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礼通考卷八十
鬼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事爱敬,死事哀慼,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译以鬼神的礼仪来供奉享用它。在春秋两季的祭祀中,按时令来追思他们。生前侍奉时充满爱心与敬意,死后侍奉时充满哀伤与悲痛,这样,生者对民众的根本责任就尽到了,生与死的道义就完备了,孝子侍奉双亲的事,也就终结了。
礼器丧礼忠之至也【注:谓哭踊袒袭也】备服器仁之至也【注:谓小敛大敛之衣服葬之明器】賔客之用币义之至也【注:谓来赙赗】故君子欲观仁义之道,礼其本也【注:言礼有节于内可以观也疏:亲戚之丧必尽忠心追念,是忠之至也;丧礼备小敛大敛之衣服及葬之明器,是仁爱其亲,仁之至也;賔客用币帛以相赙赗于事合宜,是义之至也】
坊记:子云:“賔礼每进以让,丧礼每加以逺。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戸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示逺也。殷人吊于圹,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注:周于送死尤备】以此坊民,诸侯犹有薨而不葬者。
论语》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集注:无违,谓不背于礼】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集注:夫子以懿子未逹,恐其失指,而以从亲之令为孝,故语樊迟以发之】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集注: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茍其尊亲也,至矣。是时三家僭礼,故夫子以是警之。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寜俭;丧,与其易也,寜戚【集注:易,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礼,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杨氏曰:礼始诸饮食,故污尊而抔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饰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集注:慎终者,丧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葢终者人之所易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已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徳亦归于厚也】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集注:致命,谓委致其命,犹言授命也。四者立身之大节,一有不至,则余无足观。故言士能如此,则庶乎其可矣】
孟子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唯送死可以当大事【集注:事生固当爱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于送死,则人道之大变。孝子之事亲,舎是无以用其力矣。故尤以为大事,而必诚必信,不使少有后日之悔也】
曲礼: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丧复常,读乐章【注:为礼各于其时。防谓朝夕奠、下室朔望奠、殡宫及葬等礼也。此礼皆未葬以前;祭礼,虞、卒哭、祔、小祥、大祥之礼也。复常谓大祥除服之后;乐章谓乐书之篇章,即诗也。此三节事须预习,故皆许读之】
张子曰:礼在平日,岂不尝学?如祭礼乐章,岂必葬毕丧终乃学?盖谓切于用,故至其时又复讲求。居丧者,他书不可观,惟丧祭礼可读。若观他书,却似忘丧也【吕大临曰:居丧者,自大功已上废业,则哀不志于学矣。盖送死之大事,莫详于丧礼,必诚必信,勿之有悔,则未葬不可不知也。事死之经,莫详于祭礼,所以追养致孝,则既葬不可不知也。读是书也,非肄业也,当是时不知是事,不以礼事其亲也。丧复常者,既禫逾月即吉也。居丧不言乐,至此始可读乐章也。陈祥道曰:非丧而读丧礼,则非人子之情;居丧而不读丧礼,不失之过则失之不及。未葬而读祭礼,则非孝子之情;既葬而不读祭礼,不失之黩则失之怠。丧未除而读乐章,则哀不足;丧复常而不读乐章,则乐必崩。闵子、子夏援琴而哀乐,孔子皆以为君子,则丧复常读乐章,先王之中制也】
【王十朋曰:为人子者,亲方在堂,讳闻不祥之言。儿时入小学,从句读之师,从十八章之经,至丧
译礼器丧礼是忠心的极致【注:指哭踊、袒露、袭衣等仪式】,完备的服器和明器是仁爱的极致【注:指小敛、大敛时的衣物以及下葬时的明器】,宾客使用币帛是道义的极致【注:指前来赙赠财物】。所以君子想要观察仁义的道理,礼就是根本【注:说礼在内心有节制,可以由此观察。疏:亲属的丧事必须竭尽忠心追念,这是忠心的极致;丧礼完备小敛大敛的衣物以及下葬的明器,这是仁爱亲人,仁爱的极致;宾客用币帛互相赙赠,在事理上合宜,这是道义的极致】。
《坊记》:孔子说:“宾客之礼每次推进都以谦让为主,丧礼每次增加都以疏远为表现。在中霤沐浴,在窗下饭含,在户内小敛,在阼阶大敛,在客位停殡,在庭院祖祭,在墓地安葬,这些都是用来显示疏远的。殷人吊唁在墓穴,周人吊唁在家,这是向百姓显示不背离(礼制)。”孔子说:“死亡是百姓生命的终结大事,我遵从周礼【注:周朝在送死方面尤其完备】,以此来防范百姓,诸侯中还有死了却不埋葬的。”
《论语》: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集注:不要违背,指不背离礼制】。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集注:孔子认为孟懿子没有通达,恐怕他误解,以为顺从父母的命令就是孝,所以告诉樊迟来阐发其中的含义】。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礼侍奉;死后,按礼安葬;祭祀时,按礼祭祀【集注:人侍奉父母,自始至终都遵循礼制而不苟且,对父母的尊敬就达到了极致。当时三家僭越礼制,所以孔子用这话来警示他们。胡氏说:人想要孝敬父母,心意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能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强行去做,都同样是不孝。所谓按礼行事,只是做那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题问得伟大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节熟练周到,宁可内心哀戚【集注:易,指仪节熟练而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戚则一心哀痛而仪节不足。礼贵在适中,奢侈和仪节熟练则过于文饰,节俭和哀戚则不及而质朴,两者都不符合礼。然而凡是事物的礼,必须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那么质朴就是礼的根本。杨氏说:礼起源于饮食,所以用土杯捧水喝,制作簠、簋、笾、豆、罍、爵等装饰,是用来文饰的,那么它的根本就是节俭而已。丧事不可以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制定衰麻哭踊的数目,是用来修饰的,那么它的根本就是哀戚而已。周朝衰微时世,正以文饰淹没质朴,而林放独自能问礼的根本,所以孔子称赞他,并告诉他这些】。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集注:慎重办理丧事,指丧事竭尽礼制;追念久远,指祭祀竭尽诚心。百姓德行归于淳厚,指下层百姓受其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大概丧事是人们容易忽视的,却能谨慎对待;久远是容易遗忘的,却能追念,这就是使德行淳厚的道理。所以以此要求自己,自己的德行就淳厚;下层百姓受其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
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难愿意献出生命,见到利益想到道义,祭祀时想到恭敬,丧事时想到哀戚,这样就可以了【集注:致命,指委身献出生命,犹言授命。这四者是立身的大节,有一项做不到,其余就不值得观看了。所以说士人能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了】。
《孟子》:孟子说:“奉养活着的人不足以当作大事,只有送死才可以当作大事【集注:侍奉活着的人固然应当爱敬,但这只是人道的常理;至于送死,则是人道的大变。孝子侍奉父母,除了这件事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尽力了。所以尤其把它当作大事,必须真诚守信,不使稍有日后的悔恨】。
《曲礼》:居丧未下葬,诵读丧礼;已经下葬,诵读祭礼;丧期结束恢复正常,诵读乐章【注:行礼各在其时。防指朝夕奠、下室朔望奠、殡宫及下葬等礼。这些礼都是未下葬以前的;祭礼,指虞祭、卒哭、祔祭、小祥、大祥的礼仪。恢复正常指大祥除服之后;乐章指乐书的篇章,即《诗》。这三件事必须预习,所以都允许诵读】。
张载说:礼在平日,难道不曾学习吗?像祭礼乐章,难道一定要等到葬毕丧终才学习吗?大概是因为切合实用,所以到了那个时候又再次讲求。居丧的人,其他书不可以看,只有丧祭礼可以读。如果看其他书,却像是忘记了丧事【吕大临说:居丧的人,自大功以上废除学业,那么哀痛就不在于学习了。大概送死的大事,没有比丧礼更详细的,必须真诚守信,不要有悔恨,那么未下葬不可不知道。侍奉死者的常道,没有比祭礼更详细的,用来追养致孝,那么已下葬不可不知道。读这些书,不是研习学业,当时不知道这些事,不以礼侍奉父母。丧期恢复正常,指禫祭过后一个月就吉利了。居丧不言乐,到这里才开始可以读乐章。陈祥道说:不是丧事却读丧礼,就不是人子的真情;居丧却不读丧礼,不是失之过度就是失之不及。未下葬却读祭礼,就不是孝子的真情;已下葬却不读祭礼,不是失之亵渎就是失之懈怠。丧期未除却读乐章,那么哀痛不足;丧期恢复正常却不读乐章,那么欢乐必然崩溃。闵子、子夏弹琴而哀乐,孔子都认为是君子,那么丧期恢复正常读乐章,是先王的中正制度】。
【王十朋说:作为人子,父母还在堂上,忌讳听到不祥的话。小时候进入小学,跟随句读的老师,从十八章的经典,到丧
亲章则或置而不授。少长读《礼记》,凡丧祭之篇,则掩卷而不忍读。一旦遭荒迷之变,瞢然不知,有直情径行者矣,岂复知品节斯斯之谓耶?圣人着之礼经,以诏人子曰: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非徒读之,正欲使之尊所闻,行所知。贤智者不至于过,愚不肖勉强而跂及焉】
译亲近章句的人,有时只是放置在一旁而不传授。年少时诵读《礼记》,凡是关于丧礼和祭礼的篇章,就合上书本不忍心阅读。一旦遭遇荒乱迷乱的变化,懵懂无知,有的人便直接依从情感行事了,哪里还会知道所谓品节规范的意义呢?圣人将这些记载在礼经中,用来告诫人们说:下葬之前诵读丧礼,下葬之后诵读祭礼。不仅仅是诵读,正是想要让人尊重所听到的道理,践行所知晓的知识。这样,贤明智慧的人不至于做得过分,愚笨不贤的人也能勉强努力而达到标准。
干学案记曰:君子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何谓也?曰:君子之于礼,无弗学也。及既际其事,而复习其文者,追逺慎终,将致其诚信,而勿之有悔焉。非至此而始读之也。今亲始死,悲焉,懑焉,如弗欲生,俛而读礼,不已晚乎?君子之读礼也,以致其知也,非将预拟其亲而储以为之用也。礼丧具,君子耻具,一日二日而可为也者,君子弗为也。然而有嵗制、时制、月制、日制,是时此虽父母之终事,亦有所不讳也。死也者,人之必有也,而讳之可免乎?夫预凶事,非礼也。至于礼,则固有吉凶矣,何可废也?唐显庆之制礼也,大臣讳避,去国恤焉,其后山陵之礼遂无所执。夫寺人、宫妾之所为爱也,非君子之所以事君父也。或曰:温公之薨也,伊川先生董丧事焉,子瞻周视无阙礼,乃曰:「正叔丧礼何其熟也?」又曰:「大中康寜,何为读丧礼乎?」伊川不答。邹志完闻之曰:「伊川之母先亡,独不可以治丧礼乎?」夫志完之言何如?曰:「覈已,独未若以吾之言答之也。」
杂记:防衰之丧,既葬,人请见之,则见;不请见,人小功,请见人,可也;大功不以执挚。唯父母之丧,不辟涕泣而见人【注:言重丧不行求见人尔,人来求见已,亦可以见之矣。不辟涕泣,言至哀无饰也。防小功轻,可请见于人;大功则不可也。此小功承防衰,既葬之下,亦谓既葬也】
檀弓穆公之母卒【注:穆公,鲁哀公之曽孙】使人问于曽子曰:“如之何【注:问居丧之礼,曽子,曽参之子,名申】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达【注:子丧父母,尊卑同防,厚曰饘,希曰粥】子夏问诸夫子曰:“居君之母与妻之丧,居处、言语、饮食,衎尔【注:衎尔,自得貌。为小君恻隐不能至,防此居处言语是夫子答辞,不云子曰者,记人畧也。陆佃曰:丧虽轻,恻隐不至则有之,未有居之而乐者也。子夏失问,是以夫子不答】
【呉澄曰:陆氏不以为夫子答辞,未详孰是】
【徐师曽曰:小君义重而恩轻,唯其义重,故皆服齐衰不杖期;唯其恩轻,故恻隐不能至,而容貌和适也】
大功废业,或曰:「大功诵可也【注:许其口习,故也。防业谓所学习业,则身有外营,思虑他事,恐其忘哀,故废业也。诵则在身所为,其事稍静,不虑忘哀,故许其口习】
张子曰:「大功废业,谓废所治业也。读丧礼,读祭礼,祭礼、丧礼虽是读书,然且用之,即是实事也。大功丧礼简,故废其业而已。业所诵书也。如连山、归藏、周易、诗、书,皆古之所业也。」
【陈寿翁曰:业者,▯歌羽籥之事也;诵者,诗书礼乐之文也。大功废业而诵可,则大功以上,不特废业而诵亦不可;大功以下,不特诵可,而业亦不废也】
朱子曰:「居丧初无不得读书之文。古人居丧不受业者,业谓簨虡上一片板。不受业,谓不敢作乐耳。古人礼乐不离身,唯居丧然后废乐。故曰:『丧复常,读乐章。』《周礼》有司业者,谓司乐也。」
【游桂曰:古谓习乐者为业。春秋时,鲁宴,▯武子赋湛露及彤弓。▯武子曰:“臣以为肄业及之。”晋屠蒯曰:“辰在子夘,君彻宴乐,学人舎业,皆以歌诗言之也。古者国子教以歌舞,歌者,雅颂之诗是也。舞者,因歌而舞之也。唯其以歌舞雅颂为学,少而习业于此,故谓之业。舎业者,舎歌舞之业以为哀也。或曰:徒可口诵其诗而已】
【陈澔曰:业者,身所习,如学武、学射、学琴瑟之类。废之者,恐其忘哀也。诵者,口所习,稍暂为之亦可。然「称或曰」,亦未定之辞也】
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为无庙也;毁不危身,为无后也【注:虑居,谓卖舎宅以奉丧;危身,谓憔悴将灭性】
【呉澄曰:虑犹言谋度。虑居为谋,欲卖其所居以给丧费也。危身谓毁瘠过甚,将至危殆其身也。盖虑其居而卖焉,则无庙以奉祖考之神灵矣。危其身而死焉,则无后以承祖考之祭祀矣。是乃不孝之大也。为此之
译干学案记载说:君子居丧,在未安葬时研读丧礼,安葬后研读祭礼。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君子对于礼,没有不学习的。等到事情发生,再复习那些礼文,是为了追念远去的亲人、慎重地办理终事,将要表达他的诚信,而不让自己有悔恨。并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阅读。现在亲人刚死,悲伤啊,愤懑啊,好像不想活下去了,俯身去读礼,不是太晚了吗?君子读礼,是为了增进他的知识,并不是预先揣度亲人会死而储备起来以备使用。丧礼的器具,君子以准备为耻,那些一两天就能做好的,君子不做。然而有按年、按时、按月、按日制作的制度,这时虽然是父母去世的事,也有不忌讳的。死亡,是人必定会遇到的,忌讳它就能避免吗?预先准备凶事,是不合礼的。至于礼,本来就有吉礼和凶礼,怎么可以废除呢?唐显庆年间制定礼制时,大臣忌讳回避,离开国家去办理丧事,后来山陵之礼就无人主持了。那些宦官、宫妾所爱的,不是君子侍奉君父的方式。有人说:司马光去世时,程颐先生主持丧事,苏轼巡视没有缺失的礼节,于是说:“正叔对丧礼多么熟悉啊!”又说:“天下太平,为什么读丧礼呢?”程颐不回答。邹浩听到后说:“程颐的母亲先去世,难道不可以办理丧礼吗?”邹浩的话怎么样呢?回答说:“确实如此,但不如用我的话回答他。”
杂记:齐衰之丧,安葬后,别人请求见面,就见面;不请求见面,别人小功之丧,请求见人,可以;大功之丧不拿着礼物。只有父母之丧,不避讳哭泣而见人。
檀弓:鲁穆公的母亲去世,派人问曾申说:“该怎么办?”回答说:“申听父亲说:‘哭泣的悲哀,齐衰斩衰的情状,稀粥的饮食,从天子到百姓都一样。’子夏问孔子说:‘居君母与君妻之丧,居处、言语、饮食,安然自得的样子。’”
大功之丧废业,有人说:“大功之丧诵读是可以的。”
张载说:“大功之丧废业,是说废除所从事的事业。读丧礼,读祭礼,祭礼、丧礼虽然是读书,但既然使用,就是实事了。大功之丧礼简,所以只废除其事业而已。业是所诵读的书。如连山、归藏、周易、诗、书,都是古人所从事的事业。”
朱熹说:“居丧初无不得读书的文字。古人居丧不受业者,业指簨虡上的一片板。不受业,指不敢作乐罢了。古人礼乐不离身,只有居丧才废除音乐。所以说:‘丧复常,读乐章。’《周礼》有司业者,指司乐。”
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是因为没有宗庙;毁不危身,是因为没有后代。
杂记:子贡问丧,子曰:「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顔色称其情,戚容称其服。请问兄弟之丧,子曰:「兄弟之丧,则存乎书防矣【注:言防者,如礼行之,未有加也。齐斩之丧,哀容之体,经不能载矣。防防者,礼文具载,存乎书防。父母至亲,哀容体状不可名言,故经不能载。顔色称其情,当须毁瘠也。戚容称其服,当须憔悴也】君子不夺人之丧【注:重丧礼也】亦不可夺丧也【注:不可以轻之于己也。防谓他人居丧,任其行礼,不可抑夺。己之居丧,当须依礼,不可自夺其丧,使不如法。不夺人丧,恕也;不夺己丧,孝也。陆佃曰:凡居亲之丧,哀画常浮于敬,故哭泣之哀,顔色之戚,有图不能画,书不能载者矣。故孔子言之如此。兄弟之丧,存乎书防。若亲之丧,求情于言意之表可也】
【陈澔曰:存乎书防者,言礼经所载而行之,非若父母之丧哀容体状之不可名者,而经不能备言也。君子不夺废他人居丧之情,而君子居丧之情,亦不可为他事所夺废,要使各得尽其情耳】
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东夷之子也【注:言其生于夷狄而知礼也。怠,惰也。解,倦也。防三日不怠,谓丧三日之内,水浆不入口之属。三月不懈,谓未葬之前,朝奠夕奠及哀至则哭之属。期悲哀者,谓练以来,常悲哀,朝哭夕哭之属。三年忧者,以服未除,憔悴忧戚】
【陈澔曰:不怠,谓哀痛之切,虽不食而能自力,以致其礼也】
妻视叔父母、姑、姊妹,视兄弟长、中、下殇,视成人【注视比也,所比者哀容居处也。防妻居庐而杖,抑之视叔父母、姑、姊妹,出适服轻,进之视兄弟长、中、下殇,服轻上,从本亲视其成人也】
【徐师曽曰:言服虽异,而哀戚轻重之等,各有所比也。妻杖期,叔父母不杖期,是叔父母轻而妻重也,则当抑之而视叔父母。姑姊妹出适,皆大功,兄弟不杖期,是兄弟重而姑姊妹轻也,则当进之而视兄弟。三殇之服,皆降从轻,是成人重而殇轻也,则当进之而视成人。服不可改,情则可移,或杀或隆,各协于中也】
亲丧外除【注:日月已竟而哀未忘】兄弟之丧内除【注:日月未竟而哀已杀。防外谓服也,日月渐除而深哀未忘。兄弟谓期服以下及小功缌也,内心也。服制未释而心哀先杀,由轻故也。黄干曰:内除外除,皆言日月已竟。服重者则外虽除而内未除,服轻者则不唯外除而内亦除也。注:防失之】
视君之母与君之妻,比之兄弟,发诸顔色者,亦不饮食也【注:言小君服轻,亦内除也。发于顔色,谓醲美酒食,使人醉饱。防君母与君妻轻重之宜,比于己之兄弟,酒食不发见于顔色者,则得饮食之。若发见于顔色者,亦不得饮食也】
