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文献通考卷二十二
皇朝文献通考卷二十二
职役考【二】康熙元年令江南苏松两府行均田均役之法，时戸科给事中柯耸疏言：「任土作赋，因田起差，此古今不易之常法。但人户消长不同，田亩盈缩亦异，所以定十年编审之法，则役随田转，册因时定，富者无兎脱之弊，贫者无防负之忧，劳逸适均，法至善也。臣毎见官役之侵渔，差徭之繁重，不一而足，其源总由于佥防之不公，积弊之未剔。目下编审届期，请痛除宿弊，以拯民困。查一县田额若干，应审里长若干，每里十甲，每甲该田若干，田多者独充一名，田少者串充一名，其最零星者附于甲尾，名曰花戸，此定例也。各项差役俱系里长挨甲充当，故力不劳而事易办。独苏松两府名为佥报殷实，竟不稽查，田亩有田已卖尽而仍报里役者，有田连阡陌而全不应差者，不特十年之中偏枯殊甚，至年年小审那移脱换，丛弊多端，田归不役之家，役累无田之戸，以致贫民竭骨难支，逃徙隔属。请令抚臣通行两府，及今大造之时，必期田尽落甲，役必照田，务将本区之田均役，本区十甲，倘本区田多则派入下区，按田起役，不得凭空佥报，以滋卖富差贫之弊，庶防役均而民便矣。其他花分子戸、诡寄优免、隔属立戸、买充册书诸弊，皆宜严加禁革。」戸部议覆通行。【臣】等谨案：均役之法，时惟知娄县李复兴行之最为得宜，各属皆仿而行之，因编为《均役成书》。沈荃序畧曰：娄邑自均役以后，流亡复归，荒芜日垦，邻邑外省相继取法。所虑世俗昧于均役之义，而议其无义，且以为师心而不法古。夫三代之役，军旅土功而已。夫子所谓使民以时，王制所谓嵗不过三日，皆此役也。井田废而兵民分，兵乆无预于民。若夫筑城浚川，则计田出费，以供其事，如近日吴淞之役，岂非至均者哉？若议里役不设，则古之乡长里正，本非役也。周之比长里宰，皆下士；闾胥酂长，皆中士；旅师比师，皆上士；党正县正，皆下大夫；州长则中大夫。此命官也，岂役也哉？汉去古未逺，故亭长啬夫，听狱讼，收赋税，皆有禄秩。张敞、朱邑、朱博、薛宣之流，由此至卿相。隋人欲以乡正理五百家狱讼，李徳林谓乡官治民，恐狥私不便。唐时此意未冺，故栁宗元言：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是里胥与连帅，贵贱虽殊，而皆为天子任理民之责者也。未闻有比较鞭笞、破家亡身者也。唐末大乱，诸节帅多出羣盗，所用守令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由是乡里之职大为民困。此岂古所谓役哉？五代因循，至宋未改，或差役，或雇役，或义役，皆能困民。然弊则改之初无定辙。元时赋最轻，故役亦轻，而民多富。明室赋重，县令催科难徧，故分编里甲使之催赋，俗曰经催。是役之设，为催赋设也。赋办则役举矣。今均田之法，家自催赋，无不办之赋，是即无不举之役。岂必办赋之法，嵗破数百家，毙数百命，而后谓之役哉？向之有役有不役，故见其役；今也即赋为役，故不见其役。若遂议其无役，此正如对和羮而别索盐梅，多见其不知味也。若谓以田从人为非，则向者以人从田，图蠧图书，为政而官与民交受其害。今之以田从人，业戸自为政，而官与民交受其利，行且徧此法于吴越间，虽百世可也。二年，濬淮安泾河闸。计田出夫，漕运总督林起龙疏言：「开濬泾河闸，自淮城迤南运河东岸至金吾庄，延袤七十余里，下流淤塞处约可十余里。令山阳、宝应二县计田出夫，众志鼓舞，甫二十日毕事。河道深通，闸流无阻，直达射阳湖入海，居民田庐可无水患。」下部知之。六年，严禁江西提甲累民之弊。御史戈英疏言：「州县每年设有轮值甲长，凡催征钱粮及衙门需用各项之费，皆令甲长承办。独江西更有提甲之弊，既将现年甲长追比各项银两，复提次甲为现年甲长责成备办。礼物广信等府积弊尤甚，至有连提数甲不止者，累民已极。请饬该抚严禁。」奉防令督抚察奏，巡抚董卫国以并无私派，奏覆总督郎廷。佐奏「提甲之弊，风闻如御史言，奉」
