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九

译○巡视京营科道彭汝楠等说：近郊大盗横行，而南海子一带荒野无边，又是中使编直之处，各种奸盗常常借此作为逃亡藏身之所。近来捕获的盗犯，一半是逃兵，另一半是通州营兵，先前已经在部、道官署门前鼓噪，如今又公然在道路上抢劫。总兵张士显镇守之地靠近京城，统领许多军队，却听不到有什么军纪，纵容之事又有证据。伏请皇上降谕申饬，竭力清理营伍。遇到逃亡士兵，应当及时除名；今后如果有强盗出自该营，总兵官一并参处。皇上同意，命令京城附近各镇一律申饬。○升江西右参政蔡侃为本省按察使，负责赣州兵备。○赐予原任应天府府尹熊惟学祭葬待遇，按条例办理。○荫补援辽阵亡的榆林参将张斌的次子拱薇，任本卫百户，世袭；他的长子拱枢，仍世袭其祖先原有的职务。○癸亥日，皇上临朝视事。○中宫千秋节，免除命妇入朝祝贺，颁赐辅臣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祯、顾秉谦、朱延禧、魏广微等人。皇上赐给他们尊贵珍美的食物。○南京礼部右侍郎魏广微因新近简任大学士到京，入直办事，上疏谢恩。○派福建道御史周宗建巡按湖广。○派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吴昌期管理中河。○升山东右布政使李右谏为南京太仆寺卿，光禄寺丞韦蕃为大理寺寺丞，浙江右参议钱春为尚宝司少卿。○陕西巡抚孙居相弹劾河州营参将严奇武贪婪而激起变乱，革去职务，交付审问，追缴赃物。○甲子日，重新任用福建按察司副使蔡善继于福建；改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曾绍芳为下川东道；升浙江台州府知府张允登为云南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政。○兵部叙报平定东省妖寇的功劳，皇上命赵彦加授太子太保，发给应得的诰命，荫补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赏银一百两、大红蟒衣一袭；袁可立升任兵部右侍郎，杨肇基升任右都督，荫补一子为本卫正千户，世袭；赏银五十两、大红纻丝二表里。李餋正等三百多人各自升一级、增加俸禄，赏赐各有差等。○四川道御史李乔仑上疏弹劾登莱巡抚袁可立、工部侍郎周应秋，说毛文龙在孤岛之外聚集数万亡命之徒，而中原在风涛汹涌之中输送数十万金钱。毛文龙报告金州已经收复，沈有容又报告金州的人几乎被全部掩杀。听说两家已经发生矛盾，此前袁可立阅看此事却没有一句话，等于有巡抚和没有巡抚一样。工部供应衣袄、钱粮一事，全堂官员都受到窘辱，周应秋难道是局外人吗？竟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向宦官求取声誉，难道是堂堂男子汉吗？奉旨：袁可立新近已经因功叙升加衔，周应秋辅佐部务，也没有明确可指摘的事迹，不必苛刻追求。○乙丑日，因平定东省妖寇的功劳，给内阁辅臣叶向高等加恩；他们再次上疏辞免，皇上同意。○将原任添注副将陈希范实授降为游击职衔，仍管理温处参将事务。○丙寅日，皇上临朝视事。○朝审犯人李维翰、杨镐、李如桢等九人，从长安右门出行，戴着杻镣、长板，全部命家人持拿。皇上谕令内阁：查明负责经管的各官以市恩枉法；所管山东司郎中余绳训、巡风主事洪声远、押送副兵马叚杲、张新、张应聘，都降一级，调往外任。○河南道御史翟学程上疏陈述选任官吏的弊政，说负责铨选的官员徇私顾情、追逐门面，风气颓靡。巡抚等大吏、京卿等清贵官职，每有一个空缺出现，便奔走如狂。起初还托人说情，后来便亲自求取，甚至排挤别人来方便自己。大臣尚且如此，何况小臣？所以监司是统辖郡县的官员，每有一个美缺，就用车运货物到长安。郡县官直接接近百姓，人人垂涎富庶之地，暗中沟通、明里讲说，暧昧揣摩的话传遍道路，怎么会不这样呢？吏部统领百官、均衡天下，却不惜把人情关系当作旗帜。于是司、道所属彼此气味相投，巧于钻营者受到亲近，笨拙正直者被疏远；贤能者未必得到任用，得到任用者未必贤能，几乎使巡行官员激扬风纪的作用黯淡无光。水源污浊，却希望水流清澈，必然办不到。由此吏治奸弊而不知禁止，法令败坏而不知修复，百姓困苦而不知体恤；百姓开始喧嚣，丧失安居乐业的心志，贼盗充斥，奔向死地如同群兽。难道百姓敢于喜好作乱吗？实在是贪婪暴虐的政令激发了他们。至于掣签这一办法，更是可笑。从来选官的制度，只在于衡量才能品行，斟酌事务和职责，使人与官职相称、官职与地方相宜罢了。掣签已经违背了其中两项原则，为什么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中，做给路人耳目看的样子呢？” 职位先已确定，随后才抽签；上下其手，掩耳盗铃，究竟要欺骗谁呢？这是今天应当赶紧议论的事情。臣还记得任职令时，见到如今的戎政侍郎朱光祚关于铨政的一篇奏疏，内容确实可行，为什么却被搁置而不答复？应当遵照办理并加以推行，实在一日也不能拖延。奉旨：近来吏治不修，民生憔悴，必须立即振作整顿。对这份奏疏所说徇情请托等弊端，命令严行禁止告谕；有违犯的，由科道官指名弹劾处置。按才能授官，掣签本来号称至公，也有许多窒碍，何况又借此徇私，是否应当改制或停止，命从长计议后上奏。朱光祚此前陈述铨政，奉旨已久，命查取原奏疏，覆核施行。四川道监察御史张应辰说：自从广宁陷落以来，骗取官职、盗窃军饷的人接连不断。