【方慤曰:服君之母妻,比己之兄弟,则服君之服,比己之亲,可知。此亦所以明外除、内除之异也。徐师曽曰:视犹待也。礼为小君齐衰不杖期,其服轻哀之宜,比于己之兄弟,谓亦内除也】
县子曰:「三年之丧,如斩;期之丧,如剡【注:言其痛之恻怛有浅深也。陈澔曰:剡,削也】
凡丧小功以上,非虞附练祥无沐浴【注:言不有饰事则不沐浴防:凡居丧之礼,自小功以上,恩重哀深,自宜去饰以沐浴,是自饰故不有此数条祭事则不自饰。言小功以上则至斩同,然各在其服限如此耳。练祥不主大功小功也。若三年之丧,虞祭之时但沐浴不栉,故《士虞礼》云:沐浴不栉。郑注云:唯三年之丧不栉,期以下栉可也。又《士虞礼》云:明日以其班祔沐浴栉。注云:弥自饰。此虽士礼,明大夫以上亦然】
【方慤曰:有祭则不可以不斋戒,斋戒则不可以不沐浴】
曲礼「生与来日,死与往日【注:与,犹数也。生数来日,谓成服杖以死明日数也;死数往日,谓殡敛以死日数也。此士礼贬于大夫者,大夫以上皆以来日数。士丧礼曰:「死日而袭,厥明而小敛,又厥明大敛而殡。」则死三日而更言三日成服杖,似异日矣。《丧大记》曰:「士
译杂记:子贡问起丧礼,孔子说:“恭敬最为重要,哀伤次之,瘦弱为下。”面容神色要符合内心的情感,悲戚的样子要符合丧服的等级。子贡请问兄弟的丧礼,孔子说:“兄弟的丧礼,就依据礼书的规定来实行吧。”君子不剥夺他人居丧的权利,自己居丧也不可违背丧礼。
孔子说:“少连、大连善于居丧,三天之内不懈怠,三个月之内不松懈,一年之内充满悲哀,三年之内心怀忧戚,他们是东夷地区的人。”
妻子居丧的哀容和居处,比照叔父母、姑母、姐妹;比照兄弟的长殇、中殇、下殇;比照成人。
父母的丧礼,外在的服制可以除去;兄弟的丧礼,内心的哀伤可以除去。
对待国君的母亲和国君的妻子,比照兄弟,如果面容神色显露出(因饮食而)愉悦,也就不能饮食。
县子说:“三年的丧礼,如同被砍断;一年的丧礼,如同被削薄。”
凡是小功以上的丧礼,如果不是虞祭、祔祭、练祭、祥祭,就不沐浴。
《曲礼》说:“生人计算来日,死人计算往日。”
之丧,二日而殡,三日之朝,主人杖。」二者相推,其然明矣。防「生与来日者」,谓生人成服杖数来日为三日;「死与往日者」,谓死者殡敛数死日为三日。大夫以上皆以来日数者,大夫尊,成服及殡皆不数死日也。大夫皆不数死日,则天子诸侯亦不数死日。吕大临曰:「如三日成服杖,生者之事也。其三日也,自死之明日数之,故曰『生与来日』。如三日而殡,死者之事也。其三日也,自死之日数之,故曰『死与往日』。《丧大记》云:『大夫之丧,三日之朝,既殡,主人、主妇、室老皆杖。』则生死皆以死之明日数之,与士异矣。士位卑禄寡,不若大夫死事毕而治生事,故成服杖后于殡一日,然以来日往日数之,亦可以名三日也】
译在丧礼中,两天后入殓,第三天早晨,丧主拄杖。”这两者相互推演,道理就很明白了。郑玄解释“生与来日者”,是说活人计算成服拄杖的日期,从死后第二天开始算作第三天;“死与往日者”,是说死者计算入殓的日期,从死亡当天开始算作第三天。大夫及以上阶层都从死后第二天开始计算,因为大夫地位尊贵,成服和入殓都不计算死亡当天。既然大夫都不计算死亡当天,那么天子、诸侯也不计算死亡当天。吕大临说:“比如第三天成服拄杖,这是活人的事。这三天,是从死后的第二天开始计算的,所以称为‘生与来日’。比如第三天入殓,这是死者的事。这三天,是从死亡当天开始计算的,所以称为‘死与往日’。《丧大记》记载:‘大夫的丧礼,第三天早晨,入殓之后,丧主、主妇、室老都拄杖。’那么生死之事都从死后的第二天开始计算,这与士不同。士地位低微、俸禄微薄,不像大夫那样先办完死者的事再办活人的事,所以成服拄杖比入殓晚一天,但无论是从死后第二天算还是从死亡当天算,都可以称为第三天。”
【陆佃曰: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郑氏谓士礼贬于大夫,非是。然则丧大记云:「士之丧,二日而殡。」左氏曰:「士逾月,外姻至。」何也?曰:「士卑,故主生者之月日言之,不嫌也。若大夫以上,言来日,嫌于已蹙。」此言之法,故君之丧曰「五日而殡」,大夫之丧言「三日之朝」,既殡言「既殡」,非殡之日也。亦君言「五日而殡」,不言「朝」,言「朝」,嫌于已蹙】
【戴溪曰:死者日逺,生者日忘,圣人念之,故三日而殡,死者事也;以往日数,三日而食,生者事也;以来日数。其情衰矣。圣人察于人情之故,而致意于一日二日之间,以此教民,而犹有朝祥暮歌者,可不悲夫!应镛曰:丧家之时,日一也。在生者则为来顺数其未至之日也;在死者则为往逆计其已过之日也。生者三日成服而啜粥,三月卒哭而防食,期祥而练冠则食菜果,大祥而缟冠则食酱醴。是月禫,徙月乐。既免丧不死,则出身以从仕,而无适不可焉。盖复生有节,初不以毁灭性也。死者三日而殡,三月而葬,葬而虞祔,期而祥祭,再期大祥,又为之忌,以哀慕之,盖谨终追逺,愈久而愈不忘也。生者未艾,虽孝思罔极,而毁瘠不形,视聼不衰,无有一朝之患与之以来日者,所以扶持保防,而勉其为无穷之计也。故曰:立身▯名,以显父母,孝之终也。死者已往,虽去之日逺,而想象仪形,感念畴昔,常有终身之忧与之以往日者,所以痛悼追惜,而伤其不可复反也。故曰:往而亡焉,又曰:亡则弗之忘矣。一曰与犹期也。生之日方来而未己,故生则祝其来者为未艾,若曰:万有千嵗,眉寿母有害是也。死之日已往而难追,故死则计其往之期者为不可及,若曰:日月不居,奄忽祥练是也】
【呉澄曰:或云与当音预。大夫之丧,以死之第四日死者殡,生者杖同。此一日丧,大记緫云三日之朝,则是生者之事、死者之事皆自死之明日数起。士之成服杖,亦是以死之第四日而曰三日成服,固与大夫同。若士之殡,则视大夫先一日,例当曰二日而殡,乃曰三日而殡,是并死之日亦预数,故曰与往日。其曰三日成服杖,则不预死之日,但预死之明日,故曰预来日】
檀弓:夏后氏尚黒【注:以建寅之月为正,物生色黒】大事敛用昬【注:昬时亦黒,此大事谓丧事也】殷人尚白【注:以建丑之日为正,物牙色白】大事敛用日中【注:日中时亦白】周人尚赤【注:以建子之月为正,物萌色赤】大事敛用日出【注:日出时亦赤】王制: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注:尊者舒,卑者速。《春秋》传曰: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防天子、诸侯位既尊重,送终礼物其数既多,故日月缓也;大夫及士礼数既卑,送终之物其数简少,故日月促也。案《左传》:大夫言三月,士言逾月,此总云三月而葬者,记者以降二为差,故总云三月。《左传》细言其别,故云大夫三月,士逾月。其实大夫除死月为三月,士数死月为三月,正是逾越一月,故言逾月耳。案《膏肓》:何休以为士礼三月而葬,今《左氏》云逾月,于义《左氏》为短。《▯箴》之曰:礼,人君之丧,殡葬皆数来月来日;士殡葬皆数死月死日,尊卑相下之差数。故大夫、士俱三月,其实不同,士之三月及大夫之逾月也。郑箴《膏肓》以正礼而言,故云人君殡葬数来月来日。若《春秋》之时,天子诸侯之葬皆数死月,故《文》八年八月天王崩,九年二月葬襄王;又《成》十八年八月公薨,十二月葬,传云书顺也,是皆数死月也。故郑又云:人君殡数来日,葬数往月,据《春秋》为说也】
礼器,天子崩,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大夫三月而葬。此以多为贵也。
檀弓:天子崩,三日祝先服【注:祝佐含敛,先服】五日官长服【注:官长,大夫士】七日国中男女服【注:庶人】三月天下服【注:诸侯之大
译陆佃说:父母去世,无论贵贱,丧礼是一样的。郑玄认为士的丧礼比大夫的丧礼有所降低,这是不对的。那么《丧大记》说:“士的丧事,两天后入殓。”《左传》说:“士的丧事,过了一个月,外亲才来。”为什么呢?回答说:“士地位低微,所以顺着生者的日子来计数,不嫌时间紧迫。如果是大夫以上,说‘来日’,就嫌时间太紧迫了。”这是说话的方法,所以君王的丧事说“五天入殓”,大夫的丧事说“三天的早晨”,入殓后说“已经入殓”,并不是入殓的那一天。也是君王说“五天入殓”,不说“早晨”,说“早晨”,就嫌时间太紧迫了。
戴溪说:死者日子越远,生者越容易遗忘,圣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三天后入殓,这是死者的事;从过去的日子算起,三天后吃饭,这是生者的事;从未来的日子算起。情感衰减了。圣人洞察人情的缘故,而在一天两天之间倾注心意,以此教导百姓,却还有早晨举行祥祭、晚上就唱歌的人,能不悲哀吗!应镛说:丧家的时间,日子是一样的。对于生者来说,就顺着未来计算尚未到来的日子;对于死者来说,就逆着过去计算已经过去的日子。生者三天成服喝粥,三个月卒哭后防止饮食,一年除丧练冠后吃菜果,两年大祥缟冠后吃酱醴。这是月禫,下个月恢复音乐。既然脱去丧服不死,就出仕做官,没有哪里不可以去的。大概恢复生活有节制,起初并不以毁灭本性为意。死者三天入殓,三个月下葬,下葬后虞祭祔庙,一年祥祭,两年大祥,又设立忌日,以哀思怀念,大概慎重终礼追念远人,越久越不忘记。生者未尽,虽然孝心无穷,但毁伤身体不显露,视听不衰退,没有一朝的祸患与未来日子一起来,所以扶持保护,而勉励其为长远打算。所以说:立身扬名,以显耀父母,是孝的终结。死者已去,虽然离开的日子越远,而想象其仪容形态,感念往昔,常有终身的忧虑与过去日子一起来,所以痛悼追惜,而悲伤其不可复返。所以说:往而不返,又说:亡而不忘记。一天与犹期也。生的日子正未来而未止,所以生则祝其未来者为未尽,若说:万有千岁,长寿没有害处是也。死的日子已往而难追,所以死则计其往之期者为不可及,若说:日月不居,奄忽祥练是也。
吴澄说:有人说“与”当读作“预”。大夫的丧事,以死后的第四天死者入殓,生者持杖相同。这一天的丧事,《丧大记》总说“三天的早晨”,那么生者的事、死者的事都从死后的第二天开始计数。士的成服持杖,也是以死后的第四天而说三天成服,本来与大夫相同。如果士的入殓,则比大夫早一天,按理应当说两天入殓,却说三天入殓,这是连死的那一天也预先计算,所以说“与往日”。其说三天成服持杖,则不预先计算死的那一天,只预先计算死后的第二天,所以说“预来日”。
《檀弓》:夏后氏崇尚黑色【注:以建寅之月为正,万物初生颜色黑】大事敛用昏【注:黄昏时也是黑色,此大事指丧事】殷人崇尚白色【注:以建丑之月为正,万物牙色白】大事敛用日中【注:日中时也是白色】周人崇尚红色【注:以建子之月为正,万物萌芽颜色红】大事敛用日出【注:日出时也是红色】《王制》:天子七天入殓,七个月下葬;诸侯五天入殓,五个月下葬;大夫、士、庶人三天入殓,三个月下葬【注:尊者舒缓,卑者急促。《春秋》传曰:天子七个月下葬,同轨的人全部到来;诸侯五个月,同盟的人到来;大夫三个月,同位的人到来;士过了一个月,外亲到来。因为天子、诸侯地位既尊贵,送终礼物数量既多,所以时间缓慢;大夫及士礼数既低,送终之物数量简少,所以时间急促。查《左传》:大夫说三个月,士说过了一个月,这里总说三个月下葬者,记录者以递减二等为差,所以总说三个月。《左传》详细说出区别,所以说大夫三个月,士过了一个月。其实大夫除去死月为三个月,士计算死月为三个月,正是逾越一个月,所以说过了一个月。查《膏肓》:何休认为士礼三个月下葬,现在《左氏》说过了一个月,在义理上《左氏》为短。《〇箴》说:礼,人君的丧事,殡葬都计算来月来日;士的殡葬都计算死月死日,尊卑相下的差数。所以大夫、士都三个月,其实不同,士的三个月及大夫的过了一个月。郑箴《膏肓》以正礼而言,所以说人君殡葬数来月来日。如果《春秋》之时,天子诸侯的葬都数死月,所以《文》八年八月天王崩,九年二月葬襄王;又《成》十八年八月公薨,十二月葬,传云书顺也,是皆数死月也。所以郑又说:人君殡数来日,葬数往月,据《春秋》为说也】
《礼器》,天子崩,七个月下葬;诸侯五个月下葬;大夫三个月下葬。这是以多为贵。
《檀弓》:天子崩,三天祝官先服【注:祝佐含敛,先服】五天官长服【注:官长,大夫士】七天国中男女服【注:庶人】三个月天下服【注:诸侯之大
夫防祝、大祝、商祝也服,服杖也。杖是丧服之数,故呼杖为服。祝佐含敛,先病故先杖也。子亦三日而杖,大夫士亦服杖。服在祝后,故五日也。国中男女,谓畿内民及庶人在官者。服谓齐衰三月而除之,必待七日者,天子七日而殡,殡后嗣王成服,故民得成服也。天下谓诸侯之大夫为王繐衰,既葬而除之也。近者亦不待三月,今据逺者为言耳。然四条皆云服,何以知其或杖服或衰服?案《丧大记》云:君之丧,三日,子夫人杖;五日,既殡,授大夫、世妇杖。又《丧服四制》云:三日授子杖,五日授大夫杖,七日授士杖。则知今云三日、五日是服杖,明矣。其七日及三月者,唯服而已,无杖。《四制》云:七日授士杖,此云五日士杖者,士若有地则五日,若无地则七日。崔氏云:此据朝廷之士,《四制》是邑宰之士也】
译防祝、大祝、商祝所穿的丧服,是持杖的丧服。因为杖是丧服等级的一部分,所以称持杖为服。祝官辅助进行含敛仪式,因为先于病人去世,所以先持杖。儿子也是三天后持杖,大夫和士也穿持杖的丧服。祝官的丧服在持杖之后,所以是五天。国中的男女,指的是京畿之内的百姓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庶人。服指的是齐衰三月而除丧,必须等到七天的原因,是因为天子七天殡殓,殡后嗣王成服,所以百姓得以成服。天下指的是诸侯的大夫为天子穿繐衰,下葬后就除丧。亲近的人也不等到三个月,现在只是根据远离的人来论述罢了。然而四条都说是服,怎么知道有的持杖有的穿衰呢?查《丧大记》说:国君的丧事,三天,儿子和夫人持杖;五天,已经殡殓,授予大夫、世妇杖。又《丧服四制》说:三天授予儿子杖,五天授予大夫杖,七天授予士杖。由此可知现在说的三天、五天是持杖,就很明白了。那七天和三个月的,只是穿丧服而已,没有杖。《四制》说:七天授予士杖,这里说五天士持杖的,士如果有封地就是五天,如果没有封地就是七天。崔氏说:这是指朝廷的士,《四制》是指邑宰的士。
天子崩,巷市七日;诸侯薨,巷市三日【防天子、诸侯之丧,必巷市者,以庶人忧戚,无复求覔财利,要有急须之物,不得不求,故于邑里之内而为巷市】
【陈澔曰:巷市者,谓徙交易之物于巷也。此庶人为国之丧忧戚,罢市而日用所须又不可阙,故徙市于巷也】
问丧,或问曰:“死三日而后敛者,何也【注:怪其迟也】曰:“孝子亲死,悲哀志懑,故匍匐而哭之,若将复生然,安可得夺而敛之也?故曰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计,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亲戚之逺者,亦可以至矣。是故圣人为之断决,以三日为之礼制也【注:匍匐,犹颠蹶,或作扶服。防三日敛者,以士言之,则大敛也;大夫以上,则小敛也】
【陆佃曰:言至情难夺,虽圣人犹疑焉。为之断决,而后能为之】
【方慤曰:始死,未忍敛之者,孝子之心存乎仁也;三日而必敛之者,圣人之礼制以义也】
【陈澔曰:此记者设问,以明三日而敛之义】
杂记:士三月而葬,是月也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注:尊卑恩之差也。天子至士,葬即反虞防。大夫以上,葬与卒哭异月者,以其位尊,念亲哀情于时长逺。士职卑位下,礼数未申,故三月而葬,葬罢即卒哭】丧服小记:再期之丧,三年也。期之丧,二年也。九月、七月之丧,三时也。五月之丧,二时也。三月之丧,一时也【注:言丧之节应嵗时之气】
杂记:期之丧,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防此禫杖,期主谓父在,为母亦备二祥节也】
干学案此条,防专谓父在为母,其实夫之为妻,其礼亦然。观《丧服小记》言:「宗子母在为妻禫」,又曰:「为父母妻长子禫」。夫妻丧有禫,则必有练、祥二祭矣。盖古人以妻丧等于母丧,故咸有练、祥、禫之祭。孔氏专指母丧,亦偶踈耳。
左传》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注:言同轨以别四夷之国】诸侯五月,同盟至【注:同在方岳之盟】大夫三月,同位至【注:古者行役不逾时】士逾月,外姻至。
大戴礼·盛徳篇》凡不孝生于不仁爱也。不仁爱生于丧祭之礼不明。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致哀,故能致丧祭。春秋祭祀之不絶,致思慕之心也。夫祭祀,致馈养之道也。死且思慕馈养,况于生而存乎?故曰:丧祭之礼明,则民孝矣。故有不孝之狱,则饰丧祭之礼。」
家语》掘中霤而浴,毁灶而缀足,袭于牀。及葬,毁宗而□行也,出于大门。及墓,男子西面,妇人东面。既封而归,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夫子变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谓也。丧事则从其质而已矣。」
荀子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悖叛之心也。君子以悖叛之心接臧谷,犹且羞之,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故死之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复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瘠薄】君子贱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十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礼记云天子之棺四重,今云十重,盖以棺椁与抗木合为十重也。诸侯已下与礼记多少不同,未详】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皆有翣菨文章之等【翣菨当为蒌翣,郑康成云蒌翣棺之墙饰也】以敬饰之,使生死终始若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极也。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之丧,动一国,属修士;修士之丧,动一乡,属朋友【属谓付托之使主丧也,通国谓通好之国也,一国谓同在朝之人也,修士士之进修者,谓上士也,一乡谓一乡内之姻娅也】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
译天子驾崩,街市停业七日;诸侯去世,街市停业三日【防止天子、诸侯丧事期间,百姓因忧戚而不再追求财利,但若有急需之物,不得不求取,因此在城邑里巷之内设立街市】
【陈澔说:街市,是指将交易物品移到巷子里。这是因为百姓为国家丧事感到忧戚,停止集市,但日常所需又不可缺乏,所以将集市移到巷子里】
有人问关于丧礼的事,有人问道:“人死后三天才收敛入棺,是为什么呢【注:奇怪它太迟了】回答说:“孝子亲人去世,悲痛心情郁结,所以趴在地上哭泣,好像亲人还能复活一样,怎么能夺走亲人而收敛入棺呢?所以说三天后收敛,是为了等待亲人复活。三天后如果还不复活,也就不会复活了。孝子的心,也逐渐衰减了。家中的计划,衣物的准备,也可以完成了。远方的亲戚,也可以到来了。因此圣人做出决断,以三天作为丧礼的制度【注:匍匐,同颠蹶,或作扶服。防止三天收敛,以士来说,是指大敛;大夫以上,是指小敛】
【陆佃说:说真情难以改变,即使是圣人也犹豫。做出决断,然后才能制定制度】
【方慤说:刚死时,不忍心收敛,是孝子心存仁爱;三天后必须收敛,是圣人的礼制以义理】
【陈澔说:这是记录者设问,以阐明三天收敛的意义】
《杂记》:士三个月后下葬,这月结束哭丧。大夫三个月后下葬,五个月后结束哭丧。诸侯五个月后下葬,七个月后结束哭丧【注:尊卑恩情的差别。从天子到士,下葬后就反虞防。大夫以上,下葬与结束哭丧在不同月份,是因为他们地位尊贵,思念亲人的哀情长久。士职位低下,礼数未全,所以三个月后下葬,下葬后就结束哭丧】《丧服小记》:再期之丧,是三年。期之丧,是二年。九月、七月之丧,是三个季节。五月之丧,是两个季节。三月之丧,是一个季节【注:说丧礼的节制应合岁时的节气】
《杂记》:期之丧,十一个月后练祭,十三个月后祥祭,十五个月后禫祭【注:此禫杖,期主谓父在,为母也备二祥节也】
干学案此条,注专谓父在为母,其实夫之为妻,其礼亦然。观《丧服小记》言:「宗子母在为妻禫」,又曰:「为父母妻长子禫」。夫妻丧有禫,则必有练、祥二祭矣。盖古人以妻丧等于母丧,故咸有练、祥、禫之祭。孔氏专指母丧,亦偶疏耳。
《左传》:天子七个月后下葬,同轨之国全部到达【注:说同轨以区别四夷之国】诸侯五个月后下葬,同盟之国到达【注:同在方岳之盟】大夫三个月后下葬,同位之人到达【注:古者行役不逾时】士一个月后下葬,外姻之人到达。
《大戴礼·盛德篇》:凡不孝生于不仁爱。不仁爱生于丧祭之礼不明。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致哀,故能致丧祭。春秋祭祀之不绝,致思慕之心。夫祭祀,致馈养之道。死且思慕馈养,况于生而存乎?故曰:丧祭之礼明,则民孝矣。故有不孝之狱,则饰丧祭之礼。」
