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实录熹宗实录四十八

明熹皇帝录卷之四十三(梁本)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69–476 段

六月癸未朔,敕存问应城王,在铨齿德,并旌其子肃菬。封腹孝行,左副都御史杨涟劾魏忠贤专擅旨意,多出传奉,三五成群,勒逼諠亵政事之堂,几成鬨市。大罪一:交通孙杰,去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急欲剪己之忌,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大罪二:执春秋讨贼之义者,孙慎行也;明万古纲常之重者,邹元标也。忠贤一则逼之引去,一则嗾党劾归。顾于护党气殴圣母者,曲意绸缪,终加蟒玉,是何亲于乱贼,何仇于忠义。大罪三:王纪执法如山,钟羽正清修如镜。忠贤一则使人喧辱,一则构陷削籍。顾于侧媚善侮者,破格点用。大罪四: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力阻孙慎行,盛以弘,岂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去岁南太宰,北少宰,皆点陪推,掉弄不测。大罪六:满朝荐文震孟等抗论,稍忤传令降斥,屡经恩典,竟阻赐环。皇上之怒易解,忠贤之愤难销。大罪七:去年南郊传闻宫中贵人贞静荷宠,忠贤恐其露已骄横之私,托言急病,立刻掩死。大罪八:裕妃以有喜传封,忠贤捏伪旨,勒令自尽。大罪九: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绕电流虹之祥,化为飞星堕月之惨,忠贤实有谋焉。大罪十:先帝青宫四十年所护持,仅王安一人,忠贤以私忿矫旨掩杀于南海子。大罪十一:今日求奖,明日立祠,近于河间毁民居建坊,筑愁树怨,饮恨吞声。大罪十二:今日荫中书,明日荫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卿等五侯七贵,何以加兹。大罪十三:用立枷之法以示威,前岁枷死皇亲数人,其排陷皇亲,摇动中宫也,若非阁臣护持,言官纠正,椒房之戚,几兴大狱。大罪十四:良乡生员章士魁以争煤窖伤其坟脉,托言开矿而致之死。大罪十五: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径自拷掠。大罪十六:周士朴执纠织监,在工言工,竟停其升迁,使困顿以去。大罪十七、北镇抚司刘侨不肯杀人媚人,竟令削籍,大罪。十八、科臣魏大中到任,奉旨鸿胪寺报单,忽传诘责,大罪。十九、忠贤受事东厂,鸡犬不宁。野子傅应星等招摇引纳,陈居恭、傅继教助之。片语违忤,驾帖立下,势不至兴同文之狱、不党禁之碑不已者,大罪。二十、韩宗功潜入忠贤之家,事露始避,发银七万,创肃宁新城,可作郿坞,大罪。二十一、同奸辅沈<▯氵隺>创立内操,安知无大盗刺客寄名家丁,倘或伺隙,可为寒心,大罪。二十二、近日忠贤进香涿州,铁骑簇拥,蟒玉追随,警跸传呼。归则驾驷马,羽幢青盖,夹拥环遮。入幕密谋,叩马献策者,实烦有徒,大罪。二十三、忠贤今春走马御前,皇上射其马,贷以不死。进有傲色,退有怨言,大罪。二十四、奉圣夫人客氏又弥缝其罪戾,而遮饰其回衺,故掖廷都城即大小臣工,皆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乞正法以快神人之愤,客氏俾居外宅,无厚其毒。两朝从信录,左副都御史杨涟题:为逆珰怙势作威,专权乱政,欺君藐法,无日无天,大负圣恩,大干祖制,恳乞大奋乾断,立赐究问,以早救宗社事。臣惟太祖高皇帝首定律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在内廷祇供洒扫之役,违者法无赦,故在内官惟循谨奉法为圣子神孙相守,未敢有改。虽有骄横恣纵,王振、刘瑾其人者,旋即诛戮。故圣明在上,乃敢有肆无忌惮,浊乱朝纲,罔上行私,倾害善类,损皇上尧舜之令名,酿宗社无穷之隐祸。如东厂太监魏忠贤其人者,举朝尽为威制,无敢指名纠参,臣实痛之。臣前以兵科都给事中,亲承先帝之命,辅皇上为尧舜之君,言犹在耳。今若畏祸不言,是臣负忠义初心,以负皇上起臣特恩,他日有何面目以见先帝于在天之灵?谨撮其大罪之著者二十四款,为皇上陈之。忠贤原一市井无赖人耳,中年净身夤入内地,非能通文理,自文书司礼起家者也。皇上念其服务微劳,拔之幽贱,宠以恩礼,原名进忠,改命今名,岂非欲顾名思义?忠不敢为奸,贤不敢为恶哉?乃初犹谬为小忠小佞以幸恩,既而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宗之制,以票拟托重阁臣,非但令静心参酌,权无傍分,正使其一力担承,责无他卸。

译六月癸未朔,命令慰问应城王,按铨选资历和德行排列,并表彰他的儿子肃菬。封腹孝行【缺字】。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魏忠贤专擅旨意,许多命令都出自传奉;三五成群,强迫喧闹于政事堂,几乎把政事之堂变成了闹市。第一大罪:与孙杰勾结,除掉阁臣刘一燝和冢臣周嘉谟,急于剪除忌恨自己的人,不容皇上不更换先帝的臣子。第二大罪:坚持《春秋》讨贼大义的是孙慎行;阐明万古纲常重要性的是邹元标。魏忠贤一方面逼迫孙慎行引退,另一方面唆使党羽弹劾邹元标使其罢归。对于保护党羽、因怒殴打圣母的人,却曲意周旋,最终还加赐蟒袍玉带。这是对乱贼多么亲近,对忠义之士又有多么仇恨!第三大罪:王纪执法如山,钟羽正清修如镜。魏忠贤一方面让人喧闹侮辱王纪,另一方面构陷钟羽正使其削籍。对于那些侧身谄媚、善于欺侮他人的人,却破格点用。第四大罪:国家最重大的事情莫过于枚卜,魏忠贤极力阻挠孙慎行、盛以弘,难道真是想让自己的门生成宰相吗?第五大罪:去年南太宰、北少宰,都是在陪推中被点用,任意玩弄,祸福不可预测。第六大罪:满朝荐、文震孟等人抗争进谏,稍微违逆传令,就被降职斥退;即使屡次得到恩典,魏忠贤竟然仍阻止皇上召还他们。皇上的怒气容易消解,魏忠贤的愤怒却难以平息。第七大罪:去年南郊祭祀时,传闻宫中有一位旧贵人贞静有德,承受皇上宠爱;魏忠贤害怕她揭露自己骄横专权的私心,便托言她患急病,立即将她掩杀。第八大罪:裕妃因为有孕而传旨册封,魏忠贤捏造伪旨,强令她自尽。第九大罪:中宫已经有喜并生下男孩,原本是雷电、彩虹环绕的祥瑞,却忽然变成流星坠落、月亮陨落般的惨祸,魏忠贤实在参与了谋划。第十大罪:先帝在青宫四十年间一直护持的,只有王安一人;魏忠贤因私怨矫旨,在南海子将他掩杀。第十一大罪:今天请求奖赏,明天请求立祠,近来又在河间府毁坏民居建造牌坊,筑起愁苦、树立怨恨,使人饮恨吞声。第十二大罪:今天荫补中书,明天荫补锦衣、金吾官员;这些人的年纪都还乳臭未干,在掌管诰敕的机构中竟目不识丁,像魏良卿等五侯七贵,哪里还有比这更过分的?第十三大罪:使用立枷的刑法来显示威势,前一年枷死皇亲数人;他排挤陷害皇亲,就是为了动摇中宫。如果不是阁臣保护、言官纠正,椒房中的外戚几乎要兴起大狱。第十四大罪:良乡生员章士魁因为争夺煤窑、损伤祖坟地脉,魏忠贤借口开矿而将他置于死地。第十五大罪: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竟直接拘捕拷打。第十六大罪:周士朴坚持纠察织监,任职工部便议论工务,魏忠贤竟然停止他的升迁,使他困顿而去。第十七大罪:北镇抚司刘侨不肯杀人媚人,竟命令削除他的名籍。第十八大罪:科臣魏大中到任后,奉旨向鸿胪寺递交报单,忽然被传旨诘责。第十九大罪:魏忠贤掌管东厂后,弄得鸡犬不宁。傅应星等无赖招摇撞骗、引人纳贿,陈居恭、傅继教帮助他们;只要有一句话违逆,驾帖立即下达,势必要兴起同文之狱、树立党禁之碑才肯罢休。第二十罪:韩宗功偷偷进入魏忠贤家中,事情败露后才躲避;发银七万两,修建肃宁新城,可以作为郿坞。第二十一大罪:和奸臣沈【缺字】共同创立内操,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大盗、刺客借名寄身于家丁之中?倘若伺机而动,实在令人寒心。第二十二大罪:近来魏忠贤到涿州进香,铁骑簇拥,蟒袍玉带之人跟随,沿途警跸传呼;回来时驾驭四马,树羽幢、张青盖,左右夹拥、环绕遮护。入幕密谋、拦马献策的人,实在有很多。第二十三大罪:魏忠贤今春在御前纵马,皇上射中他的马,宽免他没有处死。他进来时面有傲色,退下时口出怨言,这是第二十四大罪。奉圣夫人客氏又替他弥缝罪行、掩饰邪曲,所以从宫廷到京城,无论大小臣工,都只知道有魏忠贤,而不知道有皇上。请求依法处死魏忠贤,以快神人与人的愤怒;让客氏居住在外宅,不要让她继续扩大毒害。《两朝从信录》中,左副都御史杨涟题奏:为逆珰倚仗势力作威作福,专擅权力、扰乱政事,欺骗君主、蔑视法令,无法无天,深负圣恩,严重违犯祖制,恳请皇上大振乾纲,立即下令审究追问,以便及早挽救宗庙社稷。臣想到太祖高皇帝首先制定律令,规定内官不许干预外廷事务,在内廷只供洒扫之役;违犯者法律不予赦免。因此内官只能谨慎奉法,为圣明的子孙后代世代遵守,不敢有所改变。即使有王振、刘瑾那样骄横放纵的人,也很快就被诛杀。所以只要圣明之君在上,竟有人敢肆无忌惮,混乱朝纲,欺罔皇上、营私舞弊,倾害善良之士,损害皇上如尧舜般的美名,酿成宗庙社稷无穷的隐患。像东厂太监魏忠贤这样的人,使满朝都受其威势控制,没有人敢指名检举弹劾,臣实在为此痛心。臣先前任兵科都给事中时,亲自接受先帝的命令,辅佐皇上成为尧舜般的君主,这句话至今还在耳边。如今如果因为害怕祸患而不发言,就是臣辜负忠义的初心,也辜负皇上起用臣的特殊恩典;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先帝天上的英灵前相见?谨将其中显著的大罪撮列二十四条,陈述给皇上。魏忠贤原本只是一个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后伺机进入内廷,并不是因为通晓文理、从文书司礼等处起家。皇上念及他服役有些微劳绩,把他从卑微幽贱之中提拔出来,以恩礼宠信他;他原名进忠,皇上改命为现在的名字,难道不是希望他顾念名字而思考其中含义吗?难道忠就不敢作奸,贤就不敢为恶吗?但他起初还荒谬地做些小忠小佞来求取恩宠,后来竟敢做大奸大恶来扰乱政事。祖宗的制度,把票拟重任托付给阁臣,不只是让他们静心斟酌,更是使权力没有旁分,正是要让他们一力承担责任,不得推卸给别人。自从魏忠贤等人擅自掌权,圣旨大多出自传奉。传奉如果是真的,一字之间的抑扬轻重,差别就如天壤;传奉如果是假的,又有谁能够辨明呢?近来竟公然三五成群,强迫、逼迫、喧嚷于政事堂,几乎把政事堂变成闹市。甚至有直接从内廷批出、不与阁臣照会的事情;假如半夜发下一张纸便杀人,皇上自己不知道,阁臣也来不及过问,危害难道还小吗?以致阁臣郁闷,坚决请求离去,破坏祖宗二百年来的政体,这是第一大罪。旧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都是共同接受顾命的大臣。刘一燝亲自捧着皇上的手,确定国家大计;周嘉谟率领百官在松棚下,义正词严地斥责郑养性,立即停止册封皇后,以澄清宫禁。皇上难道已经忘记这些了吗?魏忠贤勾结孙杰,急于剪除忌恨自己的人,不容皇上不更换先帝的臣子,这是第二大罪。先帝壮年登极,一个月后便去世;在进御、进药之间,天下实在留下了隐痛。坚持《春秋》讨贼大义的是礼臣孙慎行,阐明万古纲常重要性的是宪臣邹元标。魏忠贤一方面逼迫孙慎行称病离去,另一方面唆使言官弹劾邹元标使其离去,以至于他们至今想离开部院,却连一张席位也求不得。对于保护党羽、因怒殴打圣母的人,他却曲意周旋,最终加赐蟒袍玉带作为赠礼。这是对乱贼何等亲近,对忠义之士何等仇恨?