译皇上震怒，派科道官员查勘审问，已经清查完毕，没有遗漏。唯独太仆寺少卿何栋如一案，奉旨提审至今尚未结案，难道能任由他在清明之世漏网吗？栋如招募浙兵，冒领、侵吞军饷八万二千多两，巡关按察使梁之栋逐一查核，清楚得如同指掌、眉目列在眼前。管钱粮的官员因拘泥乡情，故意在措辞上游移，曲意替他开脱，于是造成了迟迟不能结案的局面。难道关臣所列举的罪状全是捕风捉影，而栋如账面上的开销字字都是实录吗？难道关臣亲自点验的结果反而不足采信，而栋如纸上所列的兵马却一一都可以凭信吗？臣从前任山东司理时，听说栋如知道南兵很少，便招募清源人来充数。一时应募者纷纷而来，后来因为议定的安家费和行粮太少，便哄然解散，以致三五成群聚集了一批不逞之徒，抢劫行人，守土官员人人咬牙切齿，恨他们给地方带来祸害。既然清源原本没有招募多少兵，怎么会耗费很多钱呢？这就是栋如冒领军饷的一项证据。臣近来巡视城务时，有陆时龙和栋如的心腹梁才互相争吵，臣审问他们，梁才喋喋不休地以奉差买木料为解释。于是臣发文给职方司查问，查得梁才原先领取栋如银五百多两购买木料修盖营房，其中侵吞银两一百多两，经过多年仍未完工。臣严惩梁才，仍把他发还职方司收监追赃。没过一个多月，不知梁才有什么神通，原任辽东巡抚竟然从职方司把他提走了。如今不知道梁才去了哪里，银子又在哪里？这又是栋如冒领军饷的一项证据。以臣亲耳听闻、亲眼所见的情况，与关臣所列举的事实相合，栋如冒领、侵吞军饷的情形千真万确，再没有可疑之处。如果不依据关臣的勘查账册，只凭栋如的私账，把无说成有，把少数凑成多数，那么即使是百万钱财，难道不是一张纸就能销掉吗？钱粮如果有这种算法，国家还有这样的纲纪吗？臣实在痛心，朝廷明明白白的三尺之法，竟不能施行于这种百足之虫般的奸恶之徒；公家的军储，竟填入贪官的欲壑而无法收回。得到圣旨：何栋如奉旨查办已经很久，着令赶快提审究办；梁才木料价银一并查明后议处。丁卯日，皇上在文华殿讲读。兵科给事中胡永顺上疏陈述贵州事务说：如今贵州的围困刚刚解除，我军还没有喘息安定，便仓促渡过陆广，这是失误，失误在于想要剿贼过于急迫；等到两河失利，胜负本是用兵家的常事，却又仓促商议招降，这是失误，失误在于想要安抚过于急迫。既然已经安抚他们，又因他们轻慢而习以为常，我军两面观望，然后才兴师问罪，忽而安抚、忽而征剿，已经让敌人有机会窥探我军了，这就是所谓先后失序而造成混乱。如今贵州人一心主张征剿，朝廷中却有一半人主张安抚。主张征剿的人只知道贼人应当剿灭，却不顾我军能不能办到；主张安抚的人也只知道我军力量还不能剿灭，却不问贼人是否应当安抚。臣认为，没有比攻打虚弱之处更好的办法，没有比使用反间更高妙的办法，没有比困守更安逸的办法，也没有比擒贼先擒王更紧要的办法。陆广、鸭池都是进兵的道路，而遵义正处在贼人的肩背部位，尤其紧要。可在陆广、鸭池之间张扬兵力，堂堂正正地击鼓前进。我军想进攻陆广，贼人就不得不防备陆广；我军想进攻鸭池，贼人就不得不防备鸭池。军队一边前进一边后退，交替出动来迷惑他们，再用多种办法误导他们。把精锐全部集中到遵义，直趋西溪，进取大方；把正兵当作疑兵，把奇兵当作正兵，东征西击，使敌人腹背受敌、首尾牵制，贼人一定会被击破，这就叫攻打虚弱之处。过去贼人内外隔绝，彼此不能通消息；如今招降的使者和请求投降的贼人往来频繁了。要从千仞深渊中取出鱼，是因为鱼饵香，难道不能用千金来实施反间吗？蜀中成都被围时，也是利用贼将罗乾象作为我军内应，营中起火后，奢寅才逃走；这就是贵州事务的榜样。因此，贼人的心腹就是我军的耳目，一个人的力量胜过百万军队；否则军队疲惫、财力枯竭，最终也没有益处，这就叫使用反间。夷人的习俗一向很少积蓄，贼人年年用兵，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着磬，田野没有青草，良田沃土全在水外，六目之地我们都可以夺取占有，使贼人三面受敌、无处取得粮食；他们还剩下蔺酋和安效良罢了。蔺酋正像枯鱼市场上的干鱼一样自身难保，安效良贪恋夷妇的情爱，舍弃乌撒而垂涎沾益，并且想同沙如玉为难，天天寻衅动武，哪里有空顾及贼人？所以贼人过去用来困扰我们的条件，正是我们今天用来困扰贼人的条件，这就叫困守。安邦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贼子，却擅自起兵称号，名义上称为罗甸国王，号召西南半壁地区，远近纷纷响应；安位母子和他的目把想投降却做不到，都是受安邦彦控制。所以今天擒获安邦彦，贵州的贼乱今天就可以平定；不除掉安邦彦，贵州的祸患就不会停止，安抚和征剿的局面也都不能结束。因此说，没有比擒贼擒王更紧要的。这些都是贵州事务确定的情势，也是安抚或征剿必然取胜的办法。然而关键在于督抚同心，镇守封疆的大事，怎么可以因意见不同而彼此水火不容呢？听道路上传言：想取得水外六目的土地来削弱贼势的是巡抚；不想取得土地而只想得到安邦彦的是总督；既想取得土地，又想擒获安邦彦依法处死的是按察使。三人的意见，应当以按察使的意见为正确；而一人想割取土地，一人想依法治罪，督抚二人又何尝不是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把这些意见合在一起，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伏望圣明独断，谋划出万全之策，严令督抚二臣不要争执意见，以免贻误封疆。本疏交给有关衙门知道。原任贵州巡按御史、现升任太常寺卿的史永安上疏说：近来关于贵州事务的议论纷纷，都是由于提学道刘锡玄被臣弹劾，而巡抚却为他叙功；

