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二

译天启六年六月壬申朔，皇上因祈雨得到应验，仍命先前派遣的各官到郊坛等处行礼。○吏部尚书王绍徽说：天下多事，东边有奴酋的警报，南方兴起问罪之师；朝廷有营建工程，州县征收的税粮储备，上供几乎已经用尽，内府历代积存的财物也日渐消耗。当政大臣姑且采取一切不得已的办法来筹助经费。税粮之外有杂项征收，杂项征收之外又有加派，搜刮已经细到锱铢，剥削直接深入骨髓。舟车已经破敝，水陆运输十分艰难，百姓劳苦困顿的情状，令人不忍听闻和目睹。财物的产生依靠人的劳力，哪怕秋毫之利也都是百姓的膏血。假使饥寒交迫的百姓和奸邪盗贼在一旦之间煽动祸乱，势成群聚而不可收拾，谁来替我们承担？皇上承担这一切，正是皇上应当修身反省的时候；应在万千政务中选择什么是重、什么是轻，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末节，明确缓急次序，分析利害详情，察知天命的微妙，审视安危的关键；忧虑应当忧虑的，停止应当停止的，实行应当实行的，节省可以节省的。这样便能转祸为福、变灾为祥。皇上还顾虑什么而不这样做呢？但还不只是这些。赏赐，是君主的仁；刑罚，是君主的义。如今从今年春夏以来，诛罚相当多，而法令没有条理，仁义严重失调，于是阴阳错乱。那些困顿于囹圄中的人，尚且多得数不清，悲号、愁苦、怨恨，却无处申诉。上天的心意难道没有为此而忧念吗？《尚书》说：‘上天有显明的常道，那些类别都清楚彰显。’ 然而怨恨并不一定显露在明处，看不见的地方也应当加以谋划；这样也可以安定人心，回应上天降下谴责的深意。奉旨：冢宰的职任是统理并均衡各项政务，如果真能振作整顿吏治，惠养百姓，怎么会到了饥寒交迫、激起祸乱的地步？内府积存的财物，近年来发放将近二千万，却始终没有核销清算出确数，这应当由谁承担罪责？近来大盗公然横行，官民都受其害，正合‘决不待时’的律文，为什么说诛杀很多？大臣进言自有体统，屡次诏旨已经说得很明白，以后还应当谨慎。○戎政尚书冯嘉会说：臣曾分条建议挑选标兵，分别驻住帅府以及戎政公署的空余房屋，便于点名检查和弹压，已经经兵部复议准许。正在筹划安排时，现看到王恭厂的厅堂、库房、屋宇虽然已经倒塌，但偏东的库房和工匠小房还保存一百多间；柱头、砖瓦虽有损坏，梁柱和墙基却仍然屹立。如果利用原有的围墙，稍加修整，改建营房一百多间，用来安置标兵；再使用库房中的次等木料、砖石等材料，建造营官厅房五间，以便约束和联络，确实可以两全其美。按照所议实行。○御史李九官出任浙江巡按，在良乡城北八里处遭到抢劫。事情上报后，皇帝命抚臣、按臣让良乡知县王家俊戴罪捕盗；如果不能捕获盗贼，就从重处分，并且仍要赔补被劫的银两。○河南道御史王业浩奏报：京畿附近大盗横行，请求严格下令捕捉。奉旨：宪臣遭盗，已经有旨处理了。还要着令京内外巡查缉捕衙门严格申饬，并依照各有关抚按重惩捕盗官员、参劾罚处的条文，制定连坐法，以肃清盗贼的根源。○山东道御史宋祯汉题奏：用兵必定需要各种军饷，供应军饷必定要依靠百姓。百姓不得安宁，军饷不能充实，那么百姓和军队都会受到困扰，天下的事情就非常可忧虑了。自从逆酋狂妄逞强以来，祸患牵连四川、贵州，征兵征饷，加派加催。百姓已经被搜刮得皮尽，却仍不停止；士兵依旧空着肚子。多年以来，军饷被糜费、冒领、侵吞，毫无止境。多次下令查核，到现在仍没有确数。征兵时才说不足六万人，征饷时又说有十几万人，彼此推诿蒙骗，安然不觉得奇怪。臣私下认为，督抚诸臣所做的事情，要询问兵员多少、军饷虚实，不应只问眼前的人罢了。自从守卫山海关以来，换过多少巡抚、道员，换过多少大帅，换过多少饷司？一直追溯到壬戌年直到今天，某年费用几百万，某年增加几百万；提议增加军饷的是谁，增加的数目如何核销？修筑城堡的修了多少？领取抚赏的办了多少？购买硝石、硫黄的上缴了多少？制造火器的积存了多少？领取造船物料的现有船只多少？购买战马的现有马匹多少？应当人人核查，件件稽考。对于虚报应付而没有实际效果的，以及侵吞欺骗有确实证据的，要按情节和罪责轻重追究。只要查核得不少借贷，或许就能使军饷有核、兵员有实，百姓的困苦也可以缓解吗？奉旨：近年来兵饷繁多，费用巨大，国库已经难以支撑。这条关于核查军饷的建议，正在于逐事逐人一一清查，不许冒领、滥支、侵吞、欺骗，确实是可靠的议论。冢臣王绍徽上疏所说的内府积存日渐消耗，正是指冒领军饷而言。立即着令巡关御史限期查算，务必彻底澄清，具奏上报。○癸酉，中军右都督张国纪获准请假回籍治丧，因而请求晋爵、荫官，并为继祖母、封为一品夫人的李氏祭祀安葬，愿意自行准备夫役和物料，在河南省城的交通要道修建一座牌坊，又请求把‘六礼’恩诏刻在牌坊上，并请求放宽驿站手续以便往返。奉旨：驿递事务繁重困苦，张国纪想回籍治丧，自行办理行装以尽孝心；祭祀、安葬按例给予。封爵出自朝廷，不得妄自陈请。把‘六礼’刻在牌坊上尤其不明白事体。以后司房如果仍像以前那样擅自安排，必定追究处分。○甲戌，兵部尚书王永光复议辽东巡抚袁崇焕重新编定营伍、补充将领的奏疏。

译请调副总兵、管前部壮武营参将事务的左辅为前锋中营，副总兵、中左所游击马爌为前锋左营，宁远加衔游击金国奇为前锋右营，游击、加衔副总兵刘永昌为车中营参将，宁远都司佥书徐敷奏为车前营参将，加衔都司佥书汪韬为车后营参将，加衔副总兵朱梅、都司佥书王承胤、孙怀忠都任骑佐游击，宁远游击陈兆兰为水兵中营游击，宁武营都司诸葛佐为水兵左营游击，都司佥书张斌良为水兵右营游击，加衔游击赵佑、加衔都司佥书汪翥都任总兵标下练兵游击，实授游击彭簮古为督练火器游击，升宁远守备孙继武、贾得胜为总兵标下左右翼营游击。又加都督佥事王牧民为抚夷副总兵，调加衔副总兵徐应垣为巡抚标下练兵副总兵。皇帝全部批准。内赞画茅元仪，去年枢辅上疏请准许他以确实有病为由回籍，怎么突然又加授副总兵职衔？显然属于金[缺字]刺，着令削去职衔，贬为平民。○巡按直隶御史何廷枢说：屯田的实际政务，是眼下最急需整治的事情，其中没有比兴办水利更重要的了。人们只知道引水有利，却不知道排水也有利。如今浑河一带、大陆之间，放眼望去都是肥沃土地，往往却被河泊和蒿草芦苇堵塞。应当察看乡村土地，哪些地方可以开垦成田，哪些地方可以开垦成园，哪些地方地势低陷可以蓄水汇水，哪些地方地势平衍可以排水决流，使高处低处都为我所用，早晚都不让土地荒废。其次应当放宽赋税，以扩大鼓励和督促农事。因为荒地、淤地荒废多年，如果不极力兴作，就很难种植。开垦三年以后，才按照土地肥瘠分别起科；仍应立碑留存，今后永远不编入大粮，这样赋税期限宽缓，农家勤于耕作的心志才可以坚定。也有百姓占有土地而官府没有得到一分一厘利益的，这种私自开垦应当清查。臣接管以来，就制定自首条例；如果不自首，允许他人告发自首，土地给告发自首的人。近来京畿附近响应的人很多，报出的荒田粮额超过定额。然而山东、河南这种风气尤其盛行，应责成各道普遍晓谕；私垦土地自首多少，按季度报告臣，使私有转为公有，这也是一种办法。也有官府倡导后百姓才享受到即将完成的利益，这种捐助应当赶紧办理。近来登州道臣周泰峙、府臣贺自镜揭报说：该府车都一带，平原土地肥沃，有田可以开辟，有水可以疏浚。从巡抚、按察、道、府、州、县到士绅，都捐出俸禄、合资捐钱来帮助准备畚箕、铁锹，十天之内便告成功。应责成各道互相仿效；确有次第成效的，按季度报告臣，使公事和私力互相补益，这也是一种办法。把开垦土地登记在册，而有关官员却把它作为杂费的来源，竟然隐瞒不报。比如曲阳、真定都有河流淤地，邢台、沙河都有旱地和谷粒；至于推县把神机营的土地亏公肥私，更无法追究。为什么不努力打破积弊，把全部情况详细申报，严格清理清楚呢？应限期报完，按期起解[缺字]。然而兼并也不能不裁抑。达官的土地原本就应当收回，外戚的庄田按五服关系逐级减削，这些事向来长期无人过问，以致欺骗隐瞒成为习惯。