自忠贤等擅权,旨意多出传奉。传奉而真,一字抑扬之间,判若天渊;传奉而伪,谁与辩之?近乃公然三五成群,勒逼喧嚷,政事之堂,几成哄市。至有径自内批,不相照会者,假若夜半出片纸杀人,皇上不得知,阁臣不及问,害岂眇小?以致阁臣郁闷,坚意求去,坏祖宗二百年来之政体,大罪一也。旧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同受顾命之大臣也。一燝亲捧御手,著定大计;嘉谟倡率百官于松棚下,义斥郑养性,立寝后封,以清宫禁。皇上岂遂忘之?忠贤交通孙杰,论急于剪己之忌,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大罪二也。先帝壮年登极,一月宾天,进御进药之间,普天实有隐恨。执春秋讨贼之义者,礼臣孙慎行也;明万古纲常之重者,宪臣邹元标也。忠贤一则逼之告病去,一则嗾言官劾劾去,至今求去部片席不可得。顾于护党气殴圣母之人,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以赠其行何亲于乱贼,仇于忠义?偏不容先朝有痛念弓鼎之老臣,大罪三也。王纪、钟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徒,清修如鹤。忠贤一则使人喧嚷于堂,辱而迫之去;一则与沈<▯氵隺>交构陷之,削籍去。至今诸臣求一复职不可得,顾于善媚善附之人破格点用,骤加一品以归。是真与我善者为善人,与我恶者为恶人。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也。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欲一手□定,力阻前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为他辞以锢其出。是真欲门生宰相乎?妄顾金瓯之覆字,图坐貂坐之私情,大罪五也。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推皆点陪二。盖枚卜点陪之案一复,借用羽翼之奸,致一时名贤不安位去。颠倒有常之铨政,掉弄不测之机权,大罪六也。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等九人抗论,稍忤忠贤,传奉尽令降斥。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皇上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饶,大罪七也。然犹曰外廷之臣子也。上年皇上南郊之日,传闻宫中有一旧贵人,以德性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权谋之私,比托言急病,立刻掩杀。是皇上且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也。犹曰无名封也,裕妃以有喜得封,中外欣欣相告矣。忠贤以抗不附己,嘱其私比,捏称无喜,矫旨勒令自尽,不令一见皇上之面。昔尧以十四月而生,假令当日裕妃喜在,安知不为尧母?是皇上又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也。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凡在内廷当如何保护?乃绕电流虹之祥,忽化为飞星落月之惨。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以皇上麟趾开祥,何妨斯男则百?而忠贤包藏祸心若此,是皇上亦不能自保第一子矣,大罪十也。先帝之在青宫四十年,操心虑患。所与护持孤危威劫之不动,利诱之不变者,仅王安一人耳。登极一月,致君尧舜,安不可谓无微功?皇上仓卒受命,拥卫防护之中,亦不可谓无微忠。即使有罪,亦当听皇上明正其罪,与天下共见之。而忠贤以私忿矫旨,掩杀于南海子,身首异处,肉饱狗彘。是不但仇王安,而实敢仇先帝之老奴与皇上之老犬马,略无顾忌也。此后内臣谁肯为忠义者?其余内臣无罪而杀,擅逐者不知数百千也。大罪十一也。因而欲广愿奢,今日讨奖赏,明日讨祠额,要挟无穷,王言屡亵。近又于河间府毁人房屋,以建牌坊,镂凤雕龙,干云插汉,筑愁树怨,饮恨吞声。又不止于茔地擅用朝官制,制僭拟陵寝而已。大罪十二也。今日荫中书,明日荫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卿、魏良才、魏良卿、魏希孔及外甥野子傅应星等五侯七贵,何以加兹?不知忠贤有何军功,有何相业,甚亵朝廷之名器矣。大罪十三也。因而手滑胆粗,用立枷之法以示威。前岁枷死皇亲数人命矣。其枷号家人者,欲扳陷皇亲也;其扳陷皇亲者,欲摇动中宫也。当时若非阁臣力有护持,言官极为纠正,椒房之戚,又兴大狱矣。大罪十四也。犹借曰禁平人开税也。良乡生员章士魁,即有他罪,自有提学,乃以争煤窑伤其坟脉,托言开矿而死矣。假令盗长陵一坏土,何以处之?赵高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五也。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果真小则付之有司,大则付之抚按学院足矣。而径拏黑狱,三次拷掠,身无完肤。以皇上右文重道,秋爽幸学,而忠贤草菅士命,使青磷赤壁之气,先结于辟宫泮藻之间,孔子之神不无忿恫。大罪十六也。未也,且明悬监榜之令于台省矣。科臣周士朴执纠织监一事,原定在工,言工,忠贤竟停其升迁。

译他偏偏不能容忍先朝那些痛念先帝、年老的大臣,这是第三大罪。王纪、钟羽正,早年对国家根本有功。王纪任司寇时,执法如山;钟羽正任司徒时,清白修身如鹤。魏忠贤一方面让人在公堂上喧嚷,侮辱并逼迫王纪离去;另一方面又与沈【缺字】相互构陷钟羽正,使他削籍离职。直到今天,诸臣想求得一次复职也不可得;对于善于谄媚、善于依附的人,却破格点用,突然加至一品而让其荣归。这就是与我交好的人便是好人,与我作对的人便是恶人。他必定不能容忍盛世中有神色正直、立于朝廷的直臣,这是第四大罪。国家最重大的事情莫过于枚卜,魏忠贤想一手【缺字】定,极力阻挠此前推举的孙慎行、盛以弘,更找借口把他们禁锢,使他们不能出任。这难道真是想让自己的门生成宰相吗?他妄自不顾金瓯完整,谋求个人私情,这是第五大罪。朝廷授爵,最重的是廷推;去年南太宰、北少宰的推举,都点用了陪推者二人。大概枚卜点用陪推的旧例一恢复,就借助奸党的羽翼,导致当时的名贤不能安居其位而离去。颠倒一向正常的铨选政务,玩弄不可预测的机权,这是第六大罪。圣政刚刚更新,正需要忠直之臣;可是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等九人抗争进谏,稍微违逆魏忠贤,传奉就全部命令他们降职斥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一月〕 偏偏不能容忍先朝那些怀有痛惜弓鼎之情的老臣,这是第三大罪。王纪、钟羽正,早年对确立国本都有功。等到王纪任司寇时,执法如山;钟羽正任司徒时,清正自守,如鹤一般。魏忠贤一方面让人在朝堂上喧嚷,羞辱并逼迫王纪离去;另一方面又同沈<▯氵隺>相互勾结陷害钟羽正,使他削籍离职。直到如今,群臣想为他们求得复职仍不可得;反而对那些善于逢迎、依附的人破格任用,突然加授一品官后让他们回去。这就是真正把与自己交好的人当作善人,把与自己作对的人当作恶人。必定不能容许盛世中有正色立朝的直臣,这是第四大罪。国家最重大的事情,没有比枚卜更重要的了,魏忠贤却想一人擅自□定,竭力阻挠原先推举的孙慎行、盛以弘更任,并另找借口把他们禁锢,使他们不能出任。这难道是真想让门生做宰相吗?轻率地不顾金瓯覆字,图谋把坐貂坐的私情置于公议之上,这是第五大罪。朝廷授予爵位,没有比廷推更重要的;去年南太宰、北少宰的推举,都只点为陪二。枚卜点陪的旧案一旦恢复,就会借用羽翼之奸,使一时的名贤无法安居其位而离去。颠倒有常的铨选政务,玩弄不可测的机权,这是第六大罪。圣政刚刚更新,正需要忠直之臣,可是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等九人抗言论劾,稍稍触犯魏忠贤,便被传奉命令一律降职斥退。和先帝一同护持孤危、威胁也不能使其动摇、利诱也不能使其改变的,只有王安一人。先帝登极一个月,王安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不能说没有微小的功劳;皇上仓促接受帝位,处在拥卫防护之中,王安也不能说没有微小的忠诚。即使他有罪,也应当听凭皇上公开申明他的罪状,让天下共同看见。可是魏忠贤因私怨假传圣旨,在南海子将王安掩杀,使他身首异处,尸肉被狗猪吞食。这不只是仇恨王安,实际上还敢仇视先帝的老奴、皇上的老臣犬马,完全没有顾忌。此后内臣谁还肯为忠义而行事?其余内臣无罪而被杀、擅自被驱逐的,不知有几百几千人。这是第十一大罪。于是还想扩大贪欲,今天索求奖赏,明天索求祠额,无穷无尽地要挟,屡屡亵渎皇帝的言语。近来又在河间府毁坏民房来修建牌坊,雕刻凤龙,高耸入云,筑起愁苦、树下怨恨,使人含恨忍声。这还不只是擅自在墓地使用朝廷官员的规制、僭越仿制陵寝而已。这是第十二大罪。今天荫补中书,明天荫补锦衣、金吾官员;这些人都乳臭未干,进入掌管诰敕的机构却目不识丁。像魏良卿、魏良才、魏良卿、魏希孔以及外甥、无赖傅应星等人,成为五侯七贵,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滥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月、四十年〕 不知道魏忠贤有什么军功、有什么宰相功业,却如此严重地亵渎朝廷名器。这是第十三大罪。于是他手段狠辣、胆气粗横,使用立枷的刑法来显示威势。前一年已经枷死皇亲数人。那些给皇亲家人加枷示众的,是想牵连陷害皇亲;牵连陷害皇亲,是想动摇中宫。当时如果不是阁臣竭力保护,言官极力纠正,椒房中的外戚又要兴起大狱了。这是第十四大罪。还可以借口说是禁止平民私自开矿收税。良乡生员章士魁,即使另有罪过,自有提学官处理;魏忠贤却说他因为争夺煤窑、损伤祖坟地脉,借口开矿而将他处死。假如有人盗掘长陵,毁坏一坏土,应当怎样处置?赵高能把鹿说成马,魏忠贤也能把煤说成矿。这是第十五大罪。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果真罪小,交给有司处理;罪大,交给巡抚、巡按、学院处理就够了。然而魏忠贤竟直接把他们投入黑狱,三次拷打,以致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皇上崇尚文教、重视道德,秋季亲临学校,而魏忠贤却把士人的性命视同草芥,使青磷、赤壁般的怨气先聚结在宫学泮池之间,孔子的神灵也不能不愤怒悲痛。这是第十六大罪。还不止如此,他还把监禁、榜示的命令明白悬挂在台省。科臣周士朴坚持纠察织监一事,原本确定在工部任职、议论工务,魏忠贤竟然停止他的升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一月〕 不知道魏忠贤有什么军功、有什么宰相的功业,却把朝廷的名器亵渎到这种地步,这是第十三大罪。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胆大妄为,采用立枷的刑法来显示威势。前一年已经下令用枷刑枷死皇亲数人。那些把皇亲的家人枷号示众的人,是想牵连陷害皇亲;那些牵连陷害皇亲的人,是想动摇中宫。当时如果不是阁臣竭力维护,言官极力纠正,椒房之亲又要兴起一场大狱了。这是第十四大罪。还要借口说这是禁止平民开采税煤。良乡生员章士魁,即使另有罪过,自有提学负责处理;魏忠贤却因为他争夺煤窑、损伤坟墓的地脉,假托开矿之名把他处死了。假如有人盗挖长陵,毁坏一块土,又该如何处置?赵高能把鹿说成马,魏忠贤也能把煤说成矿。这是第十五大罪。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果真罪小,交给有司办理即可;罪大,交给抚按、学院处理也就足够了。然而魏忠贤竟直接把他们逮捕投入黑狱,三次拷打审讯,使他们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完好。皇上崇尚文教、尊重道术,秋爽时又幸临学校,而魏忠贤却把士人的性命视同草芥,使青磷赤壁之气,先凝结在辟宫泮藻之间,孔子的神灵也不能不感到愤怒悲痛。这是第十六大罪。还不止如此,他又把明令悬挂监榜于台省。科臣周士朴执意纠劾织监一事,原本定为在工部任职,他也据此陈言,魏忠贤竟然停止了他的升迁。