译最近南京科道官员又上疏为他申救。都司佥书黄运清先前被乡官御史王尊德弹劾，而臣仍为他叙功。臣为他叙功，如今按察使又弹劾他。守备尚宗袭也曾由臣叙功，最近却被南京科道官员纠劾。弹劾和叙功互相不一致，将使奖惩无从凭据，因此不能不把臣弹劾、叙功的大致功罪再说明一次。刘锡玄在围城八个月以前，负责守城确有功劳；只是到了最后，见形势危急、难以守住，便改变心志、丧失气节，所以臣特别因为此事关系封疆，不得不弹劾他。黄运清为人机智难测，臣之所以为他叙功，只是因为他当初赴援勇敢，到了最后防御勤勉，对守成有功。虽然已有乡官御史王尊德弹劾他，但臣为封疆大计，不得不据实叙功。如今按察使也说，既不忍埋没他的功劳，也不敢宽免他的罪过；这说明他的罪和功并不妨碍同时陈述。如今南京科道官员所纠劾的守备尚宗袭，也是从遵义赴援到省城的人；按照他们列举的罪状，即使臣亲自阅看，也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只是他被派守南门时，调度确实老练，臣为封疆大计，又不得不据实叙功。总之，守城的功罪本来分明，而之所以引起纷纷议论，大体有两点：一是由于献城买路的那些奸人，痛恨文武官员发誓死守而不与他们合谋，积羞成怒，千方百计陷害这些官员；二是由于出城的士民不愿多说兵将抢掠的罪行，以掩饰自己投向贼人的过错。总的说来，臣之所以违背众议而独自裁断，只是把封疆大事作为首要考虑，不顾自己的声名。得到圣旨：这份奏疏所列功罪，着令各部院一并议定具奏。史永安守城有功，着令立即前来供职，不得疑虑阻挠。升河南按察使胡承诏为山东右布政使，礼部郎中陈玄藻为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加升四川布政使司参政闵梦得为左布政使，升巡按川东的按察司副使吴光义为布政使司参政，巡按川西的张京元仍以按察司副使改任守川东。戊辰日，皇上在文华殿讲读。改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吴亮为光禄寺寺丞。升南京兵部郎中乔拱璧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分巡荆州。制造监督大通桥的关防，发给主事陈大对。升广东雷廉游击将军孟应聘为潮州参将，升陕西都司佥书张万祚为红水河游击将军。己巳日，皇帝的长子出生，随即夭折。辅臣具呈揭帖表示恭敬慰问，皇上知道了。礼部尚书林尧俞说：“谥号典礼每五年举行一次。从万历四十五年至天启三年，凡是曾获得抚恤的诸臣，以及此前已经获得抚恤但尚未获谥、而子孙又再次陈情请求的，都按例应列名编入访查名单，提前分别送给大小九卿及台省诸臣，集议是否应当改赐谥号；各自把事迹列写在名单下方，会送本部后，再加以斟酌拟定，奏报皇上。” 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礼科给事中熊奋渭上疏说，谥号典礼应当慎重，并进一步为辽东死难诸臣请求谥典，奏章交给有关衙门办理。巡抚陕西右佥都御史孙居相上疏说：亲藩的承奉张清等人、校尉潘福等人，凭借亲王的信任，狐假虎威，任意欺凌百姓，士民被他们当作鱼肉，宗室也被他们侵夺欺诈；有的以恐吓手段夺取他人财物，有的以抢夺毁坏他人家产，有的以凶暴殴打使人丧命，种种恶行累积，宗室和百姓都苦于他们。他们又挑拨亲藩，违背祖制，私自设立总理所衙门，并让□宗号称“西堂”的人主持其中的刑狱事务，盘踞西厂，俨然如罗刹，专门以吞噬宗室百姓为事。此前巡按御史高推已经揭发他们的奸状，奉旨查勘；他们暗中派宗室敬镣同宦官数人，带着金银进京，偷偷藏在细瓦厂，秘密布置援助，求取皇帝明旨，想让按察使把各名犯人解送到藩府，听任藩府查审。臣遵旨办理，按察使查勘前情没有不同。已经到案的潘福等三人，应依白天抢夺他人财物、赃物数额重大者，比窃盗罪加三等的律法，发往边卫充军；尚未到案的张清等九人，应听任亲王查审，具奏。得到圣旨：朕为了首藩而曲意保全体面，潘福等既已审问发遣，张清等仍听本府审究；敬镣是否有钻营干预等情，也一并查明具奏。至于那个主持刑狱、果然设置府署的官员，着令长史司启奏亲王，立即禁革。” 户部尚书李宗延说：管理屯田的太仆寺卿兼监察御史董应举称，京城以东屯田地很多，也容易取得成效。他所掌管的国库银两，实际用于开荒的只有二万多；收获的麦、高粱和稻子已有五万五千多石，此外还有黑石、小米、杂粮以及涿州水旱地的粮食尚未上报。成效已经显现，台省诸臣交相上章，请求加给节钺。户部审议答复说：事权一项必须加以尊重，如果统辖总兵、协守、参将、游击等官员，使事务不致龃龉，应当酌情议定后覆奏请求。得到圣旨：准许给董应举加巡抚职衔，以提高事权。至于应授的官阶以及兼管督率军务一事，仍着吏部、兵部酌情议覆题奏。改山西按察使邓渼到河南备兵通州。巡漕御史赵于逵因死于王事，追赠太仆寺少卿。庚午日，皇上临朝视事。礼部右侍郎李腾芳上疏辞去新任命，皇上不准。辛未日，大学士叶向高题奏：昨天刑部朝审的奏疏，臣等已经按照旧例拟定上呈。朝廷内外的人情都认为，今年举行郊祀，是皇上昭明地侍奉上帝、感通天心的第一要义；皇上因此接受上天的光明显赐、享有万年大业，也都在于此。