臣认为，达官的土地应交粮厅办理，勋戚的土地应交有关府卫办理；每到年终各查核一次，永远定为法令。如果有互相勾结、隐瞒不报的，便参劾治罪，或许可以把已经倾倒的狂澜挽回吧？然而丈量勘察也不能不议定。牧马草场如今已经变成肥沃土地，芦苇税课也都有盈余；过去尚且不难稍微减轻以表示宽大，如今为什么不可以通融调剂使用？臣认为，草场应创行丈量，税课应酌量增加，把那里的有余补益到不足之处，也是一时权宜之计；如有阻挠滋扰者，治罪。难道要把十分之一的资财增加到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吗？屯田的妙处在于根据屯田情况，按价购买那些被屯抚买来的人，这其实是投献者的奸计。现在应当删去这一项，免得被讥讽为画蛇添足。屯田的功效在于充实实额，那么招来屯童，正是冒籍的方便门路，应当遣送回原籍，免得给侥幸之徒打开漏洞。皇帝批示：屯田自有正常定额，《会典》记载得非常清楚。那些好事之徒不肯考察典章、清查额数，只图虚报开垦之名，纷纷扰害百姓。甚至买田充作屯田，这成什么政体？招来屯童而滋生冒籍，更是违法。这份奏议说得对，命令按照所议申饬施行。乙亥日，派行人崔及第前往靖安王府，主持办理丧礼。河道总督李从心上奏：我国在燕冀定都以后，每年运输漕粮四百万石，依靠这条运河来转运。邳州以南，依靠淮水、黄河水；临清以北，依靠漳水、卫水、洹水、淇水、滏阳河水；从直口到临清，绵延八百多里，依靠汶水、泗水、洸水、沂水，并引各州县的泉水灌注补济，以通达京城和通州，关系最为重大。我在二月拜谒陵墓，巡视河道，经过宿迁、崔浅、刘口、磨儿庄等地。中河分司赵濂以及府、州、县官员说：连年运船到这里，每条船需要数以百计的纤夫，每个纤夫的工食动辄数钱，贫穷的旗军和典吏只得卖掉家产来偿付官府。纤夫凭人力同水势相抗，缆绳中断，前船横在下游，后船彼此碰撞，官府储粮和百姓性命转眼就要葬送在水中。风急浪高，整天不能移动一条船，前面阻塞、后面挤压，千艘船全都等待。各官会商，决定从马颊口起至陈瑶沟止，计六十七里，另在灵州、睢州、宿州、桃州、邳州五州县开挖一条河，招募七千二百名民夫，合力同时施工。有的兼浚河道和筑堤，就只计算河工而不计算堤工；有的兼筑堤和浚河，就只计算堤工而不计算河工；有的顺着地势引导水流，有的改弯取直。河底的沙土和硬石用锄头凿开，使水加深；堤下用船运土筑堤；高堤中残缺的地方加以修补；河中淤积的沙土加以疏浚。

译陈沟十里平地，疏浚和筑堤同时进行。计划开挖新河一千九百一十八丈，筑木墩占水面的堤长二百八十丈，另有两头坍塌的堤长四十五丈，西岸平地筑堤长一百八十丈，王能庄前后两条河的河尾筑堤长一百丈，帮筑残堤七百四十二丈，疏浚深浅河道二千二百四十丈。河道根部、顶部、口部、底部都按照覆估的丈尺施工，于五月初十日全部完工。从此运船改由陈口各支流通行，远远避开公私帮运、泄水等费用，可以省去；漂流、颠簸、碰撞的忧患也可以杜绝；风浪不能再成为阻碍，各船首尾相接直行，可以按日期和路程计算，不再有耽搁、阻塞、挤压的苦处。选择吉日开启龙门，放水行船，直达黄河、淮河，旱涝都可以无须忧虑了。皇帝批示：爱卿立即率河道官员亲自前往泰岳，竭诚祈祷。丙子日寅时，京师发生地震，阁臣顾秉谦等上奏章，恭敬地请候皇帝安康。这一天，天津三卫、宣大都连续震动数十次，倒塌压死、压伤的人更加惨重。山东济东二府、河南一州六县也都发生地震。督师王之臣根据总兵左辅的塘报上奏：逆酋正在储粮、制造器械，明明有入侵的迹象。偶然遇到西部蒙古人在边境放牧，便袭击并掠夺了他们。又听说毛帅的兵马攻克凤集地方的屯寨，暂时向东而去。虽然眼下或许可以侥幸无事，但秋冬时不能保证他们不来。我只想趁此空闲，认真整治军备以等待他们。奏章交兵部办理。总督三边王之采上奏：臣认为陕西四镇，番虏盘踞其中，像犬羊一样难以驯服；到了秋高马肥之时，更是他们狡猾猖狂的时候。延绥、宁夏过去相继议和，似乎可以相安无事，但自吉能去世以后，各部散处而没有统属。比如去年秋天的干儿、骂旗牌、松柏等部不断进行要挟，已经突然入犯两次。至于明爱借会盟之事往来联络，银定依仗狡猾而故意拖延赴市。宾歹等部又都是他们的亲属，煽动就容易行动，诱以利益就一定跟从。宁镇、贺兰的险要之地，我们同虏寇长期共同据守，实在如同卧榻旁的敌寇。甘肃、固原本来就是用武之地。然而北面正遭松孽的猖獗，屡次受挫反而更加愤怒；南面又遇海酋的跋扈，凶焰正盛。因此自入春以来，他们捕杀墩哨，已经切断我们的耳目；抢掠番族，又撤除了我们的藩篱。转眼到了深秋，势必蠢蠢欲动。再加上哈儿罕逃窜到海上，火酋的儿子们黄台吉等同他结盟，羽翼更加众多，彼此声势相依。乞庆陀印等雄踞河南，虎视内地。万一长驱直入压迫边境，洮河、西庄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臣估量四镇的情势，都值得忧虑。大体说来，顺服时的和议难以长久依赖，不能因为燕雀暂安就放松防备；交战时的胜利难以屡次侥幸取得，不可忽略卧薪尝胆而忘记备战。思考祸患并预先谋划，臣愿同诸位大臣共同把这件事作为急务。奏章交该部办理。丁丑日辰时，皇太子去世。皇帝穿素服，停止朝政三天；命令按照悼怀太子的旧例举行丧礼，并附葬在其墓旁。戊寅日，户部尚书李起元请求赈济抚恤王恭厂受灾的人户，请求发放大内银六千两。皇帝批示：王恭厂一带居民遭受灾害，困苦非常，赈济抚恤应当优厚。按照请求的六千两银子似乎不够使用，现在特发御前银一万两，命西城御史会同户科一名官员，按照查明的受灾人户数目酌情增加分配，逐一在官府监督下发放，务必使他们都实际得到恩惠，以彰显朕敬天爱民的本意。前屯总兵赵率教因为所承担的责任越来越重，上奏恳切辞职。皇帝批示：关门、宁前的事务重大，赵率教应遵奉命令迅速整顿，不准辞职。一切战守机宜都要禀报督师和枢辅，方略也必须同巡抚大臣商议确定后施行。文武大小官员都要同心协力，决心图谋消灭贼寇，不得固执己见，再走不和睦的覆辙，以致耽误边疆事务，罪责自有归属。兵部还要立即派人传达给他们，全部遵照执行。太子太保、肃宁伯魏良卿上奏，请求为他的曾祖魏大用、祖父魏志敏、伯父魏钊分别给予抚恤典礼，并请求自行监造墓道和牌坊。礼部尚书李思诚、工部尚书薛凤翔上奏复核。皇帝批示：魏忠贤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以纯厚孝道成就家族，功劳已经显著于旌旗祭礼之间，恩典应当优厚施及祖先。查照勋臣旧例，赐给三代人的葬祭诰命；墓道、牌坊准许自行建造，以彰显先人的德行。陈一敬被弃置在市中，武长春诬妄牵连了他。宁远俘获的夷人朗头被处死。督师王之臣上奏说：辽东现有的大将只剩满桂、赵率教二人，而满桂同巡抚大臣同心协力，共同保卫宁城。春天巡抚大臣在我面前急切称赞满桂，不知过了多少天，竟不知什么缘故，便产生了像廉颇、蔺相如那样的嫌隙。近来我巡视东行，途中收到巡抚的亲笔信，信中有弹劾满桂的意思。我赶快驱马到宁远劝阻，但奏章已经发出。巡抚于是说派使者快马追赶，恰好接到报告，才知道前一份奏章已经上呈。如今又得到报告，满桂已经奉旨回府了。想到千军容易得到，一员大将却难以求得，有用的人才不应放在无用之地。辽东正苦于缺少将领，却又失去这样一员将领；军中最忌讳不和，而我们又自行破坏了和睦。我身在同一条船上，不禁捶胸顿足。如果巡抚确实认为满桂有所不足，就应当早些同我商议一下；或者把两位将领相互调任，或者让满桂到山海关任职，听从我的调遣，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如今却要把他调走，而且唯恐调得不远，似乎稍欠宽和。现在正是辽东事务开始着手的时候，选将练兵，必须完全抛弃个人成见，同心同力，从实际处尽力做起。所谓开诚布公、集思广益，正是今天对症的良药。皇帝批示：辽东从来败坏军士，都是因为不和，朕对此深感痛恨。如今督师、巡抚共同承担守边责任，功劳和罪责是一体的。如果能够抛弃个人成见，和衷共济、成就事务，使朕心宽慰，便是忠诚报国的大臣。消灭贼寇、恢复辽东，关键确实不在别处，就在这里。爱卿身负督师之职，手握赐剑，将领和属吏的进退、战守机宜，自当亲自指示。一切公事都必须□议妥当，使号令统一，让将士知道遵从谁的指挥。应当上奏的事情照例会同上奏。满桂廉洁勇敢，声名卓著，朕一向了解；因为巡抚、镇守互相参劾，同在一城，不便暂时让他回府。既然说将才难得，山海关需要人，究竟应当怎样任用，命兵部酌情议定后上报。任命工部右侍郎孙杰督理守城事务。光禄寺卿王豫立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原任大学士孙承宗三次辞谢宁远加恩，皇帝同意了。银币仍命令他接受。