《家语》:掘中霤而浴,毁灶而缀足,袭于牀。及葬,毁宗而□行也,出于大门。及墓,男子西面,妇人东面。既封而归,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夫子变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谓也。丧事则从其质而已矣。」
《荀子》: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悖叛之心也。君子以悖叛之心接臧谷,犹且羞之,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故死之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复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瘠薄】君子贱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十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礼记云天子之棺四重,今云十重,盖以棺椁与抗木合为十重也。诸侯已下与礼记多少不同,未详】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皆有翣菨文章之等【翣菨当为蒌翣,郑康成云蒌翣棺之墙饰也】以敬饰之,使生死终始若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极也。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之丧,动一国,属修士;修士之丧,动一乡,属朋友【属谓付托之使主丧也,通国谓通好之国也,一国谓同在朝之人也,修士士之进修者,谓上士也,一乡谓一乡内之姻娅也】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
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昬殣,凡縁而往埋之【墨子曰桐棺三寸,葛以为缄。赵简子亦云,然则厚三寸,刑人之棺也。丧大记士陈衣于序东三十称,今云三领,亦贬损之甚也。殣道死人也,诗曰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昬殣如掩道路之死人,恶之甚也。凡常也,縁因也,言其妻子如常日所服而埋之,不更绖杖也】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踈月数之等,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夫是之谓至辱【此盖论墨子薄葬,是以至辱之道奉君父也】礼者,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紸纩聼息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已【注:纩即属纩也,言此时知其必至于忧闵也】然而殡敛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惧,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辍也。卒矣,然后作具之【作之具之】故虽备家,必逾日然后能殡,三日而成服【备,丰足也】然后告逺者出矣,备物者作矣。故殡久不过七十日,速不损五十日【此皆据士丧礼首尾三月也】是何也?曰:逺者可以至矣,百求可以得矣,百事可以成矣。其忠至矣,其节大矣,其文备矣。然后月朝卜日,月夕卜宅,然后葬也【月朝,月初也;月夕,月末也。先卜日知其期,然后卜宅,此大夫之礼也。士丧礼先筮宅后卜日,此云月朝卜日,月夕卜宅,未详】当是时也,其义止,谁得行之?其义行,谁得止之【圣人为之节制,使贤者抑情,不肖者企及】故三月之葬,其貌以生设饰死者也,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貌,象也。言其象以生之所设器用饰死者,三月乃能备也】是致隆思慕之义也。丧礼之凡,变而饰,动而逺,久而平。故死之为道也,不饰则恶,恶则不哀,尔则翫,翫则厌,厌则忘,忘则不敬。一朝而丧其严亲,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则嫌于禽兽矣。君子耻之,故变而饰,所以防恶也;动而逺,所以遂敬也;久而平,所以优生也。礼者,断长续短,损有余,益不足,逹爱敬之文,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故文饰麤恶,声乐哭泣,恬愉忧戚,是反也。然礼兼而用之,时举而代御。故文饰、声乐、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麤衰、哀泣、忧戚,所以持险奉凶也。故其立文饰,也不至于窕冶;其立麤衰,也不至于瘠弃;其立声乐恬愉,也不至于流滛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于隘慑伤生。是礼之中流也。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明贵贱亲踈之节期止矣。外是奸也,虽难君子贱之。故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带之相髙以毁瘠,是奸人之道也,非礼义之文,非孝子之情也。将以有为者也。故说豫娩泽,忧戚萃恶,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顔色者也。歌謡謸笑,哭泣谛号,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刍豢稻粱,酒醴餰鬻,鱼肉菽藿,酒浆,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饮食者也。卑絻【裨冕同】黼黻文织,资麄衰绖,菲繐菅屦,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防房檖貌,越席牀笫,几筵属茨,倚庐席薪,枕块,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两情者,人生固有端焉。若夫断之继之,博之浅之,益之损之,类之尽之,盛之美之,使本末终始,莫不顺比,足以为万世,则是礼也。非顺敦修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哀痛之文也【愅变也,诡异也,感动其所哀痛而不可无文饰,故制为齐衰苴杖之属,言本皆因于感动也】卜筮视日,斋戒修涂,几筵馈荐,告祝如或飨之。賔出,主人拜送,反易服,即位而哭,如或去之【此杂说丧祭也,易服,易祭服,反丧服也。賔出,祭事毕,即位而哭,如神之去然也】哀夫,敬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状乎无形影,然而成文【状类也,言祭祀不见鬼神,有类乎无形影者,然而足以成人道之节文也】
译外棺厚三寸,衣被三件,不得装饰棺木,不得在白天出殡而要在黄昏时掩埋死者,凡是顺着日常所穿的衣服去埋葬他,返回后没有哭泣的节制,没有丧服的穿戴,没有亲疏远近月数的等级,已经埋葬后就像没有丧事一样停止,这就叫做极度的羞辱。礼,是谨慎地处理吉凶之事使它们不相妨害的。在将丝絮放在口鼻旁听呼吸的时候,忠臣孝子也就知道悲痛了,然而殡敛的器具还没有去准备,垂泪恐惧,但是希望他活着的念头还没有停止,维持他生命的事情还没有停歇。直到他断气,然后才开始准备殡敛的器具。所以即使家产丰足,也必定要过一天才能殡殓,三天才能穿上丧服。然后通知远方的人,远方的人才出发;准备物品的人,才开始工作。所以殡殓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七十天,最短不少于五十天。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远方的人可以赶到了,各种需求可以得到满足了,各种事情可以办成了。他的忠诚达到了极点,他的节度很大,他的礼文完备了。然后月初占卜葬日,月末占卜墓地,然后才下葬。在这个时候,如果礼义要求停止,谁敢实行?如果礼义要求实行,谁敢阻止?所以三个月的安葬,是用生者的仪容来装饰死者,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留住死者来安抚生者,这是表达极度思念爱慕的意义。丧礼的大概原则,是变化而加以装饰,行动而使之疏远,时间长久而趋于平静。所以死亡这件事,不装饰就会令人厌恶,令人厌恶就不会哀伤,不哀伤就会玩忽,玩忽就会厌倦,厌倦就会遗忘,遗忘就不恭敬。一天之内失去了尊亲,而用来送葬的行为不哀伤不恭敬,那就近乎禽兽了。君子以此为耻,所以变化而加以装饰,是用来防止厌恶的;行动而使之疏远,是用来成全恭敬的;时间长久而趋于平静,是用来使生者得到安适的。礼,是裁减过长的、接续过短的,减少有余的、增加不足的,通达爱敬的礼文,而滋养成行义的美德。所以文饰与粗恶,声乐与哭泣,安逸与忧戚,是相反的。但是礼兼用它们,按时举用而交替施行。所以文饰、声乐、安逸,是用来保持平稳以侍奉吉事的;粗衰、哀泣、忧戚,是用来保持险峻以侍奉凶事的。所以它确立文饰,不至于轻浮妖冶;它确立粗衰,不至于瘦损抛弃;它确立声乐安逸,不至于流荡淫佚怠慢;它确立哭泣哀戚,不至于狭隘恐惧伤害生命。这是礼的中道。所以情感和仪容的变化,足以区别吉凶,明确贵贱亲疏的节度,到此为止了。超出这个范围就是奸邪,虽然艰难,君子也轻视它。所以按食量吃饭,按腰围系带,互相以毁伤身体为高,这是奸邪之人的做法,不是礼义的礼文,不是孝子的真情。这是为了有所作为的。所以喜悦和顺润泽,忧戚聚集丑恶,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脸色上。歌唱欢笑,哭泣号叫,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声音上。牛羊稻粱,酒醴粥饭,鱼肉豆叶,酒浆,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饮食上。礼服黼黻文织,粗布丧服,草鞋,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衣服上。宽敞的房屋,越席床铺,几案筵席,茅草屋顶,倚庐席薪,枕着土块,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居处上。这两种情感,人生本来就有端倪。至于断绝它、接续它,扩大它、缩小它,增加它、减少它,类推它、穷尽它,兴盛它、美化它,使本末终始,没有不顺从比次的,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这就是礼。如果不是顺从敦厚修行的君子,没有人能知道它。穿齐衰、拄苴杖,住在庐中喝粥,坐在柴薪上枕着土块,这是君子用来表达奇异变化的哀痛之礼文。占卜看日子,斋戒修路,几案筵席,进献食物,祷告祝告好像他享用一样。宾客退出,主人拜送,返回更换衣服,就位而哭,好像他离去一样。哀悼他,敬重他,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像侍奉存者,形状好像没有形影,然而成就了礼文的节度。
白虎通徳论》丧者,何谓也?丧者,亡也。人死谓之丧,言其亡不可复得见也。不直言丧,何为?孝子心不忍言。《尚书》曰:武王既丧,丧礼曰:死于适室。知据死者称丧也。生者丧痛之,亦称丧。《礼》曰:丧服斩衰。《易》曰: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孝经》曰:孝子之丧亲者,是施生者也。天子下至庶人,俱言丧。何欲言?身体髪肤俱受之父母,其痛一也。
朱子语类:「百日卒哭,乃开元礼,以今人葬不如期,为此权制。至公而下,皆以百日为断,殊失礼意。古者士逾月而葬,葬而虞,虞而卒哭,自有日数。但今人事力不办,自不能及此期耳。若过期未葬,自不当卒哭;未满一月,则又不当葬也。」又云:「以百日为卒哭,是开元礼之权制,非正礼也。」
【万斯同曰:开元礼卒哭篇未尝明言百日为期,唯三日成服条注有“古之祔在卒哭,今之百日也”二语,此可为唐用百日之据。及考李习之去佛斋说,深诋其用佛家七七之说,则知唐人之遭丧者多用七七、百日为治丧之节矣。夫舍先王之正法而用释氏之邪说,已为非礼,乃又隂用其实而阳讳其名,使后之读其书者莫识其行礼为何时,更可怪也】
朱子曰:礼不难行于上,而欲其行于下者难也。盖朝廷之上,典章明具,又自尚书省置礼部尚书、侍郎以下至郎吏数十人,太常寺置卿、少以下至博士、掌故又数十人。每一举事,则案故事施行之,而此数十人者,又相与聚而谋之。于其器币牢醴,共之受之,皆有常制。其登降执事之人,于其容节,又皆习熟见闻,无所违失。一有不当,则又有谏官、御史援据古今而质正之。此所谓不难于上者也。惟州县之间,士大夫庶民之家,礼之不可已而欲行之,则其势可谓难矣。总之所以得其不合者五,必欲举而正之,则亦有五说焉。盖今上下所共承用者,政和五礼也。其书虽常颁布,然与律令同藏于理官,吏之从事于礼法之间者,多一切俗吏,不足以知其说。长民者又不能以时布宣,使通于下,甚者至或并其书而亡之。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一也。书脱幸而存者,亦以上下相承,沿习茍简,平时既莫之习,临时则骤而学焉,是以设张多所缪盭。朝廷又无以督察绳纠之。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二也。祭器常经,政和改制,尽取器斟酌存于今者以为法,今郊庙所用则其制也,而州县专取聂氏三礼制度,丑怪不经,非复古制,而政和所定未尝颁降。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三也。州县惟三献官有祭服,其分献执事、陪位者皆常服也,古今杂糅,雅俗不辨,而县邑直用常服,不应礼典。此礼之所以不合者四也。又五礼之书,当时修纂出于众手,其间亦有前后自相矛盾及踈略不备处,是以其事难尽从。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五也。礼之所以不合者五,必将举而正之,则亦有五说焉。曰:礼之施于朝廷者,州县士民无以与知为也,而尽颁之,则传者苦其多,习者患其博,而莫能穷也。故莫若取自州县官民所应用者,参以近制,别加纂次,号曰《绍兴纂改政和民臣礼略》,锓板。模印而颁行之,州县各为三通,皆椟藏之,守视司察,体如诏书,而民庶所用,则又使州县自锓之板,正嵗则摹而掲之市井邨落,使通知之,则可以永久矣,此一说也。礼书既颁,则又当使州县择士人之笃厚好礼者,讲诵其说,习其颂礼,州县各为若干人,廪之于学,名曰治礼,每将举事,则使教焉,又诏监司如提学司者,察其奉行不如法者,举绳治之,此二说也。祭器不一,郡县所用至广,难以悉从朝廷给也,但每事给一以为准式,付之州郡,椟藏于太守防事,使以其制为之,以给州用,以赋诸县,其器物用者,自为一库,别置王典与所椟藏者,守令到罢举以相付,书之印纸,以重其事,礼此三说也。祭服则当准政和礼,州县三献、分献、执事、赞祝、陪位之服,举其所有者,议其所无者,补之,使皆为古礼服,制造颁降,如祭器法,此四说也。礼书之不备,更加详考而正之,仍为图,其班序、陈设、行事
译《白虎通·德论》说:丧,是什么意思呢?丧,就是亡。人死了叫做丧,是说那亡去的人不能再复见。为什么不直接说丧呢?因为孝子心中不忍直言。《尚书》说:武王既丧。丧礼说:死于适室。知道依据死者称丧。生者因丧而悲痛,也称丧。《礼》说:丧服斩衰。《易》说: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孝经》说:孝子为父母守丧,是施于生者的。从天子下到庶人,都说丧。为什么想说呢?因为身体发肤都受之于父母,其悲痛是一样的。
朱子《语类》:“百日卒哭,是《开元礼》的规定,因为现在人安葬不能如期,所以制定这个权宜之法。至于公以下,都以百日为断限,完全失去了礼的本意。古时候士人过了一个月就安葬,安葬后举行虞祭,虞祭后举行卒哭祭,自有固定的日数。只是现在人事务力量办不到,自然不能达到这个期限罢了。如果超过期限还未安葬,自然不应当卒哭;未满一个月,又不应当安葬。”又说:“以百日作为卒哭,是《开元礼》的权宜之法,不是正礼。”
【万斯同说:《开元礼》卒哭篇未曾明确说以百日为期,只有三日成服条的注中有‘古之祔在卒哭,今之百日也’两句话,这可以作为唐代使用百日的依据。等到考察李习之的《去佛斋说》,深深诋毁使用佛家七七的说法,就知道唐代遭遇丧事的人多用七七、百日作为治丧的节次了。舍弃先王的正法而采用释氏的邪说,已经是不合礼,却又暗用其实而明讳其名,使得后来读其书的人不知道行礼在什么时候,更是奇怪了】
朱子说:礼不难实行于上层,而想要它实行于下层就难了。因为朝廷之上,典章制度明确具备,又自从尚书省设置礼部尚书、侍郎以下到郎吏几十人,太常寺设置卿、少以下到博士、掌故又几十人。每当举行事,就按照旧例施行,而这几十人,又互相聚集谋划。对于器币牢醴,共同接受,都有固定的制度。那些登降执事的人,对于仪容节次,又都习熟见闻,没有违背失误。一旦有不恰当,又有谏官、御史援引古今来质问纠正。这就是所谓不难于上的原因。只有州县之间,士大夫庶民之家,礼不可废止而想要实行,那么其形势可以说是难了。总共之所以不合的原因有五点,一定要举而纠正,那么也有五点说法。因为现在上下共同承用的,是《政和五礼》。那书虽然经常颁布,但是与律令一同藏在理官那里,从事于礼法之间的吏,大多是一切的俗吏,不足以知道其中的说法。治理百姓的人又不能按时布宣,使通晓于下层,严重的甚至把那书也弄丢了。这是礼不合的原因一。书脱幸而存在的,也因为上下相承,沿袭苟且简略,平时既没有人学习,临时就突然学习,所以设置张设多有谬误。朝廷又没有用来督察绳纠的。这是礼不合的原因二。祭器常经,《政和》改制,尽取器斟酌存于今的作为法,现在郊庙所用的就是那制度,而州县专门取聂氏《三礼制度》,丑怪不经,不是复古制,而《政和》所定的未曾颁降。这是礼不合的原因三。州县只有三献官有祭服,那些分献执事、陪位的人都穿常服,古今杂糅,雅俗不辨,而县邑直接用常服,不应礼典。这是礼不合的原因四。又《五礼》的书,当时修纂出于众手,其间也有前后自相矛盾及疏略不备的地方,所以其事难尽从。这是礼不合的原因五。礼不合的原因有五点,一定要举而纠正,那么也有五点说法。说:礼施行于朝廷的,州县士民无法参与知道,而全部颁布,那么传的人苦于其多,习的人患于其博,而不能穷尽。所以不如取自州县官民所应用的,参以近制,另外加以编纂次序,号曰《绍兴纂改政和民臣礼略》,刻板。模印而颁行,州县各为三通,都藏在匣中,守视司察,体例如同诏书,而民庶所用的,又让州县自己刻板,正岁则摹而张贴于市井村落,使通晓它,就可以永久了,这是一说。礼书既颁布,又应当让州县选择士人中笃厚好礼的,讲诵其说,习其颂礼,州县各为若干人,在学中供给廪食,名叫治礼,每当将要举行事,就让他们教导,又诏令监司如提学司的,察其奉行不如法的,举绳治之,这是二说。祭器不一,郡县所用至广,难以悉从朝廷给,但每事给一个作为准式,付之州郡,藏在太守防事的匣中,让以其制为之,以给州用,以赋诸县,其器物用者,自为一库,别置王典与所椟藏者,守令到罢举以相付,书之印纸,以重其事,这是三说。祭服则应当准《政和礼》,州县三献、分献、执事、赞祝、陪位之服,举其所有者,议其所无者,补之,使皆为古礼服,制造颁降,如祭器法,这是四说。礼书之不备,更加详考而正之,仍为图,其班序、陈设、行事
、升降之所事,为一图,与书通颁之,则见者晓然矣,此五说也。夫礼之所以不合者如此,必将举而正之,其说又如此,亦可谓明白而易知矣,而世未有议之者,则以茍简之俗胜而莫致意焉,故也是其所以为难也。愚故曰,礼不难行于上,而欲其行于下者难也,故述斯议以为有能举而行之,则庶乎其有补焉尔。又曰,丧礼太繁,今只存大概,使人知其意义,必不
译升降的仪节,画成一幅图,与书籍一同颁布,那么看到的人就清楚了,这是第五点。礼制之所以不合宜的情况就是这样,一定要把它纠正过来,其中的道理又是如此,也可以说是明白易懂了,然而世间却没有讨论它的人,这是因为苟且简省的习俗盛行,人们不把它放在心上,所以这就是它难以推行的原因。因此我说,礼制不难在上级推行,而想要它在下级推行却很难,所以我陈述这些意见,希望有能够举而行之的人,那么或许会有所补益吧。又说,丧礼过于繁琐,现在只保留大概,让人知道其中的意义,必定不会