夫使吏部不得专其铨除,言官不敢司其封驳,除邪因之,以偷换手眼,那移叙升,致士朴卒困,以去于以成中官之尊,大得矣。而圣朝何可有此名色?大罪十七,未也。且将开罗织之毒于缙绅矣。北镇抚臣刘侨不肯杀人媚人,自是在刑言刑也。忠贤以其不善鍜炼,竟令削籍,明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贤之律令不可不遵。将使罗钳吉网,然后快心,于是彰忠贤之威,得得矣。而国脉何可崇此蕴毒?大罪十八也,未也。且示移天障日之手于丝纶。科臣魏大中到任,已奉明旨,鸿胪寺报单忽传诘责。及科臣回话,台省交章,又再亵王言,几成解组。无论玩弄言官于股掌,而煌煌天语,提起放倒,信手任心,令天下后世视皇上何如主?大罪十九也。最可异者,东厂原以察奸细,非扰平民也。自忠贤受事,鸡犬不宁,且直以快恩仇,行倾陷。野子傅应星等为之招摇引纳,陈居恭为之鼓舌摇唇,傅继教为之投匦打网。片语违忤,则驾帖立下。如近日之拏中书汪文言,不从阁票,不令阁知,不理阁救,而应星等造谋告密,曰夜未已。势不至于兴同文之狱,党锢之碑不已者,当年西厂汪直之僭,恐未足语此。大罪二十也。尤可骇者,东酋未靖,内外戒严,东厂访缉何事?前韩宗功潜入长安打点,实往来忠贤司房之家,事露始令避去。假令天不悔祸,宗功奸细事成,一旦虏过城下,忠贤固为奴酋首功之主矣。其发银七万两,更创肃宁新城,可作郿坞深计。不知九庙内外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一也。祖制不蓄内兵,即四卫之役备而不操,原有深意。忠贤谋同奸辅沈<▯氵隺>,创立内操,不但使亲戚羽党交互盘踞其中,安知其无大盗刺客?东虏西夷人等寄名内相家丁,倘或伺隙谋乱,发于肘腋,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拒,识者每为寒心。忠贤复倾财厚与之交,纳昔刘瑾招纳亡命,曹吉祥弟。侄倾结达官忠贤,盖已兼之,不知意欲何为?大罪二十二也。近日忠贤进香涿州,铁骑之簇如云,蟒玉之追随耀日,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人以为驾幸涿州。及其归也,以舆夫为迟,故驾驷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则已俨然乘舆矣。其间入幕密谋,叩马献策者,实烦有徒。忠贤此时视为何如人?想亦恨在一人下耳。不知更作何转念?恐泰山之神必阴殛之矣。大罪二十三也。盖宠极则骄,恩多成怨。闻忠贤今春走马御前,皇上曾射杀其马,贷忠贤不死,圣恩已厚。忠贤不自畏罪请死,且闻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堤防,念念不释。心腹之人,时时打点。皇上果真有此事,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致收拾不住,奈何焉?可养虎兕于肘腋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者。大罪二十四也。凡此逆迹,皆得之邱报招案,与长安共传共见,非出于风影臆度者。忠贤之二十四大罪,惧内廷之发其奸,杀者杀,换者换,左右既畏而不敢言;惧外廷之发其奸,逐者逐,锢者锢,外廷又皆观望而不敢言。更有一种无识无骨,苟图富贵之徒,或扳附枝叶,或倚托门墙,或密揭居停,或投充门客,逢其所喜,挑其所怒,无所不至。内有授而外发之,外有呼而内应之,向背忽移,祸福立见。或内廷奸状败露,又有奉圣客氏为之弥缝其罪戾,而遮饰其回衺,故掖廷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又积重之所移,积势之所趋,亦不觉不知有皇上,而只知有忠贤。每见中外有紧切当作之事,当起用之人,必曰:“要与内边说说。”或人不得用,事不得行,亦只说“内边不肯”。宫中府中,大事小事,无一不是忠贤专擅。即奉奏之旨,反觉皇上为名,忠贤为实。且如前日忠贤已往涿州矣,一切事情必星夜驰请意旨,票拟必俟贤到始敢发批。嗟!嗟天颜咫尺之间,忽漫不请裁决,而驰候忠贤意旨于百里之外。事势至此,皇上之威灵尚尊于忠贤耶?否耶?每思至此,尚为有天日耶?无天日耶?天祚圣明,屡行谴告。去年以荧惑守斗告,今年以长日风霾告,又以一日三地震告,而乾清之震犹甚。皆忠贤积阴蔽阳之象,圣明独不觉察,犹加之恩。而忠贤愍不畏死,更甚之恶,羽翼已成,骑虎难下,太阿倒持,主势益孤。及今不为早治,职不知皇上之宗社何所托?三宫九嫔之安危何所托?如此毒心辣手,强横已不能为下意,很不肯容人。即普天同戴之皇子元良托重之贵妃,能保时得其欢心而不犯其所忌?

译假如使吏部不能专掌铨选任用,言官不敢主管封还驳正,那么奸邪之人便会借机偷换手段、转移视听,任意改动官员的考核、升迁,使士人朴实之风终于困顿,以此成就中官的尊势,这岂不是大有所得吗?可是圣明的朝廷怎么可以有这种现象?这是大罪十七,还不止如此。并且将要在缙绅中开启罗织罪名的毒害了。北镇抚司臣刘侨不肯杀人媚人,他只是在刑部谈刑狱之事。魏忠贤因他不善于锻炼、构陷,竟命令削除他的名籍,明白表示大明的律令可以不遵守,而魏忠贤的律令却不能不遵守。将使罗织罪名、网罗罪人的手段遍行,然后才心满意足;这样一来,魏忠贤的威势就显明了,又大有所得吗?可是国家的命脉怎么可以尊崇这种蕴含毒害的势力?这是大罪十八,还不止如此。并且将把移天蔽日的手段显示在诏令之中了。科臣魏大中到任后,已经奉了明旨,鸿胪寺的报单却忽然传来责问。等到科臣回话,台省官员交相上章,又再次亵渎皇帝的言语,几乎使他解职归去。不论是把言官玩弄于股掌之间,就是煌煌的天子言语,也任意提起、放下,随手随心地处置,使天下后世将皇上看作什么样的君主?这是大罪十九。最奇怪的是,东厂原本是用来侦察奸细的,不是用来扰害平民的。自从魏忠贤掌管其事,弄得鸡犬不宁,而且竟只为快意于个人恩怨,实行倾陷他人的事情。傅应星等无赖之徒为此招摇撞骗、引荐收纳,陈居恭为此摇唇鼓舌,傅继教为此投匦告密、张网罗人。只要有片言违逆,驾帖立即下达。比如近日逮捕中书舍人汪文言,不听内阁票拟,不让内阁知道,也不理会内阁的营救,而傅应星等人编造阴谋、告密,日夜不停。若不是发展到兴起“同文”之狱、立党锢之碑不可罢休,那么当年西厂汪直的僭越,恐怕都不足以同这里相比。这是大罪二十。更可怕的是,东部首领尚未平定,内外戒严,东厂还要侦访缉捕什么呢?此前韩宗功潜入长安进行打点,实际上往来于魏忠贤司房的家中,事情败露后才命令他躲避离开。假如上天不悔改而降下灾祸,韩宗功奸细的事情一旦成功,等到一天虏兵经过城下,魏忠贤必定成为虏酋首要功臣的主人了。他还发出七万两银子,另行修建肃宁新城,这可以看作营造郿坞的深谋。却不知道九庙内外的生灵将安置在什么地方?这是大罪二十一。祖宗制度规定不蓄养内兵,即使四卫的兵役只是准备而不操练,原本自有深意。魏忠贤谋划与奸臣辅弼沈<▯氵隺>相同,创立内操,不仅使亲戚、羽党相互盘踞其中,哪里知道其中不会有大盗刺客?东虏、西夷等人寄名在内相家丁名下,倘若伺机谋乱,从身边突然发动,智者来不及谋划,勇者来不及抵抗,明白事理的人常常因此寒心。魏忠贤又倾尽财物厚待并结交这些人,收纳逃亡亡命之徒,连从前刘瑾招纳的曹吉祥的弟、侄等投靠结交达官贵人的事情,魏忠贤大概也一并做了,却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这是大罪二十二。近日魏忠贤到涿州进香,铁骑簇拥如云,蟒袍玉带的随从光耀如日,警跸传呼,清扫尘土铺垫道路,人人都以为是皇上驾临涿州。等他回来时,因为嫌轿夫走得迟,便改乘四匹马驾的车,羽毛仪仗、青色车盖,左右夹护、环绕遮蔽,已经俨然像乘坐皇帝的车舆了。其间进入帷幕秘密谋划、拦住马匹献策的人,实在有很多。魏忠贤这时把自己看成什么样的人?想来也只是恨自己位居一人之下罢了。不知道他还会产生什么念头?恐怕泰山之神一定会在暗中降罚于他。這是大罪二十三。大概宠爱到了极点就会骄横,恩宠过多就会转成怨恨。听说魏忠贤今年春天在御前纵马,皇上曾射死他的马,宽免他不死,圣恩已经很厚了。魏忠贤不自行畏罪请求处死,反而听说他进前时面有傲色,退下后还有怨言,早晚防备,念念不忘。心腹之人也时时替他打点。皇上果真有这件事,从来乱臣贼子只在一念之间,放肆起来便导致无法收拾,这可怎么办?难道可以把虎兕豢养在身边吗?这又是把魏忠贤切成碎片也不足以尽其罪责的事情。这是大罪二十四。以上这些叛逆罪行,都是从邱报、招供案件中得到的,并且长安城中共同传闻、共同看见的,并不是出于捕风捉影和主观猜测。魏忠贤的二十四大罪,内廷害怕他的奸恶被揭发,便有人被杀,有人被调换,身边的人既畏惧又不敢说话;外廷害怕他的奸恶被揭发,便有人被驱逐,有人被禁锢,外廷也都观望而不敢说话。更有一种没有见识、没有骨气,只图富贵的人,有的攀附枝叶,有的依托门墙,有的秘密上揭帖寄居停留之处,有的投充为门客;凡是迎合他所喜欢的、挑动他所恼怒的,无所不用其极。内廷有所授意,外廷便替他发作;外廷有所呼求,内廷便予以响应。立场忽然转变,祸福立刻显现。有时内廷的奸状败露,又有奉圣夫人客氏替他弥补罪过,遮掩修饰他的邪曲。因此宫廷内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都城内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即使大小臣工,也被积重的形势所转移、被积累的威势所趋使,不知不觉只知道有魏忠贤,而不知道有皇上。每当见到内外有紧急而应当办理的事情,或有应当起用的人,必定说:“要同内边的人说一说。”有的人不能起用,事情不能施行,也只说:“内边不肯。” 宫中和府中,大事小事,没有一件不是魏忠贤专擅。即使奉到皇上的诏旨,反而让人觉得皇上只是名义,魏忠贤才是实际掌权者。比如前些日子魏忠贤已经去了涿州,一切事情都必须连夜派人驰往请示他的意见,内阁票拟也一定要等魏忠贤回来才敢发下批示。唉!唉!皇上的容颜明明近在咫尺之间,却突然不请皇上裁决,反而驰往百里之外等候魏忠贤的意见。事势到了这个地步,皇上的威灵还尊于魏忠贤吗?还是不如他呢?每想到这里,还能说有天日吗?还是没有天日呢?上天保佑圣明,屡次降下谴责警告。去年以荧惑守斗星来告警,今年以白昼很长、风尘雾霾来告警,又以一日三处地震来告警,其中乾清宫的震动尤其严重。这些都是魏忠贤积聚阴暗、遮蔽阳光的征象,圣明的皇上却独独不能察觉,仍然加以恩宠。而魏忠贤竟然不畏死,所作的恶事更加严重,羽翼已经形成,骑虎难下,权柄被倒持,君主的势力更加孤立。到了现在还不及早治理,我实在不知道皇上的宗庙社稷将托付给谁?三宫九嫔的安危将托付给谁?如此狠毒的心肠、辣手的作为,强横到已经不能稍作退让,也很不肯容纳他人。即使是天下共同拥戴的皇子、被寄托厚望的贵妃,能保证时时得到他的欢心而不触犯他的忌讳吗?