译而且这是登极第三年开始举行郊祀，又与皇祖相合。皇祖在位年数多、享有国祚长，确实是三代以下罕见的。郊祀时停止刑罚，实在有深意，因为肃杀的刑典不能先于光明洁净的祭祀礼仪，哀号之声不敢让上帝听见。使四海共同欢悦，以成就皇上一人的感通，这种虔敬慎重，正是如此。皇上天性仁孝，登基以来无论什么事，无不敬天法祖；至于四时祭祀，更是极其恭敬肃穆。如今境内逐渐安定，凶恶叛逆稍有收敛，虽然这是皇上独运神谋、朝廷筹划周密，想来冥冥昭明之中，也有神灵暗中辅助。因此停止刑罚这一举措，考察旧章、参考舆论，似乎也是今天必不可免的事。臣等深知圣心慈悲，不必等待臣下恳求；只是第三次覆奏即将到来，万一落笔之间来不及详细审察，臣等即使想上疏请求，也势必来不及，必然悔恨自己说得太晚。因此不敢不预先让皇上听闻，以虔敬这项大典。如果皇上认为臣等是想借此为失守封疆的各名罪犯求情，那么这些罪犯已经被严密关押在狱中，与死刑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宽延数年的生命，以成就天地覆载万物的恩德，想来也是圣上的慈悲不吝给予的，哪里用得着臣等多余陈说呢？” 得到圣旨：看了你们的奏疏，今年首次举行郊祀，急切请求停止刑罚，完全可以看出你们是为国为民，体察并遵循朕敬慎刑罚、爱惜生命的德意，朕心中很欣悦。但是刑狱中关押的犯人很多，如果一概疏忽放纵、轻视法令，其中有些大奸大逆、罪恶重大且事实确凿、不可赦免的人，本应处决却不加刑，也会违背上天的和气。如果不依法处死，凭什么警戒奸恶？你们仍遵照先前的旨意办理。将原任山西按察司副使朱汝器降职补任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壬申日，讲官、礼部右侍郎周炳谟上疏，以疾病为由请退，赐给他驿站车马和银币，让他回去。命江西道御史杨建烈巡视仓场。加授庄妃之弟、锦衣卫副千户李国栋为指挥同知，带俸任职。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岳和声因南海子发生事故，奉旨命该巡抚与巡按督同地方官认真巡查缉捕，便上疏说：高密店是霸州道所属的大兴县地方，巡缉之责由京营负责，臣与道臣不得过问。南海子西围一带是旧州守备戍守的巡警范围，越过西围直到坝上各铺，依城凭社藏匿的罪犯，未被发觉的要追查，已经发觉的却有人偏袒，守备不能制止，臣与道臣也更不得过问。除内外各额设的巡捕官员外，再设置总捕府佐一员，对上协同通州、霸州两道，对下统辖宛平、大兴两县，并与各城司坊官员、京营将领、旧州守备互相配合。平时分别督率巡防，有事时协力追捕；凡是内属海围、坝店，外属卫所屯田和百姓居住之处，都可以一体稽查，并接受巡城御史及抚按二臣的考核。这个官员不必另行创设，听说顺天府军马两通判稍有闲暇，应当由其中一人兼管捕务，时常驻在海子围中，兼察坝上各铺。应实行的条款是：一，内外军民都编立保甲，以查清引诱勾结；二，东西两处发生事故，内外军队都应互相援助，以便守望；三，盗贼必有窝藏之处，要详细搜查并追究窝主姓名，以捣毁巢穴；四，各地必有邻近关系，要严查连坐，以杜绝容隐。捕获的盗贼若是军兵，就追究主将，以军纪不明惩处；捕获的盗贼若有坝围捕役包庇，就审问有关监官为何容隐。可以直接执行的直接执行，应转报的转报；年终根据失事和功劳分别举荐或弹劾。得到圣旨：命有关部议覆。注：襄城伯勋卫李国祯，原先在前军都督府带有官衔。癸酉日，皇上临朝视事。庆陵安置碑石、竖立柱子，派尚书王舜鼎前往行礼。升少詹事赵秉忠为礼部右侍郎，充任日讲官。升左都御史赵南星为吏部尚书。调任原任太常寺少卿陆卿荣到南京太常寺。甘肃巡抚徐餋量议请留任高台游击陈洪范，授予新升参将的职衔，仍然管理游击将军事务，报告获准。甲戌日，大学士叶向高等题奏：臣等昨天具呈揭帖恳请停止刑罚，蒙皇上鉴察臣等为国为民，体察好生之德。臣等恭敬诵读皇上的温厚诏谕，欣喜感激之情难以胜任。只是皇上说监狱犯人中有大奸大逆、罪情确实不可赦免的人，应当处决却不施刑，也会违背天和；臣等不知道圣意究竟在哪里，又怎敢再次烦扰圣听？只是郊祀大典，在前代都有特别赦免，实在是因为上帝爱惜生命，即使极恶大罪，也希望让他们延续片刻生命，以彰显宽大浩荡的恩德。否则，凡是触犯刑律的都有不可赦免之罪，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宽宥呢？所以皇祖特别降旨：今年朕首次举行郊祀，暂时免除行刑；这不仅是因为重视郊祀大典，更是因为最重视首次举行郊祀。皇祖初年，难道没有大奸大逆、罪情确实不可赦免的人吗？但仍然曲意宽宥他们，实在是因为敬天之心胜过一切，宁可仁慈过度，也不能违背义理。过去太常寺奏请郊祀，都在一个月以前；后来改为提前五十天，也是因为典礼重大，应当加倍虔诚恭敬。这五十天之内，本来没有一天不像上帝即将降临一样。圣意或许认为距离郊祀还远，暂不停止刑罚也不相妨碍。却不知道各省直隶处决犯人，正与郊祀同时。皇上正手执圭币去朝见上帝，而四海九州却在此时刑杀人犯，这一片惨淡悲愁的景象，仿佛使白日生寒；如此推想，天帝心中能安吗？不能安吗？从前皋陶任士官，将要杀人时，皋陶说“杀掉他三次”，尧却说“宽宥他三次”。像皋陶这样明察公允的人，坚持认为可以杀掉，可见那人确实是大奸大逆；但尧仍一定想宽宥他。万古以来称颂尧，就是认为他的仁德如同上天。如今这次九卿诸臣会审，没有人不认为举行郊祀的年份必当停止刑罚，却不敢把这一想法直接上达皇上，正是想把如上天一般的仁德归于皇上，仿效皋陶对尧的做法。即使臣等又哪里敢违背皇上的法令，以致使自己在皋陶面前惭愧？只是法律上本有可以商议的地方，而现在并不是适宜行刑的时节，所以才敢借该科覆奏之机再次上奏，把自己的愚见尽数陈述如此。贵州总督杨述中塘报：派副总兵左世选等攻破安贼的碗哈屯、羊雀屯等处，擒获、斩杀共计一千二百多名，俘获人畜无法计算。得到圣旨：“贵州大捷，朕心中欣慰。”立即命令督抚各官督率将领和官吏，同心协力、奋勇作战，务必早日荡平。对有功人员先予以记功，事平之后优加叙录。广西巡抚何士晋说：臣此前遵奉明旨，把调发来的汉兵、狼兵一并移文调往贵州援助，已经奏报皇上。