可尽行如始丧一段,必若欲尽行,则必无哀戚哭泣之情矣。哀苦荒迷之际,何有心情一一如古礼之繁细委曲邪?古有相礼者导孝子为之,况依今世俗之礼,亦未为失,但使哀戚之情得尽耳。有虞氏瓦棺而葬,夏后氏堲周,必无周人之繁文也。古人圹中置物甚多,礼文之意大备,则防患之意反不足,只当防虑久逺,毋使土亲肤而已,其他礼文皆可略也。又如古者棺不钉,不用漆粘,而今灰漆如此坚密,犹有蚁子能入,何况不用钉漆乎?孔子从先进已厌周之文矣。圣贤者作,不必尽守古礼,必裁酌从今之宜而为之也。又如士相见礼、乡饮酒礼、射礼之属,今何处可行?存其大概,使人知周之盛时礼之全体皆备,不可有纎毫之差,今世皆不得见,掇拾于残编断简之余,如何必欲尽仿古礼?或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其何意也?圣人之言固非一端,盖圣人生于周世,周之一代礼文皆备,诚为整齐,如何不从?但是如用之,则吾从先进耳。用之谓自为邦。问丧礼制度节目,朱子曰:「恐仪礼也难行,如朝夕奠与葬时事尚可,未殡以前安得一一如此仔细?含饭一节,教人从那里转那里安顿,一一各有定所,须是有相者方得。」孔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已厌周文之烦矣。」圣人复起,亦但随今风俗立一限制,须从寛简。今若考得子细,一一如古固好,如考不得,亦只随俗不碍理者行之。又曰:「今人吉服皆已变古,独丧服必欲从古,恐不相称。礼时为大,衣冠本以便生,古人亦未必一一有义,况随时増减,名物愈繁。若要可行,须是酌古之制,去其重复,使之简易,然后可行。又须是朝廷整顿理防始得。」又云:「自天子逹于庶人者,居丧之礼也,送死之礼。」
贵贱不同,以天子、诸侯、大夫之礼附于士礼,殊不相入,自合别为一篇。世俗拘忌,不敢别立其名,因丧大记包举王侯士庶之礼,而仿仪礼次第分其章段。则凡言礼之法而似经者,依经例;其记事实有议论者,依记例。虞礼以下,如天子九月卒哭及九虞、七虞等语,当别为下篇,依士礼次第编集,却于见编卒哭等礼篇内删出「三传作主」等语附入,而王侯大夫制度皆入此篇。书礼、论语所说谅隂制度,及左传所说天子诸侯丧事,亦皆依记例,随事附于章目之后。如谅隂及后世子皆为三年之类,即附祥禫章后;讥华元、乐举及仲防对宋公楄柎借干语之属,即附棺椁窆葬等章;楚恭王能知其过之类,即入诔諡章。又曰:古人祭礼次丧礼,盖谓从那始作重时便做那祭底道理。后来人却移祭礼在丧之前,不晓这个意思。安卿问人:「于其亲始死则复其魂魄,又为重为主,节次奠祭,所以聚其精神使之不散。若亲死而其子防稚,或在他乡,不得尽其萃聚之事,不知后日祭祀还更萃得他否?」曰:「自家精神自在这里。」又曰:丧事古人原有活法,如身执事面垢而已是也。又曰:古礼难行为古人有做未到处。古者以皮束棺,岂能固?设熬黍稷于棺傍,以惑蚍蜉,可见少智。今棺用漆,要三日便殡,亦难。又曰:古人自有一件人君居丧之礼,但今不存,无以考据。盖天子诸侯既有天下国家事体,难与常人一般行丧礼。或问:「哀慕之情易得间断,如何?」曰:「此如何问得?人孝子丧亲哀慕之情,自是心有所不能已,岂待抑勒?亦岂待问人?只是时时思慕自哀感。所以说祭思敬,丧思哀,只是思着自是敬,自是哀。若是不哀,别人如何抑勒得他?」因举宰我问三年之丧云云:「曰女安则为之,圣人也,只得如此说,不当抑勒他教他须用哀,只是从心上说教他自。」感悟。
【李济翁《资暇録》成服三日,成服之制,圣人断决,着在不刋之经,无敢逾之矣。今或见不详典礼,取信巫师,有至五日之僭者。夫礼等于天,实崇大之事也,非小生所宜谈,但以前序从朝,故略举之耳。今俗释服多用昬时,斯颇非礼。案《戴记》: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其是日便歌,夫子虽抑子路云:“三年之丧亦已
译可以完全按照最初丧礼的那一段去做,但如果一定要完全照做,那就必然没有哀伤悲痛的哭泣之情了。在哀痛苦楚、心神恍惚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去一一遵循古礼中那些繁复细微、曲折详尽的规定呢?古代有专门引导孝子行礼的相礼之人,何况依照当今世俗的礼仪,也不算违背礼制,只要能使哀伤悲痛的情感得以充分表达罢了。有虞氏用瓦棺安葬,夏后氏用泥土包裹棺木,一定没有周人那样繁琐的礼仪。古人在墓穴中放置的物品很多,礼仪文饰的意义非常完备,那么防备祸患的意思反而不足,只应当考虑长远,不要让泥土直接接触皮肤罢了,其他的礼仪文饰都可以省略。又如古代棺木不用钉子,也不用漆粘合,而现在的灰漆如此坚固严密,还有蚂蚁能钻进去,何况不用钉子和漆呢?孔子遵从先代的做法,已经厌倦了周礼的繁琐。圣贤之人出现,不必完全遵守古礼,一定要斟酌裁度,根据当今的适宜情况来制定。又如士相见礼、乡饮酒礼、射礼之类,现在哪里还能实行?保留其大概,让人知道周朝盛世时礼仪的全体都具备,不能有丝毫差错,现在世人都看不到,从残破的文献中搜集整理,为什么一定要完全模仿古礼?有人问:“‘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这是什么意思?”圣人的话本来不止一个方面,大概圣人生在周代,周代一代的礼仪文饰都很完备,确实整齐划一,怎么能不遵从呢?但是如果要使用的话,那我就遵从先代的做法了。使用是指自己治理国家。问丧礼的制度细节,朱子说:“恐怕《仪礼》难以实行,如早晚祭奠和安葬时的事还可以,未入殓以前怎么能一一如此仔细?含饭这一节,教人从哪里转到哪里安放,一一都有固定的位置,必须有相礼的人才行。”孔子说:“行夏朝的历法,乘殷朝的车,已经厌倦了周礼的繁琐。”圣人如果再次兴起,也只是随着当今的风俗确立一个限制,必须宽简。现在如果考证得详细,一一像古代那样固然好,如果考证不到,也只随俗而行,不违背理即可。又说:“现在人的吉服都已经改变古制,唯独丧服一定要从古制,恐怕不相称。礼以时为大,衣冠本来是为了便利生活,古人也不一定一一都有深意,何况随时增减,名物越来越繁杂。如果要可行,必须斟酌古制的制度,去掉重复的部分,使之简易,然后才能实行。又必须是朝廷整顿治理才行。”又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居丧的礼仪,送死的礼仪。”
贵贱不同,把天子、诸侯、大夫的礼仪附在士的礼仪后面,完全不相容,自应另外编为一篇。世俗拘泥忌讳,不敢另外设立名称,因为《丧大记》包罗了王侯士庶的礼仪,而模仿《仪礼》的顺序分其章节。那么凡是言说礼法而像经文的,依照经的体例;其记载事实有议论的,依照记的体例。虞礼以下,如天子九月卒哭及九虞、七虞等语,应当另外编为下篇,依照士礼的顺序编集,却在现编的卒哭等礼篇内删出“三传作主”等语附入,而王侯大夫的制度都编入此篇。《书礼》、《论语》所说的谅阴制度,及《左传》所说的天子诸侯丧事,也都依照记的体例,随事附在章节标题之后。如谅阴及后世子都为三年之类,就附在祥禫章后;讥华元、乐举及仲孙对宋公楄柎借干语之类,就附在棺椁窆葬等章;楚恭王能知其过之类,就入诔谥章。又说:古人祭礼排在丧礼之后,大概是因为从开始重视时便做那祭祀的道理。后来人却把祭礼移到丧礼之前,不明白这个意思。安卿问人:“对于亲人刚死就招其魂魄,又为重为主,节制祭奠祭祀,所以聚集其精神使之不散。如果亲人死了而其子年幼,或在他乡,不能尽其聚集之事,不知日后祭祀还能再聚集他吗?”回答说:“自家的精神自然在这里。”又说:丧事古人原有灵活的方法,如亲自执事只到脸脏而已。又说:古礼难行是因为古人有做不到的地方。古代用皮束棺,岂能牢固?在棺旁设熬黍稷,以迷惑蚂蚁,可见缺少智慧。现在棺用漆,要三天就殡,也难。又说:古人自有一件人君居丧的礼仪,但现在不存在,无法考证。大概天子诸侯既有天下国家的事体,难与常人一般行丧礼。有人问:“哀慕之情容易间断,怎么办?”回答说:“这怎么问得?人孝子丧亲哀慕之情,自是心有所不能已,岂待压抑强制?又岂待问人?只是时时思慕自哀感。所以说祭思敬,丧思哀,只是想着自是敬,自是哀。如果是不哀,别人怎么压抑强制得他?”于是举出宰我问三年之丧云云:“说‘你心安就去做’,圣人也,只得如此说,不当压抑强制他教他必须哀,只是从心上说教他自。”感悟。
【李济翁《资暇录》成服三日,成服的制度,圣人决断,著在不刊之经,无敢逾越的了。现在有人不见详典礼,取信巫师,有至五日的僭越者。夫礼等于天,实崇大之事也,非小生所宜谈,但以前序从朝,故略举之耳。今俗释服多用昏时,斯颇非礼。案《戴记》: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其是日便歌,夫子虽抑子路云:“三年之丧亦已
久矣。”而复曰:“逾月则其善明知月晦之朝去缟从吉也,明日则逾月矣。故夫子讶其不待明日而歌,是以云又多乎哉!今之免服准式给晦日假者,盖以朝既从吉,使竟是日吉服尽与诸賔相见,徧示礼终。至明日复叅公务,无乐不为之义。又《礼书》皆云:“前一夕除其服。”又曰:“夙兴云云。”足知前日除废,以为明晨之渐。凡曰释服,悉宜从朝矣】
译“已经很久了。”接着又说:“超过一个月,那么其善行就明显了;知道月晦之晨应当除去丧服、改用吉服,明天就超过一个月了。所以孔子惊讶于他不等到明天就唱歌,因此说‘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免除丧服的规范,给予月晦日假期,大概是因为早晨已经改用吉服,让他在当天穿着吉服与各位宾客相见,普遍表示礼仪终结。到了第二天再参与公务,没有快乐的事不做的道理。又《礼书》都说:‘前一晚除去丧服。’又说:‘早起等等。’足以知道前一天除去废弃丧服,作为第二天早晨的预备。凡是说脱去丧服的,都应当在早晨进行。”
陈献章四礼条件:凡居丧,要以哀戚襄事为主,不许匿丧成防。始惟食粥蔬素,不得食肉用酒,寝处于内。大祥后禫,而后醴酒食干肉。凡居丧孝子,不得易凶为吉,赴他人酒席。乡俗有旬七防饮及葬有山头等酒防,皆深为害,义犯者罪之。凡三等人戸之下葬,用薄棺,不许焚尸。贫者族众率钱助之,毋令暴露。邵寳丧礼杂说:吾读《既夕礼》,而知古君子丧事纵纵而不凌节也。盖先三日则鼎鼎,先一日则骚骚,故酌以先二日。既夕哭之后,啓而朝祖,祖饰棺属引,而后祖奠,尽日从事,所谓犹犹尔者,其谓此乎?又曰:昔予读顔丁居丧之说,而未得其情。某孤也,防固然莫之省也。乃今当太淑人之丧,日夕殡宫,忽忽黙体,始克知之。呜呼!父兮母兮,不可作矣!寿也燕庆,荣也赞贺,既皆不可得矣。虽病而承候视医,言善恶方欣遄戚,尚可得乎?此犹常也。虽筮而得离之颐,错愕陨越色于客,而客惧,尚可得乎?此犹生也。虽死而号恸含敛,仆仆拜賔,虞病疑死,尚可得乎?盖不惟生之日不可再得,而死之日亦不可再得矣。大哉天地间,日复一日,予安所求哉?呜呼!生之不再得,人能言之;死之不再得,子亦不知其何心,不知其何以为言也。记曰:「始死皇皇焉,安得起顔丁而与之诵『匪母何恃』之诗哉!」
【吕柟礼问光祖问礼曰:居丧读丧礼,若三年问,奔丧,丧服记,杂记,间传诸篇,平居不可读乎?若不读,何以见古人之行与制礼者之心欤?先生曰:孝子读此,未免起不忍之心,故耳。故伊川丧母而后丧礼熟。万表灼艾集三年之丧,自中出者也,非强乎人也。因其心之不安莞簟也,故枕块寝苫;因其心之不甘肥厚也,故啜粟饮水;因其心之不忍佚乐也,故居外次不闻乐。岂制于礼而不为哉?情之不能止也。今世之能丧者鲜矣】
【吕坤《四礼疑》一部:丧礼易居其九,贫者不能易,戚可也。故曰:“丧致乎哀而止。”又曰:“丧家十二禁,知礼之家不可不守也。”一、作佛事;二、用殃状;三、信风水;四、请客行祭,设席太丰;五、避殃祓除;六、作乐閙丧;七、沿村谢客;八、逺送孝帛作谢;九、请客点主;十、除明器外,无用纸劄太多;十一、棺椁外,敛身入棺太美;十二、门户朝夕不谨,男女混杂不防。丧有六不拘礼:老不拘,少不拘,病不拘,贫不拘,情有所夺者不拘,所不拘者文也。真情则不在于此也】
【来知徳日録】古人制礼甚严,凡容体声音言语居处衣服皆有一定之制,昭然垂之经典,所以厚风俗,益世教也。汉去古未逺,居丧使婢在侧,丸药即终身黜落。至宋时,欲以酒饮人者,曰:“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则宋世守先王之礼教者犹严也。至元时之俗,父母死则歌舞娯尸。明洪武戊申,御史髙元侃言:“京师犹习元俗,丧葬设宴作乐娯尸,流俗之弊至今已甚。”送终尤礼之大者,不可不谨,乞禁止以正风俗。髙皇帝是其言,命礼官定制,今载之大明律中。十恶一曰不孝,内有居丧作乐之条,八议所不赦。今俗亲方死即鸣金鼓,吊客来即设酒喧哗,如贺客然,甚至强孝子饮酒者,此风俗之至恶者也。郝敬曰:“丧大记云:‘复衣不以衣尸,不以敛。’而士丧礼又云:‘以衣尸。’丧大记云:‘士小敛,陈衣于房西,领北上;大敛,陈衣于序东西,领南上。’而士丧礼云:‘大小敛皆陈衣于房,皆南领西上。’周礼云:‘天子含用玉,而杂记云用贝。’丧大记云:‘君子大夫疾,三问之;而杂记云:卿大夫疾,君问无算。’丧大记云:‘公之丧,大夫俟练而归;士卒哭而归。’杂记云:‘大夫次于公馆以终丧;士练而归。’奔丧云:‘大功望门而哭,齐衰望乡而哭。’杂记又云:‘闻兄弟之丧,大功以上见丧者之乡而哭。’士丧礼小敛、朔奠皆陈鼎,遣奠陈五鼎,皆具牲牢。周礼牛人亦云:‘丧事共奠牛。’而杂记有子以遣车视牢具载粻为非礼,丧奠脯醢而已。丧大记云:‘四邻賔客吊其君
译陈献章关于四礼的规条:凡是居丧,要以哀痛悲戚来办理丧事为主,不允许隐瞒丧事或设防回避。起初只吃粥和素食,不得吃肉喝酒,寝居在内室。大祥祭之后举行禫祭,然后才能喝甜酒、吃干肉。凡是居丧的孝子,不得改穿吉服,也不得去参加别人的酒席。乡间习俗中有每旬每七设宴以及下葬时有“山头”酒宴等,这些都是极大的害处,违背道义触犯者要治罪。凡是三等以下的户人家下葬,要用薄棺,不允许焚烧尸体。贫穷者由宗族众人凑钱资助,不要让尸体暴露。
邵寳《丧礼杂说》:我读了《既夕礼》,才知道古代君子办理丧事虽然忙碌却不会超越节度。大概提前三天就忙碌准备,提前一天就更为繁杂,所以斟酌确定在提前两天。既夕哭之后,打开棺盖向祖先告辞,装饰棺木并系上引棺的绳索,然后举行祖奠,整天都在从事这些事务,所谓“犹犹”的样子,说的就是这个吧?又说:从前我读颜丁居丧的说法,没能体会其中的实情。我是孤儿,丧期本来就没有人省视。如今遭遇太淑人的丧事,日夜守在殡宫,恍惚沉默,才真正知道了。唉!父亲啊母亲啊,再也无法唤起了!长寿的庆贺,荣耀的祝贺,既然都再也得不到了。即使生病时承受探视和医药,听到好消息就高兴,听到坏消息就悲伤,还能得到吗?这还算平常。即使占卜得到离卦变颐卦,惊愕失色面对客人,而客人感到害怕,还能得到吗?这还算活着。即使死后号哭收敛,忙碌地拜谢宾客,担心疑惧死亡,还能得到吗?大概不仅活着的日子不可再得,而死的日子也不可再得了。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日复一日,我还能向哪里寻求呢?唉!活着不可再得,人们能说出来;死了不可再得,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礼记》说:“刚死时惶惶不安,怎么能请颜丁来和我一起诵读‘匪母何恃’的诗呢!”
【吕柟《礼问》中,光祖问礼说:居丧时读丧礼,像《三年问》《奔丧》《丧服记》《杂记》《间传》这些篇章,平时不可以读吗?如果不读,怎么能见到古人的行为以及制定礼制者的心意呢?先生说:孝子读这些,难免会激起不忍之心,所以罢了。所以伊川先生是在母亲去世后才熟读丧礼。万表《灼艾集》说:三年的丧期,是从内心发出的,不是勉强别人的。因为内心对草席不安,所以枕土块睡草垫;因为内心不甘于肥厚美味,所以喝稀粥饮清水;因为内心不忍于安逸享乐,所以住在外面不听音乐。难道是礼制约束而不做吗?是情感不能停止啊。现在世上能守丧的人很少了】
【吕坤《四礼疑》一部:丧礼中容易改变其本质的有九种,贫穷者不能改变,悲哀是可以的。所以说:“丧事达到哀痛就停止了。”又说:“丧家十二禁,知礼的家庭不可不遵守。”一、做佛事;二、用殃状;三、迷信风水;四、请客祭祀,设席太丰盛;五、避殃祓除;六、奏乐闹丧;七、沿村谢客;八、远送孝帛作谢;九、请客点主;十、除了明器外,不用过多的纸扎;十一、棺椁外,敛身入棺太华美;十二、门户早晚不谨慎,男女混杂不设防。丧事有六项不拘泥于礼:老人不拘,小孩不拘,病人不拘,穷人拘,情感有所夺取者不拘,所不拘的是文饰。真情不在于此】
【来知德《日录》】古人制定礼制非常严格,凡是容貌体态、声音言语、居处衣服都有一定的制度,清楚地垂示在经典中,所以能敦厚风俗,有益于世教。汉朝距离古代不远,居丧时让婢女在侧,丸药就终身被黜落。到了宋朝,想用酒请人的人,说:“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那么宋朝遵守先王礼教的人还是很严格的。到了元朝的风俗,父母死了就歌舞娱乐尸体。明朝洪武戊申年,御史高元侃说:“京师还习元朝风俗,丧葬设宴作乐娱乐尸体,流俗的弊端至今已经很严重了。”送终是礼中最大的,不可不谨慎,请求禁止以端正风俗。高皇帝同意他的话,命令礼官制定制度,现在记载在《大明律》中。十恶之一曰不孝,里面有居丧作乐的条款,八议所不赦免。现在风俗亲人刚死就鸣金鼓,吊客来了就设酒喧哗,像贺客一样,甚至强迫孝子喝酒的,这是风俗中最恶劣的。郝敬说:“《丧大记》说:‘复衣不以衣尸,不以敛。’而《士丧礼》又说:‘以衣尸。’《丧大记》说:‘士小敛,陈衣于房西,领北上;大敛,陈衣于序东西,领南上。’而《士丧礼》说:‘大小敛皆陈衣于房,皆南领西上。’《周礼》说:‘天子含用玉,而《杂记》说用贝。’《丧大记》说:‘君子大夫疾,三问之;而《杂记》说:卿大夫疾,君问无算。’《丧大记》说:‘公之丧,大夫俟练而归;士卒哭而归。’《杂记》说:‘大夫次于公馆以终丧;士练而归。’《奔丧》说:‘大功望门而哭,齐衰望乡而哭。’《杂记》又说:‘闻兄弟之丧,大功以上见丧者之乡而哭。’《士丧礼》小敛、朔奠皆陈鼎,遣奠陈五鼎,皆具牲牢。《周礼》牛人也说:‘丧事共奠牛。’而《杂记》有子以遣车视牢具载粻为非礼,丧奠脯醢而已。《丧大记》说:‘四邻宾客吊其君
后,主人而拜。’盖君为臣主,君拜则主人拜其后。而曽子问又云:‘卫灵公吊季桓子之丧,哀公为主拜,季康子亦拜。’孔子谓丧有二孤,季康子之过则后拜,又非也。曽子问云:‘金革之事无避也者。’伯禽有为为之。丧大记又云:‘既卒哭,弁绖带,金革之事无避也。’曽子问云:‘慈母无服。’仪礼又云:‘慈母如母服。’檀弓云:‘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缁衣,而周礼又云:“天子为诸侯缌衰。”檀弓曰:“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则是祥之月不作乐,而又云:“孔子既祥,弹琴十日而成笙歌。”杂记朼用桑,仪礼特牲又云朼用棘,郊特牲云:“鼎爼竒而笾豆偶。”乡饮酒义云:“六十者三豆,八十者五豆。”是五豆亦竒也。檀弓云:“孔子恶野哭者。”又云:“孔子哭伯髙曰:‘吾哭诸野。’”如此之类错杂纷挐,师说相承,言人人殊,虽使考证详确,古今异宜,亦难尽用。而郑康成辈好信不通,执此徴彼,及其不合,牵强穿凿,诪张百出,初学为其所▯惑,随声应和,莫知其伪,世儒所以苦于读礼也。又曰:“凡礼不可常行者,非礼之经,用于古不宜于今,而犹着之于篇,非圣人立经之意也。”即四十九篇中所载,如爼豆席地,袒衣行礼,书名用方,策人死三日敛之类,古人用之,今觉未宜。父在为母期,出母无服,师丧无服,此等虽古而近薄。父母为子斩衰,妻与母同服,此等甚不伦。官师不得庙事其祖,支子不祭,此等非人情。杖不杖,视尊卑贵贱。哭死为位于外,熬谷与鱼腊置柩旁,此等似迂阔。国君享賔,夫人出交爵,命妇入公宫,养子国君夫人入臣子家吊丧,此等干嫌疑。祭祀用子弟为尸,使父兄罗拜,若祫祭则诸孙济济一堂为生鬼,此等近戏谑。人死含珠玉以诲盗,圹中藏瓮甒筲衡等物,嵗久腐败陷为坑谷,此等无益有害。丧服有等,不得不杀,至于三殇之辨,颇觉太▯。衰麻有数,不得不异,至于麻葛之易,亦觉太烦。礼不根情,则枯槁而无生意,故圣人言礼不贵文而贵情,行礼不贵礼而贵义。如亲丧不饮酒食肉,礼也;饮酒不乐,食肉不甘,情也。先因人有是心,制是礼,而世人本是心,行是礼,心安礼顺,则中节而和,斯谓之礼矣。今之行礼者,但举不饮酒、不食肉之文,更不问不饮酒、不食肉之心,虽贪饕朶颐之夫,能忍而不饮不食,即谓之知礼。其毁行败节者,能三日水浆不入口,皆称曾参。嗟夫,是乌得为礼乎?又曰:「丧服四制」云:「髙宗谅闇,谅明也。闇,暗也。犹言昧爽幽居愁处,不分明之貎。」郑谓「谅」作「梁」,「闇」作「庵」,为倚庐。他如此类,不可枚举。必若世儒谓学问不及郑,则一切朦胧,不敢声说,承迷习醉,何时而已?甚者解说不通,辄以意变乱旧章。如《玉藻》「笏度」,《乐记》「师乙」,《杂记》「内子以鞠衣」,《丧大记》「君设大盘」等章,本无错简,自生颠倒。又如《燕义》首节实错简而不知,其余文字如「从容」之作「舂容」,「汁献」之作「汁莎」,「封」作「窆」,「纯」作「缁」,「大圭不琢」作「不▯盬」,诸「利」作「艶诸利」,「诸侯荼」作「诸侯舒其慎也」,作「其引也】