又不知贵妃皇上之安危何所托?万一少有差池,职即欲以死报皇上,亦复何及?伏念皇上天纵聪明,春秋鼎盛,生杀予夺,岂不可以自主?何为爱么么小丑,令中外大小俱坐针氊之上,而惴惴莫必其命耶?职在兵科时,曾参及进忠名在御前,盖实有见。今忠贤狼子野心,不可向迩。不意圣明断之不早,养成今日。倘复优游姑息,再念随侍旧人客氏,又或从旁巧为营解,不即日加处治,小不忍乱大谋矣。高皇帝洪武十年,有内侍以久侍内廷,从容言及政事,上即日斥遣,随谕群臣以汉唐之祸,虽曰中官之罪,亦人主信爱之过。使然而使宦者不得典兵预饷,虽欲为乱,其可得乎?今此宦者虽事朕日久,不可姑息,决然去之,所以惩将来也。洋洋圣谟,中官言及政事且惩将来,况忠贤欺君无上,罪著恶盈,岂容当断不断?伏乞皇上大奋雷霆,立集大小文武勋戚,敕法司逐款严讯,考历朝中官交通内外,擅作威福之违祖宗法坏朝廷事,告天下以欺君负恩事例,正法以快神人公愤。其奉圣客氏,亦并敕令居外,以全恩施,无复令其厚毒于宫中。其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著法司责问,然后布告天下。暴其状,示君侧之恶已除,交结之禁已塞。如此天意勿回,人心勿悦。内治外安,不新开太平气象者,请斩臣以谢忠贤。臣知此言一出,忠贤之党断不能容臣。然臣不惧也。但得去一忠贤,以不误皇上尧舜之名,即可以报命先帝,可以见二祖十宗之灵。一生忠义之心事,两朝特达之恩知于愿已毕,死且不恨。惟鉴臣一点血诚,即赐施行。奉圣旨:朕自嗣位以来,日夕兢兢,谨守祖宗成法,惟恐失坠。凡事申明旧典,未敢过行。各衙门玩愒成风,纪纲法度十未得一二。这本特从前奉旨,一切政事朕所亲裁,未从旁落。至于宫中皇贵妃并裕妃事情,宫壶严密,况无实实外廷何以透知。内言毒害中宫,忌贵妃皇子等语,凭臆结祸,是欲屏逐左右,使朕孤立于上,岂是忠爱?杨涟被论回籍,超擢今官,自当尽职酬恩。何乃寻端沽直,本欲逐款穷究。念时方多事,朝端不宜纷扰,姑置不问。以后大小各官务要修职,不得随声附和。有不遵的,国法具在,决不姑息。该部知道。先是涟疏入,逆珰持之不下,佯辞厂乞罢,而旋矫温纶慰留,乃下下严旨切责涟。一时臣工无不义愤。于是科道则有魏大中、陈良训、袁化中、周宗建、李应昇、黄尊素、方大任、刘芳、刘廷宣、许誉卿、房可壮、喻思恂、胡永顺、胡良机、朱大典、陈奇瑜、惟学、程熊奋渭、刘之待、段国璋、霍守典、甄淑、孙绍统、周汝弼、吴弘业、刘其忠、陈熙昌、刘懋、王政新、李先春、潘士良、谢奇学、胡士奇、刘朴、杨玉珂、刘先春、南科道徐宪卿、赵应期等;兵部尚书赵彦、詹事翁正春、太常胡世赏、太仆朱钦相、抚宁侯朱国弼、南公疏兵部尚书陈道亨,先后申疏,或专或合,无不危悚激切,而总受抑于炀灶之奸。一高下其手,而得罪之轻重攸分矣。如朱吾弼则以激聒削夺,停禄五年,复严究其代笔书写人役,比之诘责停俸者更为惨矣。御史袁化中上言:忠贤之恶,外廷久知之,特皇上未之知耳。惟皇上未之知,故忠贤犹有畏心,时而为小忠小信以结权。今宪臣明明告之皇上矣,皇上即念潜邸微劳,未必不贷忠贤以不死;而忠贤则日日自惧,一死惧之念愈深,将免死之术愈工。其狗党狐群,或忧祸之心转迫,将挺而走险,迳失身失足,堕其中者,将骑虎之势难下,教猱以升木。职恐横珰之毒,不在缙绅,而在皇上矣。皇上明圣,试思深宫大廷之内,何可使多疑多惧之人日侍左右,而不急为处分也?昔冯保在神宗初年,岂遽逞不轨?只以威权日重,党附日多,不肯回头。后神宗春秋渐盛,太阿独持,保遂殒其身命。今忠贤事,正与保类,若不及今严为裁抑,恐形迹不避,而罪恶贯盈,直至事败,皇上即欲全忠贤而不得,忠贤求如保之下场,亦不可得也。职等愿皇上早节之也,或仿王安例,置之南海子奥室;或仿卢受例,置之凤阳祖陵。生杀予夺,皆圣恩也。即忠贤自为计,今年已迈矣,富贵极矣,亦当叩头泣请退居田里而后已。不然,夜照镜明,冤魂累累,执簿相索,忠贤将何以遁乎?至傅应星等,仍付法司,快朝野之心,以洩神人之愤,端在此乎?职等无任激切之至。甲申,太仆寺少卿曾陈易为大理右少卿。

译又不知道贵妃和皇上的安危将托付给谁?万一稍有差池,我即使想以死报答皇上,也来不及了。我私下想到,皇上天资聪明,正值盛年,生杀予夺的大权,难道不能自己掌握吗?为什么要宠爱这个小小的丑类,使内外大小臣民都坐立不安,惴惴不安而不能确定自己的命运呢?我在兵科任职时,曾经参奏魏进忠,皇上当时在御前,大概确实有所见闻。如今魏忠贤狼子野心,实在不可接近。没想到圣明的皇上不能早早决断,养成了今天的局面。倘若再优柔迁延、姑息宽容,又念及旧日随侍之人客氏,或者客氏再从旁巧言设法为他营救,不在当天加以处治,那就是因小小的不忍而败坏大谋了。高皇帝洪武十年,有一名内侍因久在内廷侍奉,从容谈到政事,皇上当天就斥退遣走他,随后告谕群臣说,汉唐的祸患,虽然说是中官的罪过,也有人主信任宠爱他们的过错。假使这样,并且使宦官不得掌管军队、参与军饷,即使想作乱,难道能够成功吗?如今这个宦官虽然侍奉朕已经很久,也不能姑息,必须坚决将他驱逐,以此惩戒后世。这是光明盛大的圣明谋略:中官谈及政事尚且要惩治以警戒将来,何况魏忠贤欺骗君主、目无上者,罪行显著、恶行满盈,怎么能容忍应当决断时却不决断?伏乞皇上大发雷霆,立即召集大小文武官员和勋戚,命法司逐项严加审讯,考察历朝中官交通内外、擅自施加威福、违背祖宗法度、败坏朝廷的事情,将欺君负恩的事例告示天下,依法处死,以快神人和公议的愤怒。奉圣夫人客氏,也请一并敕令她居住宫外,以保全皇上的恩典,不要再让她在宫中加深毒害。至于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应交法司责问,然后布告天下,揭露他们的罪状,表明君主身边的恶人已经被除去,禁止相互交结的制度已经堵塞。这样如果上天仍不回转心意、人心仍不能安定,那么内廷得到治理、外部得到安定而不能重新出现太平气象,请斩我来向魏忠贤谢罪。臣知道这番话一说出来,魏忠贤的党羽一定不能容我。然而我不害怕。只要除掉一个魏忠贤,不误皇上如尧舜般的美名,就可以报答先帝的遗命,也可以面对二祖十宗的神灵;一生忠义的心愿,两朝特别知遇的恩德,到这里就都报答完了,即使死也没有遗憾。只希望皇上鉴察臣的一片赤诚,立即赐予施行。奉圣旨:自朕继承皇位以来,日日夜夜战战兢兢,谨慎遵守祖宗成法,唯恐失误败坏。凡事都申明旧典,不敢过分施行。各衙门懒散拖延已成风气,纲纪法度十件中还做不到一两件。这份奏本特意依据此前奉到的圣旨;一切政事都是朕亲自裁决,并没有从旁落入他人之手。至于宫中皇贵妃和裕妃的事情,宫禁森严严密,何况外廷没有确实证据,怎么能知道?你们在内廷说有毒害中宫、忌恨贵妃和皇子等话,凭空臆测而结下祸端,是想排斥驱逐朕身边的人,使朕在上面孤立,这难道是忠爱吗?杨涟被弹劾后回籍,破格擢升为现在的官职,本应尽职来报答恩典。为什么却要寻找事端来沽名取直?本来想逐项追究到底,只是想到当时事务很多,朝廷不宜纷扰,暂且置之不问。今后大小官员都务必修治自己的职务,不得随声附和。有不遵守的,国法都在,决不姑息。有关部门知道。此前杨涟的奏疏送入后,逆珰魏忠贤扣留不下,假装辞去厂职请求罢免,随后又矫传温旨加以慰留,于是下达严厉诏旨切责杨涟。一时臣工无不义愤。于是科道官员有魏大中、陈良训、袁化中、周宗建、李应昇、黄尊素、方大任、刘芳、刘廷宣、许誉卿、房可壮、喻思恂、胡永顺、胡良机、朱大典、陈奇瑜、惟学、程熊奋渭、刘之待、段国璋、霍守典、甄淑、孙绍统、周汝弼、吴弘业、刘其忠、陈熙昌、刘懋、王政新、李先春、潘士良、谢奇学、胡士奇、刘朴、杨玉珂、刘先春,以及南科道徐宪卿、赵应期等;兵部尚书赵彦,詹事翁正春,太常胡世赏,太仆朱钦相,抚宁侯朱国弼,南京公侯上疏兵部尚书陈道亨,先后递上奏疏,有专门上疏的,有联合上疏的,无不危惧而激切,却都受到炀灶之奸的压制。只要稍微上下其手,便使获罪的轻重各不相同了。例如朱吾弼因言辞激烈喧扰而被削夺官职,停发俸禄五年,又严厉追究替他代笔书写的役人,比受到诘责、停俸的人更加惨重。御史袁化中上言:魏忠贤的恶行,外廷早已知道,只是皇上还不知道罢了。正因为皇上还不知道,所以魏忠贤还存有畏惧之心,时常做些小忠小信的事情来结纳权势。如今宪臣已经明明白白把这些事告诉皇上了,皇上即使念及他在潜邸时的微小劳绩,也未必不宽免魏忠贤使他不死;而魏忠贤却日日自行恐惧,越深怕死,免死的手段就会越加精巧。他的狗党狐群,有的忧惧祸患之心越来越迫切,便会挺身而出、铤而走险,直接失身失足;陷入其中的人,也会形成骑虎难下的局面,如同教猱猴爬树。我担心这横暴宦官的毒害,受害者不只在缙绅,也在皇上了。皇上圣明,请试想,在深宫大廷之内,怎么可以让一个多疑多惧的人日日侍奉左右,却不赶紧加以处分呢?从前冯保在神宗初年,难道立即就敢做不轨之事吗?只是他的威权日益加重,党羽依附日益增多,便不肯回头。后来神宗年岁渐长,独自掌握权柄,冯保于是丧失了性命。如今魏忠贤的事情正与冯保相似,若不趁现在严加裁抑,恐怕等到他的形迹不再顾忌、罪恶贯满,直至事情败露时,皇上即使想保全魏忠贤也做不到,魏忠贤想求得像冯保那样的结局,也未必能够了。臣等希望皇上早日节制他:或者仿照王安的例子,把他安置在南海子的偏僻房室;或者仿照卢受的例子,把他安置在凤阳祖陵。生杀予夺,都在圣上的恩典。即使替魏忠贤自己打算,今年他也已经年过一轮,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也应当叩头哭泣,请求退居田里才算罢休。不然,夜里照镜子时,冤魂累累,拿着簿册来索命,魏忠贤将凭什么逃脱呢?至于傅应星等人,仍应交付法司,以快朝野之心、发泄神人之愤,关键就在这里。臣等激切到了极点。甲申日,太仆寺少卿曾陈易改任大理寺右少卿。