译己卯日，兵部尚书王永光复核御史杨方盛请求打通滇路的奏章，说：贵州的叛乱正盛，通往云南的道路于是阻塞。查考云南道路，除黔中一路以外，还有粤西一路，从养利进入龙英土司地界，直达广南。其中只有田州各酋长一向号称桀骜，近来颇为顺服。现在酌情修建公所，凡是行旅、御马等供给一概自行准备，他们又有什么嫌疑而不肯服从呢？另外还有蜀中的建昌一路，路程看起来同贵州相差不远，而且比贵州平坦。台臣想上奏打通建昌，使云南的势力同四川相合，云南、四川的势力再同湖广相合。三省合力向贵州进军，那么安位的力量自然会分散，安位的党羽自然会平息。台臣是为了云南，实际上也是为了贵州。皇帝批示：立即命各有关巡抚、巡按限期上奏打通道路，务必使云南、贵州共同得到好处。刑部复核原任贵州监军佥事越其杰一案，命巡抚、巡按追缴赔偿耗费的军饷三千两，缴清后发遣，依照拟议执行。北镇抚司严令追缴黄遵素赃银二千八百两。庚辰日，巡按直隶御史帅众上奏议论盐法五条：一，遵照道员敕令以便办理，是否可以在南北四府中选择地方险要的，各拟定一人兼理盐法，只增加敕令而不增加官员，这对铨选制度没有妨碍，对盐政也有帮助；一，统一考核成绩以督促追缴欠课。东省额定解送辽镇的银两，按例从济、青、登、莱四府的盐票、盐课以及民佃三顷以内的盐课中抵缴。近来四府各州县拖欠达到一万一千多两，是否可以把四府盐票银和民佃盐课这两项银两，一同按照销引的成例列入考核。一，合并盐斤以奏请新引。东盐积压，豪强冒领盐引，本地商人夹带私盐，都应分别承担责任；只把新增盐额摊入旧引十五万包之中，把新增盐课摊入旧引十五万的课额之内，增盐而不增引，减引而不减课，以挽救一时的困窘，等辽东平定、盐课停止后，仍恢复旧有包额，这似乎不妨碍旧有盐法。一，专门驻扎以便按时掣取拨运。运司事务繁重，所以各设两个分司协助办理，近来却一并驻在总司，应当把分驻作为临时差役再加申饬；今后两分司只要总司官到任，就立即前往各司办理事务，这样才能使耳目亲近而把弊端全部查清。一，整顿卫所巡查以严禁私贩。盐法壅塞，只是因为豪强凭借盐引，在天津门一带窝藏囤积，横行泛滥而无人过问。推究弊病根源，都是卫所巡官收受贿赂、发给盐票，助长了这种祸害。获利多而惩罚轻，将来怎么能制止？是否可以严加申饬：今后卫所武官同盐贩勾结，查访确有证据的，准许按照妨碍盐法追赃、审讯、发遣；即使事犯稍轻，也要剥夺其俸禄，终身不得列入士籍，这样惩罚一人而警戒百人。皇帝批示：命该部酌情议定后具文复奏。巡按四川御史吴尚默上奏：督臣朱燮元遭遇丁忧，请给巡抚加衔而专任其职，不必另设督臣，以便统一事权。奏章交吏部办理。升淮安府知府宋祖舜为陕西按察司副使，负责固原兵备。升河南副使彭克济为陕西右参政，分守关西道；江西右参政陈玄藻为广东按察司分守海北道。辛巳日，湖广巡按陆献明上奏：木政银两已经查清。皇帝批示：这笔木政银有六十七万多两，既然说是分次挪借的，涉及官员、吏员、年份和具体款项都各有名目，命令逐一指名上奏。查明确实曾经角□羊京的，准许销算；应当追缴补足的，立即催促角□羊，以解燃眉之急。升工部右侍郎徐大化为本部左侍郎；添设右侍郎孙杰为本部右侍郎；改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范济世为工部添设右侍郎，协理殿门工程事务。壬午日。圣谕：上天仁爱，一个月内三次显示警戒。朕日夜忧虑恐惧，敬畏上天的震怒，修身反省，实行切实政务，应当立即举行。此前朕看过枢臣王永光奏请停工缓刑的奏章，所说的话像是忠诚爱国。朕反复思考了十天，想到皇极殿工程已经完成八九成，耗银一百五十万两，没有摊派扰民，也没有奢侈追求壮丽。再次查得边地储备每年角□羊并不缺少，外发国库又有二千万两，已经同流水一样耗去，最终却没有实际救济。而且皇极殿工程所用木材只取十分之一，不求全美；石料不因有瑕疵而弃置；节省、爱惜并留存物料，已有一半积存，就可以接着修建两殿，计算在外的角□羊还有一百多万两尚未运到。皇考发放的国库银一百万两还存着，朕已经停止督促征收，停止搜括，免除编派了。趁现在内外臣工同心协力、通融节省，便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而且一劳永逸，器具也没有腐朽、败坏、散失的忧虑。□匠承受经营豢养的恩泽，中外臣民都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如果掌管百姓、牧守封疆的官员都像负责大工程的官员一样，很少侵夺百姓，使百姓没有哀叹怨恨，那么什么功业不能成功，什么治理不能兴盛呢？王永光再次上奏说：没有看见免除了哪些恩典、宽恤了哪些人，正是希望朕加以调剂、减省。朕俯察百姓的隐忧，仰畏上天的威严，正应当责备自己，每每想到改弦更张，命令你们各司实行切实政务。如今百姓已经穷困到了极点，应当从哪里优厚抚恤？东西两面的战事应当用什么办法平定？如果不能救济百姓的困苦，就无法挽回上天的心意。朕苦心研究、焦虑思考，盼望治理状况改善。今年发生盗窃龙袍和内库的两起案件，朕惩治长期积累的奸邪，已经按重典处理。其中奸细、俘获的首领和强盗，法律规定不必等待时日，原本并不违背春生夏育的天意，似乎也没有滥用刑罚、妄杀无辜的案件。今后法司审问拟罪，应当体察不得已而用刑的本意；即便奉行从重处理的旨意，也务必持守公平的法律。即使情节比罪名严重，也只能依罪定刑而归于正当。朕的后世子孙也不许再下达从重拟罪的旨意，应当把它写入法令。朕又仰思皇祖刑罚不上及士大夫、尊崇士节的用心。无奈士人不自爱，争相做奸邪违法之事。如周宗建在辽东败亡后首先保护熊廷弼，陶朗先贪受帑银和馈赠，纠集众人扰乱法律；又以巡城御史的名义向多名官员征敛大量银两，创建书院，甘愿亲自督工，帮助、拥戴奸邪，抗旨倡乱；碑文还在，良心已经丧尽。又害怕郭巩竭力攻击熊廷弼，于是诬陷郭巩同宦官交结，言辞凶险狡诈，把祸心埋伏在后续案件中，欺骗朕年幼，竟敢用代卫制楚的办法来玩弄、要挟。等到朕秘密访查、广泛询问，完全没有事实根据，正符合祖宗所设以红牌惩治说谎欺君的法律。

