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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礼通考八十二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963–1996 段

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赠,衰绖扶柩,冒犯寒露,体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汝南王琳巨尉,年十余嵗,丧父母,因遭大乱,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独守冢庐,号泣不絶。弟季出,遇赤眉将,为所哺,琳自缚,请先季死,贼矜而放遣,由是显名。

译闳兄弟迎接灵柩,不接受别人的赙赠,穿着丧服扶着棺材,冒着严寒露水,身体消瘦憔悴,手脚流血,看见的人没有不为之伤感的。汝南人王琳是位大尉,十多岁时父母去世,恰逢天下大乱,百姓纷纷逃难,只有王琳兄弟独自守护着父母的坟庐,号哭不止。弟弟王季外出,遇到赤眉军将领,被对方抓获,王琳把自己捆绑起来,请求先于弟弟而死,贼人怜悯他们而放走了他们,因此王琳名声显扬。

长沙孝子古初遭父丧,未葬,邻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扞火,火为之灭。

魏文帝《悼夭赋》序:族弟文仲亡,时年十一。母氏伤其夭逝,追悼无己。予以宗族之爱,乃作斯赋。

曹植《金瓠哀辞》序:予之首女,虽未能言,固以授色知心矣。生十九旬而夭折,乃作此辞。

晋书·孝友传》许孜,东阳人。二亲没,柴毁骨立,杖而能起。建墓扵县之东山,躬自负土,不受乡人之助。郡察孝防不起。邑人号其居为孝顺里。元康中,旌表门闾,蠲复子孙。其子生,亦有孝行,图孜像扵堂,朝夕拜焉。

庾衮字叔褎,晋眀穆皇后伯父也。母终,服丧居扵墓侧。嵗大饥,藜藿不糁。门人欲进其饭者,而衮每日己食,莫敢为设。或有斩其墓柏,莫知其谁,乃召邻人集扵墓而自责焉,因叩头泣涕谢祖祢曰:“徳之不修,不能庇先人之树,衮之罪也。”父老咸为▯涕,自后人莫之犯。兄子翕卒,衮哀其早孤,痛其成人而未娶,乃抚柩长号,哀感行路,闻者莫不垂涕。

刘殷丧母,夫妇毁瘠,防至灭性。时柩在殡,而西邻失火,风势甚盛,殷夫妇叩殡号哭,火遂越烧东家。

何琦丁母忧,居丧泣血,杖而后起。停柩在殡,为邻火所逼,烟焰已交,家无僮使,计无从出,乃匍匐抚棺号哭。俄而风止火息,堂屋一间免烧,其精神所感如此。

邓攸传:石勒之乱,攸步走,担其儿及其弟子绥度,不能两全,乃谓妻曰:“吾弟蚤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絶,止应自弃我儿耳。”弃子之后,妻不复孕。及攸卒,弟子绥服攸丧三年。

陆机《愍思赋》序:予屡抱孔怀之痛,而奄复丧同生姊。衔恤哀伤,一载之间,而丧制便过。故作此赋,以纾惨恻之感。

晋书·孙楚传》楚除妇服,作诗以示王济。济曰:“未知文生扵情,情生扵文。”览之凄然,増伉俪之重。

王育行己任性,颇不偶俗。妻丧吊之者不过四五人,然皆乡闾名士。

魏舒传子混,字延广,为太子舍人,年二十七,先舒卒。朝野咸为舒悲惜。舒每哀恸,退而叹曰:“吾不及庄生逺矣,岂以无益自损乎?”扵是终服不复哭。诏曰:“舒唯一子,薄命短折。舒告老之年,处穷独之苦,每念怛然,为之嗟悼。思所以散愁养气,可更増滋味品物,仍给赐阳燧四望,繐牎户,皂轮车,牛一乘,庶出入观望,或足散忧也。”王导子恱,少侍讲东宫,歴吴王友,中书侍郎。先导卒,导还台,及行恱,未尝不送至车后。又恒为母曹氏襞敛箱箧中物。恱亡后,导还台,自恱常所送处,哭至台门。其母长封作箧,不忍复开。

谢安传:「羊昙者,太山人,知名士也,为舅氏谢安所爱重。安薨后,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不已,以马防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王衍尝丧幼子,山简吊之,衍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扵此?」衍曰:「圣人忘情,防下不及扵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简服其言,更为之恸。

谢尚字仁祖,豫章太守鲲之子,幼有至性,七嵗丧兄,哀恸过礼,亲戚异之。

世説新语》郗嘉賔丧左右白郗公:「郎丧既闻不悲。」因语左右:「殡时可道。」公往临殡一恸防絶。

宋书》刘怀慰,元嘉中,父乗人死,因持丧,不食醯酱,冬日不用絮衣。

王彭,盱眙人。少丧母。元嘉中,父又丧亡。家贫力弱,无以营葬。兄弟二人,昼则佣力,夜则号感。乡里并哀之,户各出夫力助作甎。甎须水,而天旱。穿井数十丈,泉不出。墓去淮五里,荷担逺汲,困而不周。彭号天,自诉如此。积日,一旦大雾。雾歇,甎灶前忽生泉水。乡邻助之者并嗟神异。县邑近逺,悉往观之。葬竟,水便自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依事奏言,改其里为通灵里,蠲租布三世。孔奂为仪曹侍郎,遭母忧。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礼法有度,并以孝闻。

顔延之除弟服诗:徂没离二秋,淹

译长沙孝子古初遭遇父亲丧事,尚未安葬,邻居失火。古初趴在棺木上,用身体抵挡火势,火因此熄灭。

魏文帝《悼夭赋》序:堂弟文仲去世,当时年仅十一岁。母亲悲伤他早逝,追悼之情没有止境。我出于宗族之爱,于是作了这篇赋。

曹植《金瓠哀辞》序:我的长女,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通过神色知晓心意了。出生十九个月便夭折,于是作了这篇辞。

《晋书·孝友传》:许孜,东阳人。双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消瘦得只剩骨架,拄着拐杖才能起身。他在县东山建墓,亲自背土,不接受乡人的帮助。郡里推举他为孝廉,他不去就职。同乡人称他的住处为孝顺里。元康年间,朝廷表彰他的门第,免除他子孙的赋役。他的儿子出生后,也有孝行,在厅堂绘制许孜的画像,早晚拜祭。

庾衮字叔褎,是晋明穆皇后的伯父。母亲去世后,他守丧住在墓旁。那年大饥荒,野菜汤里连米屑都没有。门人想给他送饭,但他每天自己吃完,没人敢再给他摆设食物。有人砍了他墓上的柏树,不知道是谁干的,于是召集邻居聚集在墓前自责,接着叩头流泪向祖先谢罪说:“不修养德行,不能庇护先人的树木,这是我的罪过。”父老们都为此流泪,从此以后没人再侵犯。侄儿翕去世,庾衮哀怜他早年丧父,痛惜他成年却未娶妻,于是抚着棺木长声痛哭,哀痛感动了路人,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刘殷为母亲守丧,夫妻二人哀伤过度以致形销骨立,甚至到了损害性命的程度。当时灵柩停放在殡宫,西邻失火,风势很大,刘殷夫妇叩击棺木号哭,火于是跳过烧了东家。

何琦为母亲守丧,居丧时哭泣出血,拄着拐杖才能起身。灵柩停放在殡宫,被邻居的火势逼近,烟火已经交错,家里没有仆役,没有办法,于是趴在棺木上抚摸着痛哭。不久风停火灭,堂屋一间免于被烧,他的精神感化竟然如此。

《邓攸传》:石勒作乱时,邓攸步行逃跑,担着自己的儿子和侄子邓绥,不能两全,于是对妻子说:“我弟弟早逝,只有一个儿子,按理不能断绝后代,只应舍弃我的儿子罢了。”舍弃儿子之后,妻子不再怀孕。等到邓攸去世,侄子邓绥为邓攸守丧三年。

陆机《愍思赋》序:我屡次承受兄弟丧亡的悲痛,又突然失去同父同母的姐姐。怀着哀伤,一年之间,丧期便已过。于是作这篇赋,来抒发惨痛悲伤的情感。

《晋书·孙楚传》:孙楚除去为妻子守丧的丧服,作诗给王济看。王济说:“不知道是文章生于情感,还是情感生于文章。”看了之后感到凄凉,更加看重夫妻之情。

王育行事任性,颇不合世俗。妻子去世,来吊唁的不超过四五人,但都是乡里的名士。

《魏舒传》:儿子魏混,字延广,任太子舍人,二十七岁时,先于魏舒去世。朝野都为魏舒悲伤惋惜。魏舒每次哀痛,退下后叹息说:“我远远不及庄子啊,难道要以无益之事损害自己吗?”于是服丧期满不再哭泣。诏书说:“魏舒只有一个儿子,命运短促。魏舒告老还乡的年纪,处于穷困孤独的痛苦中,每每念及此,为之嗟叹哀悼。考虑如何排解忧愁保养元气,可以再增加美味食品,并赐予阳燧、四望镜、纱窗、黑轮车、牛一辆,希望出入观望,或许足以排解忧愁。”王导的儿子王恱,年少时在东宫侍奉讲学,历任吴王友、中书侍郎。王导先去世,王导回到台省,等到出行时王恱,没有不送到车后的。又常常替母亲曹氏整理箱箧中的物品。王恱去世后,王导回到台省,从王恱常送行的地方,哭到台门。他的母亲长久地封存箱子,不忍心再打开。

《谢安传》:“羊昙,太山人,是知名士,被舅父谢安所爱重。谢安去世后,羊昙停止音乐一年多,走路不经过西州路。曾经因在石头城大醉,扶着路唱歌,不知不觉到了西州门。左右的人说:‘这是西州门。’羊昙悲伤感动不已,用马鞭敲击门扉,朗诵曹植的诗说:‘生存时住在华美的屋舍,零落时归葬山丘。’痛哭而去。”

王衍曾经丧幼子,山简去吊唁,王衍悲伤得不能自持。山简说:“怀抱中的孩子,何至于此?”王衍说:“圣人忘情,普通人不及于情,那么情感所专注的,正在我们这类人身上。”山简佩服他的话,更为他痛哭。

谢尚字仁祖,是豫章太守谢鲲的儿子,幼年就有至诚的性情,七岁丧兄,哀痛超过礼制,亲戚都感到诧异。

《世说新语》:郗嘉宾去世,左右的人告诉郗公:“郎君去世的消息既已听到,您却不悲伤。”于是对左右说:“殡殓时可以告知。”郗公前往临殡,一痛哭便昏厥过去。

《宋书》:刘怀慰,元嘉年间,父亲去世,于是持丧,不吃醋酱,冬天不用絮衣。

王彭,盱眙人。少年时丧母。元嘉年间,父亲又去世。家贫力弱,没有能力营办葬礼。兄弟二人,白天做佣工,晚上号哭感动天地。乡里人都哀怜他们,各家出人力帮助制作砖。制砖需要水,但天旱。挖井几十丈,泉水不出。墓地离淮河五里,挑水远汲,困顿而不能周全。王彭号哭上天,如此自诉。过了几天,一天早上大雾。雾散后,砖窑前忽然生出泉水。乡邻帮助的人都惊叹神奇。县邑远近,都前往观看。葬完后,水便自行枯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依事上奏,改他的乡里为通灵里,免除三代租布。孔奂任仪曹侍郎,遭遇母亲丧事。当时天下丧乱,都不能守满三年丧。孔奂和吴国的张种,在寇乱中礼法有度,都以孝闻名。

颜延之除去为弟弟守丧的丧服诗:去世离开已两秋,淹

泣备三冬。往辰▯难纪,来算忽易穷。升没奄期晦,洒埽易礼容。缟衣变予体,长逝归尔躬。

译泪水流尽了整个寒冬。往昔的时光难以记述,未来的寿命忽然间便已穷尽。日月升落匆匆,转眼便到了昏暗的终期,洒扫祭奠,改变了礼仪的仪容。白色的丧服穿在了我的身上,而长久的逝去则归于你的身躯。

南史·何尚之传》:「父叔度,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蚤卒,奉姨若所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

王锡为太子舍人,丁父忧,居丧尽礼。

齐庾震丧父母,居贫无以葬,赁书以营事,至手掌穿,然后葬事获济。

刘怀▯与弟怀则年十嵗,遭父丧,不衣絮帛,不食盐菜。齐建元三年,并表门闾。

乐颐之遭父丧,水浆不入口数日。

江泌母亡后,以生阙供养,遇鲑不忍食,菜不食,心以其有生意,唯食老叶而已。

萧景八嵗,居父中简侯丧,以毁闻。子励奔景丧,不进水浆者七日,庐扵墓所,亲友隔絶。

庾黔娄传》父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时易疾始二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利,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至夕,稽颡北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征君夀命尽,不复可延。汝诚祷既至,政得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娄居丧过礼,庐扵冢侧。

【归有光曰:案古庐居之制,在中门之外,寝苫枕块,葢始终不越扵殡宫而已矣。故儒者之论,以庐墓为礼之过。然予以为天下之礼,始扵人情。人情之所至,皆可以为礼。孝子不忍死其亲,徘徊顾恋扵松楸狐兔之间,而不能归,此可以观其情之至,而礼之所本。昔者圣人之为丧礼,而取诸大过。嗟夫!天下之事,苟至扵过,皆不可以为礼;而独扵爱亲之心,则不可以纪极。故圣人以其过者为礼,葢所以用其情也】

谢▯微兄曜歴卒,▯微哀戚过礼,服虽除,犹不噉鱼肉。沙门释慧琳尝与之食,见其犹蔬素,谓曰:“檀越素既多疾,即吉犹未复膳。若以无益伤生,岂所望于得理?”▯微曰:“衣冠之变,礼不可逾,在心之哀,实未能已,遂废食,歔欷不自胜。”▯微少孤,事兄如父,友睦之至,举世莫及。谢述字景先,少有至行,随兄纯在江陵,纯遇害,述奉纯丧还都,至西塞,遇暴风,纯丧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乗小船寻求,经纯妻庾舫过,庾遣人谓曰:“小郎去必无及,宁可存亡俱尽邪?”述号泣答曰:“若安全至岸,须营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无心独存。”因冒浪而进,见纯丧航防没,述号叫呼天,幸而获免,咸以为精诚所致。

刘之遴之子三达,数嵗能属文,説义属诗,皆有理致。年十二,听江陵令贺革讲礼,还仍覆述,不遗一句。年十八卒,之遴深怀悼恨,乃题墓曰「梁妙士」,以旌之。

梁书》张稷字公乔,母遘疾,年十一,侍养,衣不解带,防竟夜不寝,及终,毁瘠,杖而后起,父永及适,母继殂,六年庐扵墓侧。

南史》刘览以所生母忧,庐扵墓,再期不尝盐酪,食麦粥而已。隆冬止着单布衣,家人虑不胜丧,中夜窃置炭扵牀下,览因暖得寐。及觉知之,号恸欧血。

伏暅多托疾居家,寻求假到东阳,迎妹丧,因留防稽,筑宅,自表解职。

梁宗室传《萧脩性至孝,年十一,丁所生徐氏艰,自荆州反葬,中江遇风,前后部伍多致沈溺。脩抱柩长号,血泪俱下,随波摇荡,终得无佗。葬讫,因庐墓次。先时山中多猛兽,至是絶迹,野鸟驯狎,栖宿檐宇。武帝嘉之,以班吿宗室。》

南史》傅昭弟映,字徽逺,三嵗而孤,兄弟友睦。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虽除,每言辄恸。沈旋以母忧去官,蔬食辟谷。服除犹絶粳粱。

  张▯防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

任昉为竟陵王记室参军,以父忧去职。性至孝,居丧尽礼。服阕,续遭继母忧,每一恸絶良久乃苏。因庐扵墓侧,哭泣之地,草为不生。昉素彊壮,腰带甚充。服阕后,不复可识。

何点,兄求卒。点菜食,不饮酒,三年。

刘杳丁父忧,每哭哀感行路;居母忧,便长断腥羶,持斋蔬食。

孝义传:「甄恬,数嵗丧父,哀感有若成人。家人矜其小,以肉汁和饭饲之,恬不肯食。年八嵗,常问其母:『恨生不识父』,遂悲

译《南史·何尚之传》记载:“何尚之的父亲何叔度,他的姨妈嫁给了沛郡人刘璩,与何叔度的母亲感情非常深厚。何叔度的母亲早逝,何叔度侍奉姨妈如同亲生母亲。姨妈去世后,每逢初一和十五,他必定前往致哀,并设立祭品,亲自临视。如果初一或十五恰逢有公务在身,他就先派人送去祭品,全都亲手整理查验,对着祭品流泪。公务结束后,立即前往致哀,这成了他的常例。”

王锡担任太子舍人时,遭遇父亲丧事,居丧期间完全合乎礼制。

南齐时的庾震遭遇父母丧事,因家境贫困无力安葬,便靠抄写书籍来筹措丧葬费用,直到手掌磨破,最终才办成了丧事。

刘怀〇与弟弟刘怀则十岁时,遭遇父亲丧事,不穿丝棉织品,不吃盐和菜。南齐建元三年,朝廷为兄弟二人表彰门闾。

乐颐之遭遇父亲丧事,数日水米不进。

江泌母亲去世后,因生前未能尽到供养之责,遇到鱼虾等水产不忍食用,蔬菜也不吃,心里认为这些食物有生机,只吃老叶子而已。

萧景八岁时,遭遇父亲中简侯的丧事,因过度哀伤而闻名。儿子萧励奔丧,七日不进水米,在墓旁结庐守丧,与亲友隔绝。

《庾黔娄传》记载:父亲庾易在家生病,庾黔娄忽然心惊,浑身流汗,当天便弃官回家。当时庾易的病才刚开始两天,医生说:“想知道病情是好转还是加重,只要尝尝粪便的甜苦。”庾易腹泻,庾黔娄就取来尝尝,味道变得甜滑,心里更加忧苦。到了晚上,他叩头向北辰星祈祷,请求代替父亲死去。不久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征君寿命已尽,不能再延长了。你诚心祈祷已至,只能等到月底晦日,父亲才会去世。”庾黔娄居丧超过礼制,在坟墓旁结庐守丧。

【归有光说:查考古代结庐守丧的制度,是在中门之外,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大概始终不离开殡宫罢了。所以儒者的议论,认为在墓旁结庐守丧是超过了礼制。但我认为天下的礼制,始于人情。人情所达到的地方,都可以成为礼制。孝子不忍心让亲人死去,在松树楸树、狐狸兔子之间徘徊顾恋,而不能回家,这可以观察到他情意的极致,以及礼制的根本。从前圣人制定丧礼,而取法于过度的行为。唉!天下的事情,如果到了过度的地步,都不能成为礼制;唯独对于爱亲之心,则不能有限度。所以圣人把过度的行为作为礼制,大概是为了运用这种真情实意。】

谢〇微的哥哥谢曜去世,谢〇微哀痛超过礼制,丧服虽然脱去,仍然不吃鱼肉。沙门释慧琳曾给他食物,见他仍然吃素,对他说:“檀越向来多病,即使吉庆之时也还未恢复饮食。如果因为无益之事伤害生命,难道是我们期望于得理之人的吗?”谢〇微说:“衣冠的变化,礼制不可逾越,心中的哀痛,实在未能停止,于是废绝饮食,叹息哭泣不能自持。”谢〇微幼年丧父,侍奉哥哥如同父亲,友爱和睦到了极点,举世无人能及。谢述字景先,年少时就有极高的德行,跟随哥哥谢纯在江陵,谢纯遇害,谢述护送谢纯的灵柩回京城,到达西塞时,遭遇暴风,谢纯的灵船漂流不知去向,谢述乘坐小船寻找,经过谢纯妻子庾氏的船旁,庾氏派人说:“小郎去了一定追不上,难道要存亡都尽吗?”谢述号哭回答说:“如果能安全到达岸边,必须办理后事;如果已经发生意外,谢述也无心独自存活。”于是冒着风浪前进,看见谢纯的灵船即将沉没,谢述号叫呼天,幸而获免,大家都认为是精诚所至。

刘之遴的儿子刘三达,几岁就能写文章,讲解义理、作诗,都很有条理意趣。十二岁时,听江陵令贺革讲授礼制,回家后仍然复述,没有遗漏一句。十八岁去世,刘之遴深感悼恨,于是在墓上题写“梁妙士”,以表彰他。

《梁书》记载:张稷字公乔,母亲生病,他十一岁时,侍奉供养,衣不解带,常常整夜不睡,等到母亲去世,他哀毁瘦弱,拄着拐杖才能起来,父亲张永及继母相继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丧六年。

《南史》记载:刘览因生母丧事,在墓旁结庐守丧,两年不吃盐和奶酪,只吃麦粥。隆冬时节只穿单布衣,家人担心他承受不住丧事,半夜偷偷在床下放置炭火,刘览因为暖和而睡着。等到醒来知道后,号哭吐血。

伏暅多次称病居家,寻求假期到东阳,迎接妹妹的灵柩,因此留在会稽,建造住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

《梁宗室传》记载:萧脩生性极孝,十一岁时,遭遇生母徐氏丧事,从荆州运回安葬,途中在江上遭遇风浪,前后部伍多有沉溺。萧脩抱着灵柩长号,血泪俱下,随波摇荡,最终得以无恙。安葬完毕后,在墓旁结庐守丧。先前山中多有猛兽,至此绝迹,野鸟驯服亲近,栖息在屋檐下。武帝嘉奖他,将此事告知宗室。

《南史》记载:傅昭的弟弟傅映,字徽远,三岁丧父,兄弟友爱和睦。等到傅昭去世,傅映为他服丧如同父亲,年纪超过七十岁,哀痛超过礼制。丧服虽然脱去,每次说话就痛哭。沈旋因母亲丧事离职,吃素辟谷。丧服脱去后仍然不吃精米。

张〇防遭遇母亲丧事,三年不吃盐和菜。

任昉担任竟陵王记室参军,因父亲丧事离职。他生性极孝,居丧完全合乎礼制。丧服脱去后,又遭遇继母丧事,每次痛哭昏厥,很久才苏醒。因此在墓旁结庐守丧,哭泣的地方,草都不生长。任昉向来强壮,腰带很宽。丧服脱去后,已经认不出他原来的样子。

何点,哥哥何求去世。何点吃素,不饮酒,持续三年。

刘杳遭遇父亲丧事,每次哭泣都哀感动人;遭遇母亲丧事,便长久断绝荤腥,持斋吃素。

《孝义传》记载:“甄恬,几岁丧父,哀痛感人如同成人。家人怜悯他年幼,用肉汁和饭喂他,甄恬不肯吃。八岁时,常问母亲:‘恨生下来不认识父亲’,于是悲伤……”

泣累日。忽若有见,言其形貌,则其父也。时以为孝感。家贫养母,常得珍羞。及母亡,居丧庐扵墓侧。诏旌门闾,加以爵位。」

译哭泣了多日。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描述那人的形貌,正是他的父亲。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了天地。他家里贫穷,供养母亲,却常常能得到珍美的食物。等到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守丧。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并授予他爵位。

滕昙恭父母卒,并水浆不入口者旬日,哀恸呕血,絶而复苏。隆冬不着茧絮,蔬食终身。每至忌日,思慕不自堪,昼夜悲恸。

吴逵之,义兴人也。嫂亡,无以葬,自卖为十夫客,以营冢椁。

公孙僧逺伯父兄弟亡,贫无以葬,身自贩贴与邻里,供敛送终之费,躬负土,手种松柏。

韩怀眀十五丧父,防至灭性,负土成坟,赙助无所受。及母终,水浆不入口一旬。既除丧,蔬食终身,衣衾无所改。怀眀师南阳刘虬,虬尝一日废讲,独居涕泣。怀眀窃问,虬家人荅云:“是外祖亡日,时虬母亦已亡矣。”

陶子锵母终,居丧尽礼。母性嗜莼,遂长断莼味。

李庆绪为东莞太守,母忧去职,庐扵墓侧,每恸呕血数升。

许昭先舅夫妻并疫病死亡,家贫无以殡送,昭先卖衣物以营殡葬。

隐逸传:「顾欢母亡,水浆不入口六七日,庐扵墓次,遂隐不仕。扵剡天台山▯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欢早孤,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恸泣。由是受学者废蓼莪篇,不复讲焉。」

朱百年室家素贫,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自此不衣緜帛。尝寒时就同县孔顗宿,衣悉裌布,饮酒醉眠。顗以卧具覆之,百年不觉也。既觉,引卧具去体,谓顗曰:「緜定奇温」,因流涕悲恸。顗亦为之伤感。

闗康之弟双之为臧质车骑参军,与质俱下至赭圻,病卒,瘗扵水濵。康之时得病小差,牵以迎丧,因得虚劳,病寝顿二十余年。

辛普眀字文达,少就闗康之受业,至性过人。居贫,与兄共处一帐。兄亡,仍帐施灵,蚊甚多,通夕不得寝,而终不遂侵螫。侨居防稽,防稽士子高其行,当葬兄,皆送金为赠。后至者不复受,人问其故,荅曰:“本以兄墓不周,故不逆亲友之意。今实已足,岂可利亡者余赠邪?”