译后来,臣子拜谢主人。’大概因为君主是臣子的主人,君主拜谢时,臣子应在其后拜谢。而《曾子问》又说:‘卫灵公吊唁季桓子的丧事,鲁哀公作为主人拜谢,季康子也拜谢。’孔子说丧礼中有两位孤子,季康子拜谢在后就是过错,这又不对。《曾子问》说:‘遇到战争军备之事,没有避讳的。’伯禽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丧大记》又说:‘已经过了卒哭祭,戴上弁帽、系上绖带,遇到战争军备之事,没有避讳的。’《曾子问》说:‘慈母没有丧服。’《仪礼》又说:‘慈母如同生母一样服丧。’《檀弓》说:‘天子哭诸侯,戴爵弁、系绖带、穿黑色衣服,’而《周礼》又说:‘天子为诸侯服缌麻之丧。’《檀弓》说:‘祥祭时穿白色生绢衣服,这个月举行禫祭,下个月恢复音乐。’那么祥祭之月不奏乐,却又说:‘孔子祥祭之后,弹琴十天才完成笙歌。’《杂记》说柩车用桑木,而《仪礼·特牲》又说柩车用棘木,《郊特牲》说:‘鼎和俎是奇数,而笾和豆是偶数。’《乡饮酒义》说:‘六十岁的人用三豆,八十岁的人用五豆。’那么五豆也是奇数。《檀弓》说:‘孔子厌恶在野外哭丧的人。’又说:‘孔子哭伯高说:‘我在野外哭他。’’像这样错杂纷乱的情况,师承说法代代相传,说法各不相同,即使考证详实准确,古今适宜不同,也难以全部采用。而郑康成等人喜好轻信而不通达,拿着这个去验证那个,等到不合时,就牵强附会、穿凿附会,各种诡辩层出不穷,初学者被他们迷惑,随声附和,不知道其中的虚假,世俗儒生之所以苦于读礼的原因就在这里。又说:‘凡是礼中不能经常实行的,不是礼的根本,用于古代而不适宜于今天,却仍然记载在篇章中,这不是圣人制定经典的本意。’即使四十九篇中所记载的,如俎豆席地而坐,袒露衣服行礼,写名字用方形,策写人死后三天入殓之类,古人使用这些,现在觉得不太适宜。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被休弃的母亲没有丧服,老师去世没有丧服,这些虽然古老但近乎淡薄。父母为儿子服斩衰,妻子与母亲服同样的丧服,这些非常不合情理。官员和师长不能在宗庙祭祀祖先,支子不能祭祀,这些不符合人情。用不用丧杖,看尊卑贵贱。哭死者时在门外设位,炒谷与鱼腊放在棺材旁,这些似乎迂腐空阔。国君宴请宾客,夫人出来交换酒杯,命妇进入公宫,养子的国君夫人进入臣子家吊丧,这些涉及嫌疑。祭祀用子弟做尸,让父兄罗列拜谢,如果是合祭则众孙子济济一堂为生人,这些近乎戏谑。人死后口中含珠玉以引诱盗贼,墓穴中藏瓮、甒、筲、衡等物,年代久远腐败塌陷成为坑谷,这些无益而有害。丧服有等级,不得不递减,至于三殇的区别,颇觉太繁琐。衰麻有数量,不得不区别,至于麻葛的更换,也觉太烦琐。礼如果不根植于情感,就会枯槁而没有生机,所以圣人说话礼不崇尚文饰而崇尚情感,行礼不崇尚礼仪而崇尚道义。如亲人去世不饮酒吃肉,这是礼;饮酒不快乐,吃肉不香甜,这是情。先因为人有这种心,制定这种礼,而世人本来有这种心,实行这种礼,心安礼顺,那么中节而和谐,这就叫做礼了。现在行礼的人,只举出不饮酒、不吃肉的条文,更不问不饮酒、不吃肉的心,即使是贪婪饕餮的人,能忍耐而不饮不食,就叫做知礼。那些毁行败节的人,能三天水浆不入口,都称赞为曾参。唉,这怎么能算是礼呢?又说:《丧服四制》说:‘高宗谅闇,谅是明,闇是暗。就是说昧爽幽居愁处,不分明之貌。’郑玄说‘谅’当作‘梁’,‘闇’当作‘庵’,是倚庐。其他像这类,不可枚举。如果像世俗儒生说学问不及郑玄,那么一切朦胧,不敢声言,承迷习醉,何时才能停止?更严重的解说不通,就随意变乱旧章。如《玉藻》‘笏度’,《乐记》‘师乙’,《杂记》‘内子以鞠衣’,《丧大记》‘君设大盘’等章,本无错简,自生颠倒。又如《燕义》首节实为错简而不知,其余文字如‘从容’写成‘舂容’,‘汁献’写成‘汁莎’,‘封’写成‘窆’,‘纯’写成‘缁’,‘大圭不琢’写成‘不〇盬’,诸‘利’写成‘艶诸利’,‘诸侯荼’写成‘诸侯舒其慎也’,写成‘其引也’】
【徐浦义庄条约:族人丧葬、嫁娶同时并举者,则先凶而后吉。若凶事同时,则先尊而后卑】
【吕柟礼问石希孟问人于父母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葬何以处之先生曰古之人有行之者江革行佣以供母董永卖身以葬父未为无养无葬也或问数七而奠古乎先生曰非古也然自唐宋以来未之有改也故生闻七七之礼死不闻七七之奠非所以安死效生也且夫同姓有宗人焉同邑有党人焉同游有友人焉皆期七而一奠也数七而奠亦所以联民厚俗也】
【冯善家礼集说案:传注“天子九虞,以九日为节;诸侯七虞,以七日为节;大夫五虞,士三虞。”春秋末世,大夫僭用诸侯七虞之礼,后世遂人死之后,每七日必供佛饭僧,言当见地府某王。吁!古人七虞之说,乃如此哉?后世妄诞,不足信也】
【陈龙正曰】三日而殡,暑月寜先三月而葬,不可复后。死者以入士为安,其义至切,生人不能体耳。山水客翁中有葬为死者计二条,言之极明,孝子慈孙所宜永守。然必预蓄吉坏,然后能葬不失时。呉肃公曰:礼杖以辅病,故童子妇人弗杖也。妇为其夫之庶母杖,父没而为其妻也杖,是亦不可以已乎?古之庶母其子缌,今则他子妇也,而为之杖。继父之期,必已与彼两无大功之亲,焉有则否?亦曰有代我而厚者欤?姑姊妹女子子嫁而无主,及反在室也,亦然。先王任防之谊,其无穷也哉!故曰无所归于我殡。张尔岐谨俗论记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祭祀之礼,居丧之服,哭泣之位,皆如其国之故,谨修其法而审行之。今之俗屡变矣,将以何者为国之故乎?曰六经之所陈者,是其故者也。二帝三王建极而施于时,周公孔子修明而笔之书,是真可为国之故矣。君子行礼有不得于心者,案籍而求之,决择其故与非故,而后从事焉。此风教之赖也。近俗之失其故者不一事,其在丧葬者有三,奢俭疏促之节不与焉。一者始死而哭诸鬼神之庙,邑则城隍,村落则唯其所置,男女被髪徒跣,提榼捧币,聚哭于其所,名曰送浆水,又曰设浴,日三,三日而止。其俗不知始于何时何人也。为其说者曰:人始死摄而之庙,为之请,乃得挟赀以冥游,不然则为摄者所苦。滛巫妖尼递相恐吓,委巷细民怖而听之。至于缙绅士人,虽心知其非,亦夺于妇孺之口,而不能自决也。呜呼!圣人虽不言鬼神,其制为丧礼于鬼神未尝不章明较着也。有升屋而复矣,有设奠而依然,又殡而立之重,葬而为之主矣,并不及谁摄而往,谁贿而请也。岂有之而周公孔子不知邪?周公孔子不知而今之巫与尼顾知之邪?一者柩出门而丧主碎器于车,亦不知其始于何时何人也。寠人以为人子重事,支庶不得而代。柩方升车,其人捧盆于首,跽而投地,声震翣栁。呜呼,此何时也?非终天永诀之时乎?人子方攀恋号慕而无从,乃碎陶器作厉响以当其前,欲何为乎?孔子在卫,有送葬者,而夫子善之,曰:「其往也如慕,其返也如疑。」将行而碎器以震惊之,慕亲者固如是乎?此二事于礼则乖,于仪则野。窃恐伊川被髪之祭,不甚于此矣。谓周公孔子之故俗有是邪?又一者,受吊之位,主人伏哭于柩东,賔入门北面而吊,拜毕,主人下堂北面拜賔,相习以为定位,鲜有知其非者。不知方伏哭柩东时,妇女当在何所乎?女賔至,主人避之否乎?主人避而賔又至,又将何所伏而待乎?其升降进退之间,必不能无愆于仪矣。既失男女内外之位,又妨主賔哭踊之节。先王制礼,必不如是之龃龉不合矣。考之《士丧礼》,主人入坐于牀东,众主人在其后西面,妇人侠牀东面,此未敛以前主人室中之哭位也。其拜賔,则升降自西阶,即位于西阶东南面拜之,固已不待賔于堂上矣。及其既敛而殡也,居门外倚庐,唯朝夕哭乃入门而奠。其入门也,主人堂下直东序西面,北上,外兄弟在其南,南上,賔继之,北上门东北面,西上门西北面,东上西方,东面北上。主人固不复在堂上矣。所以然者,其时即位于堂南上者唯妇人,故主人不得升堂也。今主人
译徐浦义庄条约规定:如果族人的丧葬与嫁娶同时举行,则先办凶事,后办吉事。如果凶事同时发生,则先办尊长,后办卑幼。
吕柟在《礼问》中记载,石希孟问:父母在世时没有能力奉养,去世后没有能力安葬,该怎么办?先生回答说:古人有这样做的人,江革受雇做工来供养母亲,董永卖身来安葬父亲,并非没有奉养和安葬。有人问:数着七天举行祭奠,是古礼吗?先生说:不是古礼。然而自从唐宋以来,未曾有过更改。所以活着的时候听说有七七之礼,死后却听说有七七之奠,这并不是用来安顿死者、效法生者的做法。况且同姓有宗族之人,同邑有乡党之人,同游有朋友之人,都是每隔七天举行一次祭奠。数着七天举行祭奠,也是用来联络民众、敦厚风俗的方法。
冯善在《家礼集说》中按语说:传注记载“天子九虞,以九日为节;诸侯七虞,以七日为节;大夫五虞,士三虞。”春秋末世,大夫僭越使用诸侯七虞的礼仪,后世于是人在死后,每七天必定供佛饭僧,说应当见到地府某王。唉!古人关于七虞的说法,竟然是这样的吗?后世荒诞无稽,不值得相信。
陈龙正说:三天后入殓,如果是暑天宁可提前三个月安葬,不可再推迟。死者以入土为安,这个道理极其迫切,活人不能体会罢了。《山水客翁》中有两条关于安葬是为死者考虑的说法,讲得非常明白,孝子慈孙应当永远遵守。然而必须预先积蓄吉地,然后才能安葬而不失时机。吴肃公说:礼杖用来辅助病人,所以童子和妇人不用杖。妇人替丈夫的庶母服杖,父亲去世后替妻子服杖,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古代的庶母,其子服缌麻,现在则是其他子妇,却替她服杖。继父的期年之丧,必定已经与他两无大功之亲,怎么会有或没有的区别呢?也是说有代替我而厚待的人吗?姑、姊妹、女子出嫁而没有主家,以及返回在室时,也是如此。先王防范的情谊,真是无穷无尽啊!所以说没有归宿于我的殡礼。张尔岐在《谨俗论记》中说:君子行礼不追求改变风俗,祭祀的礼仪,居丧的服饰,哭泣的位置,都依照该国的旧俗,谨慎地修习其法度并审慎地实行。现在的风俗屡次变化,将以什么作为国家的旧俗呢?回答说:六经所陈述的,就是旧俗。二帝三王建立准则并施用于当时,周公孔子修明并记录在书中,这才是真正可以作为国家旧俗的。君子行礼如果有心中不安的地方,查阅典籍来探求,决断其是旧俗还是非旧俗,然后才去实行。这是风化教化的依靠。近世风俗失去旧俗的情况不止一件事,在丧葬方面有三件,奢侈、节俭、疏远、急促的节度不在其中。第一件是刚死就在鬼神的庙里哭泣,城市则在城隍庙,村落则随意设置,男女披发赤脚,提着酒壶捧着币帛,聚集在那里哭泣,名叫送浆水,又叫设浴,每天三次,三天后停止。这种风俗不知道始于何时何人。为其辩解的人说:人刚死被带到庙里,替他们请求,才能带着资财去冥界游历,否则就会被带引者所苦。淫邪的巫师和妖尼互相恐吓,街巷小民害怕而听从。至于缙绅士人,虽然心里知道不对,也被妇孺的话所动摇,而不能自己决断。唉!圣人虽然不言鬼神,但他制定的丧礼对于鬼神未曾不彰明较著。有升屋招魂的仪式,有设奠而依然如故,又入殓而立重,安葬而立主,并不涉及谁带引前往,谁贿赂请求。难道周公孔子不知道吗?周公孔子不知道而现在的巫师和尼姑却知道吗?第二件是灵柩出门时,丧主在车上打碎器物,也不知道始于何时何人。贫穷的人认为这是人子重视的事情,支庶不得代替。灵柩刚上车,那人捧着盆在车首,跪地投掷,声音震动了棺饰和柳木。唉,这是什么时候?不是永别的时候吗?人子正攀恋号哭而无从施展,却在前面打碎陶器发出厉响,想要做什么呢?孔子在卫国,有送葬的人,孔子称赞他,说:“他前往时如依恋,返回时如迟疑。”将要出发却打碎器物来震惊他,依恋亲人的人本来是这样吗?这两件事在礼制上违背,在仪节上粗野。我恐怕伊川披发的祭祀,也不过如此罢了。说周公孔子的旧俗有这样的吗?第三件是受吊的位置,主人伏哭在灵柩东边,宾客入门北面吊唁,拜毕,主人下堂北面拜宾客,相习以为定位,很少知道这是不对的。不知道当伏哭在灵柩东边时,妇女应当在什么地方呢?女宾客到来,主人避开吗?主人避开而宾客又至,又将伏在什么地方等待呢?其升降进退之间,必定不能没有仪节的失误。既失去了男女内外的位置,又妨碍了主宾哭踊的节度。先王制定礼制,必定不像这样龃龉不合。考查《士丧礼》,主人入坐在床东,众主人在其后西面,妇人夹床东面,这是未敛以前主人在室中的哭位。其拜宾客,则升降自西阶,位于西阶东南面拜之,本来就不在堂上等待宾客。等到既敛而殡,居门外倚庐,只有朝夕哭才入门而奠。其入门时,主人在堂下直东序西面,北上,外兄弟在其南,南上,宾客继之,北上门东北面,西上门西北面,东上西方,东面北上。主人本来就不在堂上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时位于堂南上位的只有妇人,所以主人不得升堂。现在主人
柩东拜伏之位,正古人主妇之位也,则今人哭泣之位,亦非周公孔子之故矣。周公孔子之故,固未敛以前以柩东为位,既敛而殡,则堂下直东序西面是其位也。主人正位于此,则内外之辨,賔主之仪,无适而不当矣。前二事之失,流俗之所淆;哭位之失,则考古之未审。在吾党力反之耳。力反之者如何?明乎设奠依神之为故,则知野哭之非其故;明乎遣奠伸哀之为故,则知碎器之非其故;明乎未敛既敛之位。各有其故,则亦各如其故,而无可疑也】
译棺木东侧拜伏的位置,正是古代主人之妻的位置,那么如今人们哭泣的位置,也就不是周公、孔子所定的旧制了。周公、孔子所定的旧制,本来是在入殓之前以棺木东侧为位,入殓后停灵,则堂下正对东墙西侧面向东的位置才是其位。主人正式站立在此处,那么内外的区别、宾客主人的礼仪,就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了。前面两件事的失误,是世俗流俗所混淆的;哭泣位置的失误,则是考据古制不够审慎所致。这在于我们这一派人努力加以纠正罢了。努力纠正的方式是怎样的呢?明白了设置祭品是依循神灵而定的旧制,就知道野外哭泣不符合旧制;明白了遣奠是表达哀思的旧制,就知道打碎器物不符合旧制;明白了入殓前与入殓后的位置各有其旧制,那么就各自遵循其旧制,也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张文嘉曰:凡父在母出,父絶母;父殁母嫁,母絶父。惟子母自无絶道耳,故报之以人子之私情,禄养可赡,恩命不可逾,服制不可滥也。宋范文正公早孤,母夫人谢氏改适常山朱氏,因挈公育于其家。公稍长,始感悟家世,流涕至南京就学,登第乃迎母夫人以养。母卒,丧之三年。既天子用公贵,赠母呉国夫人,与公曽祖、祖及考同受恩命。孝则尽矣,然不亦逾于礼乎?当公之居母忧也,晏元献公适尹南京,屈致教导诸生,从之者多有闻于其时。而又以其时上相府书,且自谓上书言事为居丧逾礼而不自知。公之居丧已自逾礼。其后吕东莱制中下帷,朱子亦遣其子就学,而陆象山毅然非之,移书东莱,谓:“俨然忧服之中,而戸外之履常满。”且言:“文正虽近世大儒,而居丧教授天下,事理固有愚夫愚妇之所与知,而大贤君子不能无蔽者。”窃案古人居丧废业,业是簨虡上版子,废业谓不作乐耳。古人礼乐未尝斯须去身,惟居丧然后废业也。至于居丧读礼,亦不妨读书。昔孔孟皆常居丧,今虽无从见其讲学论道之实,一则以门人治防墓,一则以门人敦匠氏,似亦未尝谢遣生徒,但起大防以聚朋联社断所不可耳。乃象山以居忧教授为大贤君子之蔽,而曽不谓公以三年居嫁母夫人之忧为大贤君子之过,斯又何也?然公之丧嫁母如母卒时,卒无非议之者。即欧阳公撰公神道碑,独不书公丁母夫人忧一节,岂亦设身处地,悲其遇,哀其志,虽逾于礼而为贤者讳之欤】
【应防谦曰:《檀弓》“大功废业”,下文有“或曰大功诵可也”一句,可知不是“虡业”之“业”。“废业”者,谓诗书六艺皆废。盖大功已是三月不食菜果,亦无力读书,况三年之丧,三日不食,卒哭以前食粥,卒哭以后犹朝夕哭,期年不食菜果,自无縁有力读书。制中下帷,则居丧必有不能尽礼者。今贫士不能不以教授糊口,不得已或可为之,士大夫有力者,断断必不可也】
【柴绍炳曰】人子于父母有出家离俗者,是其剃染之日,业告絶于祖祢矣。为子孙者,不能挽之于生前,而于死后复引而近之。一旦使圆顶方袍之属得复与于同宫祔食,先人有知,岂不贻之恫且羞乎?况彼出家者,诚欲了生死,空诸一切,且不贪人天供养,恶用世俗香火情恋恋不舎哉?故予谓人子处此,当执丧死所葬,无首丘制服庐居,设主别室,称考妣而不得仍书故官位封号以别之,庶防亡于礼者之礼耳。骆问礼居丧荅问:「予先君之丧既襄事,客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子好古而不和于俗。今日之事,其语在大人一指者则既闻命矣,其余尚不能尽无惑也,请一一渎之而无罪可乎?」曰:「是问礼所急欲承教而不可得者也。」「曰俗初丧者反穿其上衣,子独不然,岂谓于礼无稽乎?」曰:「然亲始死,鸡斯徒跣,扱上衽,小敛而后袒,括髪免髽,礼也。反上衣,良未之前闻哉?」「其不赴何也?」曰:「亲厚者不必赴,疏逺者不当赴,贵显者不敢赴,必不得已者始赴。一力口报之,岂以片纸为惜?哀痛迫切之中,从其质也。仁人之所不罪也。」「然则古何以赴?」曰:「古卿大夫士交政于中国,势分悬隔,或拜使而赴,或父兄命赴,政事之章,冠裳之体也。今我亲故情联地宻,朝有变而夕莫不闻,彼且匍匐不暇而待赴乎哉?故曰仁人之所不罪也。」「不称孤子何也?」曰:「经言少而无父曰孤,说礼者谓三十已下无父可以称孤,若三十以上有为人父之道,不言孤也。故祭称孝子孝孙,丧称哀子哀孙,经有明文。况孔子谓三年之丧从其至者,孤与哀孰为至乎?孤哀分父母家,礼本之书仪,虽传袭已久,不为有据。丘文庄公亦尝言之矣。」「既曰不燕客矣,然亦有酒肉之者何也?」曰:「此不肖之罪也。然而恶草也,在礼老病不止酒肉,夫孝子也,老病且不止酒肉,賔客之冒雨雪而徒歩逺。」来者安知其不无所病而拘以一说?恐非礼意。若其必当饮食与否则,在好礼者之自审。其近也即逺,而无他虑者,
译张文嘉说:凡是父亲在世而母亲被休弃,父亲就断绝了与母亲的关系;父亲去世而母亲改嫁,母亲就断绝了与父亲的关系。只有儿子和母亲之间没有断绝的道理,所以用做儿子的私情来报答,俸禄供养可以供给,但恩命不可超越,服制不可滥用。宋代的范文正公早年丧父,母亲谢夫人改嫁常山朱氏,于是带着文正公在朱家抚养。文正公稍长,开始感悟家世,流着泪到南京求学,考中进士后便迎接母亲奉养。母亲去世,他守丧三年。既然天子因文正公显贵而追赠母亲为吴国夫人,与文正公的曾祖、祖父及父亲一同接受恩命。孝道已经尽到了,但这不也超越了礼制吗?当文正公为母亲守丧时,晏元献公正好任南京尹,屈尊聘请他教导诸生,跟随他学习的人在当时多有闻名。而且他当时给宰相府上书,并且自称上书言事是居丧超越礼制而自己不知道。文正公居丧已经自己超越了礼制。后来吕东莱在守丧期间设帐讲学,朱子也派他的儿子去求学,而陆象山坚决反对,写信给吕东莱,说:“明明在忧丧服制之中,而门外的鞋子常常摆满。”并且说:“文正虽然是近世的大儒,而在居丧期间教授天下,事理本来连愚夫愚妇都知道,而大贤君子却不能没有蒙蔽。”我私下考察古人居丧废业,业是簨虡上的版子,废业是指不奏乐罢了。古人的礼乐不曾片刻离开身体,只有居丧才废业。至于居丧读礼,也不妨碍读书。从前孔孟都曾居丧,现在虽然无法看到他们讲学论道的实情,一则因为门人治理坟墓,一则因为门人敦促工匠,似乎也不曾谢遣学生,只是起大墓以聚集朋辈、断绝社交是不可行的。于是陆象山认为居忧教授是大贤君子的蒙蔽,却不认为文正以三年为改嫁的母亲守忧是大贤君子的过错,这又是为什么呢?然而文正为改嫁的母亲守丧如同母亲去世时,去世时没有非议的人。即使欧阳公撰写文正的神道碑,唯独不写文正丁母夫人忧这一节,难道也是设身处地,悲悯他的遭遇,哀怜他的志向,虽然超越礼制却为贤者隐讳吗?
应防谦说:《檀弓》中“大功废业”,下文有“有人说大功可以诵读”一句,可知不是“虡业”的“业”。“废业”是指诗书六艺都废弃。大概大功已经是三个月不吃菜果,也没有力气读书,何况三年之丧,三天不吃东西,卒哭以前吃粥,卒哭以后仍然早晚哭泣,一年不吃菜果,自然没有力气读书。在守丧期间设帐讲学,那么居丧必定有不能尽礼的地方。现在贫士不得不以教授糊口,不得已或许可以做,士大夫有财力的人,绝对不可以。
柴绍炳说:做儿子的对于父母有出家离俗的,在他剃度染衣之日,与祖辈的业已断绝了。作为子孙,不能在生前挽回他,而在死后又引他靠近。一旦让圆顶方袍之类的人得以再次参与同宫祔食,先人如果有知,难道不留下痛苦和羞耻吗?况且那些出家的人,如果真的想要了脱生死,空掉一切,尚且不贪图人天的供养,何必用世俗的香火情恋恋不舍呢?所以我认为做儿子的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执丧死所葬,不首丘制服庐居,设主别室,称考妣而不能仍然书写故官位封号以区别之,大概防止亡于礼者之礼罢了。骆问礼居丧答问:“我先君的丧事已经办完,客人问说:君子行礼不求改变习俗,你喜好古礼而不和于俗。今天的事,其语在大人一指者则已经听命了,其余尚不能完全没有疑惑,请一一冒昧询问而没有罪过可以吗?”回答说:“这是问礼所急切想要承教而不可得的。”“说世俗初丧者反穿其上衣,你却不这样,难道认为于礼无稽吗?”回答说:“是的,亲人刚死,鸡斯徒跣,扱上衽,小敛而后袒,括髪免髽,这是礼。反上衣,实在未曾听说过。”“不赴丧何也?”回答说:“亲厚者不必赴,疏远者不当赴,贵显者不敢赴,必不得已者始赴。一力口报之,岂以片纸为惜?哀痛迫切之中,从其质也。仁人之所不罪也。”“那么古何以赴?”回答说:“古卿大夫士交政于中国,势分悬隔,或拜使而赴,或父兄命赴,政事之章,冠裳之体也。今我亲故情联地宻,朝有变而夕莫不闻,彼且匍匐不暇而待赴乎哉?故曰仁人之所不罪也。”“不称孤子何也?”回答说:“经言少而无父曰孤,说礼者谓三十已下无父可以称孤,若三十以上有为人父之道,不言孤也。故祭称孝子孝孙,丧称哀子哀孙,经有明文。况孔子谓三年之丧从其至者,孤与哀孰为至乎?孤哀分父母家,礼本之书仪,虽传袭已久,不为有据。丘文庄公亦尝言之矣。”“既曰不燕客矣,然亦有酒肉之者何也?”回答说:“此不肖之罪也。然而恶草也,在礼老病不止酒肉,夫孝子也,老病且不止酒肉,賔客之冒雨雪而徒歩逺来者安知其不无所病而拘以一说?恐非礼意。若其必当饮食与否则,在好礼者之自审。其近也即逺,而无他虑者,”