译朕慎重对待诛杀夷灭之刑，姑且先提审查问，不敢违失皇祖尊重士人的深厚本意。可是他们又把薪俸当作赃物，承认并承担本来就应有的罪责，郡县官员还相互扶同，一并侮慢朕。周顺昌起初拖延、阻挠诏狱，以孙女出嫁为借口；魏大中随后奉旨被逮捕审问，却纠集党羽称乱，蔑视圣旨、欺骗君上。虽然派去的差役贪婪凶狠，事情有一半是他们自取的，但故意以婚事为由违犯重罪，明显是在倡导不臣。黄尊素替李若星从中说情，分取赃物以自肥，又引荐座师破例贿赂进入吏部，搅乱朝政，朕只将他削去爵位、遣返回乡。他又承认司房宗族横暴豪强，使乡里不再有人的常理，这还能称为士人吗？朝廷看重士人，士人却实在自轻；朝廷设置官职，官员反过来侮辱君上。如果一味含糊宽纵，那么《春秋》所说的将要反叛者之诛，又有什么意义？朕也就难以作为君上了。诸位大臣不详细察看，不自我反省，动不动另怀心思，总认为这是朝廷的过错，朕实在不明白。你们可以平心静气地衡量，朕所说的话，果真是轻率听信吗？果真是偏袒徇私吗？朕作为天下之主，国家八种权柄都亲自掌握，亲眼看见众多凶恶的大奸，欺天骗人，扰乱政纪。朕难道忍心毁坏祖宗的法令，任凭他们犯下滔天罪行吗？你们这些大臣，责任重大，是国家的股肱，所遵之道在于崇尚忠直。如果每件事都不考核实际情况，反而把过错一概归到君主身上，那还成什么体统？恭敬共事又在哪里？你们各自试着在清静的夜晚思考一下。二千万两军饷如今到哪里去了？天灾民困，为什么会造成这样？应不应该彻底清查？应不应该惩治以前的错误、警戒今后？各个囚犯的罪状是否属于深文周纳，应当各自说出真实情况，不要施展纵横之术来迷惑后世人心。敬畏上天、怜悯百姓，朕不敢替祖宗放松严明的法律，朕又怎敢徇私？特此谕告。派武平伯陈世恩、太仆寺少卿徐扬先、编修贺逢圣、礼科给事中张惟一等人，分别册封荆王由樊世子慈大□垔承袭荆王；荣王常溒的嫡五子由祯封为肇庆王；衮府郧城王载□的长子翊合□金承袭郧城王；周府原武昭宪王在金□皂的嫡二子肃涌承袭原武王；安吉康和王在凿的嫡子肃泉承袭安吉王；保宁王恭棆选中祥符县民陈自道的长女陈氏，册封为保宁王妃；彰德王在锦□言选中祥符县民翟凤仪的长女翟氏，册封为彰德王妃；鄢陵王肃汭选中祥符县民籍生员程登云的长女程氏，册封为鄢陵王妃；庆成王府庆成恭和王敏□□泥的长子求棆承袭庆成王，夫人原氏进封为庆成王妃；永和王府永和王求柱选中孝义县民赵克念的次女赵氏，册封为永和王妃。南京掌道御史游凤翔上奏四条意见：一是请求广泛听取直言；二是爱惜物力，裁减土木工程；三是扩大仁恩，免除严厉追赃；四是不要一概削职夺爵。皇帝批示：游凤翔原本按例升转，仍复任原职；另命他到其他地方任知府。巡按湖广御史陆献明报告：追缴杨涟赃银二万两，除在京城已经缴纳的银五百二十一两八钱外，如今严令其家属限期缴纳，变卖家产缴银一万四千两。梅之焕已经缴纳八百两；郑天懿又缴纳四百八十两；韦宗礼缴纳一千七百两；张成规缴纳六百两；陈兼善缴纳一百六十两；杨位全缴纳七百二十四两。癸未日，命百官都穿青衣、系角带，处理政务三天，这是为了因地震而修身反省。皇帝传旨给工部说：云雾山等地的木材，屡次经科道官霍维华等条陈，认为可以采伐；已经奉旨责成巡抚、巡按办理，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报？显然是怠慢玩忽。再行文命他们迅速清查，具奏上报。吏部尚书王绍徽上奏说：恭敬地承蒙圣谕，捧读再三，臣不觉感动、悲痛而惶恐。追想过去，辽东奴酋猖獗，又接连到巴蜀煽动祸乱。当时党争门户之祸炽烈，任用奸邪之徒；东面任用熊廷弼、陶朗先等，西面交给张我续，征伐调遣，骚动天下，擅自取用外库，借请内帑，以至于二千多万两资助他们贪婪吞噬，充实了他们的私囊。如今物力已经困乏，加派不断增加，以致百姓流亡，盗贼遍地，这是谁造成的祸害？臣前一份奏章所说“州县征税所得几乎全部用于上供，内府历代积蓄日渐消耗”，就是指这些人而言。臣按照今日的形势判断，恢复辽东可以用年、月来计算，却难以很快办成；关键在于确定守边方略，核实军饷数额，使物力收入能够长久维持，以等待奴酋衰败。黔南叛逆如野兽聚集、鸟兽散去，不足为常态；恐怕战事连绵不止。当前只应赦免安位、擒获逆彦，这样局势就可以迅速结束。九边缺少军饷，难免催征赋税，只应确定数额、放宽期限，把缓急情况交给巡抚、巡按处理，这样百姓不受苦，拖欠的赋税也可以逐渐补足。正殿已经完工，两殿稍后修建，虽然有外库角□羊一百多万两以及皇考发放的帑银一百万两，但数目难以预先确定，应当命工部裁减织造、烧造瓷器等项目，用来供应工程，慢慢办理然后再兴工，这样才不会匮乏。否则一心搜括，就像所说的“烧光树林来耕种，看见影子就捕捉”，不论损伤国体，倘若地方发生意外祸患，又拿什么来抵御？至于其他事情，如奸党善于搬弄是非，皇上近年来削职夺爵已经不遗余力，只恐怕这样滋生祸患、积蓄怨恨，反而中了他们伤害皇上所厌恶之人的计策，应当分别处理，不要落入他们的诡计，避免引发潜伏兵乱的祸端。对于逮捕拘禁、施加重刑、发生在封疆显要之地的三件大奸案，应当依法严办，使人心悦服；其余事情属于捕风捉影、情有可原的，应当稍加宽贷，不要使人疑惧、惊骇和不平，这正是借以堵住众多议论。臣又听说，君主以兼听广纳为明智，以包容隐藏疾病和瑕疵为器量。宋臣朱熹说过：“宋朝有超越古今的八件事，其中第一件是对待士大夫有礼。”皇上仰念皇祖“刑不上于冠绅”、尊崇士节的德意，天下没有不仰慕圣德的。这也是恐惧修省、仰答上天谴责的至诚本意。上天难道会不眷顾吗？皇帝批示：将奏章发还。圣谕是命该衙门共同上奏，你们为何只署个人姓名？而且奏章中又夹杂条陈，完全不是复奏的体例。至于帑金二千万两，耗费没有止境，为什么不把三个人都彻底查出？大臣的奏章，还应当详慎、周全。南京御史夏敬承因灾变上奏陈述意见：一，慎重审理刑狱，以维护法典。一，停止营造工程，以体恤民力；一，免除积欠，以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一，察看贼势，以决定军事机宜；一，重视事权，以便明确责任；一，畅通言路，以扩大耳目。皇帝批示知道了。升广东副使夏应台为贵州右参政。

译升参将、掌管陕西行都司印务的陈洪范为甘州西路副总兵；改任镇海营游击吴三畏掌管陕西行都司印务。甲申日，皇帝临朝视事。兵部复核：贵州威平一带的功劳和罪责，张云鹏、王国祯等加官晋级；李万华等处死；郑廷选等在军前捆打并割耳，依照所议执行。刑部尚书徐兆魁等上奏：恭敬地奉行圣谕，臣等岂敢不仰体圣意？只是大工程应当稍微停止，军饷应当清查核实，百姓贫困应当宽缓抚恤。常年赋税尚且拖欠，辽饷又再次加派；现征的正税正在催逼，带征的旧欠又催促不已。再加上不肖官吏，火耗、加耗等额外征收无法避免；又加上俸禄已经被削减，将来他们会借口没有廉俸而无法养廉。民心喜悦，上天的心意也就得到满足。愿陛下时时保有这个念头，何必担心上天赐福不厚呢？皇帝批示：圣谕中多写了一个字，属于不敬。大工程已有次序，朕屡次下旨说明得很清楚，为什么还妄自请求停止？捐出俸禄，是诸臣乐意捐助的心意，怎么能说没有养廉的资财？大臣的奏章还必须详慎而合乎体统。南京户部尚书毕自严上奏：如今边疆多事，搜括征敛频繁。北方角□羊已经紧急，南方供给更加迟缓。留作南京使用的本色钱粮越来越少，借调给北方使用的越来越多。贵州的祸乱还没有平息，难道要舍弃自己的土地去耕种别人的土地，使留都的命脉长期借出而不能归还吗？还是计算日程，应该很快归还呢？南京粮仓已经空虚，倘若发生变乱就值得忧虑。如今是要加强藩篱而忘记堂奥吗？还是应当先顾腹心，再顾肢体呢？想来治理国家、谋划天下的大臣，明察而且熟悉谋略，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奏章交户部办理。南京户部尚书毕自严清查旧例，查得现存库银二千三百七十七两，另有遗存铸本两项，共搜括银一万两，解送用于军饷。乙酉日，重新任命原任江西副使钱继登为江西副使，掌管粮道。升山东青州府知府徐九章为江西副使，负责池州兵备。南京都察院掌院事、右都御史乔应甲请求退休，准许。丙戌日卯时，雾从乾方而来，浓重得像细雨一样。大学士黄立极因患痢疾请假，皇帝命内臣到他的住所颁赐瓜果和酒慰问。巡按直隶御史徐卿伯上奏说：运输漕粮的河道沿线，每处都有河湖蓄水，以防干涸，所以民间称为水柜；如汶上的南旺、蜀山、马踏，东平的安山，济宁的马场，沛县的昭阳等湖就是这样。而丹阳有一个称为练湖的湖泊，周长四十里，汇纳长山各处八十四道水流，有石闸七座，木函十六座。国家东南地区的财赋沿运河向北运输，遇到河道干涸就开启水闸来补济；练湖附近数百顷民田遇旱时，就开启木函取水灌溉。为什么近年以来，权势宦官和豪强大户有的侵夺、有的占据，竟使这套湖泊水利制度完全荡然无存、无人过问？他们贪图的是眼前小利，失去的却是长远大利。伏请严令有关大臣留心治理河道。至于练湖被豪强占据的地方，应迅速清查收回官府，并追缴租银，依法处死。皇帝批示：运输河道淤浅，各管河官员自然应当及时疏浚。练湖蓄水防旱，哪里容得豪强侵占？命令迅速清查，收归官府，追赃并依法处死。