魏忠贤辞东厂,乞罢。上慰留之。尔闻言增惕,不一置辨,更见小心。盖魏广微所拟也。杨涟疏尚留中,叶向高等请并发参议,乃下涟疏,切责其寻端沽直。向高语左赞善缪昌期曰:「杨大洪疏何易也?渠于上前时有匡正,上尝攫飞鸟,渠不令。上小珰赐绯,叱而禁之,亦诚悫人也。」盖向高惧祸,谋两全,竟不能力持。熹宗旧纪:是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不问。初,魏广微未相,先事魏忠贤为父,密导以邪径。及涟疏入,忠贤惧,谋于广微,令先逐叶向高。乙酉丁元荐为尚宝司丞故吏部尚书梁梦龙赠少保,予祭葬。给事中傅櫆、陈良训、御史张讷各疏攻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邹维琏等,俱有旨切责。丙戌,赠故礼部侍郎吴中行孙俨,思荫监。通州新兵哗,户部急以漕折万金饷之。丁亥,行人左司副史记事,为尚宝司丞。保定地震坏城郭人畜以建昌道梗,命云南试官如壬午科例,听巡按徵辟,前遣官还京。戊子,上御皇极殿,遣使各藩册:荣府仁和王由棓,咸宁王由榕,惠安王常渑,周府奉新王肃滋,代府吉阳王鼐金。己丑,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等劾魏忠贤种种罪案。皇上引为亲裁,种种逆状代为分剖。即杨涟疏列风闻之事,怀冲太子何以不育?裕妃何以尽?皇上南郊之日,胡贵人何以无疾而暴卒?是皇上身为天子,而三宫列嫔尽寄性命于忠贤与客氏之喜怒,危如朝露,能不寒心?上以附会不问,熹宗旧纪。是月己丑,魏大中等劾魏忠贤、客氏、傅继教、傅应星之罪,忤旨下诏狱,向高救之得免。御史刘朴劾忠贤八事不听江西道御史杨廷烈言:「邹维琏调部,同乡之疏,独相寻休。亡何,而傅櫆又波及左光斗、魏大中,且借汪文言为议论矣。乞皇上简发诸疏,会议。」从之。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魏云中请修黄峡、宿嵬诸口、石关三道。盖自哱刘乱后,乘机毁三关墩台堡,渐颓。我兵遂不敢上贺兰山,我巡在外而反内之上。令如议。壬辰,南京户部郎中彭遵古为南京光禄少卿添注。癸巳,叶向高等言:「皇上诚念魏忠贤,当求所以保全之。莫若听其所请,且归私第,远势避嫌,以安中外之心。中外之心安,则忠贤亦安。」上以举朝鬨然,殊非国体。卿等与廷臣不同,宜急调剂,释诸臣之疑。熹宗旧纪,是月癸巳,太仆少卿朱钦相,给事中许誉卿、刘懋,御史李应昇,特疏纠魏忠贤;掌詹事礼部尚书翁正春,给事中熊奋渭、朱大典、陈奇瑜、吴弘业、霍守典、孙绍统、杨维新等,御史刘朴、刘芳、房可壮、洪如钟、李乔仑,郎中邹维琏等,各疏纠魏忠贤,皆不听。己未,礼部侍郎李腾芳忧去,进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詹事府礼部尚书翁正春等请令魏忠贤引退,以全旦夕之命。刘瑾、汪直、冯保诸人,已有明鉴。语曰:「权不可恃,威不可逞。」臣等又愿忠贤亟自裁也。不听。丙申皇子慈焴薨谥悼怀太子丁酉傅淑训为太仆少卿内官调进等骑入禁内,仍伤守卒,命内官责降。熹宗旧纪:是月,有中官骑马入禁门,殴伤卫士。巡视科臣杜三策劾奏,不听。吏科给事中陈熙昌以魏忠贤事,阁臣一力担当,效诸臣所不及,劾之忠,安可以调停了局也?不听。戊戌,杨应瑞为将军都督总兵,镇宣府。工部屯田司署郎中事员外郎南昌万燝言:臣向承乏宝源局,目击铜斤匮乏。人言内官监废铜器不下数百万,但一移文,旦夕可至。臣因移文请发,数月不报。三月二十八日具疏特请。忠贤益怒,施出中旨:「何得再请?」嗟嗟!以废铜铸钱,令陵工早竣,未必非一节之忠,一事之效。何专制不发哉?臣犹记二月诣陵,过香山碧云寺,见忠贤所营墓,仿佛陵寝。曾不以营坟墓之急而为先帝陵寝急于废铜铸钱一事,靳一引手之劳而不以救万分燃眉之急也。上怒其狂悖,杖之百,削籍。燝逮赴午门,先被殴,竟卒杖下。两朝从信录,工部屯田司郎中万燝题:「为陵寝用工甚紧,权珰造意故迟,敬申前疏,仰祈圣明立赐处分,以谢先帝,以襄钜典。」事盖闻之:龙不可离夫渊,虎不可离夫山,而人主不可离夫权。夫人主有利权有政权,政权一日不在人主,则德分囿池,威分出彘,而有尾大不掉之虞。

译魏忠贤辞去东厂职务,请求罢免。皇上慰留他。魏忠贤听到这番话后更加警惕,不作任何辩解,反而显得更加小心。这大概是魏广微拟定的。杨涟的奏疏仍被留在宫中,叶向高等请求一并发出讨论,于是下发杨涟的奏疏,严厉责备他寻找事端、沽名取直。叶向高对左赞善缪昌期说:“杨大洪的奏疏怎么会这样容易呢?他在皇上面前常常有匡正之言,皇上曾经捕捉飞鸟,他还加以制止。皇上给小宦官赐绯袍,他也呵斥并禁止,这确实是个诚实忠厚的人。”大概叶向高害怕祸患,想谋求两全,最终不能竭力坚持。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皇上不予追问。起初,魏广微尚未任宰相时,先事奉魏忠贤为父,秘密引导他走邪路。等到杨涟的奏疏送入,魏忠贤害怕了,便向魏广微谋划,命令先驱逐叶向高。乙酉日,丁元荐任尚宝司丞。已故吏部尚书梁梦龙追赠少保,准予祭祀和安葬。给事中傅櫆、陈良训,御史张讷分别上疏攻击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邹维琏等人,皇上都下旨严厉责备。丙戌日,追赠已故礼部侍郎吴中行的孙子吴俨,准许思荫入监。通州新兵哗变,户部紧急拿漕粮折银一万金供给他们。丁亥日,行人左司副史记事改任尚宝司丞。保定发生地震,城郭、人员和牲畜都受到损坏。因为建昌道路阻塞,命云南试官依照壬午科的成例,听任巡按征召,先前派出的官员返回京城。戊子日,皇上在皇极殿举行仪式,派使者分别册封各藩:荣府仁和王由棓、咸宁王由榕、惠安王常渑、周府奉新王肃滋、代府吉阳王鼐金。己丑日,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等弹劾魏忠贤的种种罪行。皇上将此事说成亲自裁决,并替魏忠贤逐项辩解。即使杨涟奏疏列举的是传闻之事,那么怀冲太子为什么不能生育?裕妃为什么死去?皇上到南郊祭祀的那天,胡贵人为什么无病突然死亡?这就是说,皇上身为天子,而三宫列嫔全都把性命寄托在魏忠贤和客氏的喜怒上,危险得如同早晨的露水,能不令人寒心吗?皇上认为这是附会,未予追问。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己丑日,魏大中等弹劾魏忠贤、客氏、傅继教、傅应星的罪行,因违逆圣旨被下诏狱,叶向高营救他们,得以免罪。御史刘朴弹劾魏忠贤八件事情,皇上不予采纳。江西道御史杨廷烈说:“邹维琏调任部职,同乡官员上疏,本来只是相互追究罢了。没过多久,傅櫆又牵连到左光斗、魏大中,并且借汪文言一事来发表议论。请皇上选取发下这些奏疏,交付会议讨论。”皇上听从了。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魏云中请求修缮黄峡、宿嵬等关口以及石关三道。大概自从哱刘之乱以后,敌人乘机毁坏了三关的墩台和堡寨,渐渐衰颓。我军于是再也不敢登上贺兰山,我军巡守在外,反而使敌势进入内地而居上。命令依照所议办理。壬辰日,南京户部郎中彭遵古改任南京光禄寺少卿添注。癸巳日,叶向高等说:“皇上如果确实顾念魏忠贤,就应当设法保全他。不如听从他的请求,让他暂且回到私宅,远离权势以避嫌疑,使内外人心安定。内外人心安定,魏忠贤也就安稳了。”皇上认为满朝喧闹,实在不合国体。你们与廷臣意见不同,应当赶紧调和处置,消除群臣的疑虑。熹宗旧纪记载:本月癸巳日,太仆寺少卿朱钦相,给事中许誉卿、刘懋,御史李应昇,分别专门上疏纠劾魏忠贤;掌詹事、礼部尚书翁正春,给事中熊奋渭、朱大典、陈奇瑜、吴弘业、霍守典、孙绍统、杨维新等,御史刘朴、刘芳、房可壮、洪如钟、李乔仑,郎中邹维琏等,各自上疏纠劾魏忠贤,都没有得到采纳。己未日,礼部侍郎李腾芳因服丧离职,晋升为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詹事府、礼部尚书翁正春等请求让魏忠贤引退,以保全朝廷旦夕的安危。刘瑾、汪直、冯保等人,已有清楚的鉴戒。俗话说:“权力不可倚仗,威势不可逞强。”臣等又希望魏忠贤赶快自行裁处。不听。丙申日,皇子慈焴去世,谥号悼怀太子。丁酉日,傅淑训任太仆寺少卿。内官调进等人骑马进入禁宫之内,仍然打伤守卫士卒,命令内官降职处分。熹宗旧纪记载:本月,有中官骑马进入禁门,殴打并打伤卫士。巡视科臣杜三策上疏弹劾,皇上不予采纳。吏科给事中陈熙昌认为,在魏忠贤一事上,阁臣竭力担当,功效超过诸臣所能做到的,弹劾他们为忠,怎么可以用调停来草草收场?皇上不听。戊戌日,杨应瑞任将军都督总兵,镇守宣府。工部屯田司署理郎中事务的员外郎、南昌人万燝说:臣此前暂任宝源局职务,亲眼看见铜料缺乏。人们说内官监废旧铜器不下数百万,只要发一纸公文,早晚就可以运来。臣因此发文请求调拨,几个月没有答复。三月二十八日又特意上疏请求。魏忠贤更加恼怒,发出中旨说:“怎么还敢再次请求?”唉!用废铜铸钱,使陵工早日完竣,未必不是一片忠心、一个有益的举措。为什么竟专断地不发给呢?臣还记得二月到陵寝去,经过香山碧云寺,看见魏忠贤营造的坟墓,仿佛帝王陵寝。他竟不以营造自己坟墓的急迫为先,却不把先帝陵寝急需废铜铸钱的事情放在心上,吝惜举手之劳,不肯救济万分紧急的燃眉之急。皇上恼怒他狂妄悖逆,杖打一百,削除名籍。万燝被押到午门,先遭殴打,最终死在杖下。两朝从信录记载,工部屯田司郎中万燝题奏:“陵寝工程用工十分紧迫,权珰故意拖延,谨重申前疏,仰求圣明立即赐予处分,以告慰先帝,以襄助这一重大典礼。”事情大概说明:龙不能离开深渊,虎不能离开山林,而君主不能离开权力。君主掌有财利之权和政务之权,政权一日不在君主手中,德行就会分散受限,威势就会分出旁落,便有尾大不掉的忧患。