自不敢不以正事之矣。日止二奠礼乎?曰:古君子之事其亲也,日出而朝慈以防甘,日入而夕慈以防甘。其在殡也,朝奠日出,夕奠逮日既,曰朝夕奠矣,而复曰上食,何烦而无次乎?疑家礼之复也,故节之。其不焚纸钱何也?曰:不以祭祀有年矣,敢复以渎吾亲邪?惟不焚故不敢轻受之。人以诚信事幽明也。不受赗赙何也?曰:丧礼之变久矣,一旦欲复古,不设燕不分帛而复受,其来仪彼且以我为家于丧。况孟献子旅归四布,亦孔子之所许,不受也者,亦归布之意耳。而卒有受之者,义所必不当却也。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有常所矣。子一于堂何也?曰:吾谨其大者而已。地位之彼此,古今异宜,所不必计也,无妨于即逺而已。未成服而辞客何也?曰:当事则辞礼也,哀敬有所致,不得已也,非槩辞之也。易服而葬礼乎?曰:交于山川之神明,不可以纯凶古也。墓不请名公而自志何也?曰:不暇及也,先儒有为之者也。自志则宜书府君若先考而曰某官某公何也?曰:欲易见也,铭旌之例也。铭旌欲使今之人知其为某之柩也,故书某公。志石欲使后之人知其为某之墓也,故亦书某公。自不当与祝辞同耳。其不请显者题主何也?曰:礼家所不载也,子弟亲故能者之事也。渎显者不敢也。吉服而临之,非丧仪也。祔及髙曽何也?曰:祔祖古也,然古者诸侯大夫主各一庙,故得以班祔。今一庙耳,将安择之?故不曰祔祖而祔庙。今之庙非古之庙也,而今之祔亦古之祔矣。祔即改题不已速乎?曰:世已易矣,主之者非其人矣,不改题之,可谓正名乎?不嫌速,夫亦有所不得已也。老病不止酒肉矣,子亦饮食之乎?曰:先王之制礼甚严,而其责人甚恕,故曰:「五十不成丧,七十者衰麻在身而已。」又曰:「六十不毁,七十饮酒食肉,皆为防性者谋耳。」不肖虽有年,而力足以胜丧,何必自馁,必三年乎?曰:「所不敢必也。」日者雪夜严寒,固尝有所饮食矣,以胜寒而止。若其不胜,则圣人既已许我胜而不勉,古之人皆用之矣。虽然,汝以行古之道,取罪于人,尚不知省,而硁硁如昨,所得者防,何乎?子曰:「执礼者人訾,弃礼者人趋,税未知所也。吾何慎哉?君子求同理,不求同俗;求天知,不求人知。吾何慎哉?」客去,书以备省】
译我自然不敢不用正道来侍奉他们了。每天只行两次奠礼吗?回答说:古代君子侍奉父母,日出时去朝见慈母以进献甘甜,日入时去夕见慈母以进献甘甜。在停灵期间,早奠在日出时举行,晚奠在日落时举行,这叫做朝夕奠。既然有了朝夕奠,又再说“上食”,为什么如此繁琐而没有次序呢?我怀疑《家礼》有重复之处,所以加以删减。为什么不烧纸钱呢?回答说:不烧纸钱祭祀已经很久了,我怎么敢再用这种轻慢的方式亵渎我的亲人呢?正因为不烧纸钱,所以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人是用诚信来侍奉阴阳两界的。为什么不接受别人的赗赙(助丧财物)呢?回答说:丧礼的变迁已经很久了,一旦想要恢复古礼,不设宴饮、不分赠布帛却反而接受别人的馈赠,别人会认为我在家办丧事是为了敛财。况且孟献子将助丧的布帛分发给众人,也是孔子所赞许的,不接受馈赠,也是含有归还布帛的意思。然而最终还是有接受的情况,这是因为道义上确实不应该推辞。在窗下饭含,在门内小殓,在阼阶大殓,在客位停殡,都有固定的场所。你为何一律在堂上进行呢?回答说:我只是谨慎地对待大事罢了。地位方位的彼此差异,古今适宜不同,不必计较,只要不妨碍就近办理即可。没穿丧服就辞谢客人,为什么呢?回答说:有事在身则辞谢客人是礼数,哀痛恭敬有所表达,不得已而为之,并非一概辞谢客人。换上吉服去葬礼吗?回答说:与山川神明交接,不可以纯用凶礼。墓碑不请名公题写而自行撰志,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时间顾及,先儒也有这样做的。自行撰志应当书写“府君”或“先考”,为何写“某官某公”呢?回答说:为了让人们容易辨认,这是铭旌的体例。铭旌是为了让现在的人知道这是某人的灵柩,所以写某公。墓志石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这是某人的坟墓,所以也写某公。这自然不应该与祝辞相同。为什么不请显贵之人题写神主呢?回答说:礼书没有记载,这是子弟亲友中能干之人做的事。轻慢显贵之人是不敢的。穿吉服去吊唁,不符合丧仪。附祭到高祖曾祖,为什么呢?回答说:附祭祖先符合古礼,然而古代诸侯大夫各自有庙,所以可以按班次附祭。现在只有一个庙,将如何选择呢?所以不说附祭祖先而说附祭宗庙。现在的宗庙不是古代的宗庙,而现在的附祭也是古代的附祭。附祭后立即改题神主,不是太快了吗?回答说:世道已经改变,主持神主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不改题神主,能算作正名吗?不嫌太快,这也是有所不得已。年老生病不停止酒肉,你也饮食吗?回答说:先王制定礼制非常严格,但责求于人非常宽恕,所以说:“五十岁不成丧,七十岁只穿衰麻在身罢了。”又说:“六十岁不毁伤身体,七十岁饮酒吃肉,都是为了防止性情受损而谋划的。”我虽然年岁已高,但体力足以胜任丧事,何必自我削弱,一定要守丧三年吗?回答说:“我不敢必定如此。”日前雪夜严寒,确实曾经有所饮食,只是为了抵御寒冷而止。如果体力不胜,那么圣人既然已经允许我胜任而不勉强,古人也都这样做了。虽然如此,你践行古道,招致别人的罪责,尚且不知反省,却像昨天一样固执,所得到的只是防范,为什么呢?我说:“执守礼法的人被人非议,抛弃礼法的人被人追随,我不知该何去何从。我何必谨慎呢?君子寻求道理相同,不寻求习俗相同;寻求上天知晓,不寻求世人知晓。我何必谨慎呢?”客人离去,写下这些以备反省。
【华氏虑得集》凡丧事家礼丧制最善,切不可惑于世俗之邪说而有所拘忌。岂有父母之丧而子孙及妇不亲临不哭泣者哉?唐吕才叙隂阳书之言,诚为确论也。夫古人制丧极为详尽,乃古人送死无憾者,可以当大事也。奈何贫家力弱,不能悉备,姑酌其可行而已,不可遂致于率略也。且如初终昜篑、沐浴、巾衣、鞵袜,一如生时穿着等事,俱是人子可为之。易者何可率略也?古用饭含,今俗用珠,鄙见皆不必用,但以净帛醮水拭掠口齿洁之可也。必用绞巾裹而结束敛入于棺,漆粘棺口而盖之,更布漆缝隙,防虫水之入也。着裹衣巾肢体,务要安顿停当,件件手到,使吾心无所遗悔,方可仍看家礼参酌而行之。及葬埋之事,尤不可拘忌,深宜虑之。举柩登涂及下圹之际,最宜防慎安详,其扛索之类须亲过目辍泣以扶视之可也。丧服一依礼制,力不及者量而减省之。所谓与其易也寜戚,须以哀为主,力如可及,却不当吝。惟妇人头▯止许垂下尺五足矣,断不可太长而招戏侮,盖非美饰也。朝夕临哭奠献依礼制而行,勿用七七之说。成服之后三五日择晴明便葬,百日卒哭、祥禫并依礼制,贫富可行。奠献羮饭并如家常,荤素随力,但莫依恶俗而防渎于亡者,祭之以礼,可不慎乎?亲友赙赠只受香烛粉麫之类,其盛祭竞侈者,徒虚费耳,必预告却絶之,不可夸耀越礼,尤不可暴殄物命也。子孙堂祭或羊或豕,一物足矣,或勿羊勿豕亦可。世俗用三牲五牲者,殊无所谓,考之礼法亦不当然】
【顾湄咫闻録》呉下丧礼久不讲,即士大夫家亦多彷俗,知有防典家礼而不能一一遵行,其大端有十余事。礼,大小敛有致襚、陈衣、沐浴之节。呉俗始死焚衣,非礼一也。沐浴余衣弃于坎筑而实之,今以沐浴余沈令孝子各饮三口,非礼二也。置灵座设魂帛,古者结白绢为之,今用緜一口,以一小竹枝缀结,白纸写“某人之灵”,位旁注“孝子某某奉祀”,插楮帛上,略如神主式,率用僧道书写,孝子迎置柩前,非礼三也。呉俗成敛后,用白布造五谷袋,置于灵几,髙三四尺,疑古者明器苞筲之遗意,但明器用以入圹,今置之灵几,非礼四也。礼未殡,无问尊卑,皆哭不絶声,小敛后乃更代而哭,防以死伤生也,见《士丧礼》《丧大记》及《周官》挈壶氏。后世以婢妾直灵助哭,当由丧主不能淳至,欲以多声相乱,见《南史》王秀之传,今呉俗亦然,非礼五也。杂记,士三月而葬,遂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今人以初丧四十九日居于柩侧,谓之“七七”,其说始于释氏,见《魏书》胡国珍传。呉俗自首七至六七,用僧作佛事,有诵经礼懴、破地狱、穿五方化库诸科仪,化库元典章所谓“纸房子”,当时有禁,终七用道士亦然。寜都魏冰叔素不信佛,譔《地狱论》三篇,云“设无地狱,则乱臣贼子死去将何处安置”,其言有激,然天下之人岂尽乱臣贼子?若以死去必入地狱,为人子者须假手僧道以救其亲,何薄视其亲之甚也?忍心悖义,不亦愚而可笑乎?假使罪果入狱,又岂僧道之力可以救拔?愚人肆作恶事,殁后借此一着可以灭罪生福,定无是理。间亦有明知其无益而卒为之者,其心以为不若是不足以盖世俗之耳目,而畏薄丧之讥,非礼六也。至接煞避煞之说,尤属无稽,而举俗信之,非礼七也。丧牌、孝帖,孙及曽孙俱写“稽首拜”,以为稽颡,太重;顿首太轻,殊不知《周礼》大祝稽首居九拜之首,乃臣拜君之拜,本非凶拜,何可通用?据礼,《檀弓》孝子冝写稽颡,拜孙及曽孙冝写拜稽颡。或以为骇俗不可行,非礼八也。报讣送帛,本非古礼,今送贵显,更用色绸锦段,尤为乖缪,非礼九也。杭俗出殡前一夕,大家则唱戏宴客,谓之暖丧;呉中小民家亦用鼓乐竟夜,亲邻毕集,谓之伴大夜,非礼十也。至于信用风水,久而不葬,题主请显官以为光宠,均属非礼。嗟乎!士君子纲维名教,砥柱頽俗,所当留意者也】
读礼通考卷八十一
<经部,
译《华氏虑得集》说,关于丧事,家礼中的丧制最为完善,切不可被世俗的邪说迷惑而产生拘忌。哪有父母去世,子孙和媳妇却不亲自到场、不哭泣的道理呢?唐代吕才在序言阴阳书时的言论,确实是确切的论断。古人制定丧礼极为详尽,这是为了让古人送别死者没有遗憾,可以当作大事来对待。奈何贫苦人家力量薄弱,不能全部备齐,姑且斟酌那些可行的做法罢了,不可因此就过于简略。比如初终时的易篑、沐浴、巾衣、鞋袜,就像生前穿着一样,这些都是做子女的可以做到的。更换衣物怎么可以简略呢?古代用饭含,现在俗家用珍珠,鄙见认为都不必用,只用干净的帛蘸水擦拭清洁口齿就可以了。一定要用绞巾包裹并束好,收敛入棺,用漆粘合棺口盖上,再在缝隙处涂漆,防止虫蚁和水渗入。穿着裹衣巾包裹肢体,务必要安放妥当,每件物品都要亲手料理,使我的心没有遗留和悔恨,才可以参照家礼斟酌施行。等到埋葬的事,尤其不可拘忌,应当深思熟虑。抬棺上路以及下葬的时候,最宜谨慎安详,那些扛抬的绳索之类必须亲自过目,停止哭泣来扶持查看才可以。丧服一律依照礼制,力量不够的酌情减省。所谓与其简略不如哀戚,必须以哀伤为主,如果力量够,就不应当吝惜。只有妇女的头饰只允许垂下尺五寸就够了,断不可太长而招致戏弄侮辱,因为这并不是美好的装饰。早晚临哭祭奠依照礼制进行,不要用七七的说法。成服之后三五天选择晴朗的日子埋葬,百日卒哭、祥禫都依照礼制,无论贫富都可以实行。祭奠的羹饭都像家常一样,荤素随力量而定,但不要依从恶俗而亵渎死者,用礼祭祀,能不慎重吗?亲友的赙赠只接受香烛粉面之类,那些盛大祭祀竞相奢侈的,只是白白浪费罢了,一定要预先告知拒绝,不可夸耀越礼,尤其不可浪费物命。子孙堂祭用羊或猪,一样就足够了,或者不用羊也不用猪也可以。世俗用三牲五牲的,实在没有道理,考察礼法也不应当这样。
《顾湄咫闻录》说,吴地丧礼长久不讲求,即使是士大夫家也多仿效俗礼,知道有防典家礼却不能一一遵行,其主要方面有十多项。礼制规定,大小敛有致襚、陈衣、沐浴的礼节。吴俗人刚死就焚烧衣服,这是不合礼的第一点。沐浴剩下的衣服丢弃在坑里填土掩埋,现在让孝子各喝三口沐浴剩下的水,这是不合礼的第二点。设置灵座安放魂帛,古代用白绢结扎而成,现在用绵布一口,用一小竹枝缀结,白纸上写“某人之灵”,旁边注“孝子某某奉祀”,插在楮帛上,大致像神主的样式,通常由僧道书写,孝子迎接放置在棺前,这是不合礼的第三点。吴俗成敛后,用白布制作五谷袋,放在灵几上,高三四尺,怀疑是古代明器苞筲的遗意,但明器是用来放入墓穴的,现在放在灵几上,这是不合礼的第四点。礼制规定,未殡之前,不问尊卑,都哭泣不绝声,小敛后才轮流哭泣,以防因悲伤过度伤害生者,见于《士丧礼》《丧大记》及《周官》挈壶氏。后世用婢妾在灵前助哭,应当是因为丧主不能做到淳厚至诚,想用多声混杂来掩饰,见于《南史》王秀之传,现在吴俗也是这样,这是不合礼的第五点。《杂记》说,士人三个月后埋葬,随即卒哭;大夫三个月后埋葬,五个月后卒哭。现在人初丧四十九天住在棺旁,称为“七七”,这种说法始于佛教,见于《魏书》胡国珍传。吴俗从首七到六七,用僧人做法事,有诵经礼忏、破地狱、穿五方化库等各种科仪,化库即元典章所说的“纸房子”,当时有禁令,终七用道士也一样。宁都魏冰叔一向不信佛,撰写《地狱论》三篇,说“假如没有地狱,那么乱臣贼子死后将安置在哪里”,他的话有激愤之意,但天下的人难道都是乱臣贼子吗?如果认为死后必定入地狱,做子女的必须借助僧道来救父母,这是多么轻视父母啊?忍心悖义,不是愚蠢又可笑吗?假使罪过真的入狱,又哪里是僧道的力量可以救拔的呢?愚人肆意做坏事,死后借此一招可以灭罪生福,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偶尔也有明知其无益却最终这样做的,他们心里认为不这样不足以掩盖世俗的耳目,而害怕被讥讽为薄丧,这是不合礼的第六点。至于接煞避煞的说法,尤其没有根据,而全社会都相信,这是不合礼的第七点。丧牌、孝帖,孙子及曾孙都写“稽首拜”,以为稽颡太重;顿首太轻,殊不知《周礼》大祝稽首居九拜之首,是臣拜君的礼节,本来不是凶礼的拜法,怎么可以通用?根据礼制,《檀弓》孝子应当写稽颡,拜孙及曾孙应当写拜稽颡。有人认为骇俗不可行,这是不合礼的第八点。报讣送帛,本来不是古礼,现在送给贵显,更用彩色绸缎锦段,尤其乖谬,这是不合礼的第九点。杭州俗传出殡前一晚,大户人家就唱戏宴客,称为暖丧;吴中小民家也用鼓乐通宵,亲邻全部聚集,称为伴大夜,这是不合礼的第十点。至于信用风水,长久不埋葬,题主请显官以为光宠,都属于不合礼。唉!士君子维系名教,作为颓俗的砥柱,所应当留意的啊。
读礼通考卷八十一
<经部,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八十二。刑部尚书徐干学撰。葬考一。
干学案:葬者,藏也。孝子不忍其亲之体魄暴露于地上,而坎土以藏之,勿使人见也。孟子云:“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不忍见狐狸蝇蚋之患,遂归反蔂梩而掩之。”葬埋之法,盖权舆于此矣。《易大传》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自黄帝始为之,夏殷又加厚焉。周监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表以铭旌之仪,而其制始备。又有▯人墓大夫之官,掌其丘封之度,与其树数,尊者丘髙而树多,卑者封下而树少,唯庶人不封不树。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此皆天理之节文,人情之所不容己者。先王因时立政,世世可以通行,不得是古而非今,弃厚而从薄也。后世务为观美,踵事増华,日新月异,于是有下锢三泉之穴,有髙象祁连之形,有黄肠题凑之固,有便房外藏之广,有金蚕鳬鴈之寳,有墓志圹铭之石。其外则有华表碑阙之构,翁仲、天禄、辟邪、麒麟、羊虎之卫。其行殡也,则有方相俑人之导,鼓吹羽葆、百戏之乐。要皆无益于死者,而徒虚地上以实地下,其于古先葬埋之本意,失之逺矣。夫礼所以制中也。秦汉以降,达生之士多豫为终制,大抵棺周于身,土周于棺,下不及泉,上不泄臭,是为葬之薄而不悖于礼者。至若王孙之布囊,士安之籧篨,则矫俗之过,诡异而不可以为训。死者必至于速朽,生者亦无以自安,岂圣人制中之道哉?梁顾宪之有言:“吾进不及达,退无所矫,斯真知礼意者矣。”又案:古者葬不择地,《周礼》墓大夫职曰:“凡邦墓之地域,为之图,令国民族葬而掌其禁令。”盖万民墓地同处,墓大夫为分其域,亦如▯人以昭穆定位次而豫为之图,新死者则授之兆。是故自天子以下,七月、五月、三月、逾月之期,无或愆者,惟宅兆已定而无所容其择也。独《孝经》有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夫卜,则有吉凶,有弃取,是亦择矣。疑与《周礼》之言不合。不知世数无穷,而地域有限,子姓蕃衍,安能尽容?其势必至于改卜,又从他国迁来者,是为别子,始造茔,亦须卜。成子髙谓庆遗曰:「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正此类也,岂后世人卜一丘之谓哉?自秦罢封建,而宗法不行,族葬之礼遂废。去圣久逺,邪说如猬毛而起,淫巫瞽史得簧鼓于其间。汉武帝时,聚防占验,即有所为堪舆家。班固《艺文志》五行家有《堪舆金匮》十四卷,又形法家有《宫宅地形》二十卷《葬书》,盖萌芽于此。而张平子《▯赋》述上下冈陇之状,略如今《葬书》寻龙捉脉之为者。至东晋而郭璞专攻其术,世遂依托为《青囊》之书,转相荧惑,其毒遂横流于天下。唐太宗命吕才著论,以深辟之,竟不能止。为人子若孙者,訹于祸福之说,延葬师,求吉壤,剖判地脉,斟酌向背,诹选年月日时。贫者不能择地,富者择之太详。于是父祖之体魄暴露中野,有终身不葬,累世不葬者。夫畏祸逡巡,是为不知命;而或以其亲邀福,迟之又久,自陷于大不孝之罪,可不谓至愚乎?昔司马文正为谏官,奏乞禁天下《葬书》,而张无垢律葬巫以左道乱政,假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之辟,盖痛心疾首于世俗之所为,兾迷者之一悟也。然自《孝经》有「卜宅安厝」之文,虽程朱大儒,亦以为地不可不择。程子以土色光润,草木茂盛为吉地之验,而又言五患当避。朱子云:「须形势拱揖,环抱无空阙处,乃可用。」此亦仁人孝子用心之极致。但一邑之中,一乡之地,求形势拱揖环抱而五患永絶者,不可多得。昔晋有九原,汉有北邙,凡国之▯墓皆萃焉。今则人卜一丘,葬师之法,虽髙陵平原,地盈数顷,而所乗止一线之气,所容仅两魄之棺,余皆为彼法所弃,而不可用。如此则旧▯未没,新▯日多,安所得百千万亿之美地?而给之,虽有知礼者告之曰:「先王之制,葬期逺不过七月,近代着令,概以三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八十二。刑部尚书徐干学撰。葬考一。
徐干学按:葬,就是藏的意思。孝子不忍心让父母的遗体暴露在土地上,所以挖坑埋土来安葬他们,不让别人看见。孟子说:“上古时代曾经有不埋葬父母的人,因为不忍心看见狐狸啃食、苍蝇蚊虫叮咬的祸患,于是返回拿来土筐和木锹来掩埋他们。”埋葬的方法,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产生的。《易经·大传》说:“古代的埋葬,用厚厚的柴草包裹尸体,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土成坟,不种树做标记,守丧的期限也没有定数。”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来安葬,大概是从黄帝开始实行的,夏、商两代又加厚了棺椁。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制度,又加重了墙壁和旌旗的装饰,用铭旌来标示礼仪,这样丧葬的制度才开始完备。又有墓大夫这样的官职,掌管坟墓堆土的高度和种树的数量,地位尊贵的人坟丘高而树多,地位卑微的人坟丘低而树少,只有平民百姓不堆土不种树。天子死后七个月下葬,诸侯五个月,大夫三个月,士人满一个月,这些都是天理的法度,是人的情感所不能不做的。先王根据时势制定政令,世代都可以通行,不能肯定古代而否定现在,抛弃厚葬而追求薄葬。后世的人致力于追求外观的华美,沿袭旧事并增加华丽,日新月异,于是有了深入地下三层的墓穴,有高得像祁连山一样的坟形,有黄肠题凑那样的坚固结构,有便房和外藏室的广阔空间,有金蚕、铜雁那样的珍宝,有墓志铭和圹铭的石刻。墓穴外面则有华表、石碑、石阙的建筑,以及翁仲、天禄、辟邪、麒麟、羊虎等石像的守卫。出殡的时候,则有方相氏和俑人的引导,鼓吹、羽葆、百戏等音乐。这些都对死者没有益处,只是白白地虚耗地上的资源来充实地下,这与古代丧葬的本意相差太远了。礼是用来制定中道的。秦汉以后,通达生命道理的人大多预先制定身后的制度,大体上是棺木刚好包裹身体,泥土刚好包裹棺木,下面不触及泉水,上面不泄露气味,这是丧葬中既简薄又不违背礼制的做法。至于王孙的布囊,士安的草席,则是矫枉过正,怪异而不能作为准则。死者必然迅速腐朽,生者也无法心安,这难道是圣人制定中道的道理吗?梁朝的顾宪之说:“我进取达不到通达的境界,退守也不矫揉造作,这才是真正懂得礼意的人。”又按:古代埋葬不选择地点,《周礼》中墓大夫的职责说:“凡是国家的墓地,都要绘制地图,命令国人按族安葬并掌管禁令。”大概万民的墓地都在同一处,墓大夫划分区域,也像宗伯根据昭穆次序定位并预先绘制地图,新死的人就授予他兆域。因此从天子以下,七月、五月、三月、满月的期限,没有人会违背的,只是因为兆域已经确定而没有选择的余地。唯独《孝经》说:“占卜宅兆来安葬他们。”既然占卜,就有吉凶,有取舍,这也是选择。怀疑这与《周礼》的说法不合。不知道世代无穷而地域有限,子孙繁衍,怎么能全部容纳?形势必然导致重新占卜,又有从其他国家迁来的人,称为别子,开始建造墓园,也需要占卜。成子高对庆遗说:“我死后,就选择不适宜耕种的地方来安葬我。”正是这类情况,难道是后世的人占卜一个坟丘的意思吗?自从秦朝废除封建制度,宗法不再实行,族葬的礼仪就废除了。距离圣人时代久远,邪说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淫邪的巫师和盲眼的史官得以在其中煽动。汉武帝时,聚集方士进行占验,就有所谓的堪舆家。班固《汉书·艺文志》五行家有《堪舆金匮》十四卷,又形法家有《宫宅地形》二十卷,《葬书》大概萌芽于此。而张衡的《冢赋》描述上下冈陵的形状,大致像现在《葬书》中寻龙捉脉的做法。到了东晋,郭璞专门研究这种术数,世人于是依托为《青囊》一书,辗转迷惑,其毒害于是横行天下。唐太宗命令吕才著论,以深刻驳斥它,竟然不能制止。作为子孙的人,被祸福的说法所诱惑,聘请葬师,寻求吉壤,剖判地脉,斟酌朝向,选择年月日时。贫穷的人不能选择地点,富有的人选择得太详细。于是父祖的遗体暴露在荒野,有终身不葬、累世不葬的人。害怕祸患而犹豫不决,这是不知天命;而有的人为了父母求福,拖延很久,自己陷入大不孝的罪过,能不说是极度的愚蠢吗?从前司马光任谏官,上奏请求禁止天下的《葬书》,而张九成以左道乱政、假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罪名来制裁葬巫,大概是对世俗的行为痛心疾首,希望迷惑的人能够醒悟。然而自从《孝经》有“卜宅安厝”的文字,即使是程朱这样的大儒,也认为地点不可不选择。程子以土色光润、草木茂盛作为吉地的验证,又说五种祸患应当避开。朱子说:“必须形势拱揖,环抱没有空缺的地方,才可以使用。”这也是仁人孝子用心的极致。但是一邑之中,一乡之地,寻求形势拱揖环抱而五种祸患永远断绝的地方,不可多得。从前晋国有九原,汉国有北邙,凡是国家的公墓都聚集在那里。现在的人占卜一个坟丘,葬师的方法,即使是高陵平原,土地有数顷,所乘的只是一线之气,所容纳的仅仅是两口棺材,其余都被这种方法所抛弃,而不可使用。这样则旧的墓地还没有淹没,新的墓地日益增多,哪里能得到百千万亿的美地?来供给他们,即使有懂礼的人告诉他们:“先王的制度,丧葬期限最远不超过七月,近代制定法令,一概以三个月