提督勇士四卫营军务、御马监太监涂文辅上奏说：查得本监虚报冒充原额的武骧左等四卫，招募军士约二千多人，抽调回营服役，以抵充选拔壮丁三千人的数额。又将本监直接差遣的军伴清查裁减，退出八百二十三人，发往军营，补足原额现操官勇军一万二千多人的数额。臣依法操练，但没有办法筹措犒赏。查得在京各卫军士每人每年征收纸张票银八分，听凭户部、科道衙门造册支用。本监所属领取的票银中，每人节省一分，共增加银七百多两，命该卫经历从每月征收的角□羊中按月征解内监，发给军营作为犒赏。又查得每月酌量发给军操选拔等第的银两，公开公平地均摊，就可以激励军心。对于坐营官，如果教练有方，就荐举升迁并记录功绩，这样禁军就可以永远没有忧患了。皇帝批示：这四卫跟随三大营操练的军丁，立即返回本卫；再把该监裁减退回的军伴，共三千人，发往军营补足原额。一切器械、火药、月粮等项目，按例领取；节省下来的年例银用于犒赏。两营将领官共八人，各自酌量加授职衔，以便统率，全部依议施行。两淮巡盐御史陆世科清查批掣、督征盐引以及两次助工的银两，共计一百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六两。戊子日，睿宗献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河南巡抚郭增光上奏说：卢氏县贼首李宗善勾引灵宝土贼何三、何进，在灵宝交界的蒿平河观音山上，修筑了东西北三座寨堡，聚集四千多人，焚烧抢劫，攻打县城，擒杀乡兵。派参将蒋汝亮等率兵到那里，晓谕众人角□羊散，设法擒获首恶，全部荡平。奏章交兵部办理。原任吏部主事周顺昌死于狱中。周顺昌是直隶吴县人，万历癸丑年进士。授任福建福州府推官，升任吏部主事。因织造太监李实上奏而被逮捕，最终死在狱中。后来事情真相大白，追赠太常寺卿，赐祭葬，荫封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谥号忠介。太仆寺卿魏应嘉上奏，请搜查本寺常盈库中嘉靖、隆庆年间积存的银一万一百九十六两，拟用来补充正项支出并发放，奏请裁决。山东道御史袁鲸上奏：近来看到巡漕御史徐卿伯上奏说，丹阳练湖的水利被豪强权势侵占，已经奉旨清查，收归官府，追缴租银并依法处死。

译只是臣原来担任丹阳县令，租佃湖田抵充军饷，是臣任内的事情。丹阳聚集船只车辆，疲困艰苦特别严重；每年额定编派辽饷一万一千二十六两九钱二分，即使每年征收不缺，也已经难以承受。臣查得上、下练湖两处，上练湖延绵数十里，先前修建水闸蓄水，以防冬季干涸；后来改为春运时蓄水，水满时没有别的用途，便以十分之六七蓄水，以十分之二三作为田地，这也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利益。沿岸陆续详细丈量佃种，共得到八千三百一十三亩，每亩上等田缴纳地价一两，中等田八钱，前后共得到七千五百二两六钱一分。后来又搜括湖税等银三千五百二十四两，共凑足抵充三年分摊的额定军饷一万一千多两，一点也没有向百姓加派。每年收得的租银，在本驿增加马四匹，增加支应银三百两；请求设立循环簿，不准擅自列入公费。这就是练湖开垦成田的始末。自臣离任以后，湖水水利完全败坏，不再像从前。请求将那些依仗豪强势力、没有帖文而侵占湖田的人全部追缴租银、依法处死；至于居民持有帖文、合法佃种的，应当命令缴回帖文给官府，或者免于缴还而加价，用来帮助大工程。这些做法都不是臣愚昧所敢擅自议定的。皇帝批示：对豪强侵占的土地，命令遵照此前旨意收归官府、依法处死；小民缴纳银两、领取帖文承佃的，仍命令按亩加价，以资助工程。御史田景新上奏说：大工程不可以轻易停止，请求下令有关部门仍像以前一样召集人力物料。原先发放的国库银，曾经因某项事务借用的，就用该项收入补还。木政等银以及拖欠的材料价钱，巡抚、巡按官仍应遵照屡次旨意，迅速办理完角□羊，这样或许可以按期完成，达到一劳永逸。皇帝认为说得对。两淮巡盐御史陆世科上奏说：户部近来议定两淮每年额定发行边引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另外发行积引二十九万多引。盐利相当丰厚，每引酌量增加银八分，共计银七万九千六百一十四两四钱，全部从天启六年开始，按例于春秋两季追征。角□部转角□羊给工部助工，工程完工后立即免除。但据□人苦苦请求，运司酌情议论说：自实行纲法以来，盐斤比过去减少了不止十分之三，盐课比过去增加了不止十分之三。照这样不变，□已经难以支撑。如今又不论新旧盐引，一律加银八分，这是竭泽而渔，势必将无鱼可捕。各□想要仿照宁夏加饷的办法，每引五分，带盐十斤。如今每引加八分，带盐十六斤，正如近来加银一钱、带盐十六斤的成例。是否可以稍加裁减，每引仍加八分，带盐十三斤，略微补助□膏，也是根据形势可以实行的办法。至于和州舍山改行食盐一万二千引，高邮增行四十引，宝应恢复发行一千五百引，泰兴恢复发行一万一千引，江都增加二千引，臣以前已经征取这些银两助工，如今又每年征收助袍价，那么定额既已确定，似乎很难再改。这些事项应当请求明确刻石，永远遵守。奏章交户部办理。辽东巡抚袁崇焕上奏说：臣认为努尔哈赤自宁远战败以后，过去那种压倒、控制局势的力量，恐怕不能不产生携二之心。他压下愤恨、积蓄怒气，思考祸患、预作防备，而急于一举逞强，这是他的心意。然而攻城器具焚毁丢弃，几乎全部损失，不是一次聚集就能制成；锦州、石门一带又被烧毁，野外没有可供掠夺的东西，他不能立即发动进攻，是形势所限。因此他心里急切而力量不能相称，并且表面上假装渡河向西，以使粆花粆放松警惕。若果真落入他的圈套，未作防备，努尔哈赤就能把他的部众全部驱赶而来。他又借攻打粆地的威势来安定各部落的人心，并劫取黄毛达子哈儿慎供自己使用，蓄养力量，必定比今春进攻宁远时的势力强大一倍。□到秋冬，野外有可供掠夺之物，正要发动入侵。而议论者都担心他席卷西部蒙古，越过辽东而进攻山海关、喜峰口等地。别人担心，我起初也担心。然而考察他起兵到今天的情况，不到万全之策不会举兵。他难道不知道有这条奇道可以利用吗？但奇道也是险道。努尔哈赤宁可得到而不守，既不能守住又会再次失去。这是此酋最稳妥的下策，却是臣最为忧虑的地方。不过臣料定他决不会越过关外去进攻其他地方。臣自估力量，可以守住宁远而使其无恙。只是担心他用战兵牵制宁远，却派死士进攻中右、中后等处。臣正苦于张巡、许远这样的将领太少，而臣又没有分身之术。所以眼下急需整顿能够分兵援助、能够作战的军队，使攻打一座城时各城能够互相支援。关内外能够作战的士兵本来就少，而应当补充的器械、铠甲和马匹尤其多。防备大患，正不能吝惜小费。请容臣先行挑选淘汰并确定人员，然后再议定补充和供给。若西虏粆花的五大营，仍然靠近奴酋巢穴，人数约有七八万。奴酋近来攻克并夺取了它，留下的部落向西北逃奔，依附虎酋。奴酋获得了该部落的牲畜，数量无法计算，也获得了粆花的户籍。升夷汉人杂居，贫困后归附我方的，也有两千余口。臣命宁前道参议毕自肃查明，按照边境约定，汉人归还汉地，并迁到前屯，命总兵赵率教挑选强壮者充当士兵，分插各堡。夷人则按照夷人归还夷人的约定办理，只要不让他们越过沙漠而已。有人担心投降者会是奸细。难道奸细就一定没有吗？然而把他们分散而不聚集，即使有一两个不法之徒，也不足以造成危害。臣在今年正月，奴酋侵犯宁远，调发各营士兵登城以后，便放任街上的百姓搜捕奸细，不一会儿就全部捕尽了。两军对峙，怎么能人人都用来剿捕？不接受投降，怎么使他们的党羽孤立？怎么能够得到敌方内部的虚实？有人归附我方而不收留，等于把他们交给敌人资助，臣不敢这样做。