译如今遵旨调发土兵，臣认为土司以仇杀为本性，自从四川、贵州相继发生变乱后，狐兔都生了异心，他们的情形更加难以揣测，不能相信他们确实可以使用。因此臣千方百计鼓舞他们，幸而泗州出兵一万二千人，去年冬天就进入贵州境内。监军林梦琦救援安南庄，有奏报说攻破软口寨，解除了新城之围；这足以作为泗州兵进入贵州的证明。田州出兵六千人，也在去年冬天进入云南境内。云南的叛目李保听从安酋的唆使，阻拦田州兵。监军葛中选因为此事关系邻近封疆，不敢放任田州兵擅自杀人，所以调安隆司兵前去救援安笼所。安笼就是贵州地方；剿杀狼羊，斩获很多，也有功劳奏报，这足以证明田州兵改调进入贵州。但是臣自五月奉旨以来，交付兵员和军饷都归贵州总督管理，如今已经五个月了。贵州方面已经题奏委任总兵麻镇专门督率泗州、田州土兵，随檄令行事，并命副使林梦琦、葛中选取得两名土官交接兵员的文书，这样广东兵务的交割已经十分清楚。至于军饷，除搜括本省五万两发给汉兵之外，土兵原奉旨应由湖广提供四万两，但该省没有解送广东；又题请由粤东提供五万两，户部不准支销。等到议定粤西提供二十一万两，又命令全部解送贵州总督，这样广东的军饷一文钱也没有，也已经十分清楚。如今臣即使奉旨催督，也只能催督广东所属的道，却不能催督贵州所属的麻镇。自古以来没有军饷不到而能够用兵的；广东土兵离开广东已经五个月，如今一份军饷也没有送到军前，却想让他们在贵州省就地取食，难道能越过贼巢的天险飞渡过去吗？近来看到贵州按察使上疏说，外省军队不应分发；现有军饷中，广东二十一万两在贵州的，恐怕也来不及送到。广东土兵的督臣又多次派人到广东索要军饷，不知道广东没有军饷，却责怪臣无米下锅；不知道广东相隔遥远，却责怪臣长鞭能够打到。臣怎么能从数千里之外填饱真正饥饿者的肚子，束缚住已经溃散者的脚呢？伏乞严令麻镇专门督率泗城等处的兵，宁可少一些也不要虚多，限期前进，不要再夸言十万之数，徒然惊扰边远地区人心，对危急的边疆实际没有益处。奏疏交给兵部，兵部覆奏说：广东兵进入贵州，是离广东远而离贵州近，军饷就近发给最方便。广东兵援助贵州，则贵州是主、广东是客，客兵的军饷应以送到主地为宜。土兵只应以原先调发并已发出的数目为额，不应再夸言十万，以免过度激怒土司，反而成为广东的祸患。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升大理寺寺丞毛一鹭为本寺右少卿。升五军营副总兵万化孚为总兵官，遵化标下中军游击朱来为参将，威虏营都司李世爵为游击将军，各自照旧管理事务。给都司张惟德加衔，任威武营都司；任遵化守备龚彰为宣武营都司。乙亥日，诚孝昭皇后的忌辰，派阳武侯薛濂到献陵祭祀。这一天，京师发生地震，震动从西北乾方传来，逐渐向东南方延伸。蓟辽总督王象乾推荐副将等官员；张体乾等弹劾游击韩国民、守备刘士杰。兵部覆奏：张体乾等附在簿册中记功，韩国民、刘士杰革职，由抚按提审，追缴赃款。升南京太常寺少卿岳元声为太仆寺卿，尚宝司少卿刘定国为太仆寺少卿。升大同镇门堡守备李为柱，以都司佥书的身份管理大水谷游击事务。起初，勋臣陈光裕等分条议定，招集舍余丁壮八千多人，分布在十六座城门，责令他们按时操练，以补充守城防御、弥补弃城之用；他们说舍余是各卫所亲属子弟，不同于市井商贩。不久，各人领到粮票，便大多藏匿起来，雇人代替点名应差，虚报冒领，实在不堪。御史赵延庆特意上疏裁处此事，众人于是到赵御史寓所喧闹，不久又到兵部哭诉。兵部上报此事，皇上下令严查首恶，依法处死；有关把总分别究治。又因为东部战事尚未平息，城守新旧军丁过去操练是否堪用，还要一律点阅；应否酌情宽免，分别裁汰或留用，一并从长计议后奏报。丙子日，大学士叶向高等题奏：臣等在刑科覆奏的第二本中，拟定了停止刑罚的旨意，已经具呈揭帖奏明，但没有得到皇上批准。臣等未能仰窥皇上尊严，知道上天生杀之权全都由皇上出自圣断；然而自有皇天上帝鉴临，以及祖宗列圣升降临御以来，皇上本来就日日以敬天法祖为戒慎。如果郊祀可以长期不举行，首次郊祀也可以照常行刑，臣等又何必喋喋不休地烦扰圣听？可是考察历代，都有郊天大赦的制度；历朝也有登极后宽恤的惯例。到了穆宗皇帝元年，举行郊祀前就停止刑罚，已有宽宥矜疑之犯并免除朝审的旨意；神宗皇帝三年举行郊祀，直到第三次覆奏上呈，才奉到“今年朕首次举行郊祀，暂时免除行刑”的旨意。这些都是仍可考察的近例。臣等在朝审覆奏中再次议请停止刑罚，无非是仰遵既成的法典，想早日发布恩德之诏，以便恩泽及于远方，却都没有蒙准。难道认为大典和大狱并行并不困难吗？天高而人近，二者显然不能相应。臣等恭敬看到高皇帝极其隆重地对待祭祀大典，每次祭祀必有天道和谐、星象明亮的回应。列圣相继，无不因谨慎祭祀而蒙受福祉。只有武宗时发生雷震郊坛门的变故，当时认为这是上天警戒和降下灾异；天人相通之际，不能有丝毫差错，正是如此。我皇上登极三年，嘉美大典开始举行，应当召来万方和气，汇聚天地人三灵的福祉；有什么困难，不能施放宽大浩荡的恩典，以加重精诚祭祀的举措呢？