。今律惑于风水,及托故停柩在家,经年不葬者,罪当杖。礼与律不可犯也。其如美地之难得何?吾故以为,周官之法即不可复,而宋赵季明族葬之图不可以不讲也。盖自族葬废,而人卜一丘,美地难得,且多隂阳禁忌,迁延嵗月,恬不知怪。诚使季明之说行,则兆域素定,葬可如期。唯数世之后,地不能容,乃始改卜。为子若孙者,祸福之念无所动于中,则葬师不得操其柄。此拔本塞源之论,可以矫敝俗而归诸厚,司邦教者所当留意也。」又案:礼经无祭墓之文,故先儒云:「古不墓祭,墓祭自东汉明帝始。」然经虽无明文,而传记间有其事。如武王将东观兵,上祭于毕,则周初有行之者矣。曽子曰:「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亲存也。」则春秋末有行之者矣。孟子云:「东郭墦间之祭」,则战国时有行之者矣。张良子孙上先▯,并祠黄石,则西汉初有行之者矣。夫岂始于明帝哉?特天子率百官上陵,以每嵗正月行之,垂为永制,则自明帝始耳。原夫古之所以不墓祭者,人之死也,骨肉归于土,而魂气无不之。魂依于主,魄藏于圹。魂有灵而魄无知,故圣人祭魂于庙,不祭魄于墓。非察于幽明死生之说,鬼神之情状者,其孰能与于此?然而展墓之礼,经固有明文。子路赠顔渊曰:「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展墓者,即后世之所谓拜埽也。桑梓之植,桮棬之泽,人子犹不敢忘,况亲之体魄所藏,岂有终嵗不省而能恝然者?故拜埽不可阙。拜埽既不可阙,则荐以时物,将其慤诚,亦礼之縁情而生,由义以起者。故蔡邕谓上陵之礼虽烦而不可省,而朱子家礼亦载寒食墓祭之仪。记曰:「有其举之,莫敢废也。」今必欲废千余年通行之事,以求合于古经,岂仁人孝子不忍死其亲之?心哉,所可怪者,末俗相沿,流失日甚,或假上墓之便,召客防饮,酣歌醉舞,与踏青借草之游同其欢畅。夫过墟墓而生哀,人之情也。陶渊明与人饮周家墓柏下,乃西晋放诞之余习,礼法之士犹不为,矧一本之亲而乐其所哀也哉!君子以为有人心者,宜于此变焉矣。李济翁《资暇録》言,当时寒食拜埽,多白衫麻鞵。朱子称湖南风俗犹有古意,人家上▯,往往哭尽哀。今纵不必尔,亦当致其怵惕凄怆之意。行坟茔,省封树,翦荆棘,培土壤,事毕近者旋反,逺则托旁舎,一饭而去,不用饮福。是为礼之变而不失其正者。至若近世士大夫荣贵还家,必上墓焚黄,盛宴亲旧,鼓乐喧阗,夸耀乡闾,恐亦非礼。此当以告庙为正,如必欲从俗,则去乐罢宴,唯以公服行事可也。
译如今法律迷惑于风水之说,以及借口拖延将灵柩停放在家中,多年不葬的人,应当处以杖刑。礼制和法律都是不可违犯的。可是像那样好的墓地难以得到,该怎么办呢?所以我认为,周代官制中的方法即使不能恢复,而宋代赵季明关于家族合葬的图说也不可不加以讲求。大概自从家族合葬的制度被废弃,人们各自选择一块墓地,好地难以得到,而且多有阴阳禁忌,拖延岁月,安然不觉奇怪。如果赵季明的说法得以实行,那么墓地预先确定,安葬就可以按时进行。只有经过几代之后,土地容纳不下,才开始重新选择墓地。作为子孙的人,心中没有祸福的杂念,那么葬师就不能操纵权柄。这是从根本上堵塞源头的议论,可以矫正不良风俗而回归敦厚,主管国家教化的人应当留意。
又查考:礼经中没有祭祀墓地的条文,所以前代儒者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在墓地祭祀是从东汉明帝开始的。”然而经典虽然没有明文记载,但传记中却有这类事情。比如周武王将要向东阅兵,在毕地向上祭祀,那么周初就有实行墓地祭祀的了。曾子说:“杀牛来祭祀墓地,不如在父母健在时供养鸡猪。”那么春秋末期就有实行墓地祭祀的了。孟子说:“东郭墦间的祭祀”,那么战国时期就有实行墓地祭祀的了。张良的子孙上祭祖先,并祭祀黄石公,那么西汉初年就有实行墓地祭祀的了。难道是从明帝开始的吗?只是天子率领百官上陵祭祀,规定每年正月举行,成为永久制度,是从明帝开始的罢了。推究古代之所以不在墓地祭祀的原因,人死后,骨肉归于泥土,而魂魄无所不到。魂依附于神主,魄藏于墓穴。魂有灵性而魄无知觉,所以圣人在宗庙祭祀魂,不在墓地祭祀魄。不精通幽明死生之说、鬼神情状的人,谁能懂得这些呢?然而探视墓地的礼仪,经典中本来就有明文。子路赠别颜渊时说:“离开国家就在墓地哭祭,然后出发;回到国家不哭,探视墓地后进入。”探视墓地,就是后世所说的拜扫。桑树梓树的种植,杯勺的润泽,人子尚且不敢忘记,何况是父母体魄所藏之处,难道有一整年不省视而能无动于衷的吗?所以拜扫不可省略。拜扫既然不可省略,那么用应时的物品进献,表达恳切真诚的心意,也是礼制因情感而产生、由道义而兴起的。所以蔡邕说上陵的礼仪虽然繁琐但不可省略,而朱熹的《家礼》也记载了寒食节墓地祭祀的仪节。《礼记》说:“既然有设立它的道理,就没有人敢废除它。”现在如果一定要废除千年来通行的事情,以求符合古代经典,难道这是仁人孝子不忍心让亲人死去的心情吗?值得奇怪的是,末世的习俗沿袭,弊端日益严重,有的人借着上墓的便利,召请客人设宴饮酒,纵情歌舞,与踏青借草的游乐同样欢快。经过墟墓而产生哀伤,是人之常情。陶渊明在周家墓地的柏树下与人饮酒,那是西晋放诞风气的残余习气,讲究礼法的人尚且不这样做,何况是对至亲之乐其所哀呢!君子认为有心的人,应当在此改变。李济翁《资暇录》说,当时寒食节拜扫,多穿白衫麻鞋。朱熹称赞湖南风俗还有古意,人家上墓,往往哭尽哀伤。现在即使不必如此,也应当表达惊惧凄怆的心意。行走于坟茔,省视封土树木,剪除荆棘,培土加固,事情完毕,近的立即返回,远的则寄住在旁舍,吃一顿饭就离开,不使用饮福的仪式。这是礼制的变通而不失其正道。至于近世士大夫显贵还乡,一定要上墓焚烧黄榜,大宴亲友,鼓乐喧闹,向乡里夸耀,恐怕也不符合礼制。这应当以告祭宗庙为正,如果一定要顺从俗例,那么去掉音乐停止宴会,只以公服行事就可以了。
葬次
周礼地官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二曰族坟墓【注:族,犹类也。同宗者生相近,死相迫】
春官▯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注:公,君也。图,谓画其地形及丘垄所处而藏之。先王造茔者,昭居左,穆居右,夹处东西疏:训公为君者,言君则上通天子,此既王之墓域,故训为君也。未有死者之时,先画其地之形势,豫图其丘垄之处。既为之图,后须葬者依图置之也。置茔以昭穆夹处,与置庙同】
【王昭禹曰:谓之公墓之地,则其地属于公,而非私有之也。自天子至于大夫、士,皆葬于此地,冢人掌焉。葬者则依图授之地也】
【刘执中曰:庙虽已毁,而墓之昭穆不可迁也】
【刘彝曰:考妣祖先族而葬之,萃于一处,则子孙之心有所依慕,不忍舎之以适他邦,故一其志,安于里闾也。郑锷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是也】
【吕祖谦曰: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一曰媺宫室,二曰族坟墓,是维死生之大纪,三代相传而不变者也。居焉而父子有秩,兆焉而昭穆有班,竒衺谲怪之说未尝出于其间。斯民之生老寿蕃祉,系族以宗,名官以氏,至于千百年而不替。王政既熄,举丘封竁窆之柄,委之巫史,妖诞相承,诱怵并作,民始忍以啜粥饮水之时,起射名千利之望。窀穸所卜,畔经逺祖,度越疆畛,孤峙数舎之外,服降属疏,盖有樵牧不禁者矣。甚者兄弟忿鬬,或谓是山于伯独吉,或谓是水于季独凶,狐疑相伏,暴其亲之遗骨而不可揜,是可哀也】
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士居后,各以其族【注:子孙各就其所出,王以尊卑处其前后,而亦并昭穆疏:谓先王子孙为畿内诸侯,王朝卿大夫士死者,则居先王前后之左右】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注:战败无勇,投诸茔外以罚之】
【王昭禹曰:死政者,既养其老孤,而又享之,所以劝之也。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所以绌之】
凡有功者居前【注:居王墓之前处,昭穆之中央疏:居前则不问为诸侯与卿大夫、士,但是有功皆得居王墓之前,以表显之也】
【黄度曰: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有功者各居其前】
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树数【注:别尊卑也。王侯曰丘,诸臣曰封。汉律曰:列侯坟髙四丈,闗内侯以下至庶人各有差疏:此文自王以下皆有,而云“爵等”,则天子亦是爵号也。尊者丘髙而树多,卑者封下而树少】正墓位,跸墓域,守墓禁【注:位,谓丘封所居前后也。禁,所为茔限疏:即昭穆为左右,是须正之,使不失本位。墓域即兆域是也,谓四畔沟兆。跸,谓止行人不得近之。守墓禁,谓禁制不得漫入也】凡诸侯及诸臣葬于墓者,授之兆,为之跸,均其禁【疏:上文惟见王及子孙之墓地,不见同姓异姓诸侯之墓地,故此经总见之。若然,此墓地旧有兆域,今新死者随即授之耳】
【王氏曰:授之兆,则使之自竁窆;均其地,则均其地守焉】
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为之图【注:凡邦中之墓地,万民所葬地疏:郑知是万民葬地者,以下文云令国民族葬,非有爵者,故知邦墓是万民。若然,郑云度数爵等之大小,见有爵者,谓本为庶人设墓,则有子孙为卿大夫士,其葬不离父祖,故兼见卿大夫士也】令国民族葬,而掌其禁令【注:族葬各从其亲疏:族葬据五服之内亲者共为一所而葬,异族即别茔。知族是五服之内者,《左传》哭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故知族是服内】正其位,掌其度数【注:位谓昭穆也,度数爵等之大小疏:凡万民墓地,亦如上文豫有昭穆为左右,故云正其位。爵等之大小者,亦如▯人云丘封之度与其树数也】使皆有私地域【注:古者万民墓地同处分其地使各有区域,得以族葬使相容】凡争墓地者,听其狱讼【注:争侵区域】帅其属而巡墓厉,居其中之室以守之【注:茔厉限遮列处,郑司农云居其中之室有官寺在墓中疏:帅其属者,墓大夫帅下属官也。居其中之室者,
译关于安葬的次序
《周礼·地官·大司徒》规定,依据当地的风俗习惯,用六种方法来安定万民,第二种就是同族合葬于墓地。【注:族,即类。同宗族的人生前居住相近,死后也埋葬在一起。】
春官冢人掌管公墓的土地,辨别墓地的界限并绘制地图。先王的陵墓位于中央,昭穆次序分列左右。【注:公,指君主。图,指绘制地形及陵墓位置并保存。先王营造陵墓时,昭位居左,穆位居右,夹峙于东西两侧。疏:将“公”解释为“君”,是说“君”这个称呼上可通用于天子,这里既然是天子的墓地,所以解释为君主。在死者下葬之前,先绘制土地的形势,预先规划陵墓的位置。绘制好地图后,后来需要下葬的人就依据地图来安置。安排陵墓以昭穆次序夹峙,与安排宗庙相同。】
【王昭禹说:称为公墓之地,说明这块地属于公家,而非私人所有。从天子到大夫、士,都埋葬在这块地上,由冢人掌管。下葬的人就依据地图授予墓地。】
【刘执中说:宗庙虽然已经毁坏,但墓地的昭穆次序是不可迁移的。】
【刘彝说:考妣祖先按族合葬,聚集在一处,那么子孙的心有所依恋仰慕,不忍心舍弃他们而迁往他国,因此统一了心志,安于乡里。郑锷说:姜太公被封在营丘,直到第五代,都返回周地安葬,就是这样的道理。】
【吕祖谦说:大司徒依据当地风俗用六种方法安定万民,第一种是美化宫室,第二种是同族合葬墓地,这是生死的大纲纪,三代相传而不改变。居住时父子有尊卑次序,立墓时昭穆有班次排列,奇异邪怪的说法从未出现在其中。百姓的生老病死、福泽繁衍,依靠族系来维系,以宗族命名,以姓氏为官职,延续千百年而不衰败。王政衰微后,将封土下葬的权力,委托给巫史,妖异荒诞之说相继传承,诱惑恐吓并行,百姓开始忍心在喝粥饮水的贫困之时,兴起追求名利千倍的奢望。占卜墓地,背离经典,远离祖先,跨越疆界,孤零零地矗立在数里之外,服制降低,亲属疏远,甚至有砍柴放牧都不禁止的情况。更严重的是兄弟争斗,有的说这座山对长兄独吉,有的说这条水对幼弟独凶,狐疑互相潜伏,暴露亲人的遗骨而无法掩盖,这是可悲的。】
凡是诸侯居住在左右前方,卿大夫士居住在后方,各自按照自己的族系。【注:子孙各自归附其所属的族系,天子依据尊卑安排前后位置,同时也兼顾昭穆次序。疏:指先王的子孙作为畿内的诸侯,以及王朝的卿大夫士死者,就居住在先王前后的左右位置。】凡是战死的人不进入墓地界限。【注:战败而无勇,将其抛在陵墓之外作为惩罚。】
【王昭禹说:为政事而死的人,既供养他们的老弱孤寡,又祭祀他们,这是为了鼓励后人。凡是战死的人不进入墓地,这是为了贬斥他们。】
凡是有功的人居住在前方。【注:居住在王墓的前方,即昭穆的中央。疏:居住在前方,就不问是诸侯还是卿大夫、士,只要有功都可以居住在王墓前方,以表彰显扬他们。】
【黄度说:诸侯居住在左右,卿大夫士居住在后方,有功的人各自居住在其前方。】
依据爵位等级确定封土的高度和树木的数量。【注:区别尊卑。王侯称丘,诸臣称封。汉律规定:列侯坟高四丈,关内侯以下至庶人各有差别。疏:此文从天子以下都有,而说“爵等”,那么天子也是爵号。尊贵者封土高而树多,卑贱者封土低而树少。】端正墓位,清道禁绝墓地界限,守护墓地的禁令。【注:位,指封土所在的前后位置。禁,指划定陵墓的界限。疏:即以昭穆为左右,必须端正,使其不失去本位。墓域就是兆域,指四周的沟壑界限。跸,指禁止行人靠近。守墓禁,指禁止随意进入。】凡是诸侯及诸臣埋葬在墓地的,授予他们墓地界限,为他们清道,均等地执行禁令。【疏:上文只见到王及子孙的墓地,没见到同姓异姓诸侯的墓地,所以这里经文总括提及。如果是这样,此墓地旧有界限,现在新死者随即授予他们。】
【王氏说:授予他们墓地界限,就让他们自己挖掘墓穴;均等地分配土地,就均等地分配守卫人员。】
墓大夫掌管全国墓地的区域,为其绘制地图。【注:全国范围内的墓地,是万民安葬的地方。疏:郑玄知道是万民葬地,因为下文说命令国人按族合葬,不是有爵位的人,所以知道邦墓是万民的。如果是这样,郑玄说依据爵位等级的大小,见到有爵位的人,是说原本为庶人设立墓地,如果有子孙成为卿大夫士,他们的安葬不离开父祖,所以也兼及卿大夫士。】命令国人按族合葬,并掌管相关的禁令。【注:族葬各自跟随其亲疏关系。疏:族葬依据五服以内的亲人共同葬在一处,异族则另立陵墓。知道族是五服以内的人,因为《左传》说哭同姓在宗庙,同宗在祖庙,同族在祢庙,所以知道族是服内之人。】端正其位置,掌管其等级规格。【注:位指昭穆次序,等级规格指爵位等级的大小。疏:凡是万民的墓地,也像上文预先有昭穆分列左右,所以说端正其位置。爵位等级的大小,也像冢人所说封土的高度和树木的数量。】使他们都有私人的墓地界限。【注:古代万民的墓地同处,划分土地使各有区域,得以按族合葬使互相容纳。】凡是争夺墓地的人,审理其狱讼。【注:争夺侵越界限。】率领其下属巡视墓地界限,居住在其中的房屋以守护墓地。【注:陵墓界限遮拦之处,郑司农说居住在其中的房屋,有官署在墓中。疏:率领其下属,指墓大夫率领下属官员。居住在其中的房屋,指
【刘执中曰:圣人父母其民,生则富其衣食,而教以仁义;死则为之地域,而守其丘树;则为子孙者,有不忠乎?君而不服其教者乎】
檀弓葬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注:北方,国北也。疏:葬于国北及北首者,鬼神尚幽闇故也。殡时仍南首者,孝子犹若其生,不忍以神待之。方慤曰:南方以阳而明,北方以隂而幽。人之生也,则自幽而出乎明,故生者南乡。及其死也,则自明而反乎幽,故死者北首。凡以顺隂阳之理而已。三代之礼,虽有文质之变,至于葬之北方,北首,则通而行之者,皆所以顺死者之反乎幽故也】
北史》魏广川王谐薨,有司奏广川王妃薨于代京,未审以新尊从于卑旧为宜,卑旧来就新尊。诏曰:迁洛之人,自兹厥后,悉可归骸芒岭,皆不得就茔恒代。其有夫先葬北,妇今丧在南,妇人从夫,宜还代葬;若欲移父就母,亦得任之。其有妻坟于恒代,夫死于洛,不得以尊就卑,欲移母就父,宜亦从之。若异葬,亦从之。若不在葬限,身在代,丧葬之彼此,皆得任之。其戸属恒燕,身官京洛,去留之宜,亦从所择。其属诸州者,各得任意。
唐六典》凡功臣、密戚诸陪陵葬者,听之。以文武分为左右而列。若父祖陪陵,子孙从葬者,亦如之。
二程全书》葬之穴,尊者居中,左昭右穆,而次后则或东或西,亦左右相对而启穴也。出母不合葬,亦不合祭,弃女还家,以殇穴葬之。
赵昞族葬图说。凡为葬五世之茔,当以祖墓分心南北,空四十五步,使可容昭穆之位;分心空五十四步,可容男女之殇位。东西不必预分,临时量所葬人数裁酌。又曰:宗法之壊久矣,人之族属散无统纪,虽奉先之祀,仅申于四亲,而袒免以还不复相録,能知同享其所自出者寡矣。幸而周礼不泯,族葬之类犹有一二存者,如祖茔拜埽,疎逺咸集,馂福胙相劳苦,序间阔尚可见同宗之意也。但葬者惑于流俗,困于拘忌,▯墓丛杂,昭穆淆乱,使不可辨识。又或子孙丰显,耻葬下列,别建兆域以逺其祖,是皆可恨也。今取墓大夫▯人之义,参酌时宜,为之图,既藏于祠室,以遗宗人,俾凡有丧,案图下葬,无事纷纷之说焉。盖家之祭止于髙曽祖考亲亲也【案朱文公家礼祠堂为四龛,以奉先世,髙祖考妣居后西第一龛,曽祖考妣次之,祖考妣又次之,考妣居东龛,嗣于易世则递迁祧毁焉,其亲尽者埋神主于墓所,或祠堂两阶之间】墓之葬则以造茔者为始祖【谓从他国迁于此地没,则子孙始造茔而葬者,其墓居茔之中央,北首,妻没则祔其右,有继室则妻居左而继室居右,二人以上则左右以次而祔焉,其有子之妾又居继室之次,亦皆与夫同封。案礼虽以地道尊右,而葬法问礼昭穆之制,昭穆尚左,故不得不遵用焉】子不别适庶【不分孰为妻及继室所出,孰为侧室所出】孙不敢即其父【不分兄或弟所生及适庶贵贱也】皆以齿列昭穆【诸子葬祖之东南昭位,北首并列,以西为上,其正妻继室有子之妾各祔其夫之东,仍皆与夫同封。诸孙葬祖之西南穆位,北首并列,以东为上,妻继室有子之妾各祔其夫之西,余与昭同。凡昭穆之墓,毎一列自墓分心南北相去各九步,法阳数也。每封东西不可预分,盖其所葬人数多寡。难于前定。若夫贵之与贱,碑表存焉。为人子弟者,可不以此而序其天伦哉】尊尊也【知其有祖,而不敢以祔其父也】曽▯而下,左右祔【诸曽孙不分何房所出,皆序齿列葬子之南,▯孙序齿列葬孙之南】以其班也【左皆曰昭,右皆曰穆】昭与昭并,穆与穆并【兄弟同列,子孙同班,在昭位则用昭制,在穆位则用穆制也】百世可行也【六世孙在曽孙之南,七世孙在▯孙之南,八世孙在六世孙之南,九世孙在八世孙之南,虽至百世,亦皆可祔焉】昭尚左,穆尚右,贵近尊也【以近祖墓为上】北首诣幽冥也。妻继室无所出,合祔其夫,崇正体也。妾从祔【妻曰合,妾曰从】母以子贵也【有子则然】降女,君明贵贱也【案韩魏公葬所生母胡
译刘执中说:圣人把百姓当作子女,活着时使他们衣食富足,并用仁义教化他们;死后为他们划定安葬的地域,守护他们的坟墓和树木;那么作为子孙的,有不忠诚的吗?作为君主的,有不顺从教化的吗?