张缅母刘氏,以父没,家贫,丧礼有阙,遂终身不居正室,不随子入官府。

宗少文妻罗氏,亦有高情,与少文协趣。罗氏没,少文哀之过甚,既乃悲情顿释,谓沙门释慧坚曰:「死生之分,未易可达,三复至教,方能遣哀。」

北史》魏崔孝芬兄弟六人,孝义慈厚。弟孝演、孝政先亡,孝芬等哭泣哀恸,絶肉蔬食,容貌毁瘠,见者伤之。裴脩蚤孤,二弟三妹并在幼弱,抚养训诲,甚有义方。次弟务蚤丧,脩哀伤之,感扵行路,爱育孤侄,同扵己子。裴庄伯,脩弟宣之子也,闻兄敬宪寝疾,求假不许,遂径自还扶侍兄病,昼夜不离扵侧,形容憔悴,因葬敬宪扵乡,遇病卒。

房景伯弟亡,蔬食终丧,期不内御,忧毁之容有如居重,其次弟景先亡,幼弟景逺期年,哭临亦不内御,乡里为之语曰:「有义有理,房家兄弟。」

房彦询丁继母忧,勺饮不入口者五日。尝遇期功之戚,必蔬食终礼。宗从取则焉,特为叔父豹所爱重。病卒,豹取急,亲送柩还乡,悲痛伤惜,以为丧当家之宝。

仓跋丧母,水浆不入口五日,吐血数升,居忧毁瘠,见称乡里,有司奏闻,孝武帝诏表门闾。

张元性至孝,祖没,号踊絶而复苏,随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

杨庆母有疾,不解▯带者七旬;及居母忧,哀毁骨立,负土成坟。齐文宣表其门闾,赐帛及緜粟,各有差。

纽因父母丧,庐扵墓侧,负土成坟。周武帝表其闾,授甘棠令。子士雄丧父,复庐扵墓侧,负土成坟。隋髙祖闻之,叹其父子至孝,下诏襃扬,号其居为累徳里。

刘仕隽性至孝,丁母丧,絶而复苏者数矣。勺饮不入口者七日,庐扵墓侧,负土成坟,列植松柏。隋文帝受禅,表其门闾。

李徳饶性至孝,父母寝疾,辄终日不食,十旬不解衣。及丁忧,水浆不入口七日,哀恸呕血数升。及送葬,防仲冬积雪,行四十余里,单衰徒跣,号踊防絶。防葬者千余人,莫不为之流涕。纳言杨达巡省河北,诣庐吊慰之,因改所居邨名孝敬里,名和顺。

徐孝肃蚤孤,不识父。及长,问其母父状,因画工图其形,搆庙置之,而定省焉。朔望享祭,养母至孝。母老疾,孝肃亲易燥湿,忧瘁歴嵗,见者愍焉。母终,孝肃茹蔬饮水,

译滕昙恭父母去世,他十天不吃不喝,因极度哀痛而呕血,昏死过去后又苏醒。隆冬时节不穿棉絮衣物,终身吃素。每到忌日,思念哀慕之情难以自持,昼夜悲痛哭泣。

吴逵之,是义兴人。嫂子去世,没有钱安葬,他把自己卖给别人做十个劳力的客工,以筹集棺椁的费用。

公孙僧远的伯父和兄弟去世,因贫穷无法安葬,他亲自向邻里借贷,供给丧葬费用,亲手背土筑坟,亲手种植松柏。

韩怀明十五岁丧父,守丧到了损害性命的程度,背土筑成坟墓,不接受别人的资助。等到母亲去世,他十天不吃不喝。守丧期满后,终身吃素,衣被也不更换。韩怀明的老师是南阳人刘虬,刘虬曾有一天停止讲学,独自坐着流泪。韩怀明私下询问,刘虬的家人回答说:“这是刘虬外祖父的忌日,当时刘虬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

陶子锵母亲去世,守丧尽守礼节。母亲生性喜欢吃莼菜,于是他终身不再吃莼菜。

李庆绪担任东莞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每次痛哭都呕血数升。

许昭先的舅舅和舅母都因瘟疫去世,家里贫穷无法办理丧事,许昭先卖掉衣物来办理殡葬。

《隐逸传》记载:“顾欢母亲去世,他六七天不吃不喝,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于是隐居不做官。在剡县天台山建馆舍,聚集学生受业的常常接近百人。顾欢早年丧父,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时,总是拿着书痛哭流涕。因此受业的学生废除了《蓼莪》篇,不再讲解。”

朱百年家里一向贫穷,母亲在冬天去世,衣服里没有棉絮,从此他不穿丝棉织品。曾经寒冷时在同县孔顗家借宿,衣服全是夹布做的,喝酒醉后睡着。孔顗用卧具给他盖上,百年没有察觉。醒来后,他把卧具从身上拿开,对孔顗说:“丝棉确实奇暖”,于是流泪悲痛。孔顗也为此伤感。

关康的弟弟关双之担任臧质的车骑参军,与臧质一起南下到赭圻,病死,埋葬在水边。关康当时病刚好一点,拉着车去迎接灵柩,因此得了虚劳病,卧床不起二十多年。

辛普明字文达,年轻时跟随关康之受业,本性过人。家境贫寒,与哥哥共用一顶帐篷。哥哥去世后,仍然在帐篷里设灵位,蚊子很多,整夜不能睡觉,但他始终不驱赶叮咬。寄居在会稽,会稽的士人敬重他的品行,当安葬哥哥时,大家都送金子作为赠礼。后来的人不再接受,人们问其原因,他回答说:“本来是因为哥哥的坟墓不够周全,所以不违背亲友的好意。现在确实已经足够了,怎么可以贪图死者额外的赠礼呢?”

张缅的母亲刘氏,因为父亲去世,家里贫穷,丧礼有欠缺,于是终身不住正室,不跟随儿子进入官府。

宗少文的妻子罗氏,也有高雅的情趣,与少文志趣相投。罗氏去世,少文哀痛过度,后来悲情忽然消散,对沙门释慧坚说:“生死的界限,不容易通达,反复诵读至理教义,才能排遣悲哀。”

《北史》记载:魏国的崔孝芬兄弟六人,孝顺仁义慈爱宽厚。弟弟孝演、孝政先去世,孝芬等人哭泣哀痛,不吃肉吃素,容貌消瘦憔悴,见到的人都为之伤心。裴脩早年丧父,两个弟弟三个妹妹都在幼年,抚养教导,非常有道义方法。二弟裴务早逝,裴脩哀伤他,感动路人,爱护抚养孤侄,如同自己的儿子。裴庄伯,是裴脩弟弟裴宣的儿子,听说哥哥裴敬宪卧病,请求休假不被允许,于是擅自回家扶持侍奉哥哥的病,昼夜不离左右,形容憔悴,于是安葬裴敬宪在故乡,遭遇疾病去世。

房景伯的弟弟去世,他吃素直到丧期结束,一年内不近女色,忧思毁损的容貌如同守重丧一样。他的另一个弟弟房景先去世,年幼的弟弟房景远守丧一年,哭祭时也不近女色,乡里人因此说:“有义有理,房家兄弟。”

房彦询遭继母丧,五天不吃不喝。曾经遇到期功之丧,必定吃素直到礼毕。宗族晚辈都以此为准则,特别被叔父房豹所喜爱重视。房豹病故,房彦询请假,亲自送灵柩回乡,悲痛惋惜,认为这是丧家的珍宝。

仓跋丧母,五天不吃不喝,吐血数升,守丧期间消瘦憔悴,被乡里称赞,有关部门奏报朝廷,孝武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

张元性极其孝顺,祖父去世,他号哭跳跃至昏死又苏醒,跟随父亲,三天不吃不喝,乡里人都赞叹奇异。

杨庆母亲有病,七十天不解衣带;等到守母丧,哀痛毁损身体,瘦得只剩骨头,背土筑坟。齐文宣帝表彰他的门闾,赐给丝帛和棉粮,各有差别。

纽因父母去世,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背土筑坟。周武帝表彰他的门闾,授予甘棠令。儿子纽士雄丧父,又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背土筑坟。隋高祖听说后,赞叹他们父子极其孝顺,下诏褒扬,称他们的住处为累德里。

刘仕隽本性极其孝顺,遭母丧,昏死又苏醒了好几次。七天不吃不喝,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背土筑坟,排列种植松柏。隋文帝受禅登基,表彰他的门闾。

李徳饶本性极其孝顺,父母卧病,他就整天不吃饭,七十天不解衣。等到遭丧,七天不吃不喝,哀痛呕血数升。等到送葬,正值仲冬积雪,走了四十多里,穿着单薄的丧服光着脚,号哭跳跃至昏死。送葬的一千多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纳言杨达巡视河北,到庐舍吊唁安慰他,于是把所住的村庄改名为孝敬里,名叫和顺。

徐孝肃早年丧父,不认识父亲。长大后,问母亲父亲的样子,于是请画工画下父亲的形貌,建庙安放,并早晚请安。初一十五祭祀,供养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年老生病,孝肃亲自更换被褥,忧劳憔悴历经多年,见到的人都怜悯他。母亲去世,孝肃吃素喝水,

盛冬单衰,毁瘠骨立。祖父母父母墓,皆负土成坟,庐扵墓所,垂二纪,被发徒跣,以终其身。弟备徳卒,其子处黙亦庐扵墓,世称孝焉。

译严冬时节只穿单薄的丧服,因哀毁过度而消瘦得只剩骨架。祖父母和父母的坟墓,都是他亲自背土堆筑而成,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将近二十年,披头散发、赤脚行走,直至终老。弟弟备德去世后,备德的儿子处默也在墓旁结庐守孝,世人称颂他们孝行。

徐孝顺,颖性至孝。丁母忧三年,衰绖不离身。穷冬不御纩,形体骨立,杖而能起。

  崔约五嵗丧父不食肉

隋书》韦鼎遭父忧,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哀毁过礼,殆将灭性。兄昻卒于京城,鼎负尸出,寄扵中兴寺,求棺无所得。鼎哀愤恸哭,忽见江中有物流至鼎所,乃新棺也,因以充敛。元帝闻之,以为精诚所致。

王通,铜川府君之丧,勺水不入口者三日,营葬具必俭,曰:“我家有制焉。”棺椁无饰,衣衾而举,帷车而载,涂车刍灵,葢不从五世矣。铜川夫人病目,不交睫者三月。唐书李百药,父母丧还乡,徒跣数千里,虽除丧,容貌癯毁者累年。

房▯龄父彦谦疾緜十旬不解衣,及丧,勺饮不入口五日。

薛收,河东人,内史道衡子也。内史以非辜被戮,收遁扵首阳山。既免,丧服不除。文中子曰:“孝哉薛收,行无负扵幽眀。”

武▯度父卒,自徐州披发徒跣,趋丧所,负土筑茔,晨夕哀号,日一溢米。

任敬臣五嵗丧母,哀毁天至。七嵗问父英曰:「若何可以报母?」英曰:「扬名显亲可也。」乃刻志从学,举孝防,授制作局正字。父亡数殒絶,继母曰:「而不胜哀,谓孝可乎?」敬臣更进饘粥。

崔▯居父丧,徒跣防柩,行千里道路,为流涕。

毕构居亲丧,毁瘠甚。已除,犹屏处丘园。构弟栩以太府主簿上留司东都,闻构疾驰归,哀毁如大丧,虽变服未尝笑。天下称其友。构有二妹,以抚育恩,遂制三年之服。侯知道、程俱罗居亲丧,穿圹作冢,皆身执其劳。乡人助者,即哭而却之。庐坟次,哭泣无节。

路敬淳居亲丧,倚庐不出者三年,服除号恸,入门形容癯毁,妻为之不识。

卢迈传》迈每有功缌丧,必容称其服,而情有加焉。从父弟起丧,还洛阳,过都,迈奏请往哭之,尽哀。时执政自以宰相尊,五服皆不过从问吊,而迈独不徇。时议者重其仁,而亮云。

李愬居父丧,庐墓侧。徳宗敦遣归,第一夕复往。

欧阳通母丧,年饥未克葬,居庐四年不释服。冬月,家人以氊絮潜置席下,通觉即彻去。

梁文贞少从军,守边,逮还,亲已亡,自伤不得养,即穿圹为门,晨夕泛埽,庐墓左。

旧唐书·张志寛丁母忧,负土成坟,庐扵墓侧,手植松柏千余株。高祖闻之,遣使就吊,授贠外▯骑常侍,赐物四十段,表其门闾。

元徳秀母亡,庐扵墓所,食无盐酪,借无茵席。

赵▯智事兄▯安同扵事父,所得俸禄皆送兄处。及兄亡,哀毁过礼。

冯元常闺门雍肃,雅有礼度,虽小功之丧,未尝寝扵私室。

崔从以父忧免,兄弟庐扵父墓,手植松柏。免丧不应辟命。

李元素少孤,奉长姊,友敬加扵人。及其姊没,沈悲遘疾,上疏恳辞,职从之。

杜式方季弟从郁,少多疾病,式方每躬自煎调药膳饮,非经式方之手不入扵口。及从郁夭丧,终年号泣,殆不胜情。

列女传》冀州鹿城女子王阿足者,蚤孤,无兄弟,唯姊一人。阿足初适同县李氏,未有子,而夫亡,时年尚少,人多聘之。为姊年老孤寡,不能舎去,乃誓不嫁,以养其姊。每昼营田业,夜便纺绩,衣食所须,无非阿足出者。如此二十余年,及姊丧,葬送以礼,乡人莫不称其节行,竞令妻女求与相识。后数嵗,竟终扵家。

汴州孝女李氏,年八嵗,父卒,柩殡在堂,十余载,每日哭临无限。及年长,母欲嫁之,遂截发自誓,请在家终养。及丧母,号毁殆至灭性,家无丈夫,自营棺椁。州里钦其至孝,送葬者千余人。葬毕,庐扵墓侧,蓬头跣足,负土成坟,手植松柏数百株。按察使薛季防列上其状,有制特表门闾,赐以粟帛。

刘寂妻夏侯氏,字碎金。父长云,为监城县丞。因疾丧眀,碎金乃求离其夫,以终侍养。经十五年,兼事后母,以至孝闻。及父卒,毁瘠殆不胜丧,被髪徒跣,负土成坟,庐扵墓侧,每日一食。如此者积年,贞观中有制,表其门闾,赐以粟帛。

宋史》参知政事李穆,性至孝,遭母丧,诏强起之,穆不食荤,茹素,哀戚过甚,因致毁瘠,遂卒。太宗临

译徐孝顺,天性极尽孝道。遭遇母亲去世,守孝三年,丧服从不离身。寒冬腊月也不穿丝棉衣物,身体瘦削得只剩骨架,拄着拐杖才能起身。

崔约五岁时父亲去世,从此不再吃肉。

《隋书》记载,韦鼎遭遇父亲去世,五天滴水未进,因哀痛过度而损害身体,几乎危及生命。兄长韦昻在京城去世,韦鼎背着尸体出来,寄放在中兴寺,却找不到棺材。韦鼎哀痛愤恨,痛哭失声,忽然看见江中有物体漂到他身边,竟是一口新棺材,于是用来装殓。元帝听说后,认为是精诚所至所致。

王通,在铜川府君去世时,三天滴水未进,办理丧葬用品必定节俭,说:“我家有这方面的规矩。”棺椁不加装饰,只用衣衾装殓,用帷车装载,使用涂车和草人殉葬,大概从五代以前就不遵循这种习俗了。铜川夫人眼睛有病,三个月没有合眼睡觉。《唐书》记载,李百药父母去世回乡,赤脚走了几千里路,即使守孝期满,面容憔悴消瘦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年。

房龄父亲房彦谦病重,连续一百天不解衣带照顾,等到父亲去世,五天滴水未进。

薛收,河东人,是内史薛道衡的儿子。内史因无罪被杀,薛收逃到首阳山。大难过后,他始终不脱去丧服。文中子说:“薛收真是孝顺啊,行为无愧于天地神明。”

武度父亲去世,他从徐州披头散发、赤脚奔跑,赶往丧事所在地,背土修筑坟茔,早晚哀号哭泣,每天只吃一升米。

任敬臣五岁时母亲去世,哀痛过度,几乎损害天性。七岁时问父亲任英:“怎样报答母亲?”任英说:“扬名显亲就可以了。”于是立志求学,考中孝廉,被任命为制作局正字。父亲去世后多次悲痛到昏厥,继母说:“你承受不了这样的哀痛,这能叫孝顺吗?”敬臣于是更加进献稀粥。

崔某守父亲丧,赤脚护送灵柩,行走千里道路,一路流泪。

毕构守父母丧,因哀痛过度而消瘦。守孝期满后,仍然隐居在乡野园林。毕构的弟弟毕栩以太府主簿的身份留在东都任职,听说毕构生病,急忙赶回,哀痛如同遭遇重大丧事,即使换了常服也从未笑过。天下人称颂他们的友爱。毕构有两个妹妹,因为抚育的恩情,于是为她们制作三年的丧服。侯知道、程俱罗守父母丧,挖掘墓穴、修筑坟冢,都亲自操劳。乡人想要帮忙,他们就哭着拒绝。在墓旁搭建庐舍,哭泣没有节制。

路敬淳守父母丧,依靠庐舍三年不出门,守孝期满后痛哭,进门时形容憔悴,妻子都认不出他。

《卢迈传》记载,卢迈每当遇到大功以下的丧事,必定容貌与丧服相称,而且情感更加深厚。堂弟卢起去世,卢迈回到洛阳,经过都城,上奏请求前往哭祭,尽哀而死。当时执政者自认为宰相尊贵,五服之内的丧事都不亲自去慰问吊唁,只有卢迈不随波逐流。当时的议论者看重他的仁爱,而卢亮说。

李愬守父亲丧,在墓旁搭建庐舍。德宗敦促他回去,第一晚他又回去了。

欧阳通母亲去世,因年成饥荒未能安葬,在庐舍居住四年不脱丧服。冬天,家人偷偷把毡絮放在席子下面,欧阳通发觉后立即撤去。

梁文贞年轻时从军,守卫边疆,等到回来,亲人已经去世,自伤未能奉养,于是挖墓穴做门,早晚洒扫,在墓旁搭建庐舍。

《旧唐书·张志宽传》记载,张志宽遭遇母亲去世,背土修成坟茔,在墓旁搭建庐舍,亲手种植松柏一千多株。高祖听说后,派使者前往吊唁,授予员外散骑常侍,赏赐物品四十段,表彰他的门闾。

元德秀母亲去世,在墓旁搭建庐舍,饮食没有盐和奶酪,睡觉没有垫褥。

赵智侍奉兄长赵安如同侍奉父亲,所得俸禄都送到兄长那里。等到兄长去世,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

冯元常家中严肃庄重,很有礼法,即使是小功之丧,也从未在私室睡觉。

崔从因父亲去世免职,兄弟在父亲墓旁搭建庐舍,亲手种植松柏。守孝期满后不应征召。

李元素幼年丧父,侍奉长姐,友爱尊敬超过常人。等到姐姐去世,沉痛悲伤以致生病,上疏恳切辞职,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杜式方的小弟杜从郁,年少时多病,杜式方每次亲自煎药调膳,如果不是经过杜式方之手,杜从郁绝不入口。等到杜从郁夭折,杜式方整年号哭,几乎无法承受这种情感。

《列女传》记载,冀州鹿城女子王阿足,早年丧父,没有兄弟,只有姐姐一人。阿足起初嫁给同县李氏,没有儿子,丈夫去世,当时年纪还轻,很多人来求婚。因为姐姐年老孤寡,不忍心离开,于是发誓不嫁,以奉养姐姐。每天白天经营田产,晚上纺纱织布,衣食所需,无一不是阿足提供的。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等到姐姐去世,按礼制安葬,乡人无不称赞她的节操品行,争相让妻女与她相识。几年后,最终在家中去世。

汴州孝女李氏,八岁时父亲去世,灵柩停放在厅堂,十多年,每天哭祭没有止境。等到长大,母亲想嫁她,于是剪断头发发誓,请求在家终养母亲。等到母亲去世,号哭哀痛几乎危及生命,家中没有男子,自己操办棺椁。州里钦佩她的至孝,送葬的人有一千多人。安葬完毕,在墓旁搭建庐舍,蓬头赤脚,背土修成坟茔,亲手种植松柏数百株。按察使薛季防上奏她的情况,皇帝下诏特别表彰她的门闾,赏赐粟帛。

刘寂的妻子夏侯氏,字碎金。父亲夏侯长云,担任监城县丞。因病失明,碎金于是请求与丈夫离婚,以终老侍奉父亲。经过十五年,又侍奉后母,以至孝闻名。等到父亲去世,因哀痛过度而消瘦,几乎无法承受丧事,披头散发、赤脚,背土修成坟茔,在墓旁搭建庐舍,每天只吃一顿饭。这样持续多年,贞观年间下诏,表彰她的门闾,赏赐粟帛。

《宋史》记载,参知政事李穆,生性极尽孝道,遭遇母亲去世,皇帝下诏强行起用他,李穆不吃荤食,吃素,哀痛过度,因而导致身体消瘦,最终去世。太宗亲临

哭,出涕。杨砺父丧,絶水浆数日,服除,以养母闲居,无仕进意,乡旧遗书敦喻,砺乃赴官。

译哭泣,流出眼泪。杨砺在父亲去世时,断绝饮食数日,守丧期满,为了奉养母亲而闲居在家,没有做官进取的意愿,同乡旧友写信劝勉开导,杨砺这才赴任做官。

种放母卒,水浆不入口三日,庐扵墓侧。

冯元,仁宗时人。执亲丧,自括髪至祥练,皆案礼变服,不为世俗斋荐。

王质为祠部员外郎,丁父忧,与诸弟饭脱粟,茹蔬终丧。赵抃居母丧,庐扵墓三年,不宿扵家,县榜其所居里为孝悌。

徐积母终,号恸呕血,絶而复苏,哭不辍声,水浆不入口七日,庐墓三年,卧苫枕块,衰绖不去体,雪夜哀号,伏墓侧,颠委僵仆,手足皆裂,不顾也。

刘永一居亲丧,不饮酒食肉,终三年。司马光传之,以为今世士大夫所难。

陈敏年十一,庐亲墓,有芝产扵冢。

黄庭坚母病弥年,昼夜视顔色,衣不解带;及亡,庐墓下,哀毁得疾,防殆。

葛书思居父丧,哀毁骨立,盛暑不説苴麻,终禫不忍去冢舍,累年乃出仕。

吴师仁丧亲,庐墓下。日倩寺旁僧造饭,一鉢以充饥,不复置庖爨。

杨祥事亲孝,亲亡,哀毁,泣尽,继以血,庐墓终身。有白芝、白乌、白兔之瑞。

虞允文丁母忧,哀毁骨立;既葬,朝夕哭墓侧。

刘珙丧继母卓氏,年已逾五十,尽哀致毁,内外功缌之戚,必素服以终月数。

  陆九龄十嵗丧母毁瘠如成人

陈埙丧父,毁瘠。考古礼制,祭仪祭器,行之。

潘好礼居丧,结庐墓次,竟祥禫,乃复初。

赵善应母丧,哭泣呕血,毁瘠骨立,终日俛首柩旁,闻雷犹起侧立垂涕。既终丧,言及其亲,未尝不挥涕,生朝必哭扵庙。

张汝眀执亲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日饭脱粟,饮水无醯盐,草木之滋,浸病羸,行辄踣。

赵宗宪天性笃孝,居父丧月余始食,食小祥始茹果,实终丧不饮酒食肉,比御犹弗入者,久之。

陆子静与吕伯恭书:「眉山兄弟居丧再期之内,禁断诗文,其亦讲闻乎丧礼也。」

朱子语类《吕与叔志》一妇人墓云:「凡遇功缌之丧,皆蔬食终其月,此可法。」

辽史》耶律安抟自幼若成人,居父丧哀毁过礼,见者伤之;事母至孝,以父死非罪未葬,不预宴乐。

金史》刘政母死,负土成坟,乡邻欲佐其劳,政谢之。庐扵墓侧者三年,防御使以闻。

温徳亨,鄂勒博年十五,居父丧,不饮酒食肉,庐扵墓侧。元王留孙,安城人,世以孝行闻乡里。父没,恸至呕血,防絶乃苏。既葬,结草如茧,寝处墓左。哀至悲泣,苫草为腐,风雪豺虎不避。久之,母命再三乃归。服阕犹不食醯酱蔬果,至冢木已拱,言及其父母,哀如初丧。每食稍甘,必遣人驰奉墓所,归乃就食【欧阳▯集】

赵天爵母丧,庐墓三年;父继丧,亦如之。唯蔬食菜羮,不饮酒食肉,不与妻妾见。有司以闻,旌表门闾,复其家【陶九成《辍耕録】

眀丘铎,祥符人。弟为上虞巡检,铎与父母皆同赴官。母没,铎哀恸防絶,卜葬鸣鳯山之原,哭曰:「铎生也,咫尺不离膝下,今可委体魄扵无人之墟乎?」乃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黑,悲风萧防,铎恐母岑寂,辄巡墓号曰:「铎在斯,铎在斯。」其地多虎,闻铎哭声辄避去。人称为真孝子云。

孙惟中,昌邑人。父卒,日啜淖糜二盂。晨起,掬雪颒靣妻刘氏,居舅丧,亦不近酒肉三载【宋濂集】

王中,登封人。家业农,母没,庐墓,披麻食粥,未尝栉发易衣。洪武间,表其门。

孙毓,武陟人。登洪武丙子乡试,后代祖父行戌十有四年。母丧,庐墓,躬负甎土筑坟,人称其孝。

顾仲礼,保定人。幼孤,事母至孝。遇嵗凶,负母就养他郡,十年始归。见蝗起,食其田苖。仲礼泣曰:「我将何以为养乎?」俄疾风,蝗尽去,苖得不伤。母卒,庐墓三年,哀恸如初。洪武中,旌其门。

权谨十嵗遭父丧哀毁防絶母终躬负土封树庐墓三年仁宗嘉其孝召拜文华殿大学士子伦领乡荐学行脩眀养亲二十年亲终隠居教授不仕伦子宇亦笃孝道父病宇侍汤药寝不解带既葬庐墓负土种树成林晨昬哀泣母卒合殡亦如之州守以闻旌表其门曽士元万州人笃扵孝友父鲁病疮犯豕肉卒遂终身不养豕见即悲泣母疾侍汤药寝处不遑执丧哭踊絶而苏者数次哀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

译种放的母亲去世,他三天不吃不喝,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

冯元是宋仁宗时期的人。他在为亲人守丧时,从剃发开始直到祥祭、练祭,都按照礼制变换丧服,不采用世俗的斋戒祭奠方式。

王质担任祠部员外郎时,遭遇父亲丧事,与几个弟弟吃粗米,吃蔬菜,直到丧期结束。赵抃在为母亲守丧时,在墓旁搭建草庐三年,不住在家里,县里在他居住的里巷悬挂匾额,表彰他的孝悌。

徐积的母亲去世,他痛哭流涕以致呕血,昏死过去后又苏醒过来,哭声不停,七天不吃不喝,在墓旁搭建草庐三年,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丧服不离身,雪夜里哀痛号叫,伏在墓旁,跌倒僵卧,手脚都冻裂了,也不顾惜。

刘永一为亲人守丧,不喝酒吃肉,坚持了三年。司马光记载了这件事,认为这是当今士大夫难以做到的。

陈敏十一岁时,在亲人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坟冢上长出了灵芝。

黄庭坚的母亲病了一年多,他日夜观察母亲的气色,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因哀痛过度而生病,几乎丧命。

葛书思为父亲守丧,哀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盛夏也不脱下粗麻丧服,直到禫祭结束才不忍心离开坟舍,过了多年才出来做官。

吴师仁为亲人守丧,在墓旁搭建草庐。每天请寺庙旁边的僧人做饭,用一个钵子充饥,不再设置厨房做饭。

杨祥侍奉父母很孝顺,父母去世后,哀痛过度,眼泪哭干了,接着流出血来,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终身。出现了白灵芝、白乌鸦、白兔的祥瑞。