译自从北关失守、开原失陷以来，如今粆花又被攻打，我方的藩篱逐渐撤除。幸好粆花尚在，所以臣特意宣谕虎酋：厚加存恤以后，虎酋因奴贼在四月告急，派其台吉桑昂寨率领各部头目和军队前来相助，已经抵达边境附近，距宁远七十里，连营二三十里，全部驮带着盔甲。臣派人出边慰问并宣谕，随后他们报告说奴酋进攻粆花，便撤回以自固。臣赏给酒食一千余两，他们感激而不争夺，这与过去在广宁声称来援兵而率军索取五万额赏，大不相同。虎酋所带的披甲之士可数十万，论强弱，奴酋不是虎酋的对手；但奴酋身经百战、勇猛善战，虎酋没有纪律，论混乱与整齐，虎酋又不是奴酋的对手。因此臣亲自出行，厚礼遣送前来领赏的人，嘱咐他们不要同奴酋在野外交战，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移驻到我方边境附近，使双方声势互相倚仗。料想虎酋感念皇上多年豢养的恩德，并且也在谋求自保，一定不会转而投奔奴酋。至于哈喇慎三十六家，最为狡猾，自督臣王象乾抚慰以后，顺从的多、违抗的少。如今我方在东边有事，不得不修好西虏；即使未必能够使用他们，只要不成为我方的祸害，就已经等于被我方利用了。每年耗费金钱数十万，难道也不是值得的吗？西边的和议没有破坏，我得以专心一意防御奴虏。即使是巧计奇谋，也不过是筑高城、挖深池，使用锋利的兵器、坚固的铠甲。我正在紧急筹划这些事情，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究竟能否成功，等做出来以后才能看出。皇帝下旨说：“看了你的奏章，夷虏的情势都已说明，可见防御自有办法。” 西部的和议不破坏，我们就能一心防备奴酋。至于巧计奇谋，也不外乎修筑高城、深挖城壕，磨利兵器、坚固铠甲。臣正在急切谋划这些事情，只是心愿长远而力量有限，究竟能否奏效，须等做出来以后才能看见。皇帝下旨说：看了奏疏，夷虏的情形都已说明，可见防御是有办法的。袁崇焕认为贼情暂时缓和，上疏请求让赞画孙元化回到本部，皇帝同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袁崇焕又说：“臣任职办事四年，每每看见以前坏事，都是因为顾及情面而迟疑，彼此牵连纠缠。臣以微贱身份蒙受皇上特别知遇，接受这样重大的托付，恨不得片刻之间就把这团乱丝和败絮整理得头绪分明，经纬妥帖。无奈镇臣满桂不明白臣的意思，而全镇的人又无所适从，惶惶不安了两个月。臣才选择其中可以说的事情告诉他。”皇上过分听信臣的话，命镇臣以功名终身任职，镇臣安心了，这个地方也就安定了。如今督臣王之臣忽然上疏留住满桂，并严厉责备臣，所陈奏的各项事情，难道什么时候没有明白传达吗？只是满桂一事，臣确实没有来得及同他共同商议。因为临敌时更换一名大将，倘若迟疑观望，后果往往难以预料。况且臣恭敬地反复研读皇上对臣的敕令，其中说：‘事情涉及军务，可以不回避而专断决定。’昨天的明旨又特别区分关内、关外，要求彼此照应声援。臣感激皇上的知遇，不知不觉过于自信，于是认为这是关外军务，所以断然办理，等待皇上裁决。如今接到督师揭发臣罪过的奏疏，臣孤僻迂拙、耿直固执，本来就不合边臣旧有的体例，又身体虚弱、多病，伏望皇上准许臣养病并终身守制。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经略、巡抚并设，终究不便。臣离去以后，这一职位可以暂时空缺不补，以便专门任用一名督师，这是疆域的大幸。” 这是十年来的痼疾，臣不能不说一句。皇帝下旨说：“奴酋的消息还不紧急，正应当让督抚同心协力，及时修补，以谋求万全。”满桂一事已经有旨意，着令议定妥当后具疏奏闻。正当倚重任用之时，怎么能借口疾病请求离职？己丑日，工部复议永年伯王明辅妻子汤氏的安葬费用。皇帝下旨：妻室与祖母不同，又正值国用匮乏之时，准照赵氏的先例减去三分之二发给，银一千两，由其自行营造安葬。山海关太监刘应坤巡察边境、查阅兵马数目后奏报，并说桃林口等处的城堡倾塌破败得不堪使用，喜峰等关口又没有可以依靠的水门，万一东西两面同时告警，敌人声称攻东而实际袭击西面，即使山海关坚固，恐怕也没有什么可依赖的。皇帝下旨：看了奏疏，刘应坤巡察时不扰民，不接受驿站馈赠，自己准备干粮，遍历石门各路关口，查阅兵马数目，分发钦赐赏物已经完毕。这些事情充分显示了他的清廉勤勉。城堡倾塌破败，防御还能依靠什么？立即命他会同督抚、镇守、道员等大臣，赶快修筑并增兵防守，以巩固京城。登莱巡抚李嵩上疏说：据毛镇报告，李矿率一支军队牵制敌人，进攻奴酋的屯城堡，杀伤敌人不计其数，缴获马三百余匹。这其中的达贼应当以千计，凭六百人包围其堡垒而获得这样的胜利，又夸口说是从后面追来，敌人很快就败退了，实际上我方受伤的士兵实在很多。况且妄称不敢攻关，为什么却敢攻打粆花？这样的牵制能起什么作用？即使有明口岭、牛信山所擒获的敌人，也不过像孤雁单凫，难道足以示威，使敌人忧虑我方会剿袭、回顾内部吗？这次行动本来不可缺少，但确实不能轻率。以后如果侦察确实，敌众我寡，携带几天的粮食，决定迅速雷霆般行动，使敌人四处逃窜而无计可施，束手就歼，从天而降，全军而回，又何妨试一试奇袭？否则只是在山头树旗，在海岸停船，忽东忽西，忽进忽退，隐藏行踪以扰乱敌情，多制造疑惑来误导敌人，难道不仍然胜过折损将领、覆没军队、损伤威势和声望，反而使敌人轻视中国、增长贼寇志气吗？不过臣对此还有话要说：毛文龙屡次以角□羊俘虏奏报，奉旨命登莱巡抚审查属实后处理，不得滥杀无辜。臣已经谨慎拟定办理办法，等候了两个多月，却杳无消息，莫非他也自知那些人不是真正的渠魁，不能轻易冒犯，所以姑且搁置不办吗？那么这些接连送来的许多首级，将如何安置？像去年角□羊俘虏造成隐患、酿成祸患，几乎不可收拾；第一次是在海船事件中，角□羊官时可达被杀；第二次是在登镇，士兵王一松等人阵亡；所造成的也不只是驿递、粮饷和驿站受到骚扰、徒增费用而已。何况过去有角□羊俘虏的文书尚未到而人先到的情况。他们扬帆而来，怎么知道是毛镇角□羊来的，还是奴酋角□羊来的？万一奸细借此混入，蒙艟船一同发动，突然登岸，出其不意地攻打没有防备的地方，那危害哪里忍心说呢？而且各镇在边境临阵擒获的敌人，完全没有角□羊的也有，通常只是头目、渠魁，其余小喽啰都在当地处死，为什么唯独东镇不同？否则就不应这样办理。皇帝命有关部门复议后具疏奏报。南京陕西道御史刘之凤奉差期满赴京接受考察。皇帝下旨：刘之凤贪婪、险诈而不正派，南北都看得清楚，着令去掉冠带，闲居。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孟时芳四次上疏请求退休，准许，命令他乘驿车迅速离去。原任御史周宗建死在狱中。

译周宗建是直隶吴江县人，万历癸丑年进士，任武康县令，改任仁和县令。辛酉年授任御史，巡按楚地，尚未出行，遭逢父亲丧事。又过了两年，被曹钦程弹劾，削除官籍。太监李实又弹劾他，他被逮捕送入诏狱，死于狱中。后来事情得到昭雪，追赠太仆寺卿，赐祭葬，荫补一子入监读书。御史李时馨奏报：江北灾情和困苦异常，请分别改折征收。皇帝下旨：江北长期遭受异常灾害，确实应当分别改折征收，以使屯田军户脱离困苦。奸弁铁有功等人征收屯粮，侵吞拖欠达到一万二千余两，这是什么法纪？着令限期严厉追缴，充作军饷。庚寅日，皇帝临御皇极门。内殿大学士顾秉谦等进呈《三朝要典》，百官致辞称贺。皇帝命令送到皇史宬收藏。辛卯日，皇帝命令《三朝要典》的副本立即发给礼部刊刻，赏赐给百官，并颁行天下。加授镇番参将官惟贤副总兵的职衔，仍旧管理原有事务。壬辰日，因为信王举行婚礼，命诸王馆选择女子。选中大与县民周奎的女儿，十六岁，三月二十八日子时出生。庆陵工程完工，命钦天监选择谢土的日期。赐给魏忠贤奖赏敕书，以及银币、羊和酒；仍加升其原有荫职的弟侄为都督同知，以表彰他缉捕强贼王智官等人的功劳。兵部尚书王永光复议崔呈秀助工的奏疏，请求催促各省补交缺官柴薪的银两。皇帝下旨：柴薪、灰炭是上供的急需之物，片刻也不能耽误，着令迅速角□羊进。百官所捐助大工程的柴薪，应该命各巡抚、巡按按期迅速角□羊来使用，不得只用空文搪塞责任。吏科给事中杨所修说：王之臣、袁崇焕破格夺情，正应当□□弁把这七尺之躯置于法度之外，怎么可以因为表面行迹的缘故，彼此产生嫌疑和怨恨？