利权一日不在人主,则竭泽而渔,飞人而食,而有毛将焉附之患。由此言之,是人主之权,臣下且毫不敢睥睨,矧刑余宦官乎哉?窃见今太监魏忠贤,性狡而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所好生毛羽,所恶成疮痍。如荫子侄至一世再世,赏厮隶至千金万金,立枷士民毙至十数命,驱逐大臣,处置言官,空至十数署。是一切爵赏生杀予夺之权,全不为皇上所有,而尽为忠贤有。举国侧目,鳃鳃然有不胜太阿倒持之忧焉。幸天夺其魄,神禠其奸,借灵于宪臣之首发,假手于九卿科道之交弹。臣又何敢摭拾强为附和?独忠贤有大不忠于先帝,而敢不一妥先帝九天之灵?大不忠于皇上,而敢不慰皇上永思之孝?如盗利权,误陵工,为通天第一大罪。而关切于臣之职掌者尚未言及,敢随诸臣后而为皇上陈之。夫忠贤固供先帝之役者也,皇上之宠忠贤,亦以忠贤曾供役先帝,而爱先帝,因以爱先帝之役者也。忠贤既为先帝之役,宜当事先帝之事。忠贤既受皇上之宠,更宜心皇上之心。试问皇上之心,有一刻不在先帝之陵寝乎?则为陵工而用财,是皇上不以天下俭其亲之极念也。至搜财以急陵工之用,又天下体皇上昊天罔极之苦念也。况陵工原无额派,盻盻于外解,而外解无至,转盻盻于事例,而事例又不多。向承乏宝源局,随蒙升授屯司陵工,正其职也。当臣在局时,目击铜钱匮乏,因进局中人等而问之曰:“有何术而得购铜入局乎?”咸言有内官监破废铜器堆积朽烂,不下数百万,但一移之,旦夕可至。臣因移文请发,数日不发,细细访问,乃知忠贤怒云:“外边擅查内边之铜”,故不报也。臣时愤激于中,遂于三月二十八日具疏特请查发废铜到局铸钱,协济陵工。忠贤益怒,旋出中旨谓:“内库铜器已有屡旨,何得再请?”旨下之日,而臣又以得代,遂举请铜一事,竟不复越俎相问矣。嗟嗟!以无用之废铜而铸为有用之钱,以若大之工程而探取若寄之取,微臣区区一念,不可谓不周且迫矣。而无如触忠贤之怒而寝阁何也?岂惟寝阁,且并臣任事四月,若积补秤钱得银五百七十余两,报助陵工,亦无一语之及。夫宝源局二百六十年来,未有积报补秤钱者,报之自臣始。然臣夫岂好作破格事以要誉哉?因实见得库藏之虚,陵工之紧,而布此一念急公之心耳,亦以动后来当局者急公之心也。从此积一金,即可佐国家一金之度支也。又或从此积十金、百金,便可省民间数十金、数百金之加派也。而胡忠贤之见不及此也?且忠贤原名进忠,今改名忠贤,当亦顾忠贤之名而思忠贤之义乎?试一绎其义,政宜谅臣之心,行臣之言,清查各监,尽搜破废铜器,发局鼓铸,少济陵工急用,令其工程蚤竣蚤妥。先帝之灵蚤慰皇上之孝,亦未必未一节之忠、一事之贤,而必戛戛焉拗执不许、专制不发哉?夫以忠贤珠玉盈笥、金银满屋,何求不得、何欲不遂?似此破废铜器,无足入其目、当其心,而亦必一手拏定者,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拏定,无以操天下之利权。既操天下之利权,何难揽天下之政权?奸雄用意最深、蓄谋最毒,臣盖有以窥其微矣。臣犹记今三月诣陵开工,转至小山、玉泉山各工,于过香山碧云寺,亲见忠贤所营坟墓,碑石峥嵘、隧道深閟,翁仲簪朝冠而环列,羊虎接驼马以森罗,制作规模仿佛陵寝,且前列祠宇,又前建佛堂,璇题耀日、蛛网悬星,金碧辉煌、丹垩照耀,竭东南之物力,冠西北之旃檀。欷歔久之,不觉拊膺而叹曰:「何物么么,而敢于逞逆如此乎?是可忍乎?得无恣肆穷内故僭拟穷外乎?且快于糜费如此乎?是何来乎?得无取尽锱铢故用掷泥沙乎?」使忠贤果忠也、果贤也,必且以营坟墓之急转而为先帝陵寝急,必且以美梵刹之资奉而为先帝陵寝资。乃凿池竖坊、杵木雷动、布金施粟、车毂如流,曾不闻一痛念先帝之陵寝未完,曾不闻一蒿目完先帝陵寝之费无措。即不痛念、不蒿目,而于臣所请发废铜铸钱一事,仅仅一引手之劳,使可立救陵工万分燃眉之急者,能朝闻而夕从之,朝查而夕发之,犹可以节忠贤之伪而覆不忠不贤之真意。如其揽天下之政权以操天下之利权,而罔知顾忌,纤细不以假人?何大抵人主虽不可有利之心,而不可无利之权。宵人政惟窃利之权,而始得遂专政之心。利以政夺,政以利专,其究必至于尽内廷之财而悖之出,尽外廷之财而悖之入,尽内廷外廷之人,而止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浸假而狐假虎威,浸假而螾喷龙毒,先朝王振、刘瑾之祸,可忍言哉?

译财利之权一日不在君主手中,就会竭泽捕捞、捕食飞鸟,并且产生皮毛将依附于何处的忧患。由此说来,君主的权力,臣下尚且丝毫不敢窥伺,何况受过刑、成为宦官的人呢?我私下看到如今的太监魏忠贤,性情狡猾而贪婪,胆量粗大而放纵,口中含着天子的法令,手中握着君王的爵位。他所喜欢的人便生出羽毛,所厌恶的人便成为疮痍。给子侄荫封甚至延续一世、两世,赏赐奴仆至千金、万金,立枷使士民死亡达十几人,驱逐大臣,处置言官,竟使十几个衙署空缺。这一切爵位、赏赐、生杀予夺的权力,完全不属于皇上,而全都归魏忠贤所有。全国侧目而视,战战兢兢,忧虑权柄倒持的祸患难以承受。幸而上天夺去他的魂魄,神灵剥去他的奸邪,借宪臣率先揭发,借九卿、科道官员交相弹劾。我又怎么敢拾取这些话强作附和?只是魏忠贤对先帝有大不忠之罪,难道敢不为先帝九天之灵略作妥善安排?他对皇上有大不忠之罪,难道敢不安慰皇上长久思念先帝的孝心?像窃取财利之权、耽误陵寝工程,是通天的第一大罪。至于与臣职责直接相关的事情,诸臣还没有谈到,臣怎敢不跟在他们后面向皇上陈说?魏忠贤本来是服役于先帝的人,皇上宠爱魏忠贤,也是因为魏忠贤曾服役于先帝,因而爱先帝所役使的人。魏忠贤既然是先帝所役使的人,就应当办理先帝的事情;既然受到皇上的宠爱,就更应当体察皇上的心意。请问皇上的心,有哪一刻不在先帝的陵寝上?那么,为陵工使用钱财,正是皇上不惜天下财力以竭尽奉养亲人的深切心意。至于搜集钱财来急供陵工使用,也是天下体察皇上如昊天无穷的哀痛之心。何况陵工原本没有定额摊派,只能眼巴巴地等候外地解送,而外地解送不到,又转而眼巴巴等待事例捐纳,但事例银又不多。臣此前暂任宝源局,随后蒙恩升任屯田司、主管陵工,这正是臣的职责。臣在宝源局时,亲眼看见铜钱缺乏,于是召来局中人员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购买铜料运进局中呢?”他们都说内官监堆积着废旧铜器,腐朽破烂的数量不下数百万,只要一发公文调拨,早晚就可以运到。臣于是发文请求调拨,几天没有发下来,详细打听,才知道魏忠贤发怒说:“外边竟敢擅自查问内边的铜器。”所以没有答复。臣当时内心愤激,于是在三月二十八日特意上疏请求查取废铜运到局中铸钱,以协助陵工。魏忠贤更加恼怒,随即发出中旨说:“内库铜器已有多次旨意,怎么还敢再次请求?” 圣旨下达那天,臣又已经有人接替职务,于是关于请求铜料的事情,竟不再越权追问了。唉!把无用的废铜铸成有用的钱,把如此巨大的工程所需之物取来,就像探囊取物一样,臣这一点区区的念头,不能说不周全而且紧迫。然而却因为触怒魏忠贤而被搁置,这是为什么呢?岂止是搁置,连臣任职四个月积存、上报的补秤钱五百七十多两银子,用来帮助陵工的事情,也没有一句提及。宝源局二百六十年来,从来没有积存并上报补秤钱的,向来报送从臣开始。但臣难道是喜欢做破格的事情来求取声誉吗?只是确实看见库藏空虚、陵工紧迫,才提出这一片急公的心意,也是为了激发后来主管者急公的心。从此积存一两金钱,就可以帮助国家承担一两金钱的支出;又或者从此积存十金、百金,便可以省去民间几十金、几百金的加派。可是为什么魏忠贤的见识竟达不到这里呢?况且魏忠贤原名进忠,如今改名忠贤,也应当顾念“忠贤”这个名字而思考忠贤的含义吧?试着推究这个含义,正应当谅解臣的心意,采纳臣的建议,清查各监,把废旧铜器全部搜出,发给宝源局铸钱,稍微救济陵工的急需,使工程早日完成、早日妥善。这样既可早日慰藉先帝之灵,也可成就皇上的孝心,未必不是一件忠心、一个贤能的举措,为什么一定要固执地拗着不许,专断地不发给呢?魏忠贤珍珠美玉装满箱笼,金银堆满房屋,有什么求不到、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像这些废旧铜器,根本不值得进入他的眼睛、放在他的心上,他却偏偏一定要一手抓紧;他的用心是认为不这样紧紧掌握,就无法控制天下的财利之权。既然控制了天下的财利之权,又有什么困难不能攫取天下的政权?奸雄的用意最深、蓄谋最毒,臣大概已经窥见了其中的隐微。我还记得今年三月到陵寝开工,转到小山、玉泉山各处工程,经过香山碧云寺时,亲眼看见魏忠贤营造的坟墓:碑石高耸,墓道深暗,石翁仲戴着朝冠环列两旁,石羊、石虎连接着石骆驼、石马森然排列,建制规模仿佛帝王陵寝;前面还排列祠宇,更前面又建造佛堂,玉饰的匾额耀眼如日,蛛网悬挂如星,金碧辉煌,丹红粉白交相照耀,耗尽东南的物力,超过西北的旃檀。我叹息了很久,不觉抚胸叹道:“是什么小小的人物,竟敢这样逞凶逆反?这难道可以容忍吗?莫非他在国内恣意挥霍穷尽,所以僭越仿拟国外的帝王陵寝吗?而且竟然这样以浪费为快吗?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把每一分极小的财物都搜尽了,所以才把它们像泥沙一样抛掷吗?”假使魏忠贤果然忠、果然贤,就一定会把营造自己坟墓的急迫转过来,用于先帝陵寝的急迫;也一定会把美饰佛寺的资财拿来供奉先帝陵寝。可是他凿池、竖立牌坊,木工捶击声如雷,布施金钱粮食,车马往来如流水,却从未听说他痛切思念先帝陵寝尚未完工,也从未听说他为完成先帝陵寝费用无措而忧虑。即使他不痛切思念、不忧虑,对于臣请求调拨废铜铸钱一事,只需举手之劳,就能立即救济陵工万分紧急的需要;如果他能早晨听到、晚上就依从,早晨查清、晚上就发出,这还可以节制魏忠贤虚伪的一面,揭露他不忠不贤的真实用心。可是他既要攫取天下的政权来控制天下的财利之权,又毫无顾忌,细小事情也不肯假手于人。大概君主虽不可存有贪利之心,却不可没有掌握财利的权力。小人正是窃取财利之权,才得以实现专擅政权的心愿。以财利夺取政权,以政权专擅财利,最终必然导致把内廷的财物全部耗尽而悖逆地向外输送,把外廷的财物全部耗尽而悖逆地输送入内,把内廷外廷的人全部收拢,使他们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渐渐地就会狐假虎威,渐渐地就会像蚯蚓喷吐龙的毒害;前朝王振、刘瑾的祸患,哪里忍心说起呢?