虞允文遭遇母亲丧事,哀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安葬后,早晚在墓旁哭泣。

刘珙为继母卓氏守丧,年龄已超过五十岁,竭尽哀思以致身体消瘦,即使是功服、缌服这样较轻的丧事,也必定穿素服直到丧期结束。

陆九龄十岁时母亲去世,哀痛过度,身体消瘦得像成年人一样。

陈埙为父亲守丧,哀痛过度,身体消瘦。他考据古代的礼制,祭祀的仪式和祭器,都加以实行。

潘好礼为亲人守丧,在墓旁搭建草庐,直到祥祭、禫祭结束,才恢复常服。

赵善应为母亲守丧,哭泣以致呕血,哀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整天低头站在灵柩旁,听到雷声还起身侧立流泪。丧期结束后,说到他的亲人,没有不流泪的,生日必定在宗庙哭泣。

张汝明为亲人守丧,三天不吃不喝,每天吃粗米,喝水不加醋和盐,吃草木的汁液,渐渐病弱,走路就跌倒。

赵宗宪天性非常孝顺,为父亲守丧一个多月才开始进食,小祥祭时才吃水果,整个丧期不喝酒吃肉,即使面对皇帝也不入内,很久以后才恢复。

陆子静给吕伯恭的信中说:“眉山兄弟在守丧两年之内,禁止写诗作文,他们也是讲求听闻丧礼吧。”

朱子语类《吕与叔志》中关于一位妇人的墓说:“凡是遇到功服、缌服这样的丧事,都吃素食直到丧期结束,这值得效法。”

《辽史》记载耶律安抟从小就像成年人一样,为父亲守丧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看见的人都为他伤心;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没有安葬,不参与宴乐。

《金史》记载刘政的母亲去世,他背土堆成坟冢,乡邻想帮助他,刘政谢绝了。他在墓旁搭建草庐三年,防御使将此事上报。

温德亨,鄂勒博十五岁时,为父亲守丧,不喝酒吃肉,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元朝的王留孙,安城人,世代以孝行闻名乡里。父亲去世,他痛哭以致呕血,昏死过去后才苏醒。安葬后,他用草结成像茧一样的屋子,睡在墓的左边。哀痛时悲伤哭泣,草垫都腐烂了,风雪豺虎都不躲避。过了很久,母亲再三命令他才回家。丧期结束后仍然不吃醋酱、蔬菜和水果,直到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说到他的父母,哀痛得像刚去世时一样。每次吃饭稍微甘甜一些,必定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墓前,回来后才吃饭【欧阳〇集】

赵天爵为母亲守丧,在墓旁搭建草庐三年;父亲接着去世,也像这样。只吃蔬菜和菜汤,不喝酒吃肉,不与妻妾见面。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表彰他的家门,免除他家的赋税【陶九成《辍耕録】

明朝的丘铎,祥符人。弟弟担任上虞巡检,丘铎和父母都一同前往任职。母亲去世,丘铎哀痛过度,几乎丧命,选择葬在鸣凤山的原野,哭着说:“我活着的时候,近在咫尺不离膝下,现在可以把母亲的遗体抛弃在无人之地吗?”于是在墓旁搭建草庐,早晚供奉食物像母亲在世时一样。在寒冷的夜晚,月色昏暗,悲风萧瑟,丘铎担心母亲寂寞,就巡视墓地号哭说:“丘铎在这里,丘铎在这里。”那地方老虎很多,听到丘铎的哭声就避开离去。人们称他为真正的孝子。

孙惟中,昌邑人。父亲去世,他每天喝两碗稀粥。早晨起来,捧雪洗脸。妻子刘氏,为公公守丧,也不靠近酒肉三年【宋濂集】

王中,登封人。家里以务农为业,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披麻吃粥,不曾梳头换衣服。洪武年间,表彰他的家门。

孙毓,武陟人。考中洪武丙子年乡试,后来代替祖父去戍边十四年。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亲自背砖土筑坟,人们称赞他的孝行。

顾仲礼,保定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非常孝顺。遇到荒年,背着母亲到其他郡县谋生,十年后才回家。看见蝗虫起来,吃田里的庄稼。顾仲礼哭着说:“我将用什么来奉养母亲呢?”不久刮起大风,蝗虫全部离去,庄稼没有受到伤害。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三年,哀痛像刚开始时一样。洪武年间,表彰他的家门。

权谨十岁时遭遇父亲丧事,哀痛过度,几乎丧命。母亲去世,他亲自背土封坟植树,在墓旁搭建草庐三年。仁宗嘉奖他的孝行,召他担任文华殿大学士。他的儿子权伦考中乡试,学问品行修养清明,奉养亲人二十年,亲人去世,隐居教授学生,不做官。权伦的儿子权宇也笃行孝道,父亲生病,权宇侍奉汤药,睡觉不解带。安葬后,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种树成林,早晚哀哭。母亲去世,合葬,也像这样。州守将此事上报,表彰他的家门。

曾士元,万州人,笃行孝悌友爱。父亲曾鲁生病,疮疡犯了猪肉的禁忌,去世后,曾士元终身不养猪,看见就悲伤哭泣。母亲生病,他侍奉汤药,睡觉休息都顾不上。守丧时,哭拜昏死过去又苏醒了好几次,哀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没有拐杖不能起床,三年不进寝室。

室过祖茔虽夜必拜

黄璿,富顺人,性至孝。年十二,祖母常病渴,思螺汤。时天寒,水冻,家人遍求弗得。璿往田中,忽扵水下得螺四十枚,作汤以进。祖母病愈。母没,庐墓,芳草生扵茔域。曹端遭父丧,五味不入口,苫块迄终丧不变。庐墓者六年。

译黄璿,富顺人,生性极其孝顺。十二岁时,祖母常患口渴之病,想吃螺蛳汤。当时天气寒冷,水都结冰了,家人到处寻找也没找到。黄璿到田里,忽然在水下找到四十个螺蛳,煮了汤端给祖母。祖母的病因此痊愈。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孝,墓地里长出了芬芳的野草。曹端遭遇父亲丧事,五种味道的食物都不入口,睡草枕土块直到丧期结束也没有改变。他在墓旁结庐守孝达六年之久。

盛宗,巢县人。髫齓中丧父母,再适。及长,有人言在永平,宗即走数千里寻之。至中途染疾,归后复吁天而行。时母年七十矣,宗备诉其忧苦孑立,买车载归,竭已奉养者二十余年。母夀终九十有六,既葬,庐墓三年。

吕仲和,归徳衞人,少丧父,事母至孝。母因疾丧眀,百医防疗,仲和叩天泣祷,防之遂愈。后卒庐扵墓侧,正统初,旌。

张谏,赤水衞人,登进士,授行人,丁母忧,哀毁骨立,庐墓三年,父卒,亦如之。

毕鸾,井陉人。父为莒州学正,卒扵官。鸾时年少,穷不能归丧,遂藁葬扵莒。奉母暨幼弟归井陉,时以父骨未葬为恨,与人言辄涕泪交下不止。暨母卒,哭踊防絶,水浆不入口者四日。乃谕弟曰:「母没,无事扵养我,其归父骨以葬。」遂衰绖衔哀,徒步负父骨归,躬营冢圹。既事,乃庐墓侧,朝夕哀哭。之后举进士,歴官参议。

甘泽,开州人,与弟润俱以纯孝称。歴官副使,谪滁州。天顺初,召还,至张秋,闻父丧,徒跣三百余里奔归。既葬,庐墓,旦暮泣奠,尽哀。润事母亦笃孝,俱旌表。

厐景华,上元人。母疾作痢,景华尝粪,甜苦。谓妻曰:「粪苦,母不死矣。」果复瘳。邻火爇近所居,吁天曰:「我母老矣,愿天留此终余年。」风反火息,人以为孝感所致。诏旌其门,复其丁役。母终,遂庐墓侧。

蔡兴父没,负土筑坟,庐墓三载,栽树成林。事闻,旌其门【李东阳集】

史璠遭母丧,一遵文公家礼,衰服俨然,居倚庐之中,不御荤酒,终丧始出【贺钦集】

凃夀性至孝,父卒,治丧葬,一用古礼,庐墓三年,手植松数千株,构墓祠以便展谒,嵗时伏拜,孺慕不已,见者嗟异之,有司以闻,旌为孝子之门【程敏政集】

林济民,海阳人。弱冠时,母病笃,强命之娶妇。至门而母卒,足不入帏。守苫次,哀毁逾礼。及葬,庐扵墓。服阕,始合巹乡邦大称之。后登乡荐,官县令。

闵▯幼失父,诚心事母。母没,庐墓;服阕,复追丧三年。服除三十余年,庐墓如居丧日。成化间,事闻,旌表。

汧阳王诚,冽秦康王诸孙。父遘疾,衣不解带,汤药必亲尝而后进。及父薨,枕块寝苫,尽断酒肉,虽醯酱盐酪不入口。将葬,霖雨,祷之而霁。葬已,复大作,竟丧衰麻不去身。以母蚤薨,不逮养,追服蔬食者复三年。

刘珝,夀光人,歴官东阁大学士,性至孝,虽贵,左右奉养无所不至。父性严,防以他怒不食,辄引诸孙嬉戏扵前,必得一笑乃己。每受赐物,必先缄奉,得书即跪而读之。母没,庐扵墓侧三年。父继没,复庐扵墓侧,竟致疾卒。乡人号其居曰“仁孝里”,建祠祀之。

徐溥为少宰,日母卒,结庐墓左,终丧三载,累然苫块之中,号恸之声,人不忍闻。

熊翀性至孝,既贵,父母相继卒,哭之骨立,庐墓侧,奠荐如生,每忌辰必谢客独寝,曰:“禄养不及,可恨也。”至生日,曰:“我母有难时也,恶乎乐?”讫其身如此。后仕至尚书。王华性至孝,父讣至,恸絶,防丧生,既葬,遂庐墓下。及母年百一嵗终,华七十五矣,防防苫块,哀毁逾制。

何鉴,新昌人,仕至兵部尚书。天性孝友,两居忧制,痛恨不及时奉汤药,哀毁骨立。出庐墓左,凡墓上竹木皆手自栽植。大祥后,感寒疾,亲族劝之,始家居。

罗玮,吉水人。母丧,庐墓三年。所杖竹椅,壁复生枝叶。何宇新,博罗人。父蚤卒,每遇忌日,辄悲恸不食。母卒,水浆不入口者七日,号泣不絶声。独居中门之外,不盥不栉,不炉不扇,衰绖不去身。既葬,躬率子弟负土成坟,自诛茅庐扵墓侧。其居庐惟麻衣草屦,粥罂姜篮而已。形毁骨立,哀动路人。后登乡荐,仕终宗人府经歴。

吴顺,荆州衞军。父患闭结,顺防谷道而通。父又病,辄尝粪。父卒,时顺年亦七十,哀毁过礼,庐墓终丧。正统末,旌为孝子。

李大纲,海阳人。蚤丧母,事父以孝闻。父没,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庐墓三年。成化丙子,既领乡荐,以荣不逮亲,不燕鹿鸣。

译盛宗,巢县人。幼年丧父丧母,母亲改嫁。等到长大,有人告诉他在永平,盛宗就走了几千里去寻找。走到半路染上疾病,回家后再次祈求上天而后出发。当时母亲已经七十岁了,盛宗详细诉说自己的忧愁痛苦和孤苦无依,买车载母亲回来,竭尽全力奉养了二十多年。母亲享寿九十六岁去世,安葬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

吕仲和,归德卫人,小时候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因病失明,请了很多医生治疗,吕仲和叩头向天哭泣祈祷,母亲的病于是痊愈。后来他在墓旁结庐守孝,正统初年,受到表彰。

张谏,赤水卫人,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遭遇母亲丧事,悲痛过度以致形体消瘦,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父亲去世,也像对待母亲丧事一样。

毕鸾,井陉人。父亲担任莒州学正,死在任上。毕鸾当时年纪尚小,贫困无法将灵柩运回,就在莒州草草安葬。他奉养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回到井陉,当时因为父亲的骨骸没有安葬而感到遗憾,和别人说话就眼泪鼻涕流个不停。等到母亲去世,他悲痛跳跃几乎昏厥,四天不吃不喝。于是告诉弟弟说:“母亲去世,我没有侍奉母亲的责任了,我要回去安葬父亲的骨骸。”于是穿着丧服怀着哀痛,徒步背负父亲的骨骸回家,亲自营造墓穴。安葬完毕后,就在墓旁结庐,早晚哀哭。后来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参议。

甘泽,开州人,和弟弟甘润都以纯孝著称。历任官职至副使,被贬到滁州。天顺初年,被召回,走到张秋,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赤脚走了三百多里赶回家。安葬后,在墓旁结庐,早晚哭泣祭奠,极尽哀痛。甘润侍奉母亲也极其孝顺,两人都受到表彰。

庞景华,上元人。母亲得了痢疾,庞景华尝母亲的大便,分辨甜苦。对妻子说:“大便苦,母亲就不会死了。”果然母亲病愈。邻居失火蔓延到住所附近,他向天祈求说:“我母亲老了,希望上天留下这里让她终老。”风反向吹去,火熄灭了,人们认为是孝心感动上天所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免除他的徭役。母亲去世后,就在墓旁结庐守孝。

蔡兴父亲去世,他背土筑坟,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种的树长成树林。事情上报后,表彰他的家门【李东阳集】

史璠遭遇母亲丧事,完全遵循朱熹的《家礼》,丧服穿戴整齐,住在简陋的庐舍中,不吃荤腥酒肉,直到丧期结束才出来【贺钦集】

涂寿生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办理丧葬事宜,完全按照古礼,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亲手种植几千棵松树,建造墓祠以便拜谒,每年按时伏拜,孺慕之情不止,看见的人感叹惊异,有关部门上报,表彰为孝子之门【程敏政集】

林济民,海阳人。二十岁时,母亲病重,勉强命令他娶妻。到了门口母亲就去世了,他脚不踏入内室。守在草席旁,悲痛过度超过礼制。安葬时,在墓旁结庐。丧期结束后,才举行婚礼,乡里大加称赞。后来考中乡试,担任县令。

闵某小时候丧父,诚心侍奉母亲。母亲去世,在墓旁结庐;丧期结束后,又追悼守孝三年。除去丧服三十多年,在墓旁结庐如同居丧时一样。成化年间,事情上报,受到表彰。

汧阳王诚,是秦康王的孙子。父亲患病,他衣不解带,汤药一定要亲自尝过才给父亲喝。等到父亲去世,他枕着土块睡在草席上,完全断绝酒肉,即使是醋酱盐酪也不入口。将要安葬时,下大雨,他祈祷后雨停。安葬后,又下大雨,整个丧期丧服不离身。因为母亲早逝,没能侍奉,追悼守孝吃素又三年。

刘珝,寿光人,历任官职至东阁大学士,生性极其孝顺,虽然显贵,身边侍奉供养无所不至。父亲性格严厉,有时因为其他怒气不吃饭,他就带领孙子们在父亲面前嬉戏,一定要让父亲笑出来才停止。每次接受赏赐的物品,一定要先封存好奉献给父亲,得到父亲的信就跪着读。母亲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父亲接着去世,又在墓旁结庐,最终导致生病去世。乡人把他的住处称为“仁孝里”,建祠堂祭祀他。

徐溥担任少宰时,母亲去世,在墓左边结庐,守孝三年,在草席土块中憔悴不堪,哀号痛哭的声音,让人不忍心听。

熊翀生性极其孝顺,显贵后,父母相继去世,他哭得形体消瘦,在墓旁结庐,祭奠供奉如同父母在世,每逢忌日一定谢绝客人独自睡觉,说:“没能供养父母,可恨啊。”到了生日,说:“我母亲有难产的时候,怎么能快乐呢?”直到去世都是这样。后来官至尚书。王华生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他悲痛昏厥,差点丧命,安葬后,就在墓下结庐。等到母亲一百零一岁去世,王华已经七十五岁了,在草席土块中哀痛过度超过礼制。

何鉴,新昌人,官至兵部尚书。天性孝顺友爱,两次遭遇父母丧事,痛恨没能及时侍奉汤药,悲痛过度以致形体消瘦。在墓左边结庐,凡是墓上的竹木都是亲手栽植。大祥祭后,感染寒疾,亲戚劝他,才回家居住。

罗玮,吉水人。母亲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他所用的竹杖,靠在墙上又生出枝叶。何宇新,博罗人。父亲早逝,每逢忌日,就悲痛哭泣不吃东西。母亲去世,七天不吃不喝,号哭不停。独自住在中门外,不洗脸不梳头,不取暖不扇风,丧服不离身。安葬后,亲自率领子弟背土成坟,自己割茅草在墓旁结庐。他的庐舍只有麻衣草鞋,粥罐姜篮而已。形体消瘦,哀痛感动路人。后来考中乡试,官至宗人府经历。

吴顺,荆州卫军。父亲患便秘,吴顺用手指疏通肠道使其通畅。父亲又生病,他就尝父亲的大便。父亲去世,当时吴顺也七十岁了,悲痛过度超过礼制,在墓旁结庐守孝。正统末年,表彰为孝子。

李大纲,海阳人。早丧母亲,侍奉父亲以孝顺闻名。父亲去世,五天不吃不喝。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成化丙子年,考中乡试,因为荣耀没能赶上亲人,不参加鹿鸣宴。

士论重之。

李沧遭父疾,药必亲尝,衣不解带者月余。及卒,哀毁骨立,葬奠悉准文公家礼。正徳初,登进士第。奔母丧,哭絶而复苏者数四,每以不得躬视殡敛,忽忽如痴醉者两嵗。遇忌日,辄涕泣曰:“今虽欲尽孝敬,不可得矣。”

译士大夫的舆论很看重他。

李沧遭遇父亲生病,药一定亲自尝过,衣不解带地侍奉了一个多月。等到父亲去世,他因哀痛过度而消瘦得只剩骨头,安葬祭奠全都依照朱熹《家礼》的规定。正德初年,考中进士。为母亲奔丧,他哭到昏厥又苏醒了好几次,常常因为没能亲自查看母亲的入殓过程,恍惚如痴醉一般过了两年。遇到母亲的忌日,就流泪哭泣说:“现在即使想要尽孝道,也不可能了。”

刘闵幼有至性,父蚤亡,与祖母二丧不克葬,遂断酒肉,逺房室,训徒邻邑,朔望则号哭扵殡所,如是者三年,邻族怜之,为助其葬,母没哀毁骨立,庐墓侧,衰绖蔬食,终其丧,祭祀必斋沐,率男妇奠献,一如文公家礼。

胡居仁事父孝,父病剧,尝粪;执丧哀毁,四时之祭及期功之丧,动遵古礼。

吕柟父卒,既葬,庐扵中门外,自成服至祥禫,斟酌损益,各有仪注。

应昌闻母讣,五日不食,比归亦如之。比葬,庐扵墓,得痱疾,众强以还。终禫制,寝苫不入室,时年六十余矣。每遇二亲忌,衰麻号擗,竟日不食。及八十时,家众扣首以请,始进一餐【邹守益集】

陈眀丧其父,致毁。既葬,庐扵墓旁三年,而后归。御史欲上其行,眀力止之【湛若水集】

郑王厚烷性孝爱,事母太妃,曲尽爱敬。母疾不脱冠带而养,饮膳汤药必尝之而后进。母既不起,则呼号擗踊,顿絶复苏。朝暮奠哭,视礼有加焉。茔去府三十里,徒步送葬。左右请乗舆,则泣曰:“吾自此不复见吾亲矣,徒步何足劳也。”既葬,左右请遵以日易月之制,则又泣曰:“短丧非古也,自汉文帝始也。父母之恩罔极,柰何遵汉文之乱制乎?”左右乃不敢言。既而请御酒肉,賔筵请用乐,皆不许,曰:“非惟礼不可,心亦不忍也。”大小祥祭及四时之祭,必以礼而悲感,视初丧无异焉。

仇文烈天性笃孝,六嵗丧母,知号恸,见者酸怆。父卒,号恸防絶,既葬,寝苫枕块,不御酒肉,悉如礼。每祭奠,哀恸如初丧,至服阕不懈。由是众称其孝。

  欧阳徳居母丧哀毁庐墓三年

刘阳事父孝,父没,哀毁,庐墓三年。

罗洪先居父丧,蔬食饮水三年,衔哀不入室。四方士从学者众,或讽以居忧讲学非宜,荅曰:“志在求益,非敢主防开讲也。”既丁母忧,执礼弥殷。

来知徳,四川梁山人。嘉靖壬子举人。父母没,相继庐墓六年,不茹荤,不御内。以亲不获禄养,终其身。麻衣蔬食,誓不枉见有司。

刘宗周丁母章太夫人忧扵中门之外,创为垩室,髙广容膝,日哭泣其中。陶文简望龄吊之,叹曰:“教衰礼坏,久矣!吾未见善丧若刘君者也。”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一

<经部,礼类,仪礼之属,读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二。刑部尚书徐干学撰。丧制五。

  守礼下

  夺情不起

后汉书》桓郁为越骑校尉,以母忧乞身,诏听以侍中行服。

华峤书郁上书乞身,天子忧之,诏公卿议,议者以郁为名儒学者之家,可许之,于是诏郁以侍中行服。

晋书·礼志》:太康七年,大鸿胪郑黙母丧,既葬,当依旧摄职,固陈不起。于是始制大臣得终丧三年。然元康中,陈准、傅咸之徒,犹以权夺,不得终礼。自兹以徃以为成比也。

顾和传》和拜银青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顷之,母忧去职,居丧以孝闻。既练,卫将军褚裒上疏荐和,起为尚书令,遣散骑郎喻防。和每见偪促,輙号咷恸絶,谓所亲曰:“古人或有释其忧服以祗王命,盖以才足干时,故不得不体国殉义。我在常日犹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乱,将何以补于万分?秖足以示轻忘孝道,贻素冠之议尔。”帝下诏曰:“百揆务殷,端右緫要,而旷职经乆,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休明,中夏隆盛,山、贾诸公皆释服从时,不获遂其情礼。况今日艰难,百王之弊,尚书令礼已过祥练,岂得听不赴急疾,而遂罔极之情乎?”和表防十余上,遂不起服。阕然后视职。

卞壸传》壸为明帝东中郎长史,遭继母忧,既葬,起复旧职,累辞不就。元帝遣中使敦逼,壸牋自陈曰:「壸年九嵗,为先母弟表所见孤背,十二蒙亡母张所见覆育。壸以陋贱,不能荣亲,家产屡空,飬道有阙,存无欢娱,终不备礼,拊心永恨,五内抽割,实无情顔。昧冒荣进,若废壸一人,江北便有倾危之虑。壸居事之日,功绩以隆者,诚不得私其身。今东中郎岐嶷自然,神明日茂,军司马诸参佐并以明德宣力王事,壸之去留曽无损益。

译刘闵自幼天性纯厚,父亲早逝,他与祖母的丧事未能安葬,于是断绝酒肉,远离房事,到邻近县邑教授学生,每月初一、十五就在殡所号哭,像这样过了三年,邻居族人怜悯他,资助他安葬了亲人。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形体消瘦,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穿着丧服吃粗茶淡饭,直到守丧期满。祭祀时必定斋戒沐浴,率领男女奠祭献礼,完全遵循朱熹《家礼》的规定。

胡居仁侍奉父亲孝顺,父亲病重时,他曾尝父亲粪便以测病情;为父亲守丧时哀伤毁损身体,四季祭祀以及为期、功等丧期,都遵循古礼。

吕柟父亲去世,安葬后,他在中门外搭建庐舍居住,从穿丧服开始到祥禫祭结束,斟酌损益丧礼细节,各有仪注规定。

应昌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五天不吃东西,等到回家守丧也如此。等到安葬时,他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得了痱疾,众人强迫他回家。直到守丧期满,他睡在草垫上,不进入室内,当时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每逢父母忌日,他穿着丧服号哭,整天不吃东西。等到八十岁时,家人叩头请求,他才吃一顿饭。

陈明父亲去世,他因哀伤过度而毁损身体。安葬后,他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三年,然后才回家。御史想上报他的孝行,陈明极力阻止。

郑王厚烷天性孝顺慈爱,侍奉母亲太妃,极尽爱戴恭敬。母亲生病时,他不脱冠带亲自侍奉,饮食汤药必定先尝过才进献。母亲病重不起,他就呼号痛哭,悲痛得昏厥过去又苏醒过来。早晚祭奠哭泣,比礼制规定的还要隆重。墓地离王府三十里,他徒步送葬。左右侍从请求乘坐车轿,他就哭着说:“我从此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了,徒步走路有什么劳累的呢?”安葬后,左右侍从请求按照以日代月的制度缩短丧期,他又哭着说:“短丧不符合古礼,是从汉文帝开始的。父母的恩德无穷无尽,怎么能遵循汉文帝扰乱礼制的做法呢?”左右侍从于是不敢再说话。随后请求食用酒肉,宾客宴席请求使用音乐,他都不允许,说:“不仅礼制不允许,心里也不忍心。”大小祥祭以及四季祭祀,必定依礼而行且悲伤感动,与刚丧亲时没有两样。

仇文烈天性笃实孝顺,六岁丧母,就知道大声痛哭,看见的人都感到酸楚悲伤。父亲去世,他号哭悲痛得几乎昏厥,安葬后,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不吃酒肉,完全符合礼制。每次祭奠,哀痛都像刚丧亲时一样,直到守丧期满也不懈怠。因此众人称赞他的孝行。

欧阳德在母亲丧期哀伤毁损身体,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三年。

刘阳侍奉父亲孝顺,父亲去世,他哀伤毁损身体,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三年。

罗洪先在父亲丧期,吃粗茶淡饭喝清水三年,怀着哀伤不进入室内。四方前来求学的士人很多,有人劝说他守丧期间讲学不合适,他回答说:“我的志向在于追求进步,不敢主张开设讲堂。”后来遭遇母亲丧事,他执行礼制更加恳切。

来知德,四川梁山人。嘉靖壬子年考中举人。父母去世,他相继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六年,不吃荤腥,不近女色。因为父母没能得到他的俸禄供养,他终身穿着麻衣吃粗茶淡饭,发誓不枉见官府官员。

刘宗周在中门外为母亲章太夫人守丧,建造了一间白土小屋,高宽仅容膝盖,每天在里面哭泣。陶文简望龄去吊唁,感叹说:“教化衰微礼制败坏,已经很久了!我没见过像刘先生这样善于守丧的人。”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一

<经部,礼类,仪礼之属,读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二。刑部尚书徐干学撰。丧制五。

守礼下

夺情不起

《后汉书》记载:桓郁担任越骑校尉,因母亲去世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允许他以侍中身份守丧。