况且督抚的功劳和罪过是一体的，满桂应当议定是留任还是另行任用，都是从保卫疆域的角度考虑，不可以分成两个人的事情。请圣明严厉责成两位大臣同心抵御外侮，以保全危急的边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督师王之臣上疏说：山海边城有两处坍塌，共六处损坏，请把继续留在蓟镇的四营班兵仍然调发到关上修工程，限期完工。皇帝下旨：关门的防御完全依赖城墙，怎么能容许倾塌毁坏？立即把蓟镇留下的四营班军全部调发来修筑，以使防御固若金汤。秋班军士已有旨限定六月初十日到关，为什么拖延到现在？还没有到达的，参奏来治罪。调任副总兵、管福建北路参将事务的杨应春为南路副总兵。癸巳日，派太常寺堂上官祭祀大德之神。甲午日，皇帝视朝。文书房传示圣旨：信王婚礼已经选中周奎的女儿，六礼所用的吉日，着礼部命钦天监选择。工部尚书董可威复议蓟辽总督阎鸣泰请求军器、火药的奏疏。皇帝下旨：蓟门是保卫京城的屏障，军器、火药着丙字库按数发给；各镇自行防御，不得援引此例。兵部尚书、掌管左侍郎事务的刘遵宪请求终养，准许。巡视库藏时，给事中苏兆先缉获隐藏焰硝的揽头周应时，总计四万二千六百斤，请求敕令法司追究赃物并依法处死。皇帝下旨：焰硝是军国急需之物，五年不角□羊，堆放在道房，这是什么法纪？揽头周应时着送法司追究赃物、治罪；仍命有关巡抚、巡按把逃回的角□羊役胡朝进提解来京，严加审问，并查验印信真假，以正法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尺〕 南京御史何早上疏说：□民困苦已经到了极点，首先请求停止新近恢复的□税；即使是各关按定额征收的，也稍稍放宽，那么有余力的逐末经商者就会增多，输纳自然充裕。又请求凡是一切带征的钱粮，坚决停止；即使州县借支的，也一并明令禁止。这样旁征杂收的就少了，定额赋税自然能够完成。奏疏下交有关部门。工部复议清查木政银两。皇帝下旨：“这项木政银两，除去可以销算的以外，应追缴银三十七万二千四百四十余两，着令迅速征收，角□羊进不得迟延；并查明巡抚、巡按往年那角□羊的赃罚有无冒领混淆，按实际情况开列报告。” 天津巡抚黄运泰说：水军、陆军原本是用来防守海疆的，不是用来屯田的。后来因为倭寇形势，当事者担心军费虚耗，每名士兵给田四亩，每亩收租稻二石，共收租稻一万六千石，用来供应陆兵出征的粮食以及船只、器械的费用。这是海防军队兼任操练和屯田的旧制度。自从屯抚董应举提出实行兵屯的主张以来，屯田和操练两方面都被耽误了。如今从长远考虑，应将水陆兵二千名照旧各给田四亩，每名每年扣除饷银二两四钱，平均摊派凑足三千六百两的数目，仍充作运输费用。这样就可以减轻他们屯田的负担，正好用来责成他们操练，俨然可以储备一支精锐军队。请敕令有关部门酌情议定，永远作为法令，使海防兵制恢复旧制，天津的保障也就有所依赖了。奏疏下交有关部门。乙未日，山西巡抚曹尔祯报告边防工程修缮完毕，请求叙功记录经管官员，以示激励劝勉。奏章下交有关部门。丙申日，户部侍郎徐绍吉上疏请求评叙四川功劳，陈述自己微薄的劳绩。臣任山西巡抚时，曾经发放火药、火器，并分条议论地方紧急事务。臣的长子贡生徐永周，仗义守城，撰文募捐军饷，招募家丁，不领取官府饷银，共擒获、斩首九十三颗。臣的侄子徐永武，任游击剿贼，被贼人支角□羊，历来有功劳可以记载。伏望敕令兵部，逐一查核叙功。皇帝同意。宁夏巡抚史永安说：自壬辰年兵变以来，本镇石关的墩台全都被敌人毁坏，天然设置的险要全都落入敌手，及时修筑，势在必行，不能耽误。查得西安等处的班军四千余名，可以依次进行修筑。本镇定额银两中，四川按年应解的款项拖欠达到六万余两，京运银两拖欠四万九千余两，请求迅速催促角□羊发，容臣权宜借支工程费用。奏疏下交有关部门。抚夷副将朱梅报告：有都令等派遣夷使和通官来报说，奴酋抢夺了哈喇哈粆花家，在三岔河取得胜利。奴酋的妻子孛吉素迎接他到河边，正在饮酒时，奴酋家里的达子来报告说，有高丽兵马奔袭占领了海盖等处，又向东而来。奴酋听到后，立即起身返回巢穴去了。调建昌营参将尤世威到墙子路，调天津海防游击王备仁到宣府。丁酉日，皇帝视朝。孝庄睿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宣城伯卫时春祭祀裕陵。颁发文书。

译皇子的铭旌颁给阁臣顾秉谦等人，每人银二十两；中书张承爵等人，每人银三两。派司礼监太监王体乾祭祀中霤之神。礼部尚书李思诚说：“《要典》一书，使公论非常畅快，皇后的训诫永不磨灭。其中删削润色的周详谨慎、编纂工作的繁重劳苦，实在不应湮没，应当比照实录告成时的先例办理。” 实录编纂完成时，对所有参与其事的官员都给予赏赐，已经详细列出名单上报请示；或者考虑到大典意义重大，再给予优厚特别的赏赐。皇帝命令依照《实录》的先例办理。命兵科右给事中薛国观巡视库藏。兵部尚书王永光复议宣大总督张朴的奏疏说：“套虏每年进贡马匹，请将延镇都督同知卜失儿阿不害等一支、宁镇指挥同知那木太阿不害等一支，以及续订和议的指挥佥事银定等，各颁发敕书一道，照例赏赐，以彰显圣恩。” 同意。升都司佥书、管清水堡游击事务的王国靖为甘肃镇海堡游击将军。戊戌日，顺天巡抚刘诏详细陈述巡历蓟昌二镇的情况。蓟镇、昌镇过去专门防备虏寇，如今还要一并防备奴酋。今天的边防准备怎么样呢？先按路程和工程来说，自从班兵改调关东以来，山海关以西多年没有听说修筑城墙的劳役了。除去次要冲要之外，最重要的冲要处，蓟镇东协有山海关、南海口、一片石等处，共三十四处，应修台烽五十八座，边墙一万一千一百九十八丈；中协有白羊谷、摖崖子、城子岭等处，共二十六处，应修台烽七十四座，边墙、城堡五千三百三十四丈；西协有磨刀谷、墙子岭、南谷寨等处，共十六处，应修台烽九十一座，边墙、堡城三千九百七十六丈；昌镇黄花、居庸镇边三路的最重要冲要处，共三十八处，应修楼台四十三座，边堡、营城九百二十九丈。以上工程浩大繁多，应选择最紧要的地方，先用本地驻军及时修筑，尚且不敢分拨班兵。等辽左工程完毕后，再一并全面修筑，这样才有险要可以凭恃，增强蓟、辽唇齿相依的形势。按军丁来说，蓟镇东协各营路原额三万五千五百六十四名，援辽以后现存二万六千七百八十一名；中协原额五万一百二十九名，援辽以后现存四万一百四十名；西协原额三万七千八百二十名，援辽以后现存三万五百二十三名；昌镇原额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名，现有二万三千五百四十八名。臣已经命各道限期补足，请求下明旨申饬；如果超过期限仍不补足，容臣随时参奏治罪。按马骡来说，蓟镇东协各营路原额一万一千九十七匹，现存七千九百四十六匹；中协原额一万九千三百三十五匹，现存一万二千四百五十九匹；西协原额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六匹，现存七千零五十三匹；昌镇原额五千五百一十八匹，现存四千一百零四匹。昨天会同上疏请求发给买马价和军器，实在是因为形势紧迫，请求赶快筹措发放，购买补充，以备征讨和剿捕之用。蓟镇、昌镇两镇士兵、马匹和粮饷非常缺乏，如今六月将要结束，而四月、五月两个月的军饷还有很多没有发放，各道将领告急的奏牍纷纷而来，请把应发的粮饷源源不断地送来，不要中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五十三匹、四千一百四匹〕 然而即使是这样极少的粮饷、兵马，仍有不能真正得到实惠的。营中积弊，种种很多，其中最严重的是将领升迁调转时的迎送。路远的有三五千里，近的也有一二千里。所用士兵和马匹，多的三四百，少的也有一二百。长途迎送的费用，都摊派在全营每月的粮饷和马乾中。一次迎送，就把几个月的粮饷一时扣尽了。将领中不肖的，臣等会随时参劾；其余俸禄、荐举合格的，宁可加官衔而照旧任事，决不应另行迁转。