防严饬令确查禁革【臣】等谨案，提甲之説始于前明嘉靖中，名曰提编，实则加派。当时以兵役繁兴，为此不得已之法。迨乎役罢，名存遂不能改。其后所行十段锦，亦有此弊，污吏縁以为奸，非值圣明之世不能一旦除之也七年，定驿递给夫之例。凡有驿之处，设有夫役以供奔走，各按路之冲僻，以为多寡，额数不一。其夫日给工食，自一二分以至七八分不等，皆入正赋编征。若额外雇用，则按逺近加给工食。水驿用縴夫，亦同。凡应给夫役者，按品定数，不许额外强索。是年户科给事中吴国龙疏言：驿递苦累最甚，除出征大兵及驻防官兵家口自北往南，皆系▯急军机，应照例给夫外，其自南往北者，宜停止给夫，庶不致差繁费重。事下兵部，部臣言：出征大兵关系军机，应照旧例。其驻防官兵家口，无论往南往北，陆路量给夫车，下水不给縴夫，上水縴夫比旧例减半给发。自京起程者，臣部定限；自外起程者，该督抚定限报部，不许沿途逗遛，违者治罪。从之【臣】等谨案：邮传之设，除车马船只外，水陆皆有额设人夫。虽例给工食，皆募民充之。差役稍繁，莫不临时添雇，是亦民役之一也。律载包充驿夫、诈索驿夫，皆有明禁。其出使人员役使民夫擡轿者，治罪，仍追雇值银八分五厘五毫。盖所以苏驿困，亦所以恤民力。又考直省所设之夫，名目不同。凡有马之驿，视马多少，例设二马一夫。外有走递夫、白夫、青夫【此项裁】摃夫、所厰夫、差夫、站夫。有水驿之处，有水手、水夫、縴夫。南省有轿夫、兠夫、担夫、摃擡夫，皆随宜额设，支给工食。九年，于江南、山东派夫协济河工，加给工食，并停地方津贴之费。是嵗九月，河道总督罗多以大修河工，额用协夫三万四千八百余名，请于江南、山东两省佥派协济。事下工部，以佥派夫役道逺民艰，又恐官吏借端滋扰，应行召募为便。查旧发工役银每日四分，今加给二分，则工程不致迟误。奉防河工关系重大，时近冬寒，势不容缓，倘临期应募无人，复行佥派，必致迟误，着该督先行竭力召募，尽所得人夫供役，如万不能得，就近量行佥派协济。十一月，刑科给事中张惟赤疏言：「河工协济人夫，皆经该地方津贴而来，江南各府方被水旱之灾，正项尚且议蠲，额外岂堪重累？」前部臣主募夫之议，原定每名给工食银六分，今河臣改用派夫，岂有募则给工食，而派遂不给工食之理？所宜一体议给，将原派地方按月津贴之説行令停止。复下工部议，从之【臣】等谨案：河工夫役，工有大小，则夫役有多寡，在河臣酌其缓急，时有变通。考用夫之多，莫如康熙十六年，以靳辅为总河，大修全河之时。
考靳辅初议，每日需夫十二万有竒，议令山东、江南、河南邻郡地方协募赴工，后经议减，仍日用夫三四万人，皆系设法就近召募。其最后奏疏有曰：「从前河工原无修治全河之事，间有兴举，无不勒之州县派募里民，凡所派之州县，用一费十，民不胜其苦累。臣奉」命两河并举，日需人夫十余万。若循派募之旧章，必半壁号呼矣。乃易派募为雇募，多方鼔励，设法招徕。十年之中，大功告成，而民不扰，又议挑运河，亦日用夫三万四千有竒。奏疏有云：「挑濬运河，向有每工给银四分之例，亦有拨派坊里人夫，量给银米之例。此番工程浩大，万难拨派，况坊里人夫率皆老弱不堪之辈，而又每每逃逸，大抵坊里夫十名，不敌募夫三四名之用，不若一体召募为便。」又挑髙邮月河，因河帑不敷调用，附近州县民夫，每名日食米盐菜银二分二厘，以为日无多故也。其大修归仁堤，令泗州、虹县、五河、临淮四处协募人夫一万，又恐有影射透领之弊，乃令百姓按田出夫，以其土方工价与钱粮抵兑，一时颇以为便。总其前后诸疏，亦见河工夫役之畧矣。至二十七年，开濬下河于髙邮等州县，用夫一二万，则仍派募云。十二年停止河南佥派河夫，河南巡抚佟鳯彩疏言：「河工派夫贻累地方，请动支钱粮雇夫应役。」下工部议允之，令凡遇嵗修，准动河库银雇募，每夫月给银二两。嗣是河道总督王光裕又专疏请停佥派，其嵗修夫役动帑雇募，皆如河南之例【臣】等谨案：河工嵗修夫役原属旧例，抚臣之为此请，欲以便民也。考靳辅奏疏，尝言人夫一项，除架船、装料、铺埽、签桩、收放揪头绳缆、栽栁、修栁、巡查堤岸、防守料物、修补水沟、填塞狼窝貛穴等务，俱河兵力作，仅仅足用。至于▯防打缆、搬运草栁、拉埽、擡梯、挑土、帮修埽台等一切杂作，则用嵗修人夫。往例嵗修工程，从无募夫之例，皆系酌拨附近民夫，资其力役。