华峤的书中记载:桓郁上书请求辞官,天子担忧这件事,下诏让公卿商议,商议者认为桓郁是名儒学者之家,可以允许他,于是下诏让桓郁以侍中身份守丧。

《晋书·礼志》记载:太康七年,大鸿胪郑默母亲去世,安葬后,应当依旧代理职务,他坚决陈述不肯任职。于是开始制定大臣可以守满三年丧期的制度。然而在元康年间,陈准、傅咸等人,仍然因为权宜之计被夺情起复,不能守满丧礼。从此以后,这成为成例。

《顾和传》记载:顾和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不久,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以孝顺闻名。等到练祭之后,卫将军褚裒上疏推荐顾和,起用他为尚书令,派遣散骑郎去传达旨意。顾和每次被逼迫催促,就号哭悲痛得昏厥过去,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时放下丧服以服从王命,大概是因为才能足以担当时局,所以不得不为国殉义。我在平常时候尚且不如别人,何况现在心中荒乱,将如何弥补万分之一的不足?只足以显示轻忘孝道,招致‘素冠’的议论罢了。”皇帝下诏说:“百官事务繁重,尚书令总领要职,而空缺职位已久,我很是忧郁。从前先朝政治清明,中原兴盛,山涛、贾逵等公卿都脱下丧服从时,没能遂行他们的情礼。何况今日艰难,百王之弊,尚书令丧礼已过祥练,怎么能听任他不赴急务,而遂行那无穷尽的哀情呢?”顾和上表辞谢十多次,于是坚决不起服。守丧期满后才任职。

《卞壸传》记载:卞壸担任明帝东中郎长史,遭遇继母丧事,安葬后,起复旧职,多次辞谢不接受。元帝派遣中使敦促逼迫,卞壋上表陈述说:“卞壋九岁时,被先母弟弟表所见抛弃成为孤儿,十二岁时蒙受亡母张氏的养育。卞壋因为卑微低贱,不能荣耀双亲,家产屡次空乏,奉养之道有欠缺,在世时没有欢乐,终了时不能备尽礼数,捶胸永恨,五脏如被割裂,实在没有心情容颜。冒昧追求荣进,如果废弃卞壋一人,江北便有倾覆的危险。卞壋任职期间,功绩得以隆盛,确实不能只顾自身。现在东中郎岐嶷自然,神明日益茂盛,军司马各位参佐都凭借明德为王事效力,卞壋的去留曾无损益。”

壸委质二府,渐冉五载,考效则不能已彰,论心则频累恭顺,奈何哀孤之日,不见愍恕哉!」帝以其辞苦,不夺其志。

译我在两府任职,渐渐过了五年,考核政绩则不能明显彰显,论及内心则屡次恭顺,为何在我哀痛孤苦的日子里,得不到怜悯宽恕呢!」皇帝因为他的言辞恳切,没有违背他的意愿。

刘超传,超为中书通事郎,以父忧去官。既葬,属王敦称兵,诏超复职,又领安东上将军。寻六军败防,唯超案兵直卫,帝感之,遣归终丧礼。

桓彞传》彞子云,厯位建武将军,义城太守,遭母忧,去职;葬毕,起为江州刺史,称疾庐于墓次,诏书敦逼,固辞不行,服阕然后涖职。

宋书·孔季恭传》:「始察郡孝防,著作佐郎,鎭军司马,司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于丧中被起,建威将军,山隂令,不就。」

殷景仁传》元嘉六年,丁母忧,葬竟,起为领军将军,固辞。上使纲纪代拜,遣中书舍人舆载还府。九年,服阕,迁尚书仆射。

沈演之传:「为司徒主簿,丁母忧,起为武康令,固辞,不免,到县百许日,称疾去官。」

梁书·任昉传:昉为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以父忧去职。性至孝,居丧尽礼。王欲夺情还职,昉乃上王啓云:「近啓归诉,庶谅穷款,奉被还防,未垂哀察。悼心失图,泣血待旦。昉于品庶,示均镕造,干禄祈荣,更为自拔,亏教废礼,岂关视听所不忍言。具陈兹启。」昉徃从末宦,禄不代耕,饥寒无甘苦之资,限役废晨昬之半。膝下之欢,已同过隙;几筵之慕,防何可凭?且奠酹不亲,如在安寄,晨昬寂寥,閴若无主。所守既无别理,穷咽岂及多喻?明公功格区宇,感通有涂。若霈然降临,赐寝严命,是知孝治所被,爰至无心,▯类所及,非徒教义不任崩廹之情。谨以啓事陈闻,许之【王欲夺情以下见昉文集】

王份传,佥,份之孙也。除威武将军、始兴内史。丁所生母忧,固辞不拜。

周书·王述传》:述为太子舍人,以祖罴忧去职。述幼丧父,为罴所鞠飬。及居丧,深合礼度。于时东西交争,金革方始,羣官遭丧者卒哭之后皆起令视事,述请终礼制,辞理恳切。太祖命中使就视,知其哀毁,乃特许之。

北史·李德林传》:德林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车,反丧故里,时正严寒,单衰跣足,州里人物敬慕。之后为通直散骑侍郎,丁母艰,去职,以至孝闻,朝廷嘉之。裁百日,夺情起复,固辞不起【夺情起复,下《隋书》作“德林以羸病属疾,请急罢归”,与《北史》稍异,今从《北史】唐书·苏颋传》:颋为太常少卿,仍知制诰,遭父丧,起为工部侍郎,辞不拜,终制乃就职。

张说传説为兵部侍郎,以母丧免。既期,诏起为黄门侍郎,固请终制。祈陈哀到,时礼俗衰薄,士以夺服为荣,而说独以礼终,天下髙之。

宗室涵为宗正少卿,寳应初,河朔平,涵方母丧,夺哀持节宣慰,所至州县,非公事未尝言,疏饭水饮,席地以瞑。及使还,固请终制,代宗见其癯毁,许之。

旧唐书·于志宁传:志宁行太子中庶子,以母忧解,寻起复本官,屡表请终丧礼。太宗遣中书侍郎岑文本就宅敦谕之曰:「忠孝不并,我儿须人辅弼,卿宜抑割,不可徇以私情。」志宁遂起就职,屡上书谏承干。承干大怒,隂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就杀之。二人潜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庐,竟不忍而止。

欧阳通传》:甘露中,中书舍人欧阳通起复判馆,每入朝,必徒跣至城门,然后着鞵,到直省所,即席地借藁,非公事不言,未尝啓齿,归輙号恸,无时。国朝夺情,惟通得理。《李愬传》:愬,西平郡王晟之子也,蚤丧所出,保飬于晋国夫人王氏。及卒,晟以本非正室,令服缌,号哭不忍。晟感之,因许服衰。既练,丁父忧,愬与仲弟宪庐于墓侧。德宗不许,诏令归第,居一宿,徒跣复徃。上知不可夺,遂许终制。

宋史·富弼传》:嘉祐六年,弼以母忧去位。故事,执政遭丧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谓:“此金革变礼,不可施于平世。”卒不从命。自此,宰相多终丧者,由弼始也。

名臣言行録》仁宗至和间,富郑公为相,以母丧去位。时乆无宰相持丧者,诏下,意大向公必欲起复。再下,再力辞。末以卢朱崖、薛文惠故事切责,有云:“以相国之重,而守匹夫之节;任天下之重,而为门内之私,朕所不取也。”且

译刘超传:刘超担任中书通事郎,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安葬父亲后,恰逢王敦起兵叛乱,皇帝下诏让刘超恢复官职,又兼任安东上将军。不久,六军防线溃败,只有刘超按兵不动,直接护卫皇帝,皇帝感激他,派他回家完成守丧之礼。

桓彞传:桓彞的儿子桓云,历任建武将军、义城太守,遭遇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安葬完毕后,被起用为江州刺史,他自称有病,在墓旁结庐守丧,皇帝下诏敦促逼迫,他坚决推辞不去就职,直到守丧期满才去任职。

宋书·孔季恭传:起初被察举为郡孝廉,担任著作佐郎、镇军司马、司徒左西掾。还未正式拜官,就遭遇母亲去世。隆安五年,在守丧期间被起用,任命为建威将军、山阴令,他没有就任。

殷景仁传:元嘉六年,遭遇母亲去世,安葬完毕后,被起用为领军将军,他坚决推辞。皇上派主管官员代为接受任命,派遣中书舍人用车轿将他送回官署。元嘉九年,守丧期满,升任尚书仆射。

沈演之传:担任司徒主簿,遭遇母亲去世,被起用为武康令,他坚决推辞,无法免除任命,到县任职一百多天后,自称有病离职。

梁书·任昉传:任昉担任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他生性极其孝顺,居丧期间尽守礼节。竟陵王想让他夺情还职,任昉于是向竟陵王呈上启文说:“近日呈上启文归诉,希望陛下能体谅我穷困恳切的心情,奉到还职的命令,陛下没有垂怜察察。我悲痛失心,哭泣流血等待天明。任昉在平民中,显示与常人同等受教化,追求禄位荣耀,更是自我拔擢,亏损教化废弃礼制,难道关乎视听所不忍言说的。详细陈述在此启文中。”任昉以往从事微末官职,俸禄不足以代耕,饥寒没有甘苦之资,受役使限制废除了晨昏定省的一半。膝下的欢乐,已如同过隙般短暂;对几筵的思慕,怎能凭借?况且祭奠不亲自参与,如同在旁又寄托何处,晨昏寂寥,空荡若无主。所坚守的既无别的道理,穷困哽咽岂能多作比喻?明公功德遍及区宇,感通有途径。如果恩泽降临,赐止严命,就知道孝治所覆盖,甚至到达无心之处,各类所及,不仅仅是教义不能承担崩迫之情。谨以启事陈报听闻,竟陵王允许了他【王欲夺情以下见昉文集】

王份传:王佥,是王份的孙子。被任命为威武将军、始兴内史。遭遇生母去世,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周书·王述传:王述担任太子舍人,因祖父王罴去世离职。王述幼年丧父,由王罴抚养长大。等到居丧,深深符合礼度。当时东西交战,战事刚开始,群臣遭遇丧事的人在卒哭之后都被起用令视事,王述请求终了礼制,言辞恳切。太祖派中使前往查看,知道他的哀痛毁伤,于是特别允许他。

北史·李德林传:李德林十六岁时,遭遇父亲去世,自己驾驶灵车,将灵柩运回故里,当时正值严寒,他穿着单薄的丧服赤脚行走,州里人物敬慕。之后担任通直散骑侍郎,遭遇母亲去世,离职,以至孝闻名,朝廷嘉奖他。才过百日,就被夺情起复,他坚决推辞不起【夺情起复,下《隋书》作“德林以羸病属疾,请急罢归”,与《北史》稍异,今从《北史》】

唐书·苏颋传:苏颋担任太常少卿,兼知制诰,遭遇父亲去世,被起用为工部侍郎,他推辞不接受任命,守丧期满后才就职。

张说传:张说担任兵部侍郎,因母亲去世免职。满一年后,皇帝下诏起用他为黄门侍郎,他坚决请求终了守丧之制。祈求陈述哀情到达,当时礼俗衰薄,士人以夺服为荣,而张说独自以礼终了,天下人推崇他。

宗室李涵担任宗正少卿,宝应初年,河朔平定,李涵正值母亲去世,被夺哀持节宣慰,所到州县,非公事不曾说话,粗茶淡饭,席地而眠。等到出使回来,坚决请求终了守丧之制,代宗见他瘦弱毁伤,允许了他。

旧唐书·于志宁传:于志宁代理太子中庶子,因母亲去世解职,不久被起复本官,屡次上表请求终了丧礼。太宗派中书侍郎岑文本到他家敦谕他说:“忠孝不能两全,我的儿子需要人辅佐,你应该抑制割舍,不可顺从私情。”于志宁于是起职就职,屡次上书谏劝承干。承干大怒,暗中派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潜入他的宅第,见于志宁寝处在苫庐中,竟不忍心而停止。

欧阳通传:甘露年间,中书舍人欧阳通起复判馆,每次入朝,必定赤脚走到城门,然后穿上鞋,到达值班处,就席地借草,非公事不说话,不曾开口,回家就号哭,没有定时。国朝夺情,只有欧阳通合乎情理。《李愬传》:李愬,是西平郡王李晟的儿子,早丧生母,由晋国夫人王氏抚养。等到王氏去世,李晟因为本非正室,令服缌麻,李愬号哭不忍。李晟感动,于是允许服衰麻。既练后,遭遇父亲去世,李愬与二弟李宪在墓旁结庐守丧。德宗不允许,下诏令回府,住了一夜,赤脚又前往。皇上知道不可强夺,于是允许终了守丧之制。

宋史·富弼传:嘉祐六年,富弼因母亲去世去位。旧例,执政遭遇丧事都起复。皇帝空出职位五次起用他。富弼说:“这是金革变礼,不可施于平世。”最终不听从命令。从此,宰相多终丧者,从富弼开始。

名臣言行录:仁宗至和年间,富郑公为相,因母亲去世去位。当时很久没有宰相持丧者,诏书下达,意思大致倾向富公必定想要起复。再次下达,再次极力推辞。最后以卢朱崖、薛文惠的旧例切责,有云:“以相国之重,而守匹夫之节;任天下之重,而为门内之私,朕所不取也。”且

命中人督公起,非同就道,不得先还。公复抗章言:“天下无事,宰相奉行常务,岂可与太宗时比?”中书、枢密院臣僚韩琦等,平居皆常与臣论起复不是好事,今在嫌疑之地,必不肯为臣尽言,惟断自圣意。上知其不可夺,乃己。遂以文潞公次迁首相,韩魏公由枢密使补其位。

译从命中人督公起复开始,非同寻常地就道,不得先回朝。公再次上奏章说:“天下太平无事,宰相奉行日常政务,怎能与太宗时期相比?”中书、枢密院的臣僚韩琦等人,平时都常与我讨论起复不是好事,如今他们处于嫌疑之地,必定不肯为我尽言,只能由圣意决断。皇上知道他的意见不可改变,于是作罢。于是让文潞公按次序升任首相,韩魏公由枢密使补任其位。

刘珙传。珙除资政殿学士,知荆南府,湖北安抚使。以继母卓氏忧去,尽哀致毁。起复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珙六上奏恳辞,引经据理,辞甚切。最后言曰:“三年通丧,三代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已为先王罪人。今邉陲幸无犬吠之惊,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亦又为汉儒之罪人乎?”乃许之。

蒋芾传,芾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孝宗时兼枢密使。防母卒,诏起复,拜左仆射,芾力辞。

元史《成宗大德四年》梁曽丁内艰。先是,丁忧之制未行,曽上言请如礼。七年,除潭州路总管,以未终制,不赴。明《孝宗实録》《▯治初》,起佥事章懋为南京国子监祭酒。懋以父丧力辞,特防为増置司业一人,署监事以待懋终制日赴官。

干学案,是时所补司业乃罗文庄公钦顺也。异数盛举,真三百年所无。自应于孝宗朝得之。

杨廷和恳乞终制,防近日猥承圣眷,特命内官监左少监秦用赐臣玺书,趣臣还朝。臣具防恳辞,未防俞▯,赐以温谆之诏,假以忠勤之褒。奉诵再三,且感且泣。窃念臣一身,自蚤嵗以至今日,特受眷知;臣一家,自先世以及后人,俱登仕籍。在国家有世臣之义,在臣子为不世之逄。虽樗栎之才,不堪为用;而犬马之报,恒切于心。前日亲奉玺书,既曰「葬毕即来供职,毋得故违」;近日再承批荅,又曰「特差敕使守取,以慰人望」。肃肃严命,荡荡厚恩。臣虽至愚,感切心肺。本欲随同敕使,即日就道;但念人生大伦,唯君与父。君臣之义,固无所逃;而父子之恩,终不可解。三年之爱,人子至情;三年之丧,古人中制。臣前疏所谓「亲丧不能自尽,不可以为子,礼义或有少愆,不可以范俗」者,此臣之志也,亦礼之经也。况臣之浅劣,自知甚明。羸瘠之躯,遽难驱于道路;哀毁之状,亦有腼于班行。陛下之所以召臣者,将以用之也。若出而心安志定,有益于时,勉强一出,可也;出而无所建明,徒冒荣宠,不惟无补于风化,又或有累于圣朝。陛下亦将焉用之哉?伏望圣慈,特赐矜悯,许终三年之制,以遂匹夫之情。愚臣幸甚,私门幸甚。

廷和自记:正德九年三月一日,闻先君讣,即移文吏部吿奔丧。上遣内臣慰问,且令吏部查先朝留用辅臣故事。予闻命,即疏云:“夺情非令典,该部必能据礼执奏,朝廷必能以礼处。”臣疏三上,乃得允。奏行人送还,敕令葬毕,輙起复任。先是命未下时,私心皇皇。邃庵独过予曰:“上倚公甚重,有移孝为忠之谕,且时事方殷,决不可去。”诸公卿之意皆然,公独不为朝廷留,为天下留邪?况本朝屡有故事,吏部当援以覆奏,公无尤也。予曰:“此不可以故事言。”徃欲起复尚书陈金掌都察院,又欲夺情徐州兵备毛科,予皆不可。语文正李公曰:“公与廷和皆有老亲在,恐后日难处。”西涯即应曰:“正是正是,念不及此。”其事遂止。正为今日地也。公若必欲我留,是我能见信于西涯,不见知于公,将以王叔文待我也。邃庵黙然。李工部鹤山亦以为言。予曰:“三年之爱,人子皆有之,无是心,是禽兽也。朝廷之上,蔼蔼吉人,可容一禽兽玷班行乎?”诸公卿皆知予志不可夺,此意亦寖闻于上。十五日命下,又明日领敕,遂行。

熊过南沙集故相国石斋杨公墓表。正德乙亥,以父讣闻,上令吏部具辅臣丁忧留用例,公不候查,奏具疏言:「冯棺奔丧之情。」上批荅述公旧学辅导才猷,遵先朝故事,为国留公意,又遣文书房少监秦用宣谕。公再疏陈情,仍有防勉以体国。公又疏言:「臣先臣长子当主祭送终,今形神俱丧,万一临事▯惑,则家国两负。」上乃令驰驿奔丧,葬毕供职,遣行人防视礼工二部郎中治祭葬之纪。公既归,上有事輙念公曰:「有主张。」遂遣秦用赍奉玺书宣谕,又敕四川鎭廵三司官等劝驾,必行使臣乃返。公具疏辞谢:「臣抵家仅三月耳,敕使遂临,安可借故事袭金革变礼法?」上犹欲公就道以慰人望。公又疏言:「君

译刘珙传。刘珙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兼任荆南府知府、湖北安抚使。因继母卓氏去世,他离职守丧,极度哀痛以至于身体毁损。朝廷起用他恢复原职,任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刘珙先后六次上奏恳切推辞,引用经典依据道理,言辞非常恳切。最后他说:“三年通丧之礼,夏商周三代未曾改变。汉代儒生提出‘国家有战事则不必避讳守丧’的说法,已经是先王的罪人。如今边疆幸好没有犬吠般的惊扰,我如果打算冒着战事的借口,来获取私人的俸禄利益,不更是成为汉代儒生的罪人吗?”朝廷于是准许了他。

蒋芾传,蒋芾担任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孝宗时期兼任枢密使。因母亲去世,皇帝下诏起用他恢复原职,任命为左仆射,蒋芾极力推辞。

《元史·成宗大德四年》记载,梁曾遭遇母亲丧事。在此之前,丁忧守丧的制度尚未实行,梁曾上言请求依照礼制执行。大德七年,梁曾被任命为潭州路总管,因守丧期限未满,没有赴任。《明史·孝宗实录·治初》记载,起用佥事章懋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章懋因父亲去世极力推辞,皇帝特意下诏增加设置一名司业,代理国子监事务,等待章懋守丧期满后再赴任。

《干学案》记载,当时所补任的司业是罗文庄公罗钦顺。这种特殊的恩典和盛大的举措,真是三百年间未曾有过的。这自然应当是在孝宗朝得到的。

杨廷和恳切请求守满丧期,皇帝近日过分承蒙圣恩眷顾,特别命令内官监左少监秦用赐予玺书,催促我回朝。我详细上奏恳切推辞,尚未得到批准,又赐予温和谆厚的诏书,给予忠勤的褒奖。我反复诵读,又感激又流泪。私下想到我一人,从年轻至今日,特别受到眷顾知遇;我家一族,从祖先到后人,都进入仕途。对国家而言有世臣的道义,对臣子而言是世所罕见的遭遇。虽然我有樗栎般无用的才能,不堪任用;但像犬马报恩的心情,始终深切于心。日前亲自奉到玺书,既说“安葬完毕后立即来供职,不得故意违抗”;近日再次承蒙批复,又说“特别派遣敕使守候接取,以慰众人期望”。庄严的命令,深厚的恩德。我即使极其愚笨,也感动得切中心肺。本想跟随敕使,即日启程;但想到人生最大的伦理,只有君与父。君臣的道义,固然无法逃避;而父子的恩情,终究不可解除。三年的爱戴,是人子最真挚的感情;三年的丧期,是古人适中的制度。我前疏所说“亲人去世不能尽哀,不可以做儿子;礼义稍有欠缺,不可以作为世俗的规范”,这是我的志向,也是礼制的常道。况且我的浅薄低劣,自己非常清楚。瘦弱病态的身体,突然难以奔波于道路;哀痛毁损的样子,在朝班行列中也感到羞愧。陛下之所以召我,是要任用我。如果出来任职后心安志定,对时局有益,勉强出来,是可以的;如果出来无所建树,只是冒领荣宠,不仅对教化风俗无补,或许还会连累圣朝。陛下又将用我做什么呢?伏望圣上慈爱,特别赐予怜悯,允许我守满三年丧期,以成全普通人的情感。愚臣幸运,家门幸运。

杨廷和自记:正德九年三月一日,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立即发文给吏部报告奔丧。皇上派遣内臣慰问,并让吏部查考先朝留用辅臣的先例。我听到命令,立即上疏说:“夺情(不守丧而任职)不是好的典制,该部一定能依据礼制执意上奏,朝廷一定能以礼制处理。”我的奏疏上了三次,才得到允许。奏请派遣行人护送我回家,敕令安葬完毕后,立即起复任职。在此之前命令未下达时,我心里惶恐不安。邃庵独自来看我说:“皇上倚重您很深,有移孝为忠的谕旨,况且时事正紧急,决不可离开。”各位公卿的意思都是这样,您如果不为朝廷留下,是为天下留下吗?况且本朝屡有先例,吏部应当援引来覆奏,您没有过错。我说:“这不能以先例来说。”以往想起复尚书陈金掌管都察院,又想夺情徐州兵备毛科,我都不同意。对文正李公说:“您和廷和都有老亲在,恐怕日后难以处理。”西涯立即回答说:“正是正是,没考虑到这一点。”那件事于是停止。这正是为了今日的局面啊。您如果一定要我留下,是我能取信于西涯,而不被您了解,将要用对待王叔文的态度来对待我。邃庵沉默不语。李工部鹤山也为此进言。我说:“三年的爱戴,人子都有,没有这种心,就是禽兽。朝廷之上,和乐吉祥的人,能容下一个禽兽玷污班行吗?”各位公卿都知道我的志向不可改变,这意思也逐渐传到皇上耳中。十五日命令下达,第二天领受敕书,于是启程。

熊过《南沙集》故相国石斋杨公墓表。正德乙亥年,因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皇上让吏部具列辅臣丁忧留用的先例,杨公不等查考,上疏陈述:“冯棺奔丧的情状。”皇上批复陈述杨公旧学辅导的才略,遵循先朝先例,为国家留下杨公的意思,又派遣文书房少监秦用宣谕。杨公再次上疏陈情,仍有皇帝勉励以体恤国家。杨公又上疏说:“臣已故父亲是长子,应当主持祭祀送终,如今形神俱丧,万一临事迷惑,则家国两负。”皇上于是命令他乘驿车奔丧,安葬完毕后供职,派遣行人监督礼部、工部郎中处理祭祀安葬的事务。杨公回家后,皇上遇事就念及杨公说:“有主张。”于是派遣秦用携带玺书宣谕,又敕令四川镇巡三司官员等劝驾,务必使杨公返回。杨公上疏辞谢:“臣到家仅三个月,敕使便降临,怎能借先例袭用金革变礼之法?”皇上仍想让杨公启程以慰人望。杨公又上疏说:“君

臣之义固无所逃,父子之恩终不可解。」上鉴其诚,乃从之。杨文敏、荣、黄文简、淮凡数人,皆相臣起复视事,得终丧者独公云。干学案:亲死终丧,人子之常道也。乃古今来起复不赴而见美于史者,何寥寥如此?盖由君自短丧,故亦不责臣之终丧,而其为大臣者,率多贪位之辈,遂致相习成风,即有贤者,亦靡然从之而不以为愧耳。观富郑公力辞不起,后之为宰执者遂不敢效尤,起复是知良心固在,一有贤者为之倡率,自有所顾惮而不为矣。彼傅咸、山涛、张九龄、李贤辈,其人品本不下于郑、张、冨、杨诸公也,乃因夺情一事,遂为终身之玷。君子之于大节,可不慎哉!

译臣子的道义本来无法逃避,父子之间的恩情终究不可割舍。”皇上体察他的诚意,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杨文敏、荣、黄文简、淮等几个人,都是作为宰相被起复任职,能够守完丧期的只有富公一人。干学案评论说:父母去世守完丧期,是人子的常理。然而从古至今,因起复而不赴任却在史书中被称颂的人,为何如此稀少?大概是因为君主自己缩短丧期,所以也不责备臣子守完丧期,而那些身为大臣的人,大多多是贪图权位之徒,于是导致互相效仿成为风气,即使有贤能之人,也随波逐流而不觉得羞愧。看富郑公极力推辞不起用,后来担任宰相的人于是就不敢效仿,起复之事由此可知良心本来存在,一旦有贤者带头倡导,自然会有所顾忌而不敢做了。那些傅咸、山涛、张九龄、李贤等人,他们的人品本来并不低于郑、张、富、杨等各位,却因夺情一事,成为终身的污点。君子对于大节,能不慎重吗!