译何况去年没有举行郊祀，宫中有喜庆之事，连朝审也停止了；今年是首次举行郊祀之年，却既举行朝审，又不免除行刑。皇上的一言一动，都务求成为可以效法、可以传后的规范，难道会因为郊祀大典而顾意轻慢、亵越吗？臣私下认为圣明一定不会这样，而且宫中和朝廷不应有不同，内外本来是一体。皇上不认为臣等不肖，使我们得以在政务之地任职；而内庭诸臣都是先朝旧臣，早晚侍奉左右，却不能协力辅佐，奉行皇上的德意，反而把圣朝的缺失留给皇上承担，这难道是有善事归于君主、有过失归于自己的意思吗？满朝臣工将会说，臣等的职分在于辅弼和正直，那么所辅弼的是什么事？内庭官员的职掌在于主持典礼，那么主持的是什么礼？而且史册上还一定会记载：“天启三年首次举行郊祀却照常行刑，圣意本来没有坚定，结果阁臣匡正挽救不力，内庭寂然无一言，不能仰助皇上敬天法祖的第一项新政。”臣等将得罪天地，祖宗也将在天下后世留下讥议，无法为自己辩解脱身了。正准备再次控诉陈述，恰好收到发下来的刑科覆奏第三本。臣等反复犹豫，认为圣意或许是想遵照皇祖的近例，等第三次覆奏上呈后才作出允答，所以仍敢按照昨天票拟的内容进呈，再次倾吐诚心，仰求皇上慈悲鉴察。追赠原任大学士吴道南为少保，按例赐祭，并加祭四坛，派官员为他修造坟墓，另赐谥号，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革去德州参将栾维城、黄甫营参将洪世臣、威远游击张尔奇、登州游击蔡同春、河间游击甘胤、兖州游击王化溥的职务，各自发回卫所；王化溥仍提审追赃，因为这是各督抚上疏纠劾的结果。丁丑日，谕告内阁：朕看过刑部审录的案件，其中罪情确实、罪名相当的重犯很多；其中有失守封疆的、惯于逃避作战的懦弱将领，以及大奸大恶、不可赦免的犯人，本来都应当刑杀弃市，以维护国家法令。如今宫中喜事临近，又正值首次举行郊祀大典即将到来，今年各省直姑且暂时免除行刑，都要牢固监禁候审，以表示朕爱惜生命的至高德意。你们还要传示有关部，谨防犯人出入，不许像从前那样买通法律、宽纵罪犯。特此谕告。刑科给事中解学龙说：近来总督有一篇奏疏，题为江淮水灾，百姓困苦流离、生命将要立即丧失；其中说入秋以后风雨整月不停，桑、麻、禾、黍全都被冲到水边，可怜这些残存的百姓已经同鱼鳖一起漂游了。请求皇上免除赋税、赈济灾民、准许折收钱粮，这是亲眼看见他们的艰难危急，不得已叩阍请求的。近年来东西各地纷纷扰乱，军饷接连发放，臣哪里敢在户部像农夫仰面望屋那样困难的时候，轻易有所陈奏来烦扰天听？只是吕纯如在福建铸钱以备赈济，地方因此得到依赖；汤道衡在江西设法鼓铸钱币，于是抵补了加派的大半。如今请求在江淮各府各派一名佐官主持铸钱事务，必然会有效果。那里舟船往来不绝，铜料不难运到；商贾杂沓，钱币不难流散；百姓聚居在房舍中，鸡犬之声相闻，私自铸钱的弊端也不难禁止。管仲使齐国富强，不过是开采铜山铸钱、煮海水制盐，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奇巧办法。如今两淮盐政占国家赋税的一半，为什么铸钱一事奉有明旨已久，竟然畏惧困难而不实行呢？此外，贵州、四川、云南诸臣王三善、侯恂、朱燮元、薛敷政、张论、李橒、史永安、刘锡玄、沈儆炌、何士晋、周著、丘志充等人的功劳，急切应当叙录；以及两淮新设置的盐法、疏理二道既然不便，也应裁撤，以便于盐政。得到圣旨：四川、云南、贵州先后有功劳的各官，着令优加叙录；江淮铸钱从长计议施行；增设的盐法、疏理道既然被称为不便，着令裁撤。派南京御史赵应期巡视上江，派涂世叶管理屯田、印马。赐予原任河南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思孝祭葬，按例办理。命令发给漕粮十万石，用于运输救济海上军队，这是采纳总兵毛文龙的请求。兵部覆奏：贵州总督杨述中加升随征领兵参将秦明屏为副总兵，领兵都司王观国为参将；加衔游击李犹龙、王尚德、杨愈光、张弘道、周文盛、万炼、杨士武、张好生、李廷师，一律实授游击；加衔都司鲁宗文、马烜，一律授为都司佥书。皇上批准。戊寅日，工部左侍郎周应秋以疾病为由请求告归，皇上不准。因为庆陵明楼立碑竖柱，颁赐辅臣银两、币帛，数额各有不同。恢复南昌府知府汤道衡原来的职务。起初，户部主事杨绍震上奏说，汤道衡在户部任职时侵盗太仓银两，皇帝下旨逮捕交付司法部门。户部尚书李宗延等亲自率领本司属官，同杨绍震前去查验。铁门重重关闭，草木丛生，盗窃库银的踪迹完全没有。司法部门因此奏请恢复他的职务，皇上同意了。山西道御史吴甡说：臣所负责的修筑城墙事务如今已经完成，民间的疾苦，臣听闻和见到的相当熟悉。如果要振举法令、整饬纲纪、除去祸害、安定百姓，关键就在五城御史和宛平、大兴两县县令。京师五方杂居，各种逃避法网、心怀奸恶的人，都把京师当作逃亡藏匿的地方，往往依仗奸猾之徒，造成各种祸害。只有五城御史掌握惩治的权力。例如臣的同僚梁之栋擒获刘保，方震孺擒获庄士元，刘芳擒获王一鹏，夏之令擒获王天授等，像雷霆闪电般搜查打击，揭发罪恶如同神明。近来有人议论五城御史改为一年一任，或许也是注意到这一点吧？至于亲自负责治理百姓，责任在县令，府尹尤其是重要职务；如今只是地位尊贵，实际权力不重，刚一接任便很快调走。宛平、大兴两县是京畿首要县份，似乎应当重视其职任，特别注意选拔，长期任用并优先升擢，作为天下地方官的表率。然而任命县令的人把这里看得像驿站一样，精力都用来谋求升迁调转、结交权贵，对百姓事务冷漠至极。任职才多久，就已经上报升迁了。臣亲眼见到两县县令上报升迁，衙门官员办理事务，有人到臣这里申诉；臣上前询问，他们说：“状词落到衙门官员手中，小民就要呼号了！”所谓呼号，是怨恨到了极点、忍不住发出的叹息声。询问原因，有两种苦处：一是衙役索取需索，二是店禁对人的拘束勒索。