江南、河南、山东三省皆然，后河南一省经前抚臣佟鳯彩，因每年所用嵗修人役太多，且不特附近州县，而隔逺州县亦行概拨人夫，不无逺涉之苦，于是具题改为雇夫应用。江南、山东则仍旧。今康熙二十二年，山东曹单二县黄河工程，除用额夫之外，照例酌拨附近州县民夫协助额夫力作，量各险工共拨嵗修夫八九千名见在举行，考此是嵗修夫役例，固未尝尽废也。十六年禁止有司派罚百姓修筑城楼垜口，十七年裁江南鳯阳淮安等府浅夫溜夫，改设河兵，河臣靳辅经理河工事宜，请设江南河兵八营，专司河工而罢回所设夫役，从之。至三十八年，又裁徐州所属额设嵗夫，改设河兵。先是沿河之处，皆设有浅夫溜夫，以备挑濬，募民充应，时有裁减。
至是裁夫设兵，遂为定制。十八年，令天下立社仓、义仓，以本乡之人管理其事。时议整饬常平仓法，劝谕官绅士民捐输谷石，于乡村立社仓，市镇立义仓，公举本乡敦重善良之人管理，出陈入新，春月借贷，秋收偿还，每石取息一斗。储谷多者，管仓人给予顶带。二十五年，置近辅屯庄保甲。直▯巡抚于成龙疏言：「顺永保河四府，旗民杂处，盗警时闻。非力行保甲，不能宁谧。应将各屯庄旗丁同民戸共编保甲，令屯拨什库与保正乡长互相稽查，有事一体申报究治。」下兵部议，从之。二十九年，令直省绅衿田地与民人一例差徭。山东巡抚佛伦疏言：“累民之事，第一职役不均。凡绅衿、贡监户下均免杂差，以致偏累小民。富豪之家田连阡陌，不应差徭。遂有奸猾百姓，将田亩诡寄绅衿、贡监户下，希图避役，应力为禁革。请限二月之内，通令自首，尽行退出。嗣后凡绅衿等田地，与民人一例当差，庶积弊一清，而小民免偏枯之累。”得防绅衿等优免丁银，原有定例。其乡绅豪强诡寄滥免，以致赋役不均，积弊已乆。该抚所奏直省应一体行下，其事九卿确议。寻议上，悉如所奏，一体通行。又征佥派河夫工银，令州县雇夫应役。河道总督王新命、山东巡抚佛伦合疏言：「前以沿河州县佥夫苦累，将额编工食银两征解，令河员募夫应役。但非地方官专司雇夫，恐致逃散。请令州县雇夫解交。」下工部议，从之。【臣】等谨案：河工用夫繁多，势不能不取之民。征银召募，乃随时权宜之法也。河臣于成龙尝请豁免民夫，得防以河道工程浩繁，未允所请。河臣董安国上言：「黄、运两河险汛甚多，若将民夫豁免，专责河兵，必致贻误。止请酌减民夫一二千名。」部议从之。先是，既设河兵，原为减省夫役。于成龙再为总河，又以嵗夫苦累，亟请变通。言：「每派嵗夫一名，约费银二十两，老幼充数，或到工即逃。计嵗夫数将七千，请每名量征银五两，编入正供，征解河工。添设营兵三千余，酌量缓急，分班抢防。」亦从之。大抵嵗修夫役，例出佥派，改为征银召募，设兵乃役法之变耳。法非可执，总期不累于民则善矣。
三十二年发民夫修盛京城垣，奉天将军绰克托疏言修理。盛京城垣需用夫役，请在本处民内按丁取用。工部议覆，从之。【臣】等谨案，从来修筑大工，莫不起发民夫。本朝之例，取用民丁，给以工食，即召募之义。盖于公旬之中，隠寓优恤。考律载：凡军民官司有所营造，不申明待报而擅起差人工者，计雇役之值，罚之。若非法营造及非时起差人工者，罪亦如之。惟城垣、仓库、公廨有急修处，一时起差丁夫修理者，不在此限。三十九年令甲首催征钱粮时，行滚单法。如一邑每里之中，或五戸，或十戸止用一滚单，逐戸开明田粮及应完分数，限期发给。甲首挨次滚催，令甲内之民照例自封投柜，以免里长、银匠、柜书称收作弊。四十七年申行保甲之法。先是顺治元年即议力行保甲，至是以有司奉行不力，言者请加申饬。部臣议奏弭盗良法，无如保甲，宜仿古法而用以变通。一州一县城关各若干户，四乡村落各若干戸，户给印信纸牌一张，书冩姓名丁男口数于上。出则注明所往，入则稽其所来，面生可疑之人，非盘诘的确不许容留。十户立一牌头，十牌立一甲头，十甲立一保长。若村庄人少户不及数，即就其少数编之。无事递相稽查，有事互相救应。保长牌头不得借端鱼肉众户。客店立簿稽查，寺庙亦给纸牌。月底令保长出具无事甘结，报官备查，违者罪之。
皇朝文献通考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