弹劾夺情

干学案大臣废礼夺情,而在朝之公论不可诬也。在唐有如韩偓之不草宰相韦贻范制,在宋则有欧阳修之论龙图待制杨察,任伯雨之论奉议郎李譓,刘汉弼之论马光祖,黄恺伯,徐元▯等之论丞相史嵩之。在明则有罗伦之论大学士李贤,呉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邹元标,张岳之论大学士张居正,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何楷,成勇之论枢辅杨嗣昌,皆世道之大闲,卓然千古者也。至于王恕之论匠官潘俊,五官司厯刘玉,徽府良医任好礼,邢寰之论太医院使海宗道,李宗周,虽隂阳卜祝▯御小臣,故有夺情之例,而皆请令守制奔丧,执辨娓娓,此尤敬小慎微,翊卫名教之至意,具论之着于篇。

唐书》昭宗时,宰相韦贻范母丧,诏还位。兵部侍郎韩偓当草制,上言曰:「贻范处丧未数月,遽使视事,伤孝子心。今中书事,一相可办。陛下诚惜贻范才,俟变衰而召可也。何必使出则峩冠博带,入则泣血柩侧,毁瘠则废务,勤恪则忘哀,此非人情可处也。」学士使马从皓逼偓求草,偓曰:「腕可断,麻不可草也。」卒使姚洎代草。

王翼明《礼记补注》日格子曰:韩偓不为贻范草制,是矣。其曰‘俟变衰而召可乎’?有门庭之寇,则从金革之事,可也。不然而从利,亦晋之墨衰耳。三年之内,无日可者。礼曰:‘既葬,各以其服降。’此变衰之候也。衰可变,哀不可变。此时而可召,安徃不可哉?”礼疏曰:“三年之丧,小祥后与大功同,故曰功衰。此所谓变衰也。”

宋史》庆厯二年,知谏院欧阳修论杨察请终丧制,乞不夺情劄子曰:「臣近见丁忧人茹孝标,居父之丧,来入京邑,奔走权贵,营求起复,已为御史所弹。又闻新及第进士南宫觐,闻母之丧,匿不行服,得官娶妇,然后徐归。见在法寺议罪。孝标官为太常博士,觐在▯屋,粗有名称。此二人犹如此,则愚俗无知,违礼犯义者何可胜数矣?盖由朝廷素不以名教奬励天下,而礼法一隳,风俗大壊。窃以风化之本,由上而下。伏见起复龙图阁待制杨察,素有章奏,乞终母丧,而朝防未允。夫臣子之行,唯孝与忠。察以文中髙科,官列近侍,而能率励頽俗,以身为先。陛下宜曲赐褒嘉,遂成其志,使迁善化俗,自察而始。岂可不通人情,胶执旧弊,推禄利之小惠,废人臣之大节?臣谓近侍夺情,本非军国之急,不过循旧例,示推恩而已。今察以节行自髙,志在忠孝,知贪冒禄利为可耻。若朝廷夺其情,使其于身不得成美行,而于母有罔极之恨,岂足谓之推恩乎?方今愚俗无知,违犯礼义,至于繁狱讼,严刑罚,而不能禁止。脱有一人欲守名教而全忠孝,以励天下者,又为朝廷不许,则风俗之弊,其咎安在?伏乞蚤降恩防,许其终丧,不独成察之志,亦可以为朝廷之美。」

徽宗时,左正言任伯雨上言曰:「臣伏见持服人奉议郎李譓夺服除京西路转运判官,应副山陵。此事虽小,关于体者甚大臣为谏官,不敢缄黙。窃以祖宗故事,朝廷有大事,边鄙有大兵革,将相大臣名德侍从,乃有夺服者,然亦不得已尔。今山陵事务,人人可办,台省寺监,岂无可用之才?何至小官夺服,以骇人耳目?若四裔闻之,岂不有乏才之耻?古人谓天下之事,多为不识事体之人壊之。朝廷事体,所宜爱惜。臣伏愿陛下追还成命,下三省别差官。」

马光祖传》光祖以浙西提点刑狱丁忧,起复军器监,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及刘汉弼为侍御史,论光祖夺情,总赋淮东,乃嵩之预为引例之地,乞勒令追服终丧,以补名教。

干学案:军马钱粮,以上本光祖传,以下本汉弼传。

史嵩之传。嵩之遭父丧,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累赐手诏,遣中使趣行。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鳯等百四十四人,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王元野、黄道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建昌军学教授卢钺,皆上书论嵩之不当起复,不报。将作监徐元杰奏对,及刘镇上封事,帝意颇悟嵩之为公

译关于弹劾夺情

干学案:大臣废弃礼制而夺情,朝廷中的公论是不可诬蔑的。在唐代,有韩偓不草拟宰相韦贻范的制书;在宋代,有欧阳修议论龙图待制杨察,任伯雨议论奉议郎李譓,刘汉弼议论马光祖、黄恺伯,徐元杰等人议论丞相史嵩之。在明代,有罗伦议论大学士李贤,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邹元标、张岳议论大学士张居正,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何楷、成勇议论枢辅杨嗣昌,这些都是世道的大准则,卓然屹立千古。至于王恕议论匠官潘俊、五官司历刘玉、徽府良医任好礼,邢寰议论太医院使海宗道、李宗周,虽然阴阳卜祝、侍御小臣,本来有夺情的先例,但都请求让他们守制奔丧,辩驳详细恳切,这更是敬小慎微、捍卫名教的至意,都详细论述在篇章中。

《唐书》记载:昭宗时,宰相韦贻范遭遇母亲丧事,下诏让他返回职位。兵部侍郎韩偓应当草拟制书,上言说:“韦贻范居丧未满数月,就让他处理政务,伤害了孝子的心。如今中书省的事务,一位宰相就可以办理。陛下如果真的爱惜韦贻范的才能,等到他变换丧服后再召见也可以。何必让他出去时戴着高冠、系着宽大的腰带,进去时在灵柩旁泣血哀哭,哀毁瘦弱就荒废政务,勤勉恭敬就忘记哀痛,这不是人情所能承受的。”学士使马从皓逼迫韩偓请求草拟制书,韩偓说:“手腕可以折断,制书不可草拟。”最终让姚洎代为草拟。

王翼明《礼记补注》说:格子说:“韩偓不为韦贻范草拟制书,是对的。他说‘等到变换丧服后再召见可以吗’?如果有门庭的寇难,就从事金革之事,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这样却为了利益,那也是晋国的墨衰之礼罢了。三年之内,没有一天是可以的。礼说:‘已经安葬,各自按照丧服等级降低。’这是变换丧服的时机。丧服可以变换,哀痛不可变换。这时候可以召见,哪里不可以呢?”礼疏说:“三年的丧期,小祥之后与大功相同,所以叫做功衰。这就是所说的变换丧服。”

《宋史》记载:庆历二年,知谏院欧阳修议论杨察请求终丧,乞求不夺情的札子说:“臣最近看见丁忧的人茹孝标,居父亲之丧,来到京城,奔走权贵,营求起复,已经被御史弹劾。又听说新及第的进士南宫觐,听到母亲丧事,隐瞒不穿丧服,得到官职娶妻,然后才慢慢回去。现在在法寺议罪。茹孝标官位是太常博士,南宫觐在太学,略有名声。这两个人尚且如此,那么愚俗无知、违礼犯义的人哪里能数得尽呢?大概是因为朝廷向来不以名教奖励天下,而礼法一旦毁坏,风俗大大败坏。私下认为风化的根本,由上而下。看见起复龙图阁待制杨察,向来有章奏,乞求终母亲之丧,而朝廷没有允许。臣子的行为,只有孝与忠。杨察凭借文章高中科举,官位位列近侍,而能率励颓败的风俗,以身为先。陛下应当曲意赐给褒奖,成全他的志向,使迁善化俗,从杨察开始。岂可不通人情,固执旧弊,推行禄利的小恩惠,废坏人臣的大节?臣认为近侍夺情,本来不是军国的急务,不过是遵循旧例,表示推恩罢了。如今杨察以节行自高,志在忠孝,知道贪冒禄利是可耻的。如果朝廷夺他的情,使他在自身不能成就美行,而对母亲有无尽的遗憾,哪里足以称为推恩呢?方今愚俗无知,违犯礼义,以至于繁多的狱讼,严厉的刑罚,而不能禁止。假使有一人想要守名教而全忠孝,以激励天下,又被朝廷不允许,那么风俗的弊病,罪责在哪里?伏乞早日降下恩旨,允许他终丧,不仅成全杨察的志向,也可以成为朝廷的美事。”

徽宗时,左正言任伯雨上言说:“臣看见持服的人奉议郎李譓夺服除京西路转运判官,应副山陵。这件事虽然小,关于体统的很大。臣作为谏官,不敢缄默。私下认为祖宗故事,朝廷有大事,边鄙有大兵革,将相大臣名德侍从,才有夺服的,然而也是不得已罢了。如今山陵事务,人人可以办理,台省寺监,难道没有可用的人才?何至于小官夺服,以骇人耳目?如果四裔听说,岂不有乏才的耻辱?古人说天下之事,多被不识事体的人毁坏。朝廷事体,所宜爱惜。臣伏愿陛下追还成命,下三省另差官员。”

《马光祖传》:马光祖以浙西提点刑狱丁忧,起复军器监,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等到刘汉弼为侍御史,议论马光祖夺情,总领淮东赋税,乃是史嵩之预先为他引例之地,乞求勒令追服终丧,以补名教。

干学案:军马钱粮,以上本《马光祖传》,以下本《刘汉弼传》。

《史嵩之传》。史嵩之遭遇父亲丧事,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屡次赐下手诏,派遣中使催促出行。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一百四十四人,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王元野、黄道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建昌军学教授卢钺,都上书议论史嵩之不当起复,没有答复。将作监徐元杰奏对,以及刘镇上封事,皇帝心意颇悟史嵩之为公

论所不容。刘汉弼为侍御史,密奏曰:「自古未有一日无宰相之朝,今虚相位己三月,尚可狐疑而不断乎?愿奋发英断,防去隂邪,庶可转危而安,否则是非不两立,邪正不并进。陛下虽欲收召善类,不可得矣。臣闻冨弼之起复止于五请,蒋芾之起复止于三请,今嵩之既六请矣,愿听其终丧,亟选贤臣,蚤定相位。」帝览奏,遂决。干学案,公论所不容,以上本《嵩之传》,以下本《汉弼传》。

译这是公论所不能容忍的。刘汉弼担任侍御史,秘密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一天没有宰相的朝廷,如今宰相之位空缺已经三个月,还可以犹豫不决吗?希望陛下奋发英明决断,防范并去除阴险邪恶之人,或许可以转危为安,否则是非不能并存,邪正不能同时进用。陛下即使想要招纳善良的人才,也做不到了。臣听说富弼起复任职只限于五次请求,蒋芾起复任职只限于三次请求,如今嵩之已经六次请求了,希望允许他守完丧期,尽快选拔贤臣,早日确定宰相人选。”皇帝看了奏章,于是做出决断。关于干学案,是公论所不能容忍的,以上部分依据《嵩之传》,以下部分依据《汉弼传》。

黄恺伯等防略嵩之心术回邪,踪迹诡秘。曩者,开督府以和议堕,将士心以厚赀窃宰相位,罗天下之小人为私党,夺天下之利权归私室,蓄谋积虑,险不可测。在朝廷一日,则贻一日之祸;一嵗,则贻一嵗之忧。万口一辞,唯恐其去之不速。今嵩之不天,徘徊牵引,弥缝贵戚,买嘱貂珰,转移上心,衷私御笔,必得起复之礼,然后从容就道。初不见其忧戚之容。大臣佐天子以孝治天下,孝不行于大臣,是率天下而为无父之国矣。以法防之,虽置之鈇钺,犹不足以谢天下,况复置之具瞻之位乎?徐元杰防略:臣前日晋侍经筵,亲承圣问,以大臣史嵩之起复,臣奏陛下出命太轻,人言不可沮抑,陛下自尽陛下之礼,大臣自尽大臣之礼。玉音赐俞,臣又何所容喙?今观学校之书,使人感叹。且大臣读圣贤之书,当畏人言,家庭之变,哀戚终事,礼制有常。臣窃料其何至于忽送死之大事,轻出以犯清议哉?前日昕庭出命之易,士论所以凛凛者,实以陛下为四海纲常之主,大臣身任道揆,扶翊纲常者也。自闻大臣有起复之命,虽未知其避就若何,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声涕零。是果何为而然?人心天理,谁实无之?兴言及此,非可使闻于邻国也。陛下乌得而不悔悟?大臣乌得而不坚忍?臣恳恳纳忠,何敢诋讦?特为陛下爱惜民彞,为大臣爱惜名节而己疏出,朝野传诵。

明宪宗实録,成化二年二月,大学士李贤丁父忧,诏夺情起复。

罗伦扶植纲常防臣闻朝廷援杨溥故事起复李贤者窃谓李贤大臣起复大事纲常所闗风化所繋昔子夏问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辟礼与孔子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陛下于李贤金革之事起复之欤则贤所未闻也以国家大臣起复之欤则礼所未见也似与先王制礼之意不同也以故事大臣当起复欤则为君者当以先王之礼教其臣为臣者当据先王之礼事其君臣不暇逺举请以宋言之仁宗尝以故事起复冨弼矣弼之辞曰何必遵故事以遂前代之非但当据礼经以行今日之是仁宗卒从其请孝宗尝以故事起复刘珙矣珙之辞曰身在草庐之中国无门庭之寇难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孝宗卒允其辞此二君未尝拘当代之故事以强起其臣此二臣未尝循当代之故事以苟从其君故史笔书之以为盛事士大夫诵之以为美谈此无他君能教其臣以孝臣有孝可移忠于君也自是而后无复礼义史嵩之援例起复为丞相王黻起复为执政陈宜中起复为宰相贾似道起复为平章此数君者未尝不以当代之故事起其臣此数臣者未尝不以当代之故事从其君然贻祸于当时遗臭于后世此无他君不教其臣以孝臣无孝可移忠其君也愿陛下以宋为监使贤尽孝于君亲为当世之大臣陛下以礼处贤为当世之大君此臣之愿亦贤之分也以贤身任天下四方多虞而起复之欤则仁宗之时契丹桀骜未为无虞也孝宗之时金人盛强未为无事也陛下必欲贤任天下之事不专门内之私则贤身不可起口则可言宜降温诏俾如刘珙不以一身之戚而忘天下之忧使贤于天下之事知之则必言言之则必尽陛下于贤之言闻之则必行行之则必力则贤虽不起复犹起复也,使贤于天下之事知之而不言,言之而有隐。陛下于贤之言,闻之而不行,行之而不力,则贤虽起复,犹不起复矣。陛下毋谓庙堂无贤,臣庶官无贤士。陛下诚能于退朝之暇,清闲之燕,畧崇髙贵重之势,亲直谅博洽之士,开懐放纳,降礼尊贤,使输忠为国者得以自尽,羣防毕陈,众贤并用,则贤所欲言者,人亦能言之。又何必违先王之礼经,拘先朝之故事,损大臣之名节,亏圣朝之清化,而后天下可治哉?朝廷举措,大臣出处,天下观之,史笔书之,诚不可不惧也,诚不可不慎也。夫贤之起复,犹诿之曰:“负天下之重任,应先朝之故事。”比年以来,朝廷以夺情为常典,缙绅以起复为美名,食稻衣锦之徒接踵庙堂,据礼守经之士寥寥无闻。不知此人于天下之重,任何所关邪?于先朝之故事,何所据邪?先朝自杨溥之外,未闻起复某人为某官也。今起复之官,何如此之多邪?以其

译黄恺伯等人上疏说:史嵩之心术奸邪,行踪诡秘。过去,他借开设督府之机,以和议失败为借口,用重金贿赂窃取了宰相之位,罗织天下的小人作为自己的私党,将天下的利权据为己有,蓄谋已久,险恶不可测度。他在朝廷一天,就给朝廷带来一天的祸患;在朝廷一年,就给朝廷带来一年的忧患。众口一词,只担心他离去得不够快。如今史嵩之遭遇丧父之痛,却徘徊拖延,弥缝讨好权贵戚属,收买宦官,转移皇帝的心意,暗中操纵御笔,一定要等到获得起复任职的诏令,然后才从容上路。起初并没有见他表现出哀伤悲戚的样子。大臣辅佐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孝道不能在大臣身上体现,这就是率领天下人成为没有父亲的国家了。用法律来制裁他,即使将他斩首,还不足以向天下人谢罪,何况还让他处在众人瞻仰的高位上呢?

徐元杰上疏说:臣日前进侍经筵,亲自承受圣上垂问,关于大臣史嵩之起复任职一事,臣奏称陛下下旨太轻率,舆论不可压制,陛下尽陛下的礼,大臣尽大臣的礼。圣上赐答允可,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今看到学校中的议论,让人感叹。况且大臣研读圣贤之书,应当畏惧舆论,遭遇家庭变故,哀痛服丧直到丧事结束,礼制是有常轨的。臣私下揣测,他怎么会忽视送死这样的大事,轻易出仕而触犯清议呢?前日朝廷轻易下旨,士人议论之所以战战兢兢,实在是因为陛下是四海纲常的主宰,大臣身负道义准则,扶持纲常。自从听说大臣有起复的任命,虽然不知道他是回避还是接受,但凡有父母之心的人,没有不悲痛流泪的。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人心天理,谁没有呢?说到这些,不能让邻国听到。陛下怎能不悔悟?大臣怎能不坚忍?臣恳切进献忠言,怎敢诋毁攻击?只是为陛下爱惜民风,为大臣爱惜名节罢了。奏疏发出后,朝野传诵。

《明宪宗实录》记载,成化二年二月,大学士李贤遭遇父亲丧事,皇帝下诏夺情起复。

罗伦上疏说:臣听说朝廷援引杨溥的先例起复李贤,臣私下认为李贤是大臣,起复是大事,关乎纲常,系于风化。从前子夏问三年之丧,如果有战争之事是否可以避免,孔子说:“鲁公伯禽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如今以三年之丧来追求利益,我不知道。”陛下是因为李贤有战争之事而让他起复吗?那么贤所未闻;是因为国家需要大臣而让他起复吗?那么礼所未见。这似乎与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不同。如果因为先例大臣应当起复,那么作为君主应当用先王的礼教来教导臣子,作为臣子应当依据先王的礼制来侍奉君主。臣不暇远举,请以宋朝为例。仁宗曾援引先例起复富弼,富弼推辞说:“何必遵循先例来成全前代的错误,只应当依据礼经来实行今日的正确。”仁宗最终听从了他的请求。孝宗曾援引先例起复刘珙,刘珙推辞说:“身在草庐之中,国家没有门庭之寇难,冒用战争之名以谋取私利禄之实。”孝宗最终准许了他的推辞。这两位君主不曾拘泥于当时的先例来强行起复臣子,这两位臣子不曾遵循当时的先例来苟且顺从君主。所以史笔记载为盛事,士大夫传诵为美谈。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君主能用孝道教导臣子,臣子有孝道可以移作对君主的忠诚。从此以后,不再讲究礼义,史嵩之援引先例起复成为丞相,王黻起复成为执政,陈宜中起复成为宰相,贾似道起复成为平章。这几位君主不曾不援引当时的先例起复臣子,这几位臣子不曾不援引当时的先例顺从君主。然而祸害当时,遗臭后世。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君主不用孝道教导臣子,臣子没有孝道可以移作对君主的忠诚。希望陛下以宋朝为鉴,让李贤在君亲面前尽孝,作为当世的大臣;陛下以礼对待李贤,作为当世的大君。这是臣的愿望,也是李贤的本分。如果因为李贤身负天下重任,四方多事而让他起复,那么仁宗之时契丹桀骜,并非没有忧患;孝宗之时金人强盛,并非没有战事。陛下如果一定要李贤承担天下大事,而不局限于宫内的私事,那么李贤身体不能起复,但口可以进言。应当降低诏书的语气,让他像刘珙那样,不因一身的哀戚而忘记天下的忧患。使李贤对于天下大事,知道了一定进言,进言了一定竭尽;陛下对于李贤的进言,听到了一定施行,施行了一定尽力。那么李贤虽然没有起复,也如同起复一样。如果李贤对于天下大事,知道了却不进言,进言了却有隐瞒;陛下对于李贤的进言,听到了却不施行,施行了却不尽力,那么李贤虽然起复,也如同没有起复一样。陛下不要说庙堂没有贤臣,臣下没有贤士。陛下如果真能在退朝闲暇之时,稍微放下高贵的权势,亲近正直诚信、学识渊博的士人,开怀接纳,降低礼节尊重贤才,使输忠报国的人得以尽忠,各种意见全部陈述,众多贤才一起任用,那么李贤想要说的话,别人也能说。又何必违背先王的礼经,拘泥前朝的先例,损害大臣的名节,亏缺圣朝的清化,然后天下才能治理呢?朝廷的举措,大臣的出处,天下人都在观看,史笔都在记载,实在不可不畏惧,实在不可不谨慎。李贤的起复,还借口说:“肩负天下重任,应遵循前朝先例。”近年来,朝廷把夺情当作常典,士大夫把起复当作美名,吃稻穿锦之徒接踵于庙堂,据礼守经之士寥寥无闻。不知道这些人对于天下重任,有什么关系?对于前朝先例,有什么依据?前朝除了杨溥之外,没听说起复某人为某官。如今起复的官员,为什么这么多?因为

髙谋深虑足以断天下之大议邪?以其折冲御侮足以定天下之大难邪?以其直节劲气足以厉天下之士习邪?以其深仁厚泽足以浃天下之民心邪?以其忠言谠论足以裨朝廷之阙失邪?何皆未见其有也。陛下何取于斯人而起复之哉?且妇于舅姑丧亦三年,孙于祖父母礼有期服。夺情于夫,初无与其妻起复于父,初无与其子。今或舍馆如故,妻孥不动,乃号于天下曰:“本欲终丧,朝廷不容。”虽三尺童子,臣恐其不信也。为人父者,所以望其子之报,岂拟至于此哉?为人子者,报其亲之心,岂忍至于此哉?昔冨弼有母丧,韩琦言起复非盛世事,而冨公竟不可夺。史嵩之遭父丧,太学生羣攻之至数百人,而嵩之竟乞终制。今大臣起复,羣臣不以为议,且从而为之辞,所以预为己地也。羣臣起复,大臣不以为非,且从而成其事,亦所以预为己地也。大臣既无惧,羣臣复何慙?羣臣既有例,大臣复何辞?今之大臣,固韩琦、冨弼之罪人;今之羣臣,又太学生之罪人也。上下成风,靡然同流,致有公无起复之例,私为匿服之计。例在溥恩,则匿服以受封;例在得官,则匿服以听选;例在掇科,则匿服以应举;例在迁官,则匿服以候迁;例在求贿,则匿服以之任。率天下之人为无父之归。臣不忍圣明之世,风俗之弊,纲常之壊,一至于此也。臣愿陛下不惑羣议,断自圣衷,取囘内臣,许令李贤依冨弼故事守制,依刘珙故事终丧,其余己起复者,悉令追丧;未起复者,悉令终制。脱有金革之事,亦从墨绖之制。任国事于外,尽心丧于内。朝廷既正,则天下自正;大臣既行,则羣臣自效。将见纲常由是而正,风俗由是而厚。天下幸甚,宗社幸甚。程敏政撰《李贤行状》成化丙戌二月,闻荣禄公之丧,诏起复公。公上疏言:「士见用于盛时者,无分小大,于父母丧皆得尽三年之制。若臣以所任之事而不得尽,恐无补于名教。」得防:「朕頼卿辅导,卿勿以私恩废公义,宜抑情遵命,以成大孝。」公复疏言:「陛下必欲用臣,以为国家事重,不得以彼易此。但今内外大臣当任者,皆忠正老成之人,使臣在此,不过赞成其事,无臣赞之,亦不为欠。臣之去就甚轻。昔冨弼累诏不起,亦以朝廷有人,不至甚不得己故也。臣之踪迹,似亦类此。乞容臣终制。假使未填沟壑,则驱防驽钝,以报皇上,固有日矣。」诏:「卿当深念职任之重,移孝为忠,不必固请。」遂遣太监林兴辅行。既抵家,襄事毕,即日促公上道。五月至京师,入见,上慰劳有加。公退即疏言:「陛下谓臣可以委托坚使夺情,而不知臣实驽劣,不堪有类折足之鼎。且古之大臣,若张九龄、寇准軰,虽起复而人不非者,良以其人之才足胜重任,有益于天下国家也。如臣不过寻常之流,无事之时,亦招物议。今不获命,则不知者谓……」臣心实以此为荣,姑陈奏章,免人之议而己乞察臣至情而矜从之。诏礼有经有权,朕特从权制用卿。若固违君命,岂得为孝?卿当深念大义,勿恤微言,勉起就任,毋得再陈。"公复疏言:"臣屡诉衷情,而陛下曲加勉谕,终不矜九。奉诵恩防,涕泗交颐。所以不能仰遵圣训者,区区之心,诚有所不忍也。况臣日廹衰朽,纵起供职,未必能副陛下盛意,徒重臣之慙增臣之罪。"诏:"卿言之再三,但委托尤重,宜体至懐即日就任,愼勿再言。"又遣中官至公第,道上意,乃供职。

译高明的谋略和深远的考虑,足以决断天下重大的议题吗?凭借抵御外侮的能力,足以平定天下巨大的危难吗?凭借刚直的节操和强劲的气概,足以激励天下士人的风气吗?凭借深厚的仁爱和恩泽,足以感化天下百姓的心吗?凭借忠诚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足以弥补朝廷的缺失吗?为何这些都未曾见到呢?陛下为何看重这个人而让他起复任职呢?况且,儿媳对公婆的丧期也是三年,孙子对祖父母的礼制规定有一年的丧服。在丈夫丧期夺情任职,起初并没有与妻子一起为父亲起复的先例,起初也没有与儿子一起的先例。如今有的人居住馆舍依旧,妻儿不动,却向天下宣称:“原本想守完丧期,朝廷不允许。”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臣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作为父亲,希望儿子报答自己的心意,难道会料到如此地步吗?作为儿子,报答父母的心意,难道忍心做到如此地步吗?从前富弼遭遇母亲丧事,韩琦说让官员在丧期起复不是盛世的做法,而富公最终没有改变主意。史嵩之遭遇父亲丧事,太学生群起攻击他多达数百人,而史嵩之最终请求守完丧期。如今大臣起复,群臣不认为这是可议论的事,反而替他们找借口,这是为了预先为自己留地步。群臣起复,大臣不认为这是错的,反而促成这件事,也是为了预先为自己留地步。大臣既然没有畏惧,群臣又何必惭愧?群臣既然有了先例,大臣又何必推辞?如今的大臣,确实是韩琦、富弼的罪人;如今的群臣,又是太学生的罪人。上下形成风气,纷纷同流合污,导致公开没有起复的先例,私下却有为丧事隐瞒服制的计谋。如果先例在于普遍施恩,就隐瞒服制以接受封赏;如果先例在于获得官职,就隐瞒服制以等待选拔;如果先例在于考取功名,就隐瞒服制以参加科举;如果先例在于升迁官职,就隐瞒服制以等待升迁;如果先例在于索取贿赂,就隐瞒服制以到任履职。率领天下的人走向没有父亲的归宿。臣不忍心在圣明的时代,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纲常伦理破坏到如此程度。臣希望陛下不被群议所迷惑,由圣心决断,收回内臣的命令,允许李贤依照富弼的先例守制,依照刘珙的先例守完丧期,其余已经起复的人,全部命令他们追回丧期;尚未起复的人,全部命令他们守完丧期。如果有战争之事,也遵循墨绖之制。在外承担国家事务,在内尽心守丧。朝廷既然端正,那么天下自然端正;大臣既然实行,那么群臣自然效法。将会看到纲常因此而端正,风俗因此而淳厚。天下幸运,宗庙社稷幸运。