译凡是豪强之徒因争斗泄愤，或因钱债等小事，只要向衙门官员递一份呈状，便会发出一张票，派出几名差役。这几名差役聚集起来共同吞噬、反复敲诈，威势如虎狼。因此民间极小的一件事，常常会有几只虎狼坐到当事人家里任意欺凌，使人无法申诉，这是一种苦处。狡猾的人占据市集谋利，成为店家，与衙役串通，设置罗网陷阱。凡是拘获的犯人，不送到官府，直接送到店家私自锁禁，仿佛进入地狱，不能出来见天日，任凭店家剥削敲诈直到榨取干净，才送去审问；而衙门官员也没有什么裁决，不过是押人作保、追讨债务罢了，牵连拖累，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这是又一种苦处。臣曾经发布告示严禁，情况稍稍安宁，但这种做法沿袭已久，不容易全部革除。百姓有幸居住在皇帝车驾所在的京城之下，并不像偏僻遥远的地方，却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四郊多有战事，祸乱正在萌发，田地……见京师是国家根本之地，如果不早些加以巩固，凭什么能够无所畏惧？这是长久任用县令的责任。近京一带，吏部有选用甲科进士、任职三年后行取的奏疏，这种任用不能唯独吝惜于天子的首善之区。得到圣旨：京师是国家根本重地，小民尤其应当安定抚辑。你所奏宛平、大兴两县衙门蠹弊、店禁等事，这些弊害着令五城御史严行禁止革除；选用甲科进士，着令有关部门立即酌情议定；府尹一职，着令推用精明能干、能够任事的人，不得频繁调转，以免滋扰。己卯日，皇帝的第二子出生。辅臣叶向高等上疏表示祝贺。庚辰日，因为皇子诞生，颁赐辅臣叶向高等、讲官郑以伟等银两和花币，数额各有不同。礼部拟定皇子诞生的仪式一项：本月二十四日祭告南郊、北郊、太庙、社稷坛，通用酒、果品、脯醢，行三献礼；南郊、北郊各增加一头牛。提前由太常寺办理准备，由翰林院撰写祝文。一、这天祭告完毕，皇帝穿衮冕服，在皇极门内殿临朝；文武百官各穿朝服，由鸿胪寺官员致词称贺，先后行四拜礼。一、文武百官从本月二十二日起，到闰十月初二日止，都穿吉服入朝参见并办理政务。一、由本部通知钦天监择定日期题请，诏告天下，照例派行人、中书等官充任正、副使，捧诏到各地宣读。一、捧御书前往各王府通知；凡有王府的省份，各派一人，从翰林院、春坊、卿寺、六科选取应派官员，列名上奏，请求点用。○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太庙，因为皇帝第二子出生而举行祭告。回宫后，皇帝穿衮冕服，在皇极门内殿临朝，文武百官致词称贺。派公爵张惟贤到南郊祭告，伯爵张庆臻到北郊祭告，驸马都尉侯拱宸到社稷坛祭告。○这天，巳时，太阳出现两重半晕，晕旁又出现左右两珥。○谕告户部等衙门：朕因皇子出生这一喜事，要发给应当赏赐的各有关官员、役员和军士等，查照旧例，取太仓银二十万两、太仆寺银十五万两、光禄寺银五万两、顺天府税契银五万两，凑足发放。着令各部门都遵照谕旨奉行。○皇帝命令湖广进贡鲊，只按原定数额办理进贡，后来增加的以及改折、添补的，一律免办，以减轻地方驿递的负担。○吏部尚书赵南星再次上疏辞去新任命，皇帝不准。○癸未日，皇帝视朝。○甲申日夜间一更，火星顺行侵犯垒壁阵西面的第五颗星，相距约三十分多，火星在上方。○户部复奏：招练道刘国缙侵吞冒领赈银，应革职审问；仍追究侵吞领取赈银的各犯，依法追赃。○乙酉日，巡视光禄户科给事中陆文献上疏说：关于厨房政务，有一句话要说，那就是庆成赐宴的大典。陛下因为皇极殿殿宇尚未完工，暂缓举行。臣认为，郊祀完毕便举行庆成礼是重大典礼，今天的庆成礼尤其重要。因为旧有典章长期处在违失之后，人们都认为应当举行，这是第一点；前星正值光彩显耀之时，人们认为应当举行，这是第二点。即使殿宇工程尚未开工，昭告神明贵在诚实而不在形式，太羹、玄酒也足以开始光明的祭祀；宴享贵在真情而不在外表，茅屋土阶也足以共同分享喜悦。修起文华殿来宴享三公九卿，修建廊庑来宴享大小百官，用这些来畅通神人与人间的喜悦，更新华夷各方的观瞻，实在是彰明新政的第一要义。还有一件事：本寺原定的钱粮供应每天增加，支出数额逐渐超出。总计本寺旧有积存和新近收入，除去本年进贡及发给各户的款项外，实际存银五万五千余两。如今奉传谕取赏赐银五万两，寺臣何乔远甚至废寝忘食地思量权衡皇命，不敢全部送进；不得已奏请只进银三万两，却仍未得到允准。希望皇上裁量，准许免除，以救济目前的急需。又说：巡视官的纠察应当严格，寺属事务的总理应当核实，额外冗员应当酌情裁减，无凭据的冗役应当革除，行户的困苦应当减轻，传奉官员的数目应当谨慎。得到圣旨：庆成宴已经有旨举行，其余事情着有关部门议覆。○礼部上呈《圣驾亲诣南郊仪注》：一、举行大典前六日早晨，皇帝穿常服，亲自到南郊察看祭牲，并预先到太庙告知。内赞官赞唱到拜位，皇帝到拜位。内赞官引导皇帝到太祖及列祖神位的香案前，奏请上香；上香完毕，奏请复位；奏请跪下，奏请宣读告词；宣读完毕，奏请行四拜礼，礼毕。一、举行大典前五日，锦衣卫按平常仪式准备随朝仪仗。天刚亮，皇帝穿常服，驾临皇极门内殿。太常寺官员奏请圣驾察看祭牲，百官穿吉服入朝参见，等鸣鞭后，先快步出午门外，东西两边依次站立，等候皇驾出来恭送。皇帝从大明门、正阳门、西天门，按旧路到牺牲所南门以西，皇帝下辇。礼部尚书、侍郎、太常寺卿、少卿引导皇帝到牺牲所内的幄次。礼部官员跪奏请察看祭牲，仍同太常寺官员引导皇帝到各牲房前。太常寺卿跪奏察看大祀祭牲，逐一察看完毕后，仍引导皇帝到幄次内；皇帝稍作休息后出来。礼部、太常寺官员仍引导皇帝登辇回宫。百官都在承天门外依次站立，等候迎接。皇帝仍到太庙参谒，仪式同前。一、举行大典前四日，皇帝在皇极门内殿，太常寺奏报祭祀事宜，仪式同平常。一、举行大典前三日，天刚亮，皇帝穿常服乘舆到太庙门西，下舆到庙门内的幄次，穿祭服到太庙告请，由太祖配享，行初献礼，礼毕。