皇帝下旨：这份奏疏把工程、军丁、马匹三项空虚匮乏的积弊说得很详尽，急应修复废坏、补充缺额；还要查足各营马匹的额数，以严格防御。至于各官新旧任交接迎送的费用，竟从军丁月粮中扣除大半，尤其令人痛恨。今后将领中荐举较多、资历较深的，宁可加官衔、长期任用，不得轻易升调。马价拖欠、月粮未发的，户部、兵部两部迅速办理发放。镇守内臣除刘应坤外，立即再派一员轮流巡查，并带中军二员巡历喜峰各路关口，核查军队、查验粮饷，务必使边防处处巩固，永远保全而无忧。己亥日，孝穆皇后的忌辰，派成安伯郭邦栋祭祀茂陵。文书房传出诏令。圣旨说：内外各衙门的官员以及书吏、杂役等人所穿的靴鞋等物，一向都恭敬遵守祖制旧规，务必符合各自的身份，谁敢随意违犯？近来有些无知之人，擅自穿短脸靴鞋、宽袜、云履，只求华丽，不考虑禁门森严，这些本来都不是他们应穿的东西。今后如果有人敢违抗玩忽、不遵守规定，故意重犯从前的错误，有关门官以及巡街巡视的长随，要随时将其擒拿送来，奏报后从重治罪。刑部请示恤刑之事。皇帝命司礼监太监王体乾、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刘敬前往办理，各自写敕书给他们。升福建掌印都司周洪印为本省北路参将，升操江坐营都司黄金台为天津海防游击，升将军都司佥书陈维翰为耀武营游击将军。庚子日，兵部郎中吴淳夫上疏说：如今天下的事情多到了极点，百姓的膏脂被搜刮殆尽，像狗吸血一样已经到了极点。

译只是处理燕地的事情已经成为习惯，养□□邕，等到奴患溃决，祸患难以预料，却没有看到真正有战胜的办法。经略、巡抚重蹈覆辙，也没有看到真正改变办法。贵州艰难，呼求军队和粮饷，却没有看到真正得到接济。四川总督应当设置还是裁撤，也没有看到真正作出安排。盗贼屡屡惊扰，海上形势反复骚动，却没有看到真正安定内外、排除祸患。天灾显现异象，地震发出警告，却没有看到真正消弭灾患。上面焦急而下面不响应，外部焦急而内部不响应，深深使皇帝忧虑，屡次烦劳圣谕。却不知道在唐虞时代，群臣安然无事，却想让尧舜凭一人之力独自达到太平盛治，难道能够做到吗？就如辅臣冯铨，受恩最厚，富贵已经达到极点，而且正值年富力强、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处在这样的时局中，正应当竭尽心力，仰报皇上的眷顾。无奈他仍沉溺于穿裘衣、乘马车的习气，轻浮之气没有消除，欲望过于奢侈，交游又不谨慎，以致山人、墨客纷纷登门，门户都被挤满；那些失意之人和意志消沉之徒，也望着门而来。辅臣一身的精神和魄力，每天被这些人玩弄利用，他自己却不知道，哪里还会有余力为皇上提出有益的意见？辜负君主恩德而使政务空虚，不是爱戴君父的做法，也不是爱惜自身名节的做法。试着抚心自问，后悔也来不及了。” 皇帝下旨：不应当同山人、墨客交往，这份奏疏说得对；但辅臣的忠诚谋略正盛，正受到深切倚重，不得轻易诋毁。原任赞善顾绍芳的嫡孙顾缃上疏恳请改换荫职。皇帝下旨：顾同应当承袭荫职但尚未任职，他的儿子顾缃准许补授原来的荫职，入监读书。《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三。天启六年闰六月辛丑朔。命御史杨方盛巡按山东。山西道御史陈朝辅上疏弹劾阁臣冯铨说：阁臣的职务掌管票拟，过去专门由首辅负责。为什么冯铨却一手把持，侵夺权力、任意妄为？有时乘机报复，假托内廷处理；有时事情已经议定，却表面上显示自己在挽救纠正；甚至对于疆域大事的谋划决断，也应当详细审慎后再行动。皇上把奏疏传下要求角□羊，难道不知道是否确实遵奉了传谕吗？如今冯铨扫门入幕的党羽，一次见于曹钦程，第二次见于赵兴邦，此外小人也很多。现在事情已经败露得一清二楚。过去曹钦程曾在故辅与内阁中争吵，几乎像儿童斗嘴；甚至有人说《天鉴一录》也是冯铨借来挑拨激怒首辅的，内情难道还不深吗？如今又标举一个‘新局’的名号来招摇所谓更新，或许是说要翻案吧？冯铨每天宴请亲朋，每天张设音乐，而且另开一扇门，放纵人员出入，礼物箱笼不断往来，留连常到深夜；既然关说可以打通，奏牍也不嫌多，那么就只问贿赂了。听说东林党正在暗中活动，竭力图谋翻案，趁机把金钱送入京城，造成的祸害不小。十年身处词林，一朝被推选入阁，却不能以功名终身，臣十分惋惜。灾异发生时应当责备三公，昨天发生地震，阁中的栅架毁坏坠落，希望辅臣对此加以思考。”皇帝下旨：辅臣不得轻易诋毁，已经有旨意了。言官如果果真有应当说的，为什么反而跟在有关部门之后，随声附和？巡抚浙江右佥都御史潘汝祯上疏说：据浙江苏州、杭州等府的机户张选等人呈报，过去织造所需钱粮，由省、直的司府预先发给置办材料；近来角□羊给误期，角□羊户携带文书进京缴纳，沿途路费以及进京门单、科部厂监库卫各衙门的铺垫、茶果等费用，都使角□羊户承担，最终倾家荡产。过去还有拖延一二年仍未领取回批的，司府追究家属，甚至死在牢狱中，困苦万状。幸而遇到东厂魏忠贤为国惜民，东厂所涉及的茶果等费用名目立即捐免。不到两个月，回批就领取并销账了。张选等各省、直的机户承受皇帝的洪恩，情愿捐资建造生祠，世世代代顶礼膜拜。臣等因而想到，东南民力已经困竭，减轻一分负担，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如今据各府机户详细呈报捐免费用的缘由，可见这数千人仰受圣明洪恩，都是东厂精心体恤国家所给予的恩惠。建祠报答根本，确实出于真情，应该上疏请示；这样或许可以使繁重费用永远裁革，也使宽恤百姓的恩德昭示后世。皇帝下旨：据奏，魏忠贤尽心为国，深切体恤百姓，怜悯两浙连年的灾伤，免除了沿袭百年的铺垫费用，应当依从众人的请求，允许建造生祠。着令立即在当地营造，以流传不朽。至于改造、抚赏等各项，都是急需之物，也要赶快角□羊进。原任御史黄尊素死在狱中。黄尊素是浙江余姚人，万历丙辰年进士。起初授任宁国推官，升为山东道御史，风纪操守凛然。被曹钦程弹劾，剥夺官职回乡。织监李实把他牵连进周起元案件中，被逮捕下狱。死后追赠太仆寺卿，赐祭葬，荫补一个儿子入监读书。升延绥入卫游击吴学恭为延绥清平参将，调甘肃高台堡游击林咸栋为清水营游击。补任游击、管庄浪参将事务的滑滋为天津海防右营游击。壬寅日，礼部请示：信王婚礼应当先行册封，王妃以及王妃父亲周奎，都应照例授予兵马指挥的职衔，并移文吏部铨选注授衙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大学士顾秉谦等人上揭帖说：今天早晨文书官王敏政等到内阁门口传达“皇上谕旨”说：“外廷议论纷纷，说票拟应当专门由首辅负责。臣等一向秉持虚心公正，不敢自作主张。凡遇到大事，一定同同僚共同□确。两位大臣也不吝剖露肝胆，共同谋求正确意见。臣于是执笔拟定票拟，即使两位大臣中有人执笔，也一定听从臣的裁定，不分彼此，不拘形迹，和衷共济的美好情形，没有像今天这样好的。不知外廷的议论究竟从哪里来？” 御史陈朝辅再次上疏说：辅臣冯铨胆战心惊、张口结舌，症结全在‘新局’和‘纳贿’两句话上。臣再次用京城的公论来驳斥他。三十岁就拜相，年高有才德的人以此为耻；宫詹职位升迁过快，前后次序倒置；通过交结罢免辅臣，随后又驱逐那个人。过去门户所排斥的人，如今又重新任用他们，叫人如何适从？已经怂恿办成的事情，表面上又加以阻止，分明是在躲闪。这是新局吗？不是吗？一次设宴祝寿，庙市的玉杯几乎用尽；一次娶妻，仍然把晴夜光一并授予。讲选、说升，铨郎、职方，为什么不久就离去？程梦庚一类人即使有数十万金，凭什么敢到相府牵衣求见，留连欢饮如同平生故交？不是收受贿赂，就是要翻转局面。臣之所以驳斥辅臣，只是这些事情。”皇帝下旨：这份奏疏所说冯铨的事迹很多，立即命他回原籍闲居，等待公论自行评定。程梦庚的奸恶超过汪文言，已经由有关厂卫拿问，不得轻易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