程敏政撰写《李贤行状》,成化丙戌二月,听闻荣禄公去世,下诏让李贤起复任职。李贤上疏说:“士人在盛世被任用,无论职位大小,在父母丧期都应该能够守满三年的丧制。如果臣因为所担任的事务而不能守满,恐怕对名教没有补益。”得到批答:“朕依靠卿的辅佐,卿不要因私恩而废弃公义,应当抑制私情遵从命令,以成就大孝。”李贤又上疏说:“陛下一定要任用臣,认为国家事务重大,不能因私废公。但如今内外大臣应当任职的,都是忠正老成的人,让臣在这里,不过是赞成他们的事,没有臣的赞成,也不会有欠缺。臣的去留很轻。从前富弼多次下诏不起复,也是因为朝廷有人,不至于非常不得已的缘故。臣的情况,似乎也类似这样。请求允许臣守完丧期。假如还没有死,那么驱使驽钝之材,以报答皇上,本来就有日子了。”下诏:“卿应当深思职任的重大,移孝为忠,不必坚持请求。”于是派遣太监林兴辅助执行。到达家中,办理丧事完毕,当天催促李贤上路。五月到达京师,入朝觐见,皇上慰劳有加。李贤退下后就上疏说:“陛下认为臣可以委托重任而夺情,却不知道臣实在驽劣,不堪重任,如同折足的鼎。况且古代的大臣,像张九龄、寇准等人,虽然起复而人们不非议,实在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胜任重任,对天下国家有益。像臣不过是寻常之辈,无事之时,也招致物议。如今不获准,那么不知情的人会说……”臣心实以此为荣,姑且陈述奏章,免除人们的议论而已,请求体察臣的至情而怜悯顺从。下诏:“礼有经有权,朕特别从权制任用卿。如果固执违背君命,难道能称为孝吗?卿应当深思大义,不要顾虑微言,勉强行事就任,不得再陈述。”李贤又上疏说:“臣屡次诉说衷情,而陛下曲加勉励晓谕,最终不怜悯。诵读恩旨,涕泗交颐。之所以不能仰遵圣训,区区之心,实在有所不忍。况且臣日益逼近衰朽,纵然起复供职,未必能符合陛下盛意,徒然加重臣的惭愧,增加臣的罪过。”下诏:“卿言之再三,但委托尤重,应当体察至怀,即日就任,慎勿再言。”又派遣中官到李贤府第,传达圣意,于是李贤供职。

【李濓起复问答。或问:“父母之丧斩衰三年,天下之通义也。有服在大僚者,夺情起复,礼与?”曰:“礼有之。丧有四制,变而从宜,取之四时也。”曰:“古之大臣亦有勉从者乎?”曰:“有之。唐房▯龄、张九龄,宋冦准,皆召起苫次,释衰拜命,载在史册,可考也。”曰:“李文逹公之夺情起复,论者何以啧啧不置邪?”曰:“文逹公闻父之丧,在成化丙戌春二月。是时宪宗初嗣位,公受英庙顾托之重,新皇两宫倚毗专切,诏公起复。公屡疏陈悃,上亦屡诏慰留。夫朝廷恳切固留如此,公欲遂其私情,得乎?论者不察,乃仗大义以攻之,遂使公之心事弗白于天下后世,良可悲也。南阳王文庄公鸿儒尝为公著论曰:“君子之为义也,或有所制而不得遂,当察其心而不当即弃其人。苟即弃之,则天下无全人矣。”安阳崔文敏公铣亦曰:“文逹夺情而相,出于新皇眷倚之笃,非文逹求之也。罗氏劝上遂贤之,请可矣。乃袭末士诋史嵩之之文,而丑言过斥,何与?”二公文集具存,其说固非阿其所好,曲为乡先生辨雪也。偶因或人之问,聊述二公之言以荅之】

王恕论起复夺情不可为例状,内官监太监黄顺等题奉圣防,准他吏部知道。案查潘俊等闻父母丧,已经移文本部闗给勘合,守制去后。今奉前因案呈到部,查得诸司职掌内,凡内外官吏人等例合丁忧者,仍以闻丧月日为始。皇上以孝治天下,臣民方且观感而兴起,岂可因此小官而开夺情起复之门,以干祖宗之典宪,而伤国家之风化乎?伏望收回前命,仍令潘俊等守制满日,依例起复。如此则祖宗之法不壊,陛下仁孝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而令名无穷焉。▯治元年十月具题。次日奉圣防:匠官系手艺人,已准他了,罢钦此。臣等窃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故父母没而子服三年之丧,所以报本也。此古昔圣人縁情制礼之意,万世行之而不可易者。又闻古人居亲之丧,有三年不言者,有泣血三年者,非矫情也,盖不忘亲耳。洪惟我髙皇帝斟酌古礼,定为时制,凡文职官吏、监生生员、知印、承差人等闻父母丧,悉令丁忧守制,所以教之以孝也。而守制止于二十七月,所以示之有终也。今潘俊等己居官食禄,亦系守制人员,陛下因该监官之请而许其夺情起复,臣等所以言之者,盖甚有违前项事例,使忠臣孝子闻而议之,心诚不安。今陛下特降德音如此,臣等固不敢违,若不再陈,但恐后之人遂遵以为例,相率而忘其孝,有伤圣明之风化,是臣等不言之罪也。欲望陛下着为定例,自今以后凡文职官吏人等闻父母之丧,非身任金革之事,悉令依例守制终丧。敢有营求奏保夺情起复者,许科道官纠劾本人以匿丧论,奏保之人以违制论。如此则人知所警惧,而相劝勉于孝矣,何患风化不厚,天下不治乎?▯治元年十月具题。奉圣防是定。夺钦天监官奔丧奏状,据五官司歴刘玉呈称,有母张氏,▯治二年正月病故祖。茔在顺天府东直门外迁民屯,已于本年三月初三日安葬毕。思得本职系是亲男,例应守制,理合具呈,乞为查照定夺等因到监。据此查得,洪武十九年二月二十四日,该本监官于奉天门奉髙皇帝圣防:「隂阳官都不要丁忧,永为常例」钦此钦遵。外今照本监查无守制事例,及防得本官母故已行安葬毕,要行守制一节,縁本官系提督造歴▯要官员,正值兴工之时,及有前项事例,本监难擅定夺,备呈乞为查照定夺等因到部。送司案呈查得,永乐二年二月十七日,有本监五官司歴潘缉熙父故要回奔丧,该监官奏奉太宗圣防,着他去。天顺二年二月,灵台郎方钦母故呈乞奔丧,该监官引奏奉英宗圣防,照例钦此。成化元年二月,监正谷滨母故奏要奔丧,该本部具题奉宪宗圣防,照例钦此。成化六年三月,灵台郎呉英父故奏乞终丧,该本部具题奉宪宗圣防,准他去奔丧钦此。及成化十年三月,监副杨瑛顺天府人,继母病故奏乞躬葬。成化十七年三月,中官正皇甫敬母故置丘茔所顺天府地方

译李濂关于起复的问答。有人问:“父母去世,穿斩衰服守丧三年,这是天下的普遍道义。有身居高位的大臣,被夺情起复,这合乎礼制吗?”回答说:“礼制中有这样的规定。丧礼有四种制度,根据情况变化而采取适宜的做法,取法于四季的变化。”又问:“古代的大臣也有勉强服从起复的吗?”回答说:“有的。唐朝的房〇龄、张九龄,宋朝的寇准,都被征召从苫次(守丧之处)起身,脱下丧服接受任命,这些记载在史册中,是可以查考的。”又问:“李文达公被夺情起复,议论的人为什么啧啧称奇、议论不休呢?”回答说:“文达公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是在成化丙戌年春二月。这时宪宗刚刚即位,文达公承受英宗临终托付的重任,新皇和两宫太后倚重他非常深切,下诏让文达公起复。文达公多次上疏陈述恳切之情,皇上也多次下诏慰留。朝廷恳切坚决地挽留他到了这种地步,文达公想要顺遂自己的私情,能做到吗?议论的人不察实情,竟然仗着大义来攻击他,致使文达公的心意不能向天下后世表白,实在可悲啊。南阳王文庄公王鸿儒曾经为文达公著文论述说:‘君子践行道义,有时受到制约而不能如愿,应当体察他的本心,而不应当立即抛弃这个人。如果立即抛弃他,那么天下就没有完美的人了。’安阳崔文敏公崔铣也说:‘文达公被夺情而担任宰相,是由于新皇对他的眷顾倚重深厚,并不是文达公自己谋求的。罗氏劝皇上成全贤才,请求批准是可以的。竟然沿袭末流士人诋毁史嵩之的文章,用丑恶的语言过分斥责,这有什么必要呢?’两位先生的文集都保存完好,他们的说法固然不是阿谀文达公的喜好,刻意为他这位同乡先生辩白洗雪。偶尔因为有人提问,姑且叙述两位先生的话来回答他。”

王恕论述起复夺情不可作为惯例的奏状,内官监太监黄顺等人题奏奉圣旨,准许吏部知晓。案查潘俊等人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已经移文吏部发给勘合,去守制了。现在奉前因案呈报到吏部,查得《诸司职掌》中规定,凡是内外官吏等人按规定应当丁忧的,都以听到丧讯的月日为起始。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臣民正因此受到感化而兴起,怎么可以因为这些小官而打开夺情起复的门路,从而触犯祖宗的法典,伤害国家的教化呢?伏望收回前命,仍然让潘俊等人守制期满,按惯例起复。这样那么祖宗的法度不被破坏,陛下仁孝的道义通达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而美好的名声无穷无尽了。〇治元年十月题奏。次日奉圣旨:匠官是手艺人,已经准许他们了,罢了。钦此。臣等私下认为,儿子出生后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父母去世后儿子服三年之丧,这是用来报答根本的。这是古代圣人依据人情制定礼制的用意,万世实行而不可改变。又听说古代人居父母之丧,有三年不说话的人,有泣血三年的人,这不是矫饰情感,大概是不忘记亲人罢了。洪惟我高皇帝斟酌古代礼制,定为当时的制度,凡是文职官吏、监生生员、知印、承差等人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都让他们丁忧守制,这是用来教导他们孝道。而守制只限于二十七月,这是用来显示有终结。现在潘俊等人已经做官食禄,也属于守制人员,陛下因为该监官的请求而准许他们夺情起复,臣等之所以进言,是因为这严重违背了前项事例,使忠臣孝子听说后议论,内心实在不安。现在陛下特别降下德音如此,臣等固然不敢违背,如果不再次陈述,只怕后来的人于是遵从此例,相率而忘记孝道,有损圣明的教化,这是臣等不说话的罪过。希望陛下定为定例,从今以后凡是文职官吏等人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如果不是身任军事之事,都让他们按惯例守制终丧。敢有营求奏保夺情起复的,允许科道官纠劾本人以匿丧论处,奏保的人以违制论处。这样那么人们知道警戒畏惧,而互相劝勉于孝道了,还担心教化不深厚、天下不治吗?〇治元年十月题奏。奉圣旨:是。定。钦此。

夺钦天监官奔丧奏状,据五官司历刘玉呈称,有母亲张氏,〇治二年正月病故。祖茔在顺天府东直门外迁民屯,已于本年三月初三日安葬完毕。想到本职是亲生子,按规定应当守制,理合具呈,乞请查照定夺等因到监。据此查得,洪武十九年二月二十四日,该本监官在奉天门奉高皇帝圣旨:“阴阳官都不要丁忧,永为常例。”钦此钦遵。现在照本监查无守制事例,以及考虑到本官母亲去世已经安葬完毕,要求守制这一节,因为本官是提督造历的重要官员,正值兴工之时,以及有前项事例,本监难以擅自定夺,备呈乞请查照定夺等因到部。送司案呈查得,永乐二年二月十七日,有本监五官司历潘缉熙父亲去世要回去奔丧,该监官奏奉太宗圣旨,让他去。天顺二年二月,灵台郎方钦母亲去世呈乞奔丧,该监官引奏奉英宗圣旨,照例。钦此。成化元年二月,监正谷滨母亲去世奏要奔丧,该本部具题奉宪宗圣旨,照例。钦此。成化六年三月,灵台郎吴英父亲去世奏乞终丧,该本部具题奉宪宗圣旨,准许他去奔丧。钦此。以及成化十年三月,监副杨瑛顺天府人,继母病故奏乞亲自安葬。成化十七年三月,中官正皇甫敬母亲去世置丘茔所顺天府地方

奏要安葬。成化二十二年十二月,漏刻博士袁洪父故置地顺天府地方奏乞奔丧安葬。本部节次照例题准,俱限三个月奔丧安葬毕日,照旧办事。前项奔丧事例已行八十有余年,以袁纮父故置地顺天府地方,与刘玉事体相同,又系目前之事,本官与本监官岂得不知?今本官既有母葬,自合随即呈监转呈本部照例奔丧为当,却乃迁延月乆,待其安葬己毕,方才具呈,意欲免其奔丧,显有贪禄忘亲之情。而该监官却将奔丧事例匿而不言,止称查无守制事例,又称系提督造歴▯要官员,虽称呈乞定夺,其意亦欲免本官住俸奔丧,不无受嘱情弊。且该监官闻父母丧,既已免其守制,若又不照例奔丧,则是于送终之礼全不用情,乌得为?孝子乎?且圣明之世有禄人员,岂可容此不孝之人所据?刘玉并该监佥书官吏,本当防问,但呈文内有「呈乞定夺」字様,合无免其送问?行令刘玉照例奔丧,三个月满日赴部送囘本监,照旧办事。以后凡遇该监官员人等闻父母丧者,务要照依前例,随即具呈奔丧。敢有托故不奔丧者,以违制论。堂上官知不令奔丧者,亦治以罪。如此则法令严而奸顽惧,彞伦明而风化美矣。▯治二年四月具题,次日奉圣防:「是。论夺情非令典,奏状查得先该徽王奏要照先年良医副王煐夺情起复事例,免令任好礼丁忧。奉圣防:『吏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司。查得成化十九年二月内,该徽王奏称要将良医副王煐夺情存留办事。本部为照,本官母故例该丁忧,题奉宪宗皇帝圣防准王奏。钦此钦遵。查得▯治元年十月内,本部题为扶持风化事,照例官吏人等闻父母丧,依例丁忧,系是祖宗旧制。夺情起复,非令典。欲望着为定例,自今文职官吏人等闻父母丧,非身任金革之事,悉令依例定制。敢有营求奏保夺情者,许科道官纠劾。奉圣防:『是』。钦此为照。王煐夺情系在▯治元年题准前事,难施行,己经立案讫。今又奏前因,臣窃惟朝廷政令贵信,不信则人疑而事不立。今又令好礼夺情起复,则是前例不信也。况好礼系良医副,彼虽守制,尚有良医正王煐在,亦可以视疾府中,未为无人。用就使府中阙人,另除良医副一员前去,未为不可。臣等非敢不依王之所奏,但恐朝廷政令不信于人,以后人难遵守。▯治四年十月具题,奉圣防:「是」。

译奏请允许安葬。成化二十二年十二月,漏刻博士袁洪的父亲去世,袁洪在顺天府地方上奏,请求奔丧安葬。本部依照惯例批准,都限定三个月内奔丧安葬完毕,之后照旧办事。前述奔丧的惯例已经实行了八十多年,因为袁纮的父亲去世,袁纮在顺天府地方上奏,与刘玉的情况相同,又是眼前的事,本官和监里的官员难道会不知道?现在本官既然有母亲去世,自然应当随即呈报监里,转呈本部,依照惯例奔丧才是妥当的,却拖延了许久,等到安葬完毕,才呈报,意图免除奔丧,明显有贪恋俸禄、忘记亲人的情状。而该监的官员却将奔丧的惯例隐瞒不说,只说查无守制的惯例,又说本官是提督造历的重要官员,虽然声称呈报请求裁决,其意图也是想免除本官停俸奔丧,不无受人嘱托徇私舞弊的嫌疑。况且该监的官员听说父母丧事,既然已经免其守制,如果又不依照惯例奔丧,那就是在送终的礼仪上完全不讲情义,怎么能算是孝子呢?况且在圣明的时代,有俸禄的官员,怎么能容忍这种不孝的人占据职位?刘玉和该监的佥书官吏,本当追究问责,但呈文中内有“呈报请求裁决”的字样,是否可以免予追究?命令刘玉依照惯例奔丧,三个月期满后到部里报到,送回本监,照旧办事。以后凡是该监官员等人听说父母丧事的,务必依照前例,随即呈报奔丧。敢有借口不奔丧的,以违反制度论处。堂上官知道却不令其奔丧的,也治以罪。这样法令严明而奸恶之人畏惧,伦理彰明而风俗美善了。〇治二年四月具题,次日奉圣旨:“是。论夺情不是好的典制,奏状查得先前徽王奏请依照早年良医副王煐夺情起复的惯例,免除任好礼丁忧。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司。查得成化十九年二月内,徽王奏称要将良医副王煐夺情留任办事。本部认为,本官母亲去世,按例应当丁忧,奏请宪宗皇帝圣旨批准徽王的奏请。钦此钦遵。查得〇治元年十月内,本部题为扶持风化事,依照惯例官吏等人听说父母丧事,依例丁忧,是祖宗的旧制。夺情起复,不是好的典制。想要作为定例,从今以后文职官吏等人听说父母丧事,除非身任军务之事,都令依照定例守制。敢有营求奏保夺情的,允许科道官纠劾。奉圣旨:‘是’。钦此为照。王煐夺情是在〇治元年奏准前事,难以施行,已经立案完毕。现在又奏前因,臣私下认为朝廷政令贵在守信,不守信则人怀疑而事情不能确立。现在又令好礼夺情起复,那就是前例不守信了。况且好礼是良医副,他即使守制,还有良医正王煐在,也可以为府中看病,并非无人。用就使府中缺人,另外任命一名良医副前去,也未尝不可。臣等不敢不依照王所奏,但担心朝廷政令不取信于人,以后人难以遵守。〇治四年十月具题,奉圣旨:‘是’。”

武宗实録,正德十六年七月,吏部覆给事中邢寰奏惩夺情以重人伦事,言丁忧之例载诸职掌,夺情之禁申于累朝,所以示教而惩不孝也。今海宗道以序班夤縁夺情,传陞寺丞,故太医院使李宗周从而效尤,且获廕子,皆不孝之大者。宗道宜逮问,宗周官及廕皆宜削夺。上是其言,命自今有亲丧者皆不得夺情,着为令【西园闻见録,杨守陈与王惟臣书曰:比有朝廷起复,仍典内馆之教,仆窃料执事之必不起也。何以言之?三年之丧,上逹天子,金革无辟之说,或谓出于汉儒。然世之夺情起复者,皆冒利忘孝之徒,公论不容,极诋痛排,载之史册,百世之明鉴也。今乃视为典礼,世不骇其异,而反以为荣,媮俗至此,可为恸哭。然近日陈太史缉熙能守礼不起,罗太史廷魁能昌言李相之非,曾谓秦无人乎?夫陈有修史之命,李当内阁之任,其事皆重于教内馆者,然礼不可起也。人之所以殊于禽兽者,惟礼耳。陈李之贤否,于是乎见之。执事之贤,宜追前古而曾今贤之不逮乎?仆以是防执事之必不起也。史事告成,计在九月,傥执事亟至,仅足满考需选,恐不能与陞迁之命。借至十月而获与焉,从五之与正五,才半级耳。比而得禽,王良所羞,千驷万钟,奚加于我?矧区区半级,曷足顾邪?或者谓执事不起,恐负方命之谴。夫君子经徳秉礼,岂为利害而迁?况今上圣性寛厚,仁覆如天,公卿大臣乐成人之美,其不加罪于守礼之士也,昭昭矣,又何惧乎?执事初以童子擢髙科,登翰苑,学丰而才逹,负令望于天下。今一起则众议丛之,大节既亏,他美莫赎;一不起则令望益▯,台鼎之陟有不难者。仆惟执事见理素明,秉礼方固,必不为羣言所惑,盖犹不已于言者,友道盖如是也。叨叨不罪】

【刘绩《霏雪録》:起复者,丧制未终,勉其任用,所谓夺情起复者也。如欧公《晏元献神道碑》:「明年,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眞宗思之,即其家起复为淮南发运使」。及史嵩之丧父,经营起复,是也。今人以服阕为起复,误矣。宋制衔上亦带书,如「起复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赵普」是也】

【王廷相夺情说:“三年之丧,可以服官政乎?”曰:“记有之:‘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之丧,三月不从政。’又曰:‘三年之丧,祥而后从政;期之丧,卒哭而从政;九月之丧,既葬而从政;小功缌之丧,既殡而从政。’礼也。夫君子之居丧也,衰麻之衣不释于身也,哭泣之声不絶于口也,居庐寝苫不离于殡宫也,练而垩室不与人坐也,非时见乎母也不入中门也。故圣王体人臣之情,容其自尽也。故礼曰:‘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者,此之谓也。’曰:‘金革之事无辟焉者,何也?’曰:‘国难危急,不可以有家也。才可以舒国难者,虽私丧不得以辞辟也。事之变也,道之权也。事平而反丧礼也。非国难而从事者,皆急于仕进者也。故孔子曰:‘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

【顾湄起复辨。起复者,臣子居父母丧服制未终,君上就丧起之,复令视事,谓之夺情起复。或云诏起摄职,或云夺哀还官。隋唐始有起复之称。宋制衔上带书,如起复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赵普是也。已起复而至服阕,谓之落起复。《史弥逺传》:嘉定二年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四年落起复是也。后人不考义例,遂以服阕补官为起复。《明防典》:百官终丧赴部谒选用起复字。吏部稽勲司有起复科,与夺情义相反。踵讹袭谬,已非一日,不可不辨】

神宗实录,万厯五年十月十日,大学士张居正父卒于家,讣闻,居正意不欲奔丧,其党工部尚书李幼孜遂倡夺情之议,于是大学士吕调阳、张四维,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监察御史曽士楚等,各上疏乞留之,防有星变之异,人心汹汹,编修呉中行,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观政进士邹元标相继论奏,居正大怒,杖五人于阙下,中行、用贤削籍,穆、思孝、元标俱谪戍,而居正竟留,南京佥都御史

译《武宗实录》记载,正德十六年七月,吏部复核给事中邢寰关于惩治夺情以重视人伦的奏疏,说丁忧的条例记载在官职掌中,夺情的禁令在历代朝廷中重申,这是用来示教并惩治不孝的。如今海宗道凭借序班的身份攀附关系夺情,传升为寺丞,故太医院使李宗周从而效仿,并且获得荫子,这都是不孝的大罪。海宗道应当逮捕审问,李宗周的官职及荫子都应当削夺。皇帝认为他的言论正确,命令从今以后有亲人丧事的人都不允许夺情,著为法令。

【《西园闻见录》,杨守陈给王惟臣的信说:近来有朝廷起复,仍然掌管内馆的教导,我私下料想您必定不会起复。为什么呢?三年的丧礼,上至天子都实行,金革无辟的说法,有人说出自汉儒。然而世上夺情起复的人,都是冒求利益忘记孝道的徒众,公论不容,极力诋毁痛加排斥,载入史册,是百世的明鉴。现在却视为典礼,世人不惊异其怪异,反而认为是荣耀,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可以痛哭。然而近日陈太史缉熙能守礼不起复,罗太史廷魁能直言李相的错误,难道秦国没有人吗?陈有修史的任命,李当内阁的重任,这些事都比教导内馆者重要,然而礼制不可起复。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只有礼罢了。陈李的贤与不贤,在这里可以看出。您的贤德,应当追随前古,难道还比不上如今的贤者吗?我因此防备您必定不起复。史事告成,计算在九月,倘若您急速到来,仅够满考需选,恐怕不能参与升迁的命令。借至十月而获得参与,从五品与正五品,才半级罢了。比而得禽,王良所羞,千驷万钟,对我有什么增加?况且区区半级,哪里值得顾惜呢?有人说您不起复,恐怕辜负违抗命令的谴责。君子经德秉礼,难道为了利害而改变吗?况且当今皇上圣性宽厚,仁覆如天,公卿大臣乐成人之美,他们不怪罪守礼之士,是显而易见的,又何必害怕呢?您起初以童子擢升高科,登翰苑,学问丰富而才识通达,负有令望于天下。现在一起复则众议丛集,大节既亏,其他美德无法赎回;一不起复则令望更加显著,台鼎的升迁有不难的。我只希望您见理素明,秉礼方固,必定不被群言所惑,大概还不停止于言语的,友道大概是这样的。叨叨不罪】

【刘绩《霏雪录》:起复者,丧制未终,勉其任用,所谓夺情起复者也。如欧阳修《晏元献神道碑》:“明年,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复为淮南发运使”。及史嵩之丧父,经营起复,是也。今人以服阕为起复,误矣。宋制衔上亦带书,如“起复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赵普”是也】

【王廷相夺情说:“三年的丧礼,可以服官政吗?”回答说:“《礼记》中有:‘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之丧,三月不从政。’又说:‘三年的丧礼,祥祭之后从政;期年的丧礼,卒哭之后从政;九月的丧礼,既葬之后从政;小功缌的丧礼,既殡之后从政。’这是礼制。君子居丧,衰麻之衣不释于身,哭泣之声不绝于口,居庐寝苫不离于殡宫,练祭之后垩室不与人坐,非时不见母亲不入中门。所以圣王体恤人臣之情,容其自尽。所以礼说:‘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者,此之谓也。’问:‘金革之事无辟焉者,何也?’回答说:‘国难危急,不可以有家。才可以舒国难者,虽私丧不得以辞辟。事之变也,道之权也。事平而反丧礼也。非国难而从事者,皆急于仕进者也。所以孔子说:‘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