译皇帝走出幄次，换穿皮弁服，回到皇极门内殿。太常寺、光禄寺官员奏报省视祭牲。皇帝在皇极门内殿，传制令文武百官穿朝服听受誓戒。一、举行大典前二日早晨，皇帝穿常服，亲自到南郊举行大祀，并预先到太庙告知。内赞官赞唱到拜位，皇帝到拜位。内赞官引导皇帝到太祖及列祖香案前，奏请上香；上香完毕，奏请复位；奏请跪下，奏请宣读告词；宣读完毕，奏请行四拜礼，礼毕。一、这天下午，太常寺官员捧着苍玉帛匣、香盒，同神舆亭进入皇极门内，司礼监官员捧帛，与神舆亭一起安放在御案北面。一、举行大典前一日，天刚亮，皇帝从文华殿出来，经会极门到皇极门内殿，在御案前站立。太常寺卿捧祝版从中门进入，放在御案上；皇帝填写御名完毕。太常寺卿把祝版捧入安舆中，司礼监官员将帛进呈给皇帝。皇帝把帛装入匣内，并安放好苍玉。太常寺卿将安舆捧在手中，随即捧着香盒在香亭右边跪下；皇帝三次上香，行一拜三叩头礼毕，转身面向东西站立。锦衣卫官员、旗手进入抬舆亭，从中门出去。太常寺卿随即到天坛神库奉安祭品；锦衣卫在皇极门丹墀下正中设置板舆。内侍官跪请皇帝登舆，皇帝从中门出来，乘舆经大明门、正阳门到南郊，抵达昭亨门西面。礼部尚书、侍郎、太常寺卿等官员面向皇驾依次站立，行叩头礼毕，分列两旁等候。皇帝下舆，尚书等官引导皇帝从昭亨左门进入，到内壝左门。太常寺卿跪迎，同皇帝到西阶，尚书等官都停下。太常寺卿引导皇帝到圜丘，恭敬察看坛位。尚书等官先到东阶前等候。皇帝察看坛位完毕，太常寺卿引导皇帝从东阶下来，尚书等官同太常寺卿引导皇帝到神库察看笾豆，再到神厨察看祭牲，都由太常寺卿引入，并逐项奏报。礼部、太常寺官员引导皇帝仍从昭亨左门出来，到门西面登舆，抵达斋宫。分献、陪祀官员入朝参见，传旨赐早饭，各官叩头谢恩。到中午，各官等候圣旨入朝参见，又传旨赐午饭，叩头谢恩，仪式同平常。这天下午，太常寺按平常仪式陈设。到一更时分，礼部尚书等官员到皇穹宇，尚书上香请神，二名侍郎引导，太常寺官员依次捧正位、配位神版和从位牌到坛上奉安完毕。等候报时，皇帝穿常服乘舆从西坛门出去，到外壝外神路西面下舆；导驾官引导皇帝到神路东面的大次，负责上香的官员、引导官以及捧神版、神牌的官员复命完毕。皇帝穿祭服出来，导驾官引导皇帝从内壝左边的棂星门进入，按平常仪式举行大祀礼。祭祀完毕，皇帝到大祀处换穿常服，至斋宫稍作休息。皇帝回宫，仍到太庙参谒，礼毕。皇帝穿衮冕服，在皇极门内殿举行庆成礼。一、正祭前一日免朝，按例应当陪祀的文武百官提前进入坛内等候；其余百官各穿吉服，在承天门外桥南东西两边依次站立，等候皇驾出来。皇帝从大明门出来后，百官退回各衙门办理事务；皇驾回来时，陪祀官先回，仍同其余百官穿朝服，照前面的次序站立迎接，等候皇驾进入午门，百官随即到皇极门丹墀等候举行庆成礼。一、内监预先准备小次；正祭日如果遇到风雪，就照例设置在圜丘前，皇帝恭敬进入小次对着神位行礼；其升降、奠献等礼仪都由太常寺执事官代行。《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三十九。《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四十（梁本）。三月乙卯朔日，右通政郭尚宾任太仆寺卿，大理寺丞韦藩任右少卿，均为添注。起初，有人建议裁撤蓟辽总督，山西道御史王祚昌说应当保留。两朝《从信录》记载，枢臣请求赶快推举蓟辽总督。当时旧任督臣王象乾告老回乡，商议替代人选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枢辅孙承宗认为不如暂且停止设置。然而宁远距山海关已经有二百里之遥，到三协又远数百里。枢辅一人承担千里边疆的责任，难道不会太劳苦吗？而且督臣离开密云，在顺义等候接替者时，百姓和军士每天拥挤在道路上拦留他。三十六家夷人伏地痛哭，不肯起身。若不是威望和恩德一向得到华夷人心的拥护，哪里能做到这样？兵部请求留下旧督、催促新总督到任，想来用意是很深的。丙辰日，宣大总督、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吴用先改任蓟辽总督；广西巡抚何士晋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兵科左给事中章允儒论奏：总督杨述中使黔地遭祸还不够，又将使天下遭祸。贵阳守城，军民粮食几乎耗尽，仍不能攻下；鸭池溃败，损失十万大军，而巡抚却没有回来。这不是兵力少，如今又调浙江、广东、广西的军队，动辄要经过数省。万一有人乘机起事，那么吴地、粤地都将成为重庆，而樊龙等人也会接踵而起，能不寒心吗？于是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丁巳日，皇帝的病大为好转。狭西巡抚、右佥都御史孙居相任兵部右侍郎；尚宝司丞濮中玉任少卿；礼部主事旷鸣銮任尚宝司丞，均为添注。蓟辽总督、兵部尚书王象乾去年冬天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到这时由人接替离任，晋升为少师兼太子太保。广西道御史宋师襄说：整天筹划事务了，整顿吏治了，平息盗贼了，可是始终不能实行。为什么呢？台臣列条上奏，就说已经尽职，而条奏能否实行，置之不问；部臣题覆，就可以算了事，而议覆能否实行，置之不问；阁臣票拟，就算作皇帝的诏令，而票拟能否实行，也置之不问。皇上励精图治，每天阅览章奏，每天下达严旨，可是哪些事情实行了，哪些事情没有实行，有谁再向皇上报告？希望皇上因此果断革新，奋发实行；臣也敢于以此期望皇上，并用此要求群臣。皇帝答复说可以。登莱巡抚袁可立被罢免。戊午日，大理右少卿傅振商任太常少卿，作为添注。庚申日，南京吏科都给事中姜习孔任南京大理右丞。辛酉日，南京户科给事中欧阳调律任南京通政右参议；行人卢时泰、知县李恒茂任礼科给事中。朵颜等卫都督花歹等派头目可脱赤等进贡马匹。户部尚书李宗延请求发出内帑银八十万两救济黔地，皇帝命令户部先设法筹措十万两，再借价银十万余两，等外角□羊后，不得以请求内帑来敷衍塞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