臣恭绎皇上下诸臣疏奏明旨大小臣工毋得渎扰以沽名。夫臣子事君,但知有君可爱,岂知有名可沽?况此时忠贤被人弹劾,几无完肤,即臣再为论列,亦后人而非先人,名且无人沽,于何有?惟是臣职在陵工,痛工程之垂成无期,恨请废铜以协济陵工之前计,有阻故不识忌讳,再申前疏。伏乞皇上俯念陵工之急,总揽河魁之权,敕令该监尽摉废铜,发局铸钱,俵散夫役,给还料价,将见钱粮应手,内外一心。如是而钦限十月内尚不能完工,以仰慰皇上,不信也。仍祈皇上大奋朝纲,立寘忠贤盗利权误陵工之罪,于以谢先帝而快人心,则臣之职掌尽,即言出祸随,褫职归田,今日亦可以报皇上,他日更可见先帝于地下矣。职不胜激切之至。奉圣旨:陵工费用浩繁,内府废铜能几?局中何人见知?万燝轻信奏请,前旨已明,今又僭言渎扰,陷朕不孝,且皇子薨逝便来激聒,好生狂悖无礼。著锦衣卫拏来午门前,著实杖一百棍,革了职为民,永不叙用。前后发帑金并太仆寺助工银共八十二万,取用过银两各若干,著查明开疏具奏。阁臣叶向高、工部尚书陈长祚等各有疏救,而燝旋毙矣。协理京营兵部左侍郎朱光祚言:「马政一,领马得人一,办官军之实一,增筑营分大小印以杜虚冒一,车驾司勘合宜留意一,立圉师讲蒭饮针疗之法。」从之。抚宁侯朱国弼论魏忠贤命闲住,夺禄三年,仍命锦衣卫逮书奏人及舍人。庚子,陈宗契为太常寺卿,高推为少卿。辛丑,南京太常寺卿余启元致仕,进太仆寺卿。壬寅庶吉士胡尚英补简讨兵部覆兵科给事中吴弘业修屯设城疏,言:建昌以五卫八所,扼四十八洞寨之蛮猓,额军五万有余,屯粮五万有余,内地协济粮米十三万有余,今仅存五千二百余人,欲以御千五百里之鸟道,其可得乎?今留永宁道义兵万余,简精锐戍越嶲,亦急则治标之著,即以开路银六万为饷,所荐佥事胡平表、都司陈廷对即留任镇守建南,从之。逮巡城御史林汝翥杖之百,削籍。时内监傅国兴、曹进等挟人命劫殴汝翥,杖之。司礼太监王体乾奏闻,旨下,汝翥亡去。阉人缇骑百余,以叶向高乡人索于私第,环訽之。向高以闻,韩爌等亦言:「元老无端被辱,且汝翥暂避不出,亦宁死皇上之杖,不死中使之殴耳,万无逃理。」不听。亡何,汝翥投蓟抚邓汉以闻,仍逮杖之。两朝从信录:「逮御史林翥命杖之,削其秩。」时火者曹进、傅国兴等,乘曹大之妻与郝大争嚷,服毒身死。进等二十余人攻毁郝大主家,牛臣之群掠其财物,复向尸场用锥锥牛臣数百,挟制司官,冤无繇白。申报到道,翥研审根因,曹大供出曹进、傅国兴等五人,行拘惟曹进到官,愿笞求免参奏。翥轻恕之,责以五十板,比入城而傅国兴截之于途,恶詈不已。翥收之于铺,渐悔其非。次日到官请罪,乞如曹进例,翥又薄惩之,各已无辞。未数日而万燝被杖,诸珰遂设谋肤愬,廷杖革职之旨下矣。甲辰,命鸿胪少卿王守谦往关门,勉留孙承宗防边。乙巳,刑科给事傅櫆奏:「佥驾帖原有常规,增差内官,大违明制。万燝被殴,林汝翥不过畏内珰之凶锋,恐不得以正命死耳。内官百十成群,执之,亏损圣德,莫此为甚。」上命今后驾帖如旧,文武官按品级舆骑否,即指奏。丙午,禁京营冒兑官马。从太仆卿黄运泰之请。丁未,四川总督朱燮元俘伪都督李远达等二十五人至京。熹宗旧纪,是月丁未,恤录大方阵亡将士。两朝从信录:贵州巡按陆献明请恤录大方班师阵亡将吏,文臣同知方明栋,梁思泰,进士田景猷,知县万应奎,捕官杨思炎,知县陆从龙,武将王达,陈济民,李邦,王建中,王得胜,董兆舜,秦明屏,蓝补衮,陈我谋,田有龙,耿良,张要宗,延龄,尤正国,周国用,聂应德,马武,单天胤,李绍忠,谭事君,刘象民,罗承富,曹思敬,黄中和,刘应龙,陈富,俞报国,张俸,杨鲸,罗袍,罗承宠,刘仲时,杨通,张怀邦等。戊申朱万春为左通政刑科都给事中李春烨等请罢魏忠贤,并治内臣矫旨逮人、擅杀者,不听。江南大水,巡抚应天周启元,巡抚浙江王洽,俱告灾。大学士顾秉谦请按田派米,户田万亩派籴米千石,余以次递降。一议改折,一留关税,一准赎罪,一减织造。下部议。乙酉孙之益为太仆寺少卿应天府丞桑学夔致仕庚戌,萧毅中为大理寺寺丞,涂国鼎为南京太常寺少卿。辛亥,封光庙选侍傅氏为懿妃,李氏为康妃。两朝从信录,上欲议封光庙选侍傅氏、李氏。礼臣林尧俞奏谓:「皇大妹婚期已近,皇八妹婚期尚远,选侍李氏似不宜封。况当皇上登极之初,移宫之际,议论纷纭,封号一节,宜俟皇八妹选婚之日另议,无庸汲汲为也。」惟具选侍傅氏封号,上请,上不听,命一并举行。

译臣恭敬地推究皇上下给群臣的明旨,其中说大小臣工不得以渎扰来沽名。臣子事奉君主,只知道有值得爱戴的君主,哪里还知道有可以沽取的名声?何况此时魏忠贤已被人弹劾,几乎体无完肤,即使臣再加以论列,也是跟随在后而不是首先发难,名声又没有人可沽取,哪里还有沽名可说?只是臣的职责在陵工,痛惜工程没有期限地拖延,恼恨请求废铜来帮助陵工的先前计划受到阻碍,因此不顾忌讳,再次申述前疏。伏乞皇上俯念陵工紧急,全面掌握河魁之权,命有关内监把废铜全部搜查出来,发给宝源局铸钱,分发给工役,偿还材料费用,这样就会看见钱粮随手可得,内外同心。如果这样做,钦定限期十月以内仍不能完工,以慰藉皇上,臣不相信。还祈求皇上大发朝纲之威,立即置魏忠贤窃取财利之权、耽误陵工之罪,以此告慰先帝、使人心痛快,那么臣的职责就尽到了;即使说完便遭祸患,被夺职归田,臣今天也可以报答皇上,日后更可以在地下见到先帝。臣激切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奉圣旨:陵工费用浩繁,内府废铜能有多少?宝源局中有谁亲眼见过、知道详情?万燝轻信传言而上奏请求,前旨已经说得明白,如今又僭越发言、烦扰朕,陷朕于不孝;况且皇子刚刚去世,便来激烈喧扰,实在狂妄悖逆、无礼至极。命锦衣卫把他拿到午门前,实实在在杖打一百棍,革去职务,成为平民,永远不再叙用。此前后发放帑金以及太仆寺助工银共八十二万两,已经取用的银两各有多少,命令查明后列具清单上奏。阁臣叶向高、工部尚书陈长祚等各自上疏营救,但万燝随即死去了。协理京营兵部左侍郎朱光祚说:“马政一项,领马须得其人一项,办理官军实际事务一项,增筑营地、分别大小印信以杜绝虚报冒领一项,车驾司的勘合应当留意一项,设立圉师,讲习喂草、饮水、针灸治疗的方法。”皇上听从了。抚宁侯朱国弼弹劾魏忠贤,皇上命令魏忠贤闲住,剥夺俸禄三年,仍命锦衣卫逮捕撰写奏疏的人和舍人。庚子日,陈宗契任太常寺卿,高推任太常寺少卿。辛丑日,南京太常寺卿余启元退休,晋升为太仆寺卿。壬寅日,庶吉士胡尚英补任简讨。兵部复议兵科给事中吴弘业关于修屯、设城的奏疏,说:建昌有五卫八所,扼守四十八洞寨的蛮猓,额定军队五万多人,屯粮五万多,内地协济粮米十三万多,如今只剩五千二百多人,却想用来防御一千五百里的鸟道,怎么可能呢?如今留下永宁道义兵一万多人,选取精锐戍守越嶲,也只是紧急时治标的办法;便把开路银六万两作为军饷,所推荐的佥事胡平表、都司陈廷对立即留任,镇守建南。皇上听从了。逮捕巡城御史林汝翥,杖打一百,削除名籍。当时内监傅国兴、曹进等挟持人命,劫持殴打林汝翥,皇上下令杖责他们。司礼太监王体乾上奏此事,圣旨下达后,林汝翥逃走。宦官的缇骑一百多人,以叶向高的同乡为借口,到私宅搜捕,包围并辱骂他。叶向高把这件事上报,韩爌等也说:“元老无缘无故受到侮辱,而且林汝翥暂时躲避不出来,也是宁可死于皇上的杖责,不愿死于中使的殴打,绝没有逃跑的道理。”皇上不听。没过多久,林汝翥投奔蓟镇巡抚邓汉,把事情报告上去,仍然被逮捕杖责。两朝从信录记载:“逮捕御史林翥,命令杖打他,削夺他的官秩。”当时火者曹进、傅国兴等人,趁曹大的妻子与郝大发生争吵,服毒而死。曹进等二十多人攻毁郝大家的主人家,牛臣等人群起掠夺财物,又到停尸之处用锥子刺牛臣数百下,挟制主管官员,使冤情无法申诉。事情申报到巡道后,林汝翥审查追究根由,曹大供出曹进、傅国兴等五人,发文拘捕,只有曹进到案,愿受笞刑以求免于参奏。林汝翥轻轻宽恕了他,只责打五十板;等到进入城中,傅国兴在路上拦住他,不停恶毒辱骂。林汝翥把他收押在驿铺,渐渐后悔自己处理不当。第二天傅国兴到官府请罪,请求按照曹进的例子处理,林汝翥又从轻惩罚他,两人都已经无话可说。没过几天,万燝被杖打,诸宦官于是设谋诬告,朝廷下达了廷杖、革职的旨意。甲辰日,命鸿胪寺少卿王守谦前往关门,劝留孙承宗防守边境。乙巳日,刑科给事中傅櫆上奏:“佥发驾帖本来有固定规制,增加差遣内官,大大违背明制。万燝被殴打,林汝翥不过是害怕内珰的凶猛锋芒,恐怕不能以正常身份死去罢了。内官成百上十地聚成群体来拘拿人,损害圣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上下令今后驾帖依照旧制,文武官员是否按品级乘轿骑马,立即据实奏报。丙午日,禁止京营冒领、兑换官马。听从太仆寺卿黄运泰的请求。丁未日,四川总督朱燮元将伪都督李远达等二十五人俘获,押送到京城。熹宗旧纪记载:本月丁未日,抚恤并登记大方阵亡将士。两朝从信录记载:贵州巡按陆献明请求抚恤、登记大方班师时阵亡的将吏,包括文臣同知方明栋、梁思泰,进士田景猷,知县万应奎,捕官杨思炎,知县陆从龙,武将王达、陈济民、李邦、王建中、王得胜、董兆舜、秦明屏、蓝补衮、陈我谋、田有龙、耿良、张要宗、延龄、尤正国、周国用、聂应德、马武、单天胤、李绍忠、谭事君、刘象民、罗承富、曹思敬、黄中和、刘应龙、陈富、俞报国、张俸、杨鲸、罗袍、罗承宠、刘仲时、杨通、张怀邦等。戊申日,朱万春任左通政。刑科都给事中李春烨等请求罢免魏忠贤,并惩治内臣假传圣旨逮捕人、擅自杀人的罪行,皇上不听。江南发生大水,应天巡抚周启元、浙江巡抚王洽都上报灾情。大学士顾秉谦请求按照田地摊派米粮:田地一万亩摊派籴米一千石,其余按等级依次递减;提议一项改为折银,一项留作关税,一项准许赎罪,一项减少织造负担。交给有关部门议论。乙酉日,孙之益任太仆寺少卿。应天府丞桑学夔退休。庚戌日,萧毅中任大理寺寺丞,涂国鼎任南京太常寺少卿。辛亥日,册封光庙选侍傅氏为懿妃,李氏为康妃。两朝从信录记载,皇上想要议论册封光庙选侍傅氏、李氏。礼臣林尧俞上奏说:“皇大妹的婚期已经临近,皇八妹的婚期还远,选侍李氏似乎不宜册封。何况皇上登极之初、移宫之时,议论纷纭,封号一事应当等到皇八妹选婚之日再另行议论,不必急急办理。”只是先拟定了选侍傅氏的封号,皇上请求批准,皇上不听,命令一并举行。