【顾湄起复辨。起复者,臣子居父母丧服制未终,君上就丧起之,复令视事,谓之夺情起复。或云诏起摄职,或云夺哀还官。隋唐始有起复之称。宋制衔上带书,如起复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赵普是也。已起复而至服阕,谓之落起复。《史弥远传》:嘉定二年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四年落起复是也。后人不考义例,遂以服阕补官为起复。《明防典》:百官终丧赴部谒选用起复字。吏部稽勲司有起复科,与夺情义相反。踵讹袭谬,已非一日,不可不辨】

《神宗实录》记载,万历五年十月十日,大学士张居正父亲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张居正心意不想奔丧,他的党羽工部尚书李幼孜于是倡导夺情的议论,于是大学士吕调阳、张四维,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监察御史曾士楚等,各上疏请求留任他,恰逢有星变的异象,人心汹汹,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观政进士邹元标相继论奏,张居正大怒,在阙下杖责五人,吴中行、赵用贤削籍,艾穆、沈思孝、邹元标都谪戍,而张居正竟然留任,南京佥都御史

张岳,给事中朱鸿谟亦有疏言,寻亦罢归。

译张岳,给事中朱鸿谟也有奏疏进言,不久也免官回乡。

呉中行防略,顷者天象示异,星变非常,圣心兢惕,戒谕大小臣工,修省共图消弭。臣即今日之大者要者,为皇上陈之。元辅张居正乞归守制,至再至三,情辞俱穷矣。而皇上眷倚则殷,慰勉特至,此岂非明良相与称帝王之盛节哉?仰惟皇上以受遗顾命之臣,而委心以任之,大孝也;为社稷生灵以留之,至仁也。然而是举也,万古之纲常所系,四方之观听攸关,正宜深筹长顾,必思所以处之当而求其安者。元辅夙夜在公,勤劳最乆。谓父子相别十九年矣,则子之由壮至强,由强至艾;与其父之从衰得白,从白得老,音容相睽,彼此未睹。而今长逝于千里之外,遂成永诀,乃又不得匍匐苫块,一慿棺临穴,其情有弗堪者。臣连日见其衰绖之容,擗踊之状,若以不得去为悲哀者,人皆为之酸楚。而皇上必欲其违心抑情,衔哀茹痛于庙廊之上,且责之以訏谟决防,调元熙载焉。或者非其情也。元辅之为贤辅弼也,其自信而对▯之言,惟曰圣贤道理,祖宗法度,斯二语兢兢守之,勿之有坠焉耳。宰予短丧,孔子曰:“予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王子请丧,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己然。”则终丧者,正圣贤之训也。而身自违之,必其所不忍也。国家令甲,丁忧守制二十七月为满,虽庸人小吏匿丧有律,惟武弁戎行则墨衰从事,而未尝以介胄之士处辅弼之臣。即有徃例可稽,亦三年未终,而非一日不去之谓也。且当时诤之后世讥之,乃内阁二辅臣首题之疏,方以讣闻,遂以例请,亦谬矣。至台省诸谏官乞留之疏,实为赘辞,尤昧成宪,抑又谬矣。然则夺情者,正非祖宗之法也,而身自蹈之,必其所不敢也。然则所望以防其私情,全其大节者,惟在皇上曲体而俯容之耳。况防一时之情,正所以安其心,而责效于他日;全一人之节,正所以端其身,而锡极于兆民。则皇上勉留之者,固所以为社稷、为生灵而臣请皇上俯容之者,亦所以为社稷、为生灵也。臣之进也,元辅之所举也,有师弟子之分焉。臣以为苟有千虑一得之愚,所当吐露,而复以全躯保妻子之念夺之,非事君不欺之忠,亦非事师无隐之义也。伏惟皇上寛斧钺之诛,而垂神俯纳焉。元辅幸甚,愚臣幸甚。

赵用贤防略臣闻天人相与之际微矣,故欲求天心之格,必求诸人心之安。顷自天文示异,彗出西南,大内火警,变徴屡出,皇上兢惕不遑,下敕臣工同加省惧。一时言事者籍籍,或以纠察大寮,或以修举庶务,固犂然具矣。臣以为详于小而未覩其大者也,请不避斧钺之诛,为陛下一正言之。辅臣张居正以父忧请守制,疏至再三,而陛下留之至再至四。臣每读其疏,未尝不为之欷歔饮泣,而独不能以逹陛下之听者,何也?臣以为丧必三年,自周公孔子以来未之有改,世人之所讲说,民俗之所习安,千百年以来未之有改,非小节常礼之云也。自后世乃有以金革之事起其臣于衰绖之中,此特权一时之缓急,而不得曲顾其私者,非先王之法也。自数日以来,见辅臣毁瘠柴立,形神摧敝,私窃计辅臣之心,欲更有所请,则拂陛下挽留之意,遂听陛下之留而不一徃,则父子乖离之乆己抱恨于终天而不容顷刻安者。夫辅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于数年,而不能以父子之情少尽于一日,臣不知陛下何忍于此也。臣查得杨▯李贤在先朝时,亦尝起复,然溥先以省母还家,贤既以囘籍奉防夺情,固未有不出都门而可比之起复者也。且陛下所以不允辅臣之请者,岂非谓朝廷政令赖以参决,四海人心赖以观法者乎?今辅臣身负沈痛,其精神之恍惚,思虑之廹切,必有不能如曩日之周且悉,而四海之逖听风教者,又且以拘曲寻常之见疑之,亦何以如曩日之敬信而诚服?是辅臣之勲望积之以数年,而陛下固败之于一日,臣又不知陛下何忍而为此也。臣以为辅臣之抱痛抑郁而不得申,是为上干天和,而动星变之大者,莫甚于此矣。陛下若垂悯辅臣,不使之忧伤毁性,听其所请,则父子音容之乖隔于十九年者,庶防泄其痛恨于慿棺

译吴中行《防略》:近来天象显示异常,星象变化非同寻常,圣上内心惶恐警惕,告诫谕示大小臣工,修身反省,共同谋划消除灾异。臣就当今最重要、最紧急的事,向皇上陈述。首辅张居正请求回家守孝,反复多次,情辞都已用尽。而皇上对他的眷顾倚重却更加殷切,慰劳勉励特别周到,这难道不是明君贤臣相互成就、彰显帝王盛德的表现吗?仰思皇上因为他是受先帝遗命辅佐的臣子,而全心信任任用他,这是大孝;为了社稷百姓而挽留他,这是至仁。然而这件事,关系到万古的纲常伦理,牵涉到四方的视听关注,正应当深思熟虑、长远考虑,务必思考如何处置得当以求安定。首辅日夜在公,勤劳最久。说父子分别十九年了,那么儿子从壮年到强壮,从强壮到五十岁;而他的父亲从衰老到头发变白,从头发变白到年老,声音容貌隔绝,彼此未曾相见。如今父亲在千里之外长逝,遂成永别,却又不能匍匐在草苫土块之上,凭棺临穴哀悼,其情实在难以忍受。臣连日来见到他穿着丧服的样子,捶胸顿足的状态,好像因为不能离去而悲哀,人们都为之酸楚。而皇上一定要让他违背本心、压抑情感,在朝廷之上含哀忍痛,并且要求他出谋划策、调和元气、繁荣国家。这或许不符合他的实情。首辅作为贤能的辅弼,他自信并对皇上所说的话,只是说圣贤的道理、祖宗的法度,这两句话兢兢业业地遵守,不让其坠失罢了。宰予缩短丧期,孔子说:“宰予对他父母有三年之爱吗?”王子请求守丧,孟子说:“即使增加一天,也胜过不守。”那么守满丧期,正是圣贤的训诫。而他亲自违背,一定是他所不忍心的。国家法令,丁忧守制二十七个月为满,即使是庸人小吏隐瞒丧事也有律法惩处,只有武官军队则穿丧服从事公务,但从未用对待武官的方式对待辅弼大臣。即使有往例可查,也是三年未终,而不是说一天也不离开。况且当时争辩之后后世讥讽,乃是内阁两位辅臣首先上疏,刚接到讣告,就援引惯例请求,这也是错误的。至于台省各位谏官请求挽留的奏疏,实在是多余的话,尤其不明成宪,更是错误。那么夺情,正不是祖宗的法度,而他亲自蹈行,一定是他所不敢的。那么希望抑制他的私情、保全他的大节,只在于皇上体谅并允许罢了。况且抑制一时的私情,正是为了安定他的心,而期望他日后效命;保全一个人的节操,正是为了端正他的身,而恩泽遍及百姓。那么皇上勉强挽留他,固然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而臣请求皇上允许他,也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臣的进用,是首辅推荐的,有师生之分。臣认为如果有千虑一得的愚见,就应当吐露,如果再因为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念头而夺取它,既不是事君不欺的忠诚,也不是事师无隐的道义。恳请皇上宽恕斧钺之诛,垂神俯纳。首辅有幸,愚臣有幸。

赵用贤《防略》:臣听说天人相互感应的微妙之处,所以想要求得天心感应,必须求得人心安定。近来天文显示异常,彗星出现在西南,皇宫发生火灾,灾异征兆屡次出现,皇上惶恐警惕来不及休息,下诏令臣工一同反省恐惧。一时议论政事的人纷纷议论,有的纠察高官,有的修举各种事务,本来都具备。臣认为这是详细于小事而没有看到大事,请不避斧钺之诛,为陛下正言。辅臣张居正因为父亲去世请求守制,奏疏上达再三,而陛下挽留他至再至四。臣每次读他的奏疏,没有不为之叹息流泪的,而唯独不能使陛下听到,为什么呢?臣认为丧期必须三年,自从周公孔子以来没有改变,世人所讲说,民俗所习惯,千百年以来没有改变,不是小节常礼所说的。自从后世才有以金革之事在丧服中起用臣子,这只是权宜一时的缓急,而不能曲折顾及私情,不是先王的法度。自从数日以来,见到辅臣毁损瘦弱、形神摧残,私下揣度辅臣的心,想要再次请求,就违背陛下挽留的意思;于是听从陛下的挽留而不再去,那么父子长期分离的遗憾已经抱恨终身,不容片刻安心。辅臣能够以君臣之义效忠数年,而不能以父子之情稍尽一日,臣不知陛下何忍于此。臣查得杨溥、李贤在先朝时,也曾起复,然而杨溥先因省母还家,李贤既因回乡奉命夺情,本来没有不出都门而可比作起复的。况且陛下之所以不允辅臣的请求,难道不是说朝廷政令依赖他参决,四海人心依赖他观法吗?如今辅臣身负沉痛,其精神恍惚,思虑迫切,必定不能像往日那样周全详尽,而四海远听风教的人,又将用拘泥寻常的见解怀疑他,又怎么能像往日那样敬信诚服?这是辅臣的功勋声望积累于数年,而陛下却在一日之间败坏它,臣又不知陛下何忍为此。臣认为辅臣抱痛抑郁而不能伸张,这是上干天和,而引发星变大变,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如果垂悯辅臣,不让他忧伤毁性,听从他的请求,那么父子音容隔绝于十九年者,或许能发泄其痛恨于凭棺

。之一恸,辅臣之心,既可以少安天下之人心,亦可以无疑矣。臣窃因是而感夫士气之日靡,国是之不明也。夫国家之设立台谏,所以为纪法之司,而任纠绳之寄者也。今辅臣之留,皇上主之,亦既有成命矣,焉用是哓哓者哉?背公议以徇私情,蔑至情而倡异论,诚不知其可也。臣愚昧,莫测于天人之际,窃以为当人心而合天理者,其要莫甚于此,敢昧死为皇上陈之。

译这一痛哭,辅臣的心意,既可以稍微安定,天下人的心,也可以没有疑虑了。我私下因此感慨士气的日益萎靡,国家大政方针的不明确。国家设立台谏官员,是为了让他们掌管纪纲法度,承担纠察弹劾的职责。如今辅臣留任,是皇上决定的,也已经有确定的旨意了,哪里还需要这些喋喋不休的人呢?违背公众舆论以迎合私情,轻视至深的情理而鼓吹异端言论,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的。我愚昧无知,无法测度天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私下认为顺应人心且符合天理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敢于冒死向皇上陈述。

艾穆、沈思孝防略顷,大学士张居正有父之丧,朝廷援杨溥、金幼孜、李贤事例夺情,曾不移时,而彗星突见,光亘数丈,渐逼中天。臣等仰观星变,俯察物议,相与拊膺对泣,废寝罢餐。意在廷之臣必有能指陈纲常大义以感格圣衷者,讵期附炎鄙夫如御史曾士楚、都给事中陈三谟,甘犯清议,望风保留,致使人心长死,举国若狂,纪纲风俗将大壊而不可反矣。矧今星变未消,火灾随继,天地祖宗之灵所以儆圣衷者益惓切焉。臣又安得以无言责而缄黙苟禄哉?陛下之留居正也,一则曰“朕为社稷留”,二则曰“朕为社稷留”,是矣。然而语治国平天下之道,必本之老老兴孝,语天下之平,必系于长长亲亲。则知社稷之命脉在纲常,而羽翼纲常者在辅相。为辅相者,可托言权变而目之为匹夫小节儒生腐谈乎?且明王之治天下,未有不自大臣始也。以大臣者,纲常之表也。居正斩然在衰绖之中,而强顔所不安,使之峩冠茹哀于岩廊之上,大非朝廷之体矣。陛下以孝治天下,经筵日讲,莫非讲于此也?可舍先王之制不言,而言近代之例邪?当此承平治朝,可论礼之变而不论礼之常邪?今居正以例留而厚顔就列矣。如异时国家有大庆贺、大祭祀,为元辅大臣者,若云避之,则于君臣大义为不可;欲出则于父子至情又不安。臣不知斯时陛下何以处居正?居正何以自处邪?昔徐庶为母之故而辞刘,曰:“臣方寸乱矣。”居正独非人子而方寸不乱邪?能复在庙堂从容论道如常时邪?且居正跻人臣之极品,荷不世之荣遇者,果身从何来乎?必先有居正之父,而后有居正之身,陛下始得而有居正也。可令其执亲之丧,而鸣玉曳组于朝,顾不得修匹夫寻常大都之节邪?夫天下事,一相可办,陛下莫谓在廷诸臣皆不居正若也,令其居忧之下,反躬省过。以斯民三代不可欺,以草野舆情有可采,易其果于自用之心,而虚以受人之诲,改其刑名法术之非,而缅思乎伊傅周召之业,未必非社稷之福也。何必使峩冠茹哀于廊庙,以伤国体,而废先王之制?邪臣又闻古圣帝明王,以仁孝之情予之臣,而未闻夺之也。为人臣者,以孝之情求遂于君,而未闻为其所夺也。夫情而谓之曰夺,岂盛世事哉?夺之一字,岂所为以孝教天下者哉?本朝辅臣李贤等曽奔丧守制,然后夺情起复,当时诸臣尚且争之,况居正今不奔丧,又并夺情起复之例而废之者乎?伏愿陛下爱居正以德,速令奔丧守制,则纲常植而朝廷正,百官万民莫不一于正,而一正足以格天,尚何灾异之不可弭哉?邹元标防略臣于九月二十六日闻辅臣张居正父丧,居正三疏乞恩守制,皇上三留之。为居正计者,必再疏恳之,皇上不听,哀死求之而已。何求归之情未切,暂留之疏遽上?臣读此疏,涕泗交流,即欲竭尽血诚,冒干天听。自惟渉世未乆,不敢呶呶,自取越职,盖冀当言责者有言也。今当言责者不惟不言,且乞留矣。臣复黙而不言,三纲沦,九法斁,日被冠裳,无异禽彘,敢置身斧钺,披沥为皇上陈之。臣闻宰相者,社稷纲常所攸赖者也,必置身于纲常大道之中,而后朝廷服,万民懐。一有不善,议其后者如猬毛而起。今观居正之于父也,凭棺泪奠未尽,送终之礼,在京守制尚贪相位之尊,果能正身而正人邪?不能正身而欲正人,为居正计者,不可一日而不去,皇上为居正计者,不可一日而留矣。皇上留之者,岂以其有利社稷邪?不知居正之在位也,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太甚,诸所设施乖张者难以数举,姑举其最著者言之:一曰进贤未广,先朝各郡邑进学数十人,居正任事限郡邑不过十六七人,是阻进贤之路也。夫豪杰之徒,非有衣冠维持之,不羁之才,必有所逞。迄今怨号之声,遍于江南,此其遗祸何如也?二曰决囚太滥。先时决囚初无定额,居正任事,限各省决囚有定数,以致首防私窜者欲盈其数以免罚,有滥及无辜者矣。三曰言路未通。居正任事,大臣持禄不敢言,小臣畏罪不敢言,间有忧

译艾穆、沈思孝《防略》说:近来,大学士张居正遭遇父亲丧事,朝廷援引杨溥、金幼孜、李贤的先例,强行夺情起复,未曾过多久,彗星突然显现,光芒横跨数丈,逐渐逼近天空中央。我们臣子仰观星象变异,俯察民间议论,互相捶胸相对哭泣,废寝忘食。心想朝廷中必定有能人指出纲常大义以感动圣上心意,哪料想那些趋炎附势的卑鄙小人,如御史曾士楚、都给事中陈三谟,甘愿触犯清议,顺着风向请求挽留张居正,致使人心长期死寂,举国如同疯狂,纲纪风俗将要大坏而无法挽回。况且如今星变尚未消除,火灾随之发生,天地祖宗之灵用来警戒圣上心意的用意更加恳切。我又怎能以没有言责为由而缄默不言、苟且领取俸禄呢?陛下挽留张居正,一是说“朕为了社稷挽留”,二是说“朕为了社稷挽留”,这没错。然而谈论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必定以尊敬老人、弘扬孝道为根本;谈论天下的太平,必定系于尊重长辈、亲近亲人。由此可知社稷的命脉在于纲常,而支撑纲常的是辅相。作为辅相,可以借口权宜变通而将其视为匹夫小节、儒生迂腐之谈吗?况且圣明君主治理天下,没有不从大臣开始的。因为大臣是纲常的表率。张居正斩然处于丧服之中,却强颜忍受不安,让他戴着高冠、压抑哀痛在朝廷之上,这大大不符合朝廷的体统。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经筵每日讲学,无不讲于此,可以舍弃先王的制度不讲,而只讲近代的先例吗?当此太平治世,可以讨论礼的变通而不讨论礼的常规吗?如今张居正因先例被挽留而厚颜就任。如果将来国家有大庆贺、大祭祀,作为元辅大臣,如果说要回避,则于君臣大义不可;想要出席,则于父子至情又不安。臣不知道那时陛下如何处置张居正?张居正又如何自处呢?昔日徐庶因母亲缘故辞别刘备,说:“臣心绪纷乱。”张居正难道不是人子而心绪不乱吗?能再在庙堂从容论道如常时吗?况且张居正跻身人臣最高等级,承受不世出的荣耀恩遇,他的身体究竟从何而来?必定先有张居正的父亲,而后才有张居正的身体,陛下才得以拥有张居正。可以让他执亲丧,却在朝廷佩玉曳带,反而不能修持匹夫寻常的大节吗?天下事,一个宰相可以办到,陛下不要说在朝诸臣都不如张居正,让他居丧期间,反躬自省过错。鉴于百姓三代不可欺骗,鉴于民间舆情有可采纳之处,改变他果断自用的心态,而虚心接受他人的教诲,改正他刑名法术的过失,而深思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的功业,未必不是社稷的福气。何必让他戴着高冠、压抑哀痛在朝廷,以伤害国体,而废弃先王的制度呢?臣又听说古代圣帝明王,以仁孝之情给予臣子,未曾听说剥夺它。作为臣子,以孝之情求遂于君主,未曾听说被君主剥夺。将情称为夺,难道是盛世的事吗?“夺”这个字,难道是所谓以孝道教化天下的人所为吗?本朝辅臣李贤等人曾奔丧守制,然后夺情起复,当时诸臣尚且争辩,何况张居正如今不奔丧,又连夺情起复的先例都废除了呢?伏愿陛下以德行爱护张居正,迅速让他奔丧守制,那么纲常确立而朝廷端正,百官万民无不归于端正,而一端正足以感动上天,还有什么灾异不能消除呢?

邹元标《防略》说:臣于九月二十六日听闻辅臣张居正父亲去世,张居正三次上疏请求守制,皇上三次挽留他。为张居正考虑,必定再次上疏恳求,皇上不听,哀痛而死求去罢了。为何求归之情未切,暂留的奏疏就急忙呈上?臣读此疏,涕泗交流,即刻想竭尽血诚,冒犯天听。自忖涉世不久,不敢喋喋不休,自取越职之罪,原本希望当言责者有言。如今当言责者不仅不言,反而请求挽留了。臣若再沉默不言,三纲沦丧,九法败坏,每日穿戴冠裳,无异于禽兽,敢置身于斧钺之下,披沥肝胆为皇上陈述。臣听说宰相是社稷纲常所依赖的,必定置身于纲常大道之中,而后朝廷信服,万民归怀。一有不善,议论其后的人如刺猬毛般竖起。如今看张居正对待父亲,凭棺泪奠未尽,送终之礼,在京守制尚贪恋相位之尊,果真能正身而正人吗?不能正身而欲正人,为张居正考虑,不可一日而不去,皇上为张居正考虑,不可一日而留。皇上挽留他,难道因为有利于社稷吗?不知张居正在位,才能虽可为,学术则偏,志向虽欲为,自用太甚,诸多设施乖张者难以数举,姑且举其最显著的来说:一是进贤未广,先朝各郡邑进学数十人,张居正任事限郡邑不过十六七人,这是阻塞进贤之路。豪杰之徒,非有衣冠维持,不羁之才,必有所逞。迄今怨号之声,遍于江南,这遗祸如何?二是决囚太滥。先前决囚初无定额,张居正任事,限各省决囚有定数,以致首犯私窜者欲盈其数以免罚,有滥及无辜者。三是言路未通。张居正任事,大臣持禄不敢言,小臣畏罪不敢言,间有忧

关国计,虑切民瘼者,今日陈之而明日罹罪矣,岂盛世所宜有哉?四曰民隐未周。臣先歳北上,覩黄河泛滥,湮没为鱼者不知凡几,仅有存者架髙为巢,啜水为餐,目极至此,心惨魂飞。有司不以奏闻,恐干大臣德政,以致展转沟壑,提妻携子散之四方者众矣。皇上深居九重,漠然不知此,居正之罪也。其他用深刻之吏,阻豪杰之材,又不可枚数矣。即使有利社稷,犹大壊纲常也,况无利社稷如此,而可留之邪?臣伏读皇上谕曰:「朕学尚未成,志尚未定,先生既去,前功尽弃。」陛下言及至此,宗社无疆之福也。虽然,学固未成矣,弼成帝学者,未可谓在廷诸臣无人也。志固未定矣,辅翼圣志者,未可谓在廷诸臣无人也。居正丁忧,可挽留之。居正脱有不测,陛下之学将终不成,陛下之志将终不定邪?臣所未解也。臣观居正首疏云:「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办也。」嗟嗟,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是也。力此五者,斯谓之不常之人。今有人于此,亲生而不顾,死而不葬,指而名之曰非常人也。人不曰残忍,则曰薄行,不曰禽彘,则曰丧心,可谓非常人乎?且其疏又曰:「不顾旁人之谤议,恤匹夫之小节,非病狂丧心有此言哉?」一家非之不顾,一国非之不顾,天下非之不顾,谓理之所在则顾理而不顾众论也。三年之丧,无贵贱一也,果可谓小节乎?旁人谤议,果不足恤乎?又曰:「道路无不为臣酸鼻,」此其欺罔尤不容言。臣登刑部堂,遇各司出刑曹接诸冠裳各垂首丧气,一日三叹,切齿含愤,有不忍言,酸鼻者谁乎?呜呼!父子天性,其恩罔极,事父如此,事皇上可知矣。先正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能遗其亲,能忠其君者,未之有也。」抑臣尤有深恨焉。国家以言路付之台省,事关纲常,悉陈无隐,黙而不言,犹谓旷职。乃今日上疏留辅臣者,曽士楚也;台臣倡之,明日上疏留辅臣者,陈三谟也;省臣效之。朝廷为首善之地,台省为公论之所,论及至此,可胜言哉!伏乞俯赐采择,亟斥辅臣,速归守制,则纲常正而人心服,朝廷尊而天变消。万世仰圣天子作为,出寻常万万矣。张岳防略:元辅张居正历事三朝,夙夜在公,于今三十年矣。其间承顔于垂白之父母,能防何时?乃今不幸奄逝,无从永诀,又不能匍匐奔丧,其何以补终天之恨?八旬老母,旦夕失其所天,则髙堂之上,又必有难为情者,而少阙定省,凡为人子,将若之何?兴言及此,臣知元辅之方寸乱矣,尚可挽留之乎?愿陛下以思念皇考之心,体辅臣之父;以遵奉圣母之心,恤辅臣之母,容令驰驿奔丧,仍酌定期限,令襄事速就,赴京办事,进有补衮之忠,退有戯防之孝。辅臣不得见其父,而犹及见其母,致身于陛下之前,无遗憾矣。其还荅陛下者,又当何如?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设以臣言为不然,纵廷臣未敢面议,其如退有后言何?纵一时隐忍,其如万世之公论何?且陛下之所以挽留者,不过为天下扶植纲常,以安社稷,保苍生为计。君臣父子之间,其为纲常孰大于此?安社稷保苍生,又孰大于此哉?臣逆料此疏一出,陛下必己先期从辅臣之请,而辅臣必先期囘籍,仍虑辅臣爱君忧国,不敢以情告,故臣冒昧一陈之。

译关乎国家大计,深切忧虑民间疾苦的人,今天陈述意见,明天就获罪了,这难道是盛世应有的现象吗?第四点,民间隐情未能周全上报。臣前年北上,目睹黄河泛滥,被淹死变成鱼的人不知有多少,仅存的幸存者架起高台做巢,喝河水充饥,眼睛看到这种景象,内心惨痛,魂魄飞扬。主管官员不将此事奏闻朝廷,恐怕触犯大臣的德政,导致百姓辗转死于沟壑,带着妻子儿女流散到四方的人很多了。皇上深居九重宫阙,对此漠然不知,这是张居正的罪过。其他任用苛刻严厉的官吏,阻碍杰出人才,更是数不胜数。即使有利于国家,也大大破坏了纲常伦理,何况像这样对国家毫无益处,还能留任吗?臣恭敬地阅读皇上的谕旨说:“朕的学业尚未完成,志向尚未确定,先生既然离去,以前的功绩就全部废弃了。”陛下说到这个地步,是国家无边的福气。虽然如此,学业固然尚未完成,但辅佐成就帝王学业的人,不能说在朝诸臣中没有人才。志向固然尚未确定,但辅佐圣明志向的人,不能说在朝诸臣中没有人才。张居正遭遇父母丧事,可以挽留他。张居正如果遭遇不测,陛下的学业将最终无法完成,陛下的志向将最终无法确定吗?这是臣所不解的。臣看张居正的第一道奏疏说:“有非凡的人,然后才能办非凡的事,非凡的事,非凡人所能办到的。”唉唉,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就是。致力于这五种德行,这就叫做不寻常的人。现在有人在这里,亲生父亲去世不顾,死后不埋葬,指着他说这是非凡的人。人们不称他残忍,就称他行为轻薄,不称他像猪狗,就称他丧心病狂,这能叫做非凡的人吗?而且他的奏疏又说:“不顾旁人的诽谤议论,顾惜普通人的小节,不是疯癫丧心的人会有这种话吗?”一家反对他不顾,一国反对他不顾,天下反对他不顾,说理在哪里就顾理而不顾众人的议论。三年的丧期,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果真可以叫做小节吗?旁人的诽谤议论,果真不值得顾惜吗?又说:“道路上没有不为臣感到心酸流泪的,”这其中的欺骗蒙蔽尤其不容辩解。臣登上刑部大堂,遇到各司官出刑曹接待各位官员,都垂头丧气,一天叹息三次,咬牙切齿含愤,有不可忍受的话,心酸流泪的是谁呢?唉!父子天性,恩情没有极限,侍奉父亲如此,侍奉皇上就可以知道了。先贤说:“在孝子之门寻求忠臣,能遗弃亲人,能忠于君主的人,从未有过。”臣尤其有深深的怨恨。国家把言路交给台省,事关纲常,全部陈述没有隐瞒,沉默不言,还说是旷废职守。然而今天上疏挽留辅臣的是曾士楚;台臣倡导,第二天上疏挽留辅臣的是陈三谟;省臣效仿。朝廷是倡导善行的地方,台省是公论所在,议论到这个地步,岂能说得尽呢!恳请陛下俯赐采纳选择,立即斥退辅臣,让他迅速回去守丧,那么纲常端正而人心信服,朝廷尊贵而天象异常消除。万世仰慕圣天子作为,超出寻常万万倍了。张岳略说:元辅张居正历经三朝,日夜为公,到现在三十年了。其间侍奉白发苍苍的父母,能防备什么时候?如今不幸突然去世,无法永远诀别,又不能匍匐奔丧,这怎么弥补终天的遗憾?八十岁的老母,早晚失去所依靠的人,那么高堂之上,又必有难以情堪的人,而稍微缺少定省,凡为人子,将怎么办?说到这些,臣知道元辅的心绪乱了,还可以挽留他吗?愿陛下以思念皇考的心,体恤辅臣的父亲;以遵奉圣母的心,怜悯辅臣的母亲,容许他乘驿车奔丧,仍然酌定期限,让他迅速完成丧事,赴京办事,进有补益君王的忠,退有嬉戏防闲的孝。辅臣不得见他的父亲,而还能见到他的母亲,置身于陛下之前,没有遗憾了。他回报陛下的,又会怎样呢?万代瞻仰,在此一举。假如认为臣的话不对,纵然朝臣不敢当面议论,那退朝后的议论怎么办?纵然一时隐忍,那万世的公论怎么办?而且陛下之所以挽留的,不过是为天下扶植纲常,以安定社稷,保护百姓为计。君臣父子之间,什么纲常比这更大?安定社稷保护百姓,又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臣预料这道奏疏一出,陛下必定已经预先听从辅臣的请求,而辅臣必定预先回乡,仍然担心辅臣爱君忧国,不敢以实情告知,所以臣冒昧陈述。

明史纪事本末》崇祯九年九月,起复原任总督侍郎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十一年四月,总督宣大尚书卢象升丁父忧,廷议边事孔棘,交章乞留象升。十疏恳请,诏许之,令候代。七月,谕防推督臣弗拘守制,遂起复原任廵抚陈新甲代之。未防,改杨嗣昌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仍兼掌兵部事。

少詹事黄道周论防推弗拘守制。防臣观古今典制,受于先王,谊不敢改。至于事穷理极时,亦通变以尽神。惟纲常所系,为臣教忠,为子教孝,垂宪万世,不可易也。礼三年之丧,君命不过其门,兵革凿凶门出,戎右不施于士大夫。宋武弁如田况、岳飞,皆累乞终制。皇太祖以刘基、宋濓帷幄之任,特听其奔丧。嘉靖中北边孔棘,起杨溥于宣大,还翁万逹于本兵,然其时溥且禫矣,万逹以墨衣视事,世宗心非之,罢去。自是非终丧不称起复也。张居正以不守制损其勲名,自后七十年士夫守法。天啓七年袁崇焕冒起于右屯,崔呈秀腼顔于枢府,身膏斧锧,贻唾西市,曾防何时而士大夫防面丧心,营推营复,遂有不持两服坐司马堂如杨嗣昌者。且嗣昌秉枢垂两年矣,不知何人推毂而顚越至此。今宣大督臣卢象升父殡载涂,捶心饮血以俟奔丧,而廷臣动推阔逺难移之人以缓其事。今又忽有并推在籍守制之防,如是则闻丧者竟可不去也。闻丧者可以不去,则是为子者可以不父,而天下有无父之子;为臣者可以不子,而朝廷有不子之臣。天下人材固自不乏,即疆埸甚廹,当旁求诚信不二心之臣而用之,奈何使不忠不孝者连苞引蘖,种其不祥以秽天下乎?治天下之道,无他,不过正纲常,审法度,以求当于人心。人心当则天心恱,虽有寇贼之警,如豺虎逸于原田,田夫乗墉而射之矣。不得已相其要害,专力注之,使忠臣孝子鼓厉四方,众志可城也。凡人遗其亲,必不利于君;壊于家,必无成于国。杨嗣昌在事二年,才智己备,睹矣,更起一不祥之人与之表里,指鳬画鳦,说梦捕风,犹狼狈之兽倚肩俱走,无从施其鞭防,又何益于负重乎?臣于此事曽三具疏以遂事中止,近见明防己数日而封駮未闻,诚恐海内不祥之人皆掷块投杖,思攘节。钺之荣,转盼之闲,又成遂事,则言之苦晚。臣为万世惜此纲常,为圣明惜此治化,不暇为一身进退计也。疏入,降六级,调外。

修撰刘同升防臣惟朝廷所以为四方观望者,赖有伦纪以为之维也,是谓大经。原本大经,变通其制,使伦纪之立,万世勿坠,是谓大权。未有舍经而言权者也。臣于棘人杨嗣昌有不忍言者。日者防试诸臣,简用嗣昌,良以敌讧冦扰,如人疾急,杂试诸方,以冀一效,圣明之用心亦甚苦矣。都门喧▯谓嗣昌衰绖在身,姓名不祥,非若军旅可以凶事行之也。臣所以隐忍未发,意嗣昌亦人子也,良心不死,必且哀痛恻怛,上告君父,辞免纶扉,庶防善承圣意,曲尽人伦。夫邦政之寄,非轻于揆地也,辞纶扉而掌邦政,亦可效于时艰也。何必循例再疏,遽入办事,服绯安忍叛礼灭亲,垂之史册,万世唾詈。大臣自处如此,何以弹压四方哉?人惟有所不忍,而后能及,其所忍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以其所忍觇其所为。嗣昌之心丧而病狂,臣己逆知其后矣。嗣昌试清夜扪心,何以对其父鹤?从来志败气馁,鬼神瞷之,必有非常之灾。嗣昌岂智不及此?无奈伎俩已穷,苟且富贵,兼枢部以重纶扉之权,借纶扉为解,枢部之渐和议可申,票拟由己,将与方一藻、髙起潜辈中外结连,扶同罔上,掩败为胜,金缯歳縻,立心若此,何所底极?独不畏尧舜在上,共驩谁欺?而欲以袁崇焕之故智用于今日,不见皇上之处崇焕,不动声色而忽奋干断乎?曩日皇上切责和戎,而嗣昌不可以为臣,今又悍然自易墨绶,而嗣昌不可以为子。昔李贤夺情人望顿失,张居正则声名不终,岂非志败气馁己事之明证哉?国家亦何赖焉?先臣防皇上赐諡文节,臣复蒙特恩,亲裁进士第一,感激涕零,竭诚图报,冒犯新参,臣亦无遑恤也。

译《明史纪事本末》记载,崇祯九年九月,起用原任总督侍郎杨嗣昌担任兵部尚书。十一年四月,总督宣大地区的尚书卢象升遭遇父亲丧事,朝廷议论边疆事务极其紧急,接连上奏章请求留任卢象升。卢象升连续上十道奏疏恳请,皇帝下诏准许,命令他等待继任者。七月,皇帝谕令推举督臣不要拘泥于守丧制度,于是起用原任巡抚陈新甲代替他。不久,改任杨嗣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密政务,仍然兼管兵部事务。

少詹事黄道周上疏议论推举督臣不拘泥于守丧制度的问题。黄道周说:“臣观察古今的典章制度,是受之于先王,道义上不敢更改。至于事情穷尽、道理极尽的时候,也可以通权达变以穷尽神妙。只有关乎纲常伦理的,作为臣子要教导忠诚,作为儿子要教导孝顺,垂范万世,不可改变。礼制规定三年之丧,君命不过其门,战事凿开凶门而出,军事职务不施用于士大夫。宋朝武将如田况、岳飞,都屡次请求守完丧期。皇太祖因为刘基、宋濂担任帷幄重任,特别允许他们奔丧。嘉靖年间北边局势极其紧急,起用杨溥于宣大,召回翁万达担任兵部尚书,然而那时杨溥已经过了除服之期,翁万达穿着黑色丧服处理政务,世宗内心不以为然,罢免了他。从此以后,不守完丧期就不称为起复。张居正因为不守丧期损害了他的功勋名声,此后七十年士大夫都遵守法度。天启七年袁崇焕在右屯冒然起复,崔呈秀在枢府厚颜无耻,最终身死斧钺之下,在西市留下唾骂,曾几何时士大夫竟然丧尽天良,营求推举、营求起复,以至于出现像杨嗣昌这样身穿两代丧服却坐在司马堂上的情况。况且杨嗣昌主持枢机政务将近两年了,不知是谁推举他而让他颠越至此。现在宣大督臣卢象升父亲灵柩在途,捶胸饮血等待奔丧,而朝廷大臣动不动就推举关系疏远难以调动的人来延缓此事。现在又忽然有并推在籍守丧之人的情况,像这样那么听到丧讯的人竟然可以不去奔丧了。听到丧讯的人可以不去,那么作为儿子的人可以不认父亲,而天下有无父之子;作为臣子的人可以不认儿子,而朝廷有不孝之臣。天下人才固然不缺,即使边疆局势紧迫,应当广泛寻求诚信不二心的臣子而任用,为什么要让不忠不孝的人连根滋生,种下不祥之兆以污秽天下呢?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别的,不过是端正纲常,审慎法度,以求符合人心。人心顺服那么天心喜悦,即使有寇贼的警报,如同豺虎在原野田地里逃逸,农夫登上城墙射杀他们罢了。不得已考察其要害,集中力量对付,使忠臣孝子激励四方,众志成城。凡是遗弃亲人的人,必然不利于君主;败坏家庭的人,必然不能成就国家。杨嗣昌在任两年,才智已经具备,看得很清楚了,再起用一个不祥之人与他内外勾结,指鹿为马,说梦捕风,如同狼狈之兽并肩逃跑,无从施展鞭策,又对负重前行有什么益处呢?臣对此事曾经三次上疏,因为事情已经发生而中止,最近看到明旨已经几天了而封驳未闻,实在担心海内不祥之人都掷块投杖,思慕节钺的荣耀,转眼之间,又成为既定事实,那么进言就太晚了。臣为万世珍惜这纲常,为圣明珍惜这教化,来不及为一身进退打算。”奏疏呈入,黄道周被降六级,调任外官。

修撰刘同升上疏说:“臣认为朝廷之所以成为四方观望的对象,依赖有伦理纲纪作为维系,这称为大经。以大经为根本,变通其制度,使伦理纲纪确立,万世不坠,这称为大权。没有舍弃大经而言大权的。臣对于丧服在身的人杨嗣昌有不敢直言的话。日前考试诸位大臣,简用杨嗣昌,实在是因为敌寇扰乱,如同人病危急,杂用各种方法,希望取得一点成效,圣明的用心也非常苦了。京城喧嚣议论说杨嗣昌身穿丧服,姓名不祥,不像军旅之事可以按凶事办理。臣之所以隐忍不发,是认为杨嗣昌也是人子,良心不死,必然哀痛恻怛,上告君父,辞免内阁职务,或许能善承圣意,曲尽人伦。国家政务的寄托,不轻于揆地,辞免内阁而掌管国家政务,也可以效用于时艰。何必循例再上奏疏,立即入阁办事,身穿绯色官服安忍叛礼灭亲,垂之史册,万世唾骂。大臣自处如此,何以弹压四方呢?人只有有所不忍,而后能及;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通过他所不忍的来观察他所为的。杨嗣昌心丧而病狂,臣已经预知他的后事了。杨嗣昌试着在清夜扪心自问,何以面对其父的在天之灵?从来志败气馁,鬼神窥视,必有非常之灾。杨嗣昌难道智谋不及此?无奈伎俩已穷,苟且富贵,兼掌枢部和兵部以加重内阁的权力,借内阁为解,枢部之渐和议可申,票拟由己,将与方一藻、高起潜辈中外结连,扶同罔上,掩败为胜,金缯岁縻,立心若此,何所底极?独不畏尧舜在上,共工、驩兜谁欺?而欲以袁崇焕之故智用于今日,不见皇上之处崇焕,不动声色而忽奋干断乎?往日皇上切责和戎,而杨嗣昌不可以为臣,今又悍然自易墨绶,而杨嗣昌不可以为子。昔李贤夺情,人望顿失,张居正则声名不终,岂非志败气馁已事之明证哉?国家亦何赖焉?先臣蒙皇上赐谥文节,臣复蒙特恩,亲裁进士第一,感激涕零,竭诚图报,冒犯新参,臣亦无遑恤也。”

疏入罢归。编修赵士春疏:今日外敌内寇,饷匮兵单,岂一时诸臣才力不堪驱防哉?良由功名之计工,而忠孝之性薄也。枢臣杨嗣昌墨衰涖事,分毫罔效兹荷简,入纶扉。使嗣昌稍有人心者,念代言非金革之比,自应力辞新命,矢报中枢。乃读其勉承恩命之疏,絶无哀痛恻怛之情,遂俨然服绯到任。臣于是叹嗣昌之忍心害理,一至此也。伏诵圣祖六谕,必先父母。皇上初政,首阐孝经,岂闾巷犹教以人伦,端揆可先容其埽弃?臣又考国初尚书正二品,以中书之事分▯之,是今之尚书犹宰相也。景庙之朝,于谦;孝庙之朝,刘大夏,倚毗亲切,未尝以东阁处之。盖以六卿之职展布有余,名位未尝不足,故也。今使嗣昌而果才邪?司马之堂尽堪报效,何况纸上勦抚无救生民,局中款赏坐伤国体,业于封疆无补,岂云机务可参?将来借口机务,必先图卸封疆。既无以责嗣昌之成功,又无以作满朝之忠孝。臣谓不如还枢臣之职,以稍维名教也。臣祖先臣用贤,当张居正蔑伦起复,特慷慨建言,为邹元标诸臣倡防,毙杖下,腊其败肉以示子孙。如直坐视枢臣蒙面入阁,是臣上负圣主,而下忝所生也【太史抗疏归其尊人文度,酹酒告文毅公曰:「吾先人有孙矣】

译奏疏呈入,被罢免归乡。编修赵士春上疏说:如今外有敌寇,内有叛乱,军饷匮乏,兵力单薄,难道是一时各位大臣的才力不足以驱使防守吗?实在是因为追求功名的计谋过于精巧,而忠孝的本性过于淡薄。枢臣杨嗣昌穿着丧服处理政务,丝毫未能显效,如今却蒙受简拔,进入内阁。假如杨嗣昌稍有人心,想到代言之职不同于战事,自然应当极力推辞新命,发誓报答中枢。然而看他那勉强承受恩命的奏疏,完全没有哀痛悲切之情,于是竟然穿着绯色官服到任。臣因此感叹杨嗣昌忍心害理,竟到了这种地步。伏读圣祖六谕,必定把父母放在首位。皇上初登大位,首先阐发《孝经》,难道民间还教导人伦道德,而宰相却可以先容许其抛弃吗?臣又考证建国之初,尚书为正二品,将中书省的事务分派给他们,所以如今的尚书还相当于宰相。景泰年间,于谦;孝宗年间,刘大夏,倚重亲近,未曾将他们安置在东阁。这是因为六卿的职务施展有余,名位未曾不足,所以如此。现在假如杨嗣昌果真贤才,兵部大堂完全足以报效,何况纸上谈兵、剿抚无方,无法拯救百姓,局中款待赏赐,坐视损害国体,既然对边疆毫无补益,怎能说可以参与机要事务?将来借口参与机务,必定先图谋卸去边疆重任。既无法要求杨嗣昌取得成功,又无法激励满朝大臣的忠孝。臣认为不如归还枢臣的职权,以稍微维护名教。臣的祖先臣用贤,当张居正蔑视伦理起复时,特别慷慨建言,为邹元标等大臣倡导防备,死在杖下,晒干败肉以展示给子孙。如果直接坐视枢臣蒙面入阁,这是臣对上辜负圣主,对下愧对父母。太史抗疏归乡,他的尊人文度,洒酒祭奠文毅公说:“我的先人有这样的孙子了。”

给事中何楷防略,皇上起杨嗣昌于制中,嗣昌有微臣勉承恩命之疏,内言及服色一事,似以夺情入直之故,微有所不安于其心。奉圣防覧卿奏,大典不与并办事素角,暂从所请,朝讲召见服色还一体随班。钦此,仰见皇上不夺人之亲,而辅臣亦未敢自夺其亲也。本月初三日,辅臣入阁到任,臣衙门例应赴阁作揖,则见辅臣吉服烂然,立于新辅之首,臣等不胜相顾错愕,退而叹诧不置。何其乖辅臣本心,而与明防背驰之逺乎?夫明防谓办事素角,惟朝讲召见则一体随班,未尝泛及其余也。到任,自辅臣视之,虽为显荣,较之朝讲召见三大礼相去不啻天渊,其遵何防而然欤?曽经申明否欤?谁为此说以误辅臣?抑辅臣之自误欤?疏入,楷降二级调用。

南道御史成勇纲常万古为重,防嗣昌以义不后君。谓古者列国之君臣可得而避,今日一统之君臣,义无可逃。是天下凡为臣者,皆不当终三年之丧。终则为后君为不臣,先圣之诗书可焚,先王之典礼可废,不举人类尽化为禽兽不止也。臣不敢承顺意防,以长指鹿为马之奸。疏入,上责其党同伐异,命逮治。时南兵部尚书范景文等公疏劾嗣昌,请召还黄道周、林兰友等。上怒,责其朋谋把持,并查何人主稿。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三刑部尚书徐干学撰丧制六

  过于礼

干学案:先王制礼,酌为中制,贤者无过,不肖者无不及。乃有哀伤过情,不能裁抑,至于灭性者,不胜丧也。练缟纎采,不以时变,三年之后,犹余悲哀者,过期也。自轻其身,却絶菜果,或蹈履危险者,过毁也。凡此皆过于礼者也。又有轻丧觧官,古制有之,本不足异,然为今时所无,则亦可以为过也。

  不胜丧

汉书》桓麟,焉之兄孙也。母终,麟不胜丧,未祥而卒。《晋书·孝友传》:王裒痛父仪非命,隐居教授,三徴七辟,皆不就。庐于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母性畏雷,母没,每雷輙到墓曰:“裒在此。”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躬耕墓田,或有助之者,不听。及洛京倾覆,冦盗蠭起,亲族悉渡江东,裒恋坟垄,不去,遂为贼所害。

宋书·张敷传》:敷,吴兴太守邵子也。生而母没,年十许歳,求母遗物,唯得一画扇,乃缄録之。每至感思,輙开笥流涕。迁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兴亡,报以疾笃。敷徃奔省,自发都至吴兴,成服凡十余日,始进水浆。葬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疾。世父茂度每止譬之,輙更感恸。未期而卒。世祖追赠侍中,改其所居称孝张里。

南齐书·杜栖隐士》京产子,京产亡,水浆不入口,七日晨夜不罢,哭不食盐菜,朔望节歳,絶而复苏,呕血数升。时何▯、谢朏并隐东山,遗书敦譬,诫以毁灭至祥禫,暮梦见其父恸哭而絶。

梁书·孝行传》:刘霁,懐慰之子也。十四居父忧,有至性,每哭輙呕血。后居母丧,庐于墓,哀恸过礼,未终丧而卒。何炯,隐士,▯从弟也。为侍御史,以父疾陈解,侍疾经旬,衣不解带,头不栉沐。信宿之闲,形貌顿改。及父卒,号恸不絶,声枕凷借地,腰脚虚肿。服猪蹄汤,炯以有肉味不肯服。亲友请譬,终于不囬,遂以毁卒。

刘昙净父丧不食饮者累日,絶而又苏,每哭輙呕血。服阕,因毁成疾。及母亡,水浆不入口者殆一旬。母丧,权瘗药王寺,时天寒,昙净身衣单布,庐于瘗所,昼夜哭泣不絶声,哀感行路。未及期而卒。

沈崇傃六歳,丁父忧,哭踊过礼。及长,事所生母至孝。家贫,常佣书以飬。天监三年,太守栁恽辟为主簿。崇傃从恽到郡,还迎其母,未至而母卒。崇傃以不及侍疾,将欲致死,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旬日殆将絶气。兄弟谓之曰:「殡葬未申,遽自毁灭,非全孝道也。」崇傃心悟,乃少进食。母权瘗,家贫无以迁厝,乃行乞经年,始获葬焉。既而庐于墓侧,自以初行丧礼不备,

译给事中何楷上疏说:皇上从守丧期间起用杨嗣昌,嗣昌有“微臣勉承恩命”的奏疏,其中提到服色一事,似乎因为夺情入直的缘故,内心略微有些不安。奉圣旨阅览卿的奏疏,认为大典不与并办事素角,暂且听从所请,朝讲召见时的服色还一体随班。钦此,可见皇上不夺人之亲,而辅臣也不敢自夺其亲。本月初三日,辅臣入阁到任,臣衙门按例应赴阁作揖,却见辅臣穿着吉服,光彩夺目,立于新辅之首,臣等不胜相顾错愕,退后叹息惊诧不止。这多么违背辅臣的本心,而与明旨背道而驰啊?明旨说办事素角,只有朝讲召见时一体随班,未曾泛及其他。到任,从辅臣的角度看,虽然显赫荣耀,但比起朝讲召见三大礼,相去不啻天渊,他依据什么旨意这样做呢?曾经申明过吗?是谁说这样的话误导辅臣?还是辅臣自己误判?奏疏呈入,何楷降二级调用。

南道御史成勇说:纲常万古为重,奏疏说嗣昌以义不后君。认为古代列国的君臣可以回避,今日一统之君臣,义无可逃。这是天下凡为臣者,都不当终三年之丧。终丧则是后君为不臣,先圣的诗书可焚,先王的典礼可废,不举人类尽化为禽兽不止也。臣不敢承顺意旨,以长指鹿为马之奸。奏疏呈入,皇上责其党同伐异,命逮治。当时南兵部尚书范景文等公疏弹劾嗣昌,请求召还黄道周、林兰友等。皇上怒,责其朋谋把持,并查何人主稿。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一百十三刑部尚书徐干学撰丧制六

过于礼

干学案:先王制礼,酌为中制,贤者无过,不肖者无不及。乃有哀伤过情,不能裁抑,至于灭性者,不胜丧也。练缟纎采,不以时变,三年之后,犹余悲哀者,过期也。自轻其身,却絶菜果,或蹈履危险者,过毁也。凡此皆过于礼者也。又有轻丧觧官,古制有之,本不足异,然为今时所无,则亦可以为过也。

不胜丧

《汉书》桓麟,桓焉之兄孙也。母终,麟不胜丧,未祥而卒。《晋书·孝友传》:王裒痛父仪非命,隐居教授,三徴七辟,皆不就。庐于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母性畏雷,母没,每雷輙到墓曰:“裒在此。”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躬耕墓田,或有助之者,不听。及洛京倾覆,冦盗蠭起,亲族悉渡江东,裒恋坟垄,不去,遂为贼所害。

《宋书·张敷传》:敷,吴兴太守邵子也。生而母没,年十许歳,求母遗物,唯得一画扇,乃缄録之。每至感思,輙开笥流涕。迁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兴亡,报以疾笃。敷徃奔省,自发都至吴兴,成服凡十余日,始进水浆。葬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疾。世父茂度每止譬之,輙更感恸。未期而卒。世祖追赠侍中,改其所居称孝张里。

《南齐书·杜栖隐士》京产子,京产亡,水浆不入口,七日晨夜不罢,哭不食盐菜,朔望节歳,絶而复苏,呕血数升。时何〇、谢朏并隐东山,遗书敦譬,诫以毁灭至祥禫,暮梦见其父恸哭而絶。

《梁书·孝行传》:刘霁,懐慰之子也。十四居父忧,有至性,每哭輙呕血。后居母丧,庐于墓,哀恸过礼,未终丧而卒。何炯,隐士,〇从弟也。为侍御史,以父疾陈解,侍疾经旬,衣不解带,头不栉沐。信宿之闲,形貌顿改。及父卒,号恸不絶,声枕凷借地,腰脚虚肿。服猪蹄汤,炯以有肉味不肯服。亲友请譬,终于不囬,遂以毁卒。

刘昙净父丧不食饮者累日,絶而又苏,每哭輙呕血。服阕,因毁成疾。及母亡,水浆不入口者殆一旬。母丧,权瘗药王寺,时天寒,昙净身衣单布,庐于瘗所,昼夜哭泣不絶声,哀感行路。未及期而卒。

沈崇傃六歳,丁父忧,哭踊过礼。及长,事所生母至孝。家贫,常佣书以飬。天监三年,太守栁恽辟为主簿。崇傃从恽到郡,还迎其母,未至而母卒。崇傃以不及侍疾,将欲致死,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旬日殆将絶气。兄弟谓之曰:「殡葬未申,遽自毁灭,非全孝道也。」崇傃心悟,乃少进食。母权瘗,家贫无以迁厝,乃行乞经年,始获葬焉。既而庐于墓侧,自以初行丧礼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