欧阳调律为太仆少卿,张廷栱为大理右寺丞。叙蓟辽抚夷功,满桂、杨元吉、赵率教各进署都督佥事,进朱梅副总兵,阎守信游击,黄应申守备。壬子彭际遇为大理右少卿吏部主事徐爌,行人周锵,主试河南;兵科给事中熊奋渭,兵部主事李继贞,主试山东;尚宝司卿姜志礼,户部主事熊师旦,主试山西。两朝从信录》是月,魏广微、顾秉谦、朱国祯、朱延禧入阁。吏科许誉卿上言:“东南浙直之交,群猾辈以恫喝胁人财,而富家儿率多憨狂不检,大言易信,而务外不根之人,易投实非有斩竿揭木之势也。比于盗贼死,可比于妄男子死,可死。如其法人固无怨罪,如其人人亦不惊。如指龙华、蛇山名色,必欲一网以包罗之,恐江淮、吴越之间,愚者骇,智者疑,弱者惴,勇者哗,人无乐生之心,而岌岌有累卵之势。此今日之大患也。盖刻核之流以株连为利,穴罗织之吏以钩距为功名。嗟乎,天下岂堪再扰耶?夫民未乱而喜事者恐其不乱,及其乱形见而束手无可奈何,安若静治不扰为得也?”兵科章允儒请核外地之兵饷,裁内地之恩荫,二者真救时急剂。御史张矿言:“人臣职业当尽,大要在止燥竞,明职掌,严甄别。”杖汪文言为民。前巡按贵州御史议设监军道于普安一带地方弹压控制,人于盘江上下设一州官、一游击统领防御,庶滇黔之气脉通,而恢复之成功不中委矣。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四十三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四十四(梁本)天启四年秋七月癸丑朔,顺天巡抚右佥都御史邓汉言:「林汝翥畏罪潜逸,惧如万燝陨命,群珰之手,上命逮入杖之。」两朝《从信录》:「林汝翥自诣遵化军门狱。」翥惧未受廷杖,而先殒命于中涓之毒殴,故逸出都门,诣遵化抚臣狱,求欲代题各道潘云翼等堂官孙玮。各疏救不允,执前旨如故。已而被杖创甚,几毙。熹宗旧纪,是月癸丑朔,蔺酋奢史都等伏诛。两朝从信录:决蔺酋贼首奢史都等处决,罗亮洪斩首,奢崇辉锉尸枭首,鲁仲贤等首级锉碎,仍与各犯首级传示各边,昭布天下。熹宗旧纪:红夷通倭,逼福建,御之。两朝从信录:红夷虏扰闽中,近复勾引日本倭人,通连地方奸滑,敢于西疗古雷一带烧劫,而我将士玩缩不前,宁谧无日。于是抚臣南居益请旨申明赏罚,以振国威,以惕人心。而又亲阔边海议口要之防,严通倭之罚,阑出有禁,越贩有禁,八闽赖以安枕,可谓无忝于抚。乙卯,御史潘云翼言:「群珰欧死万燝,有伤国法。」戊午,追谥皇次子慈熷为悼怀太子。辛酉,大学士叶向高引去。两朝《从信录》命行人吕邦翰护送。大学士叶向高回籍,大学士叶向高陛辞疏曰:「臣闻荩臣之事君也,不以身之去而忘社稷之忧。明主之待臣也,亦不以人之愚而忽葑菲之采。昔有至逆旅者,怀其一饭,既去,犹为之洒扫庭户以谢主人。况臣受恩三朝,至隆至渥,无可养酬。今归伏田里,远隔天颜,永无杼忠之路。所有犬马下情,能默默不一吐于君父之前哉?然亦不敢多言烦称以渎圣听,惟将其最要最切必不容于者言之。皇上一身,天地祖宗臣民之所系属也,其关系何如?养身之道,莫善于寡欲。寡欲则心志清明,筋骸强固,非但延年,亦可广嗣。故昔圣人著训,少之时戒之在色。皇上春秋鼎盛,情窦方开,迩日天颜似微清减,寡欲之义万不可不留神也。」君臣之分,虽尊卑隔绝,然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君为腹心,臣为手足,一体相关,无分彼此。皇上御极以来,待大小臣工恩礼可谓厚矣。近因陈奏烦多,致干圣怒,雷霆屡震,驾帖频传,以数十年不行之廷杖,三见于旬日之间,万燝已亡,林汝翥、汪文言亦将就毙。虽言者不无过激,而论以君臣一体之大义,所伤多矣。长此不已,将至上下相猜,政事阻格,奸雄夷狄闻之,且复生心。昔符坚欲攻晋,其臣谏沮曰:「晋虽僻处江南,然君臣辑睦,尚未可图,故内衅不生,则外衅不足患也。」臣愿皇上当多难之日,深怀一体之念,委任大臣,优容言者,廷杖之事万万不可再行。其以前谴谪王纪、文震孟等,尽赐召还,而群臣亦仰体圣意,若有论奏,平实婉明,勿以忠爱之心而过为激昂之说,勿以藩篱之见而轻开祸衅之门。至于内廷近侍,朝夕左右,中间固有调护勤劳,朝廷所不及知,然但未挽回圣心,力行善事,一时虽不见亮,久当自明,即人不能明,天地鬼神亦当明之。

译欧阳调律任太仆寺少卿,张廷栱任大理寺右寺丞。叙议蓟辽抚夷的功劳,满桂、杨元吉、赵率教各自晋升署理都督佥事,朱梅晋升副总兵,阎守信晋升游击,黄应申晋升守备。壬子日,彭际遇任大理寺右少卿。吏部主事徐爌、行人周锵主持河南乡试;兵科给事中熊奋渭、兵部主事李继贞主持山东乡试;尚宝司卿姜志礼、户部主事熊师旦主持山西乡试。《两朝从信录》记载:本月,魏广微、顾秉谦、朱国祯、朱延禧入阁。吏科许誉卿上言:“东南浙江、直隶交界一带,一群奸猾之徒以恐吓威胁来掠取人的财物,而富家子弟大多粗野放纵、不加检束,容易相信夸大的言论;那些只务虚名、没有根基的人,也很容易投入其中,这实际上并没有斩竹竿、揭木牌那样的声势。比作盗贼而处死,可以;比作狂妄男子而处死,也可以。这样依法办人,原本不会有人怨恨,也不会使人人惊恐。可是如果指称龙华、蛇山等名目,必定要一网打尽、全部包罗,恐怕江淮、吴越之间,愚昧者惊骇,聪明者怀疑,弱者惴惴不安,勇者喧哗抗议,人人都没有乐于求生的心,而国家将处于如累卵般危险的形势。这是今天的大患。大概刻薄苛察之流把株连作为获利手段,专事罗织的官吏把钩连拘捕作为功名。唉,天下哪里经得起再次扰乱呢?百姓尚未作乱而喜欢生事的人,恐怕只是担心他们不乱;等到乱象显现,又束手无策、无可奈何。还不如安静治理、不加扰乱为好。”兵科章允儒请求核查外地的兵饷,裁减内地的恩荫,这两项确实是救治时局的急切良方。御史张矿说:“臣下的职责应当尽到,大要在于制止浮躁争竞,明确职掌,严格甄别。” 杖责汪文言,将他贬为平民。此前,巡按贵州御史提议在普安一带设置监军道,以弹压控制当地;又在盘江上下设置一名州官、一名游击统领负责防御,这样或许可以使滇、黔之间的气脉贯通,而恢复的功业也不至于半途而废。《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三。《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四(梁本)。天启四年秋季七月初一日,顺天巡抚右佥都御史邓汉说:“林汝翥畏罪潜逃,害怕像万燝那样死在宦官们手中,皇上下令将他逮捕入京杖责。”两朝《从信录》记载:“林汝翥自行到遵化军门狱中。”林汝翥害怕接受廷杖,未等受刑,便先被中官毒打而死,所以逃出都门,到遵化巡抚衙门入狱,请求代为题奏各道潘云翼等堂官孙玮之事。各道上疏营救,未获允许,仍按先前诏旨执行。不久,他因杖伤严重,几乎丧命。《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初一日,蔺族首领奢史都等伏法。两朝《从信录》记载:将蔺族贼首奢史都等处决;罗亮洪斩首;奢崇辉碎尸并枭首;鲁仲贤等人的首级剁碎,仍与各犯首级一起传示各边,昭告天下。《熹宗旧纪》记载:红夷勾结倭寇,逼近福建,明军抵御。两朝《从信录》记载:红夷侵扰闽中,近来又勾引日本倭人,与地方奸滑之徒勾连,竟敢在西疗、古雷一带烧杀劫掠,而我军将士畏缩不前,福建八闽没有一天安宁。于是巡抚南居益请求皇上下旨申明赏罚,以振扬国威、警惕人心;又亲自筹划海边关口要地的防守,严惩勾结倭寇者,禁止私自出关,禁止越境贩卖,八闽因此得以安枕,可以说没有辜负巡抚之职。乙卯日,御史潘云翼说:“群宦官殴打万燝致死,损害了国法。” 戊午日,追赐皇帝次子慈熷谥号为悼怀太子。辛酉日,大学士叶向高请求离职归籍。两朝《从信录》记载,命行人吕邦翰护送。大学士叶向高回乡,临行辞谢皇帝的奏疏说:“臣听说,忠诚的臣子侍奉君主,不因自己离去便忘记社稷的忧患;英明的君主对待臣子,也不因臣子愚拙便忽视其微薄的意见。从前有人到过一所旅舍,曾受到主人一饭之恩,离去以后,还替主人洒扫庭院以示感谢。何况臣承受三朝皇恩,极其隆厚,实在无从报答。如今归伏田野,远隔皇上容颜,永远没有进献忠言的途径。臣个人微薄的心意,难道能默默不在君父面前倾吐吗?然而臣也不敢多说烦琐的话来玷污圣听,只把最重要、最迫切、不能不说的事情陈述出来。皇上一人,系着天地、祖宗、臣民的希望,这关系是多么重大!保养身体的方法,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欲望少,心志就清明,筋骨就强健;不仅可以延年益寿,也可以广泛繁衍子嗣。所以古代圣人留下训诫,说年轻时应戒除女色。皇上正值春秋鼎盛、情欲初开之时,近来圣颜似乎稍有清减,对减少欲望的道理,千万不可不留意。”君臣之间的名分,虽然尊卑相隔,但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君主是腹心,臣子是手足,彼此本是一体,不能分彼此。皇上即位以来,待大小臣工的恩礼可以说很厚重了。近来因为陈奏过多,以致触犯圣怒,皇威屡次震怒,传发驾帖也很频繁;数十年未实行的廷杖,在十天之内三次施行,万燝已经死亡,林汝翥、汪文言也将死去。虽然进言者未免有过于激烈之处,但按照君臣一体的大义来说,所造成的伤害太多了。这样长久下去,将会导致上下互相猜疑,政事阻滞不通;奸雄和夷狄听到这些,也会重新产生野心。从前苻坚想进攻晋国,他的臣子劝阻说:“晋国虽然偏处江南,但君臣和睦,还不能图谋;因此只要内部没有衅隙,外部的祸患就不足为忧。”臣希望皇上在多难之时,深切怀抱君臣一体的念头,信任任用大臣,宽容进言者,廷杖之事万万不可再行。对于此前被谴责贬谪的王纪、文震孟等人,应全部下诏召回;群臣也应体察圣意,若有论奏,务求平实、婉转、明白,不要因为忠贞爱国之心而过分说出激昂的话,也不要因为门户之见而轻易打开祸乱的门。至于内廷近侍,日夜在皇上身边,其中固然有些人的调护勤劳,是朝廷所不能完全知道的;但只要不能挽回圣心,就应努力行善,即使一时不被明察,久后自然会显明;即使人不能明察,天地鬼神也会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