《檀弓》记载:葬在北方,头朝北,这是夏、商、周三代通行的礼制。这是因为鬼神崇尚幽暗的缘故。【注:北方,指国都的北面。疏:葬在国都北面且头朝北,是因为鬼神崇尚幽暗。停灵时头朝南,是因为孝子还像对待活人一样,不忍心用对待神灵的方式对待死者。方慤说:南方属阳而明亮,北方属阴而幽暗。人活着时,是从幽暗走向明亮,所以活着的人面朝南。人死后,是从明亮回归幽暗,所以死去的人头朝北。这都是顺应阴阳的道理罢了。三代的礼制,虽然有文饰与质朴的变化,至于葬在北方、头朝北,则是普遍实行的,都是为了顺应死者回归幽暗的缘故。】
《北史》记载:魏广川王元谐去世,有关部门上奏说广川王妃在代京去世,不知是让新尊贵的随同旧卑贱的安葬合适,还是让旧卑贱的来就新尊贵的安葬合适。诏书说:迁都洛阳的人,从此以后,都可以将骸骨归葬芒岭,都不允许去恒代地区安葬。如果有丈夫先葬在北边,妻子现在死在南边,妇人随丈夫,应该回代京安葬;如果想移动父亲的墓来就母亲的墓,也可以任由他们决定。如果有妻子的墓在恒代,丈夫死在洛阳,不能因为尊贵就去就卑贱,想移动母亲的墓来就父亲的墓,也应该顺从他们的意愿。如果分开安葬,也顺从他们的意愿。如果不在安葬的限制范围内,本人在代京,丧葬在两地之间的选择,都可以任由他们决定。那些户籍属于恒燕地区,本人在京洛做官的,去留的适宜之处,也任由他们选择。那些属于各州的,各自可以任意决定。
《唐六典》规定:凡是功臣、近亲中陪葬皇陵的,听任他们这样做。按文武官员分为左右排列。如果父祖陪葬皇陵,子孙跟随安葬的,也照此办理。
《二程全书》说:安葬的墓穴,尊贵的人居中间,左边是昭位,右边是穆位,而次一等的则或东或西,也是左右相对地挖掘墓穴。被休弃的母亲不合葬,也不合祭,被休弃的女儿回到娘家,按未成年而死的人的墓穴安葬。
赵昞《族葬图说》。凡是规划五代人的墓地,应当以祖墓的中心线为南北向,留出四十五步的空地,以便容纳昭穆的位置;中心线留出五十四步的空地,可以容纳男女未成年而死者的位置。东西方向不必预先划分,临时根据安葬的人数斟酌决定。又说:宗法制度败坏很久了,人的族属分散没有统纪,虽然供奉祖先的祭祀,仅仅施行于四代亲属,而袒免之亲不再互相记录,能知道共同享用他们来源的人很少了。幸好《周礼》没有泯灭,族葬这类事情还有一二存留,比如祖墓拜扫,疏远的人都聚集,分享祭肉互相慰劳,叙说久别之情,尚可见同宗的情意。但安葬的人迷惑于流俗,受困于拘忌,坟墓杂乱,昭穆混乱,使人无法辨识。又或者子孙富贵显赫,耻于葬在下层,另外建立兆域以远离祖先,这些都是可恨的。现在取墓大夫等人的意思,参酌时宜,绘制成图,既收藏在祠堂里,留给宗族的人,使得凡是有丧事,就按照图来安葬,没有纷纷扰扰的议论了。大概家中的祭祀止于高祖、曾祖,这是亲近亲人【案:朱文公《家礼》祠堂设四个龛,供奉先世,高祖考妣居后面西边的第一个龛,曾祖考妣次之,祖考妣又次之,考妣居东边的龛,嗣子换代则依次迁移毁弃,亲尽者将神主埋在墓所,或祠堂两阶之间】。墓地的安葬则以建造墓地的人为始祖【谓从其他国家迁到这个地方去世,那么子孙开始建造墓地安葬的人,他的墓居墓地的中央,头朝北,妻子去世则附葬在他的右边,有继室则妻子居左而继室居右,两人以上则左右依次附葬,有儿子的妾又居继室的后面,也都与丈夫同封。案:礼虽然以地道尊右,而葬法问礼昭穆的制度,昭穆尚左,所以不得不遵用】。儿子不区分嫡庶【不分是谁为妻子及继室所生,谁为侧室所生】。孙子不敢紧挨着他的父亲【不分是哥哥或弟弟所生及嫡庶贵贱】。都按年龄排列昭穆【众子葬在祖墓的东南昭位,头朝北并列,以西为上,正妻、继室、有儿子的妾各附葬在丈夫的东边,仍都与丈夫同封。众孙葬在祖墓的西南穆位,头朝北并列,以东为上,妻子、继室、有儿子的妾各附葬在丈夫的西边,其余与昭位相同。凡是昭穆的墓,每一列从墓穴中心南北相距各九步,取阳数之法。每座坟的东西方向不可预先划分,因为所葬人数多少难以预先确定。至于贵贱,碑表存在。作为人的子弟,能不以此排列天伦吗】。这是尊重尊贵的人【知道有祖先,而不敢附葬在父亲旁边】。曾孙以下,左右附葬【众曾孙不分哪房所出,都按年龄排列葬在儿子的南边,玄孙按年龄排列葬在孙子的南边】。这是按照班次【左边都叫昭,右边都叫穆】。昭与昭并列,穆与穆并列【兄弟同列,子孙同班,在昭位就用昭的制度,在穆位就用穆的制度】。百世都可以实行【六世孙在曾孙的南边,七世孙在玄孙的南边,八世孙在六世孙的南边,九世孙在八世孙的南边,即使到百世,也都可附葬】。昭尚左,穆尚右,尊贵者靠近尊者【以靠近祖墓为上】。头朝北是前往幽冥。妻子、继室没有儿子,合葬在丈夫旁边,是尊崇正统。妾跟随附葬【妻子叫合,妾叫从】。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有儿子就这样】。降等安葬女儿,君主明确贵贱【案:韩魏公安葬所生母亲胡氏】
氏,其柩退适夫人之地尺许,今谓凡妾之柩当比正妻继室稍南】与夫同封,示系一人也。其黜与嫁,虽宗子之母不合葬,义絶也。男子长殇居成人之位,十有六为父之道也。中下之殇处祖后,示未成人也【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嵗至十一为下殇,凡已昬娶即为成人。案周礼,周人以殷之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又曰下殇葬于园舆机而往,不棺敛于宫中。自周公时已不舆机,即葬于墓,然尚有以见古人视长殇与中下殇之礼亦异矣。故今以长殇居成人之位,中殇已娶亦然,未娶者与下殇葬祖之北稍东,殇女葬祖之北稍西。祖墓正北不可下穴,其地东西空三步,象三才也。凡殇是祖之子与女,其墓去祖北六步。若孙则在子之北,孙女在女之北。曽▯而下皆重行南首,毎一列自墓分心南北,亦相去六步,法隂数也。盖昭穆前引用阳数,殇后引用隂数。凡数比者,男子先没则居西,后没者次其东;女子先没则居东,次没者次其西,皆不以齿为。序:案《周礼》先王之茔,子孙从葬,而诸侯之祔者则前引,大夫士之祔者则后引,盖前贵后贱,一以爵为尊卑,同朝廷之礼。若后世臣庶之家,其制不应乃尔,但当以齿为序,而令成人前引,殇后引,亦不失礼意矣】序不以齿,不期夭也【如弟先葬而留兄之穴,则是预期其兄夭殇也】男女异位,法隂阳也【男居祖穴之东,女居祖穴之西】而昭穆必以班班,不可乱也【男女虽异位,而二位东西相照,必使每行共为一列】祖北不墓,避其正也【嫌其当祖之首】葬后者皆南首,恶其趾之向尊也。嫁女还家,以殇处之,如在室也【程子曰:弃女还家以殇,亦葬之,故今启穴在殇女位】妾无子犹陪葬,以恩终也【如祖之妾无子者,亦陪葬子之西稍北,南首;子之妾与诸女相值而在祖妾之北;孙之妾与孙女相值在子妾之北;曽、▯而下,每列尽然,而皆南首,先葬者居东,后葬者次其西,不以娣姒年齿为序。案礼,古之公卿大夫为贵妾服缌,士妾有子亦服之,则公卿贵妾无子犹服也。今之妾其无所出者,生享诸母之尊,没与路人不异。案经揆义,窃所未安,故列诸茔内,以广爱亲之意焉】族葬者,所以尊逺祖,辨昭穆,亲逖属,宗法之遗意也。为子孙而葬其亲,苟非贫乏涂逺不祔于祖,与祔而不以其伦,则视死者为不物矣。其如焚尸沈骨,委之乌鸢,孰不可忍也?尚何望其能事祖与宗人哉!呜呼,去顺效逆,葬不以礼,绳以春秋诛心之法,其亦难乎免矣。张子全书:安穴之法,设如尊穴南向北首,陪葬者前为两列,亦须北首,各于其穴安夫妇之位,坐于堂上则男东而女西,卧于室中则男外而女内。
译妾的棺木退后安置在正妻墓穴以南约一尺的地方,如今认为凡是妾的棺木应当比正妻和继室稍偏南一些,与丈夫同穴合葬,以示属于同一人。那些被废黜或出嫁的妾,即使是宗子的母亲也不合葬,因为情义已断绝。男子中长殇(十六至十九岁)居成人的位置,因为十六岁已具备为父之道。中殇(十二至十五岁)和下殇(八至十一岁)安葬在祖墓之后,以示尚未成年。【凡是已嫁娶的即为成人。查考《周礼》,周人用殷代的棺椁制度安葬长殇,用夏后氏的堲周制度安葬中殇和下殇。又说下殇用车载运灵柩前往墓地,不在宫中入棺敛葬。自周公时代起已不再用车载运,而是直接安葬于墓地,但这仍能看出古人对待长殇与中下殇的礼制也是不同的。所以现在让长殇居成人的位置,中殇如果已娶妻也同样对待;未娶妻的中殇与下殇安葬在祖墓以北稍偏东的地方,殇女安葬在祖墓以北稍偏西的地方。祖墓正北方向不能打墓穴,该处东西方向空出三步,象征天、地、人三才。凡是殇者若是祖的儿子或女儿,其墓穴距离祖墓以北六步。如果是孙子则在儿子的墓穴以北,孙女在女儿的墓穴以北。曾孙及以下各代都重复排列,头朝南,每一列从墓穴中心向南北延伸,也相距六步,这是效法阴数。大概昭穆排列在前引用阳数,殇者排列在后引用阴数。凡是按辈分排列的,男子先去世的居西,后去世的依次居东;女子先去世的居东,后去世的依次居西,都不按年龄长幼排序。查考《周礼》,先王的陵墓,子孙随葬,而诸侯附葬的则排列在前,大夫士附葬的则排列在后,这是因为前尊贵后卑贱,一律以爵位定尊卑,如同朝廷的礼仪。如果是后世臣民百姓之家,制度不应如此,只应按年龄长幼排序,让成人在前,殇者在后,也不失礼制的本意】。排序不按年龄,是因为不期望他们夭折。【如果弟弟先葬而预留哥哥的墓穴,那就是预先期望哥哥夭折了】。男女位置不同,是效法阴阳。【男子居祖墓穴之东,女子居祖墓穴之西】。而昭穆排列必须按辈分,不可混乱。【男女虽然位置不同,但东西相对,必须使每一行共为一列】。祖墓以北不建墓穴,是避开正位。【担心它正对着祖墓的首位】。后葬的人都头朝南,是厌恶脚指向尊位。出嫁的女儿回到娘家,按殇者的规格安葬,如同还在娘家一样。【程颐说:被遗弃回娘家之女按殇者安葬,所以现在开墓穴在殇女的位置】。没有儿子的妾仍然陪葬,是为了恩情始终。【比如祖的妾如果没有儿子,也陪葬在儿子墓穴以西稍北,头朝南;儿子的妾与诸女相对而在祖妾以北;孙子的妾与孙女相对在子妾以北;曾孙及以下各代,每一列都是如此,且都头朝南,先葬的居东,后葬的依次居西,不按妯娌年齿排序。查考礼制,古代公卿大夫为贵妾服缌麻,士的妾如果有儿子也服丧,那么公卿的贵妾即使没有儿子也服丧。现在的妾如果没有子嗣,生前享受诸母的尊位,死后与路人无异。查考经义,私下认为不安,所以将其列入墓园之内,以推广爱亲之意】。家族合葬,是为了尊崇远祖,辨别昭穆,亲近疏远的亲属,这是宗法制度的遗意。为子孙安葬亲人,如果不是因为贫穷、路途遥远而不附葬于祖墓,或者附葬却不按伦常次序,那就是把死者当作异物看待了。那些焚烧尸体、沉埋骨骸,任由乌鸦老鹰啄食的行为,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还怎么能指望他们侍奉祖先和宗族亲人呢!唉,背离顺理而效仿逆节,安葬不依礼制,用《春秋》诛心的法则来衡量,也很难免于谴责了。《张子全书》:安穴的方法,假设尊长的墓穴朝南、头朝北,陪葬者在前排成两列,也必须头朝北,各自在其墓穴中安设夫妇的位置,坐在堂上则男东女西,卧于室中则男外女内。
朱子语类《陈淳问于朱子曰》:「某欲改葬前妣袝于先茔,以前妣与先父合为一封土,而以继妣少间数歩,别为一封土。与朋友议以神道尊右,而欲二妣皆列于先茔之左,不审是否?」然程子葬穴图,又以昭居左而穆居右,而庙制亦左昭右穆,何也?曰:「昭穆但分世数,不分尊卑。如父为穆,则子为昭,岂可以尊卑论乎?周室庙制,太王、文王为穆,王季、武王为昭,此可考也。」尧卿问合葬夫妇之位,曰:「某当初葬亡室,只存东。」
畔一位亦不曽考礼,是如何呉卿云?地道以右为尊,恐男当居右。曰祭以西为上,则葬时亦当如此,方是。能改斋漫録:包孝肃公家训云,“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没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共三十七字。其下押字,又云,“仰珙刋石竖于堂屋东壁,以诏后世。”又十四字。珙者,孝肃之子也。
王廷相葬次说:“赵季明族葬说何如?”曰:“序昭穆,▯族属,有宗法之遗意焉。以次列兆,靡拘垄脉,亦可以破术士之妄矣。世次日逖,子孙繁衍,如茔域之不广,何?曰:五世而迁,如小宗然,亦礼也。季明之为说曰:‘家之祭止于髙曽祖考,亲亲也。墓之葬则以造茔者为始祖,子不别适庶,孙不敢即其父【不分兄及弟所生与适庶贵贱也】皆以齿列昭穆,尊尊也。曾▯而下,左右祔,各以其班也【曽孙以齿列于子之南,▯孙以齿列孙之南,各从昭穆之序也】昭与昭并,穆与穆并,百世可行也。昭尚左,穆尚右,贵近尊也【昭以左为上,兄弟以次而东,男西女东,亦如之。穆以右为上,兄弟以次而西,男东女西,亦如之所以然者,以近祖墓为上也】北首诣幽冥也,妻继室无所出,合祔其夫,崇正体也。妾从祔母以子贵也,降于女君,明贵贱也【凡妾之柩当比适妻之兆稍南】与夫同封,示系一人也。其黜与嫁,虽宗子之母,不合葬,义絶也。男子长殇及殇已娶,皆葬成人之位,以有成人之道也。中下之殇,皆葬祖后,示未成人也。序不以齿,不期夭也。男女异位,法隂阳也【男居祖北之东,女居祖北之西】而昭穆必以班,班不可乱也。祖北不墓,避其正也。后葬者皆南首,恶其趾之向尊也。嫁女还家,以殇处之,如在室也。妾无子犹陪葬,以恩终也【如祖之妾无子者,亦葬祖后之西稍北,南首。子之妾与诸女相值在其北,孙之妾与孙女相值又在其北。先葬者居东,后葬者在其西,俱不以娣姒年齿为序】嗟乎!是论也,祔子姓逮殇,独则谓之仁;正男女,谨适妾,则谓之义;左右前后,各以其班祔,则谓之礼;从事体之宜,而不惑于邪术,则谓之智。故曰:序昭穆,收族属,有宗法之遗意焉,不直为丧葬之设而已也。”柩在殡则南首,至葬则北首,何也?曰:“檀弓云:‘葬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盖人道尚昭明,殡仍南首者,孝子犹若亲之生,不忍以神待之也。鬼神尚幽暗,故葬于国北,北首往诣幽冥之道也。今之居室茔域,未必南向,何如?曰:殡权道也,随其居室可也。葬则必以正向,如向阳负隂,正南北之位,礼也。观于古人之墓,无偏向者可知矣。后世有之者,惑于风水之徒也。男女之合葬者,何也?曰:礼也。记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故曰礼也,古也。并棺而同椁,今也葬以灰鬲,异椁而同穴可也。有离之者,何也?力之不能祔者,变也。男女之位次,何也?曰:葬以北首,男东女西,礼也。观于国葬之昭穆可知也。谓地道以右为尊者,非君子之言也。嫁殇而迁葬者,何也?曰:生不以礼相接,死而同之,在男比之苟合,在女比之私奔,是亦乱人伦矣。
李濓族葬论上篇。古之葬者,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未闻棺椁也。中古圣人始易之以棺椁。檀弓曰:「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棺椁,周人墙置翣。」盖弥文矣,未闻合葬也。季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子曰:「鲁
译朱子语类《陈淳问于朱子曰》:“我想改葬先母,附葬于祖先墓地,让先母与先父合葬于一座坟冢,而继母则相隔几步,另立一座坟冢。我与朋友商议,认为神道以右为尊,所以想让两位母亲都列在祖先墓地的左侧,不知道这样对不对?”然而程颐的葬穴图,又说是昭位居左而穆位居右,宗庙制度也是左昭右穆,这是为什么呢?朱子说:“昭穆只是区分世代,不区分尊卑。比如父亲为穆,那么儿子就是昭,难道可以用尊卑来论断吗?周朝宗庙的制度,太王、文王为穆,王季、武王为昭,这是可以考证的。”尧卿问合葬时夫妇的位置,朱子说:“我当初安葬亡妻时,只保留了东边一个位置,也没有考究礼制,究竟是怎样的呢?”吴卿说:“地道以右为尊,恐怕男子应当居右。”朱子说:“祭祀以西为上,那么安葬时也应当如此,这才正确。”
《能改斋漫录》:包孝肃公的家训说:“后世子孙做官,有犯贪污罪行的,不得放归本家;死后,不得葬入家族大墓之中。不遵从我的志向,就不是我的子孙。”共三十七个字。下面署名,又说:“请珙刻石竖立在堂屋东壁,以告诫后世。”又十四个字。珙,是孝肃公的儿子。
王廷相《葬次说》:“赵季明的族葬学说怎么样?”回答说:“排列昭穆,统合宗族,有宗法制度的遗意。按次序排列墓位,不拘泥于风水龙脉,也可以破除术士的妄言。世代相隔久远,子孙繁衍,如果墓地不宽广,怎么办?回答说:五世而迁,就像小宗一样,这也是礼制。季明的学说说道:‘家族的祭祀止于高祖、曾祖,这是亲近亲人。墓葬则以建造墓地的人为始祖,儿子不区分嫡庶,孙子不敢直接跟随父亲【不分兄长及弟弟所生与嫡庶贵贱】,都按年龄排列昭穆,这是尊重尊贵。曾孙以下,左右附葬,各自按班次排列【曾孙按年龄列在儿子的南边,玄孙按年龄列在孙子的南边,各自遵循昭穆的顺序】。昭与昭并列,穆与穆并列,百世都可以实行。昭尚左,穆尚右,以靠近尊位为贵【昭以左为上,兄弟依次向东,男西女东,也是如此。穆以右为上,兄弟依次向西,男东女西,也是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靠近祖墓为上】。头朝北前往幽冥,妻子和继室没有子嗣的,附葬于丈夫,这是尊崇正妻。妾随母附葬,因儿子而尊贵,低于正妻,这是明确贵贱【凡是妾的棺木应当比正妻的墓位稍南】。与丈夫同坟,表示属于一个人。被休弃和改嫁的,即使是宗子的母亲,也不合葬,这是义绝。男子长殇以及已娶妻的殇者,都葬在成人的位置,因为他们有成人的道理。中殇和下殇,都葬在祖父之后,表示未成人。排序不按年龄,是因为他们夭折。男女位置不同,效法阴阳【男居祖父北边的东面,女居祖父北边的西面】。而昭穆必须按班次,班次不可混乱。祖父北边不葬墓,是避开正位。后葬的都头朝南,是厌恶脚指向尊位。出嫁的女儿回到娘家,按殇者处理,如同在室女。妾没有子嗣也陪葬,以恩情终老【如祖父的妾没有子嗣的,也葬在祖父之后的西边稍北,头朝南。儿子的妾与诸女相对在其北边,孙子的妾与孙女相对又在其北边。先葬的居东,后葬的在其西,都不按姐妹年齿为序】。唉!这个论述,附葬子孙直到殇者,单独看可以说是仁;端正男女,谨慎嫡妾,可以说是义;左右前后,各自按班次附葬,可以说是礼;从事于体制的适宜,而不迷惑于邪术,可以说是智。所以说:排列昭穆,统合宗族,有宗法制度的遗意,不仅仅是为了丧葬而设立的。”棺木在殡时头朝南,到安葬时头朝北,为什么呢?回答说:“《檀弓》说:‘葬于北方,头朝北,是夏商周三代的通行礼制。这是前往幽冥的缘故。大概人道崇尚光明,殡时仍然头朝南,是因为孝子还像亲人活着一样,不忍心以对待鬼神的方式对待他们。鬼神崇尚幽暗,所以葬在北边,头朝北前往幽冥之道。现在居住的居室和墓地,未必都朝南,怎么办?回答说:殡是权宜之计,随居室方向也可以。安葬则必须正对方向,如向阳背阴,正南北之位,这是礼制。观察古人的墓,没有偏向的,就可以知道了。后世有偏向的,是迷惑于风水之徒。”男女合葬,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礼制。《礼记》说:合葬不是古制,自周公以来没有改变过,所以说这是礼制,也是古制。并棺而同椁,是现在的做法。安葬用灰隔,异椁而同穴也可以。有分离的,为什么呢?是因为力量不足以附葬,这是变通。男女的位置次序,为什么呢?回答说:安葬头朝北,男东女西,这是礼制。观察国家葬礼的昭穆就可以知道了。说地道以右为尊的,不是君子的言论。嫁殇而迁葬的,为什么呢?回答说:生前不以礼相接,死后却同葬,对男子来说好比苟合,对女子来说好比私奔,这也是扰乱人伦了。
李濂《族葬论》上篇。古代的安葬,用柴草包裹,葬在荒野,不堆土堆不种树,没听说过有棺椁。中古的圣人开始用棺椁代替。《檀弓》说:“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土墙围棺,殷人用棺椁,周人用墙置翣。”大概是越来越文饰了,没听说过合葬。季武子说:“合葬不是古制,自周公以来没有改变过。”孔子说:“鲁
人之祔也,合之善夫,合葬矣。未闻封而识之也。」子曰:「古者墓而不坟,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封识矣。未闻族葬也。」《周礼》春官▯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盖古者王公以下皆族葬,不特士庶人为然也。曰「为之图」,谓方其未死也,豫图其地之形势及丘垄之处,谨而藏之。后有死者,案图以葬也。曰「先王之墓居中,以昭穆为左右」,谓以迁从造茔者为始祖也。如文王居丰,葬于毕,是文王为造茔者,宜居中穴。次以武王为昭,居左;成王为穆,居右;康王为昭,居左;昭王为穆,居右。至平王东迁,则又为洛阳之始祖矣。嗣王亦然。抑此论古者国君之葬制云尔,未及士庶人也。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而为之图,令图民族葬,而掌其禁令,正其位,掌其度数,使皆有私地域。曰「掌其禁令」,戒不相侵也。曰「正其位」,俾序昭穆也。曰「掌其度数」,谓差其丘封之度与其树数也。此士庶人之族葬,皆君为之画地以葬,非民自为地也。故曰:「圣人父母万民生,则富之教之;死则葬之。」此王泽所以入人之深,沦骨而浃髓者也。夫族葬之制,见诸《周官》者如此,孰废之?曰:秦废之。秦用商鞅废井田,开阡陌,先王族葬之制由是大壊。兼以刑法之术兴,野师盲巫,又倡为吉凶祸福之说,圣人私心累之,故喜闻而乐从。于是世自为墓,以觊利泽,或有一易,再易,三四易,逺去父母之兆而不复省视者矣。呜呼!流俗之可恶,邪说害之也。君子有维持世道之责,以辟邪说,正人心为己任。盍求古人族葬之制而行之,以为斯世斯民之表乎?下篇:人有言曰,宗法废而天下无亲,族自封建之制不行,而大小宗之法不立,是故人之于族也,散无统纪,不相聨属。由是亲者疎,疎者为涂人,固有阅数嵗而不相见者矣。维持世道之君子,思挽末俗而反之厚,将何所庸力乎?有一焉,固人人之所得为也。吾闻族葬之法,载诸《周官》,苟能宪古准今,参酌而行之,当嵗时拜埽之际,亲疎毕至,同展谒于墓所,序暌阔,相慰劳,而水木本源之念,油然以生,庶防合族之道乎?迩者改卜苏邨之阡,弗揣凉薄,乃讲求古人族葬之法,欲使子孙世守之不废。盖尝徧考先正诸家之说,而独有取于赵季明之言曰:「墓之葬,以造茔者为始祖,子不别适庶,孙不敢即其父,皆以齿列昭穆,尊尊也。曽▯而下,左右祔以其班也。妻继室无所出,合祔其夫,崇正体也。妾从祔母,以子贵也。降女君,明贵贱也。与夫同封,示系一人也。其出与改嫁,虽宗子之母,不合葬,义絶也。男子长殇及殇已娶,皆居成人之位,有父之道也。中下之殇,葬祖后,示未成人也。序不以齿,不期夭也。男女异位,法隂阳也。祖北不墓,避其正也。葬后者皆南首,恶其趾之向尊也。嫁女还家,以殇处之,如在室也。妾无子,犹陪葬,以恩终也。」季明期论平正精密,足以补《周官》之未备,族葬者宜以是为式矣。又曰:「葬亲而不祔其祖,与祔而不以其伦者,均之视死者为不物。」噫嘻!为人之子孙,而视祖考为不物,其违禽兽不逺矣。濓着是论而藏之祠堂,副在谱牒,期后世有行焉。
译人死后附葬于祖坟,是合于善道的,这就是合葬。没听说过要堆土成坟并做标记的。」孔子说:「古时候只设墓穴而不堆坟丘,我是四处奔走的人,不能不设立标记。因此堆起坟丘,高四尺,作为标记。没听说过按家族合葬的。」《周礼》春官冢人掌管公墓的土地,辨别其兆域并绘制地图。先王的墓葬位于中央,以昭穆次序排列在左右。大概古代王公以下都实行族葬,不只是士人和庶民如此。说「绘制地图」,是指在人还未去世时,预先规划土地的形势以及坟丘的位置,谨慎地收藏起来。后来有死者,就依据地图来安葬。说「先王的墓葬位于中央,以昭穆次序排列在左右」,是指以开创墓地的为始祖。例如文王居住在丰地,葬于毕地,文王就是开创墓地的人,应居于中央的墓穴。其次武王为昭,居左;成王为穆,居右;康王为昭,居左;昭王为穆,居右。到了平王东迁,则又成为洛阳的始祖了。继位的君王也是如此。这不过是论述古代国君的丧葬制度罢了,还未涉及士人和庶民。墓大夫掌管全国公墓的地域,并绘制地图,命令按家族合葬,并掌管其禁令,端正其位置,掌管其尺度,使各家都有私人的地域。说「掌管其禁令」,是告诫不要互相侵夺。说「端正其位置」,是使昭穆次序有序。说「掌管其尺度」,是指区分坟丘的高度和树木的数量。这是士人和庶民的族葬,都是由君主划定土地来安葬,并非百姓自己选择墓地。所以说:「圣人养育万民,活着就使他们富裕并教化他们;死后就安葬他们。」这就是王恩之所以能深入人心,深入骨髓的原因。族葬的制度,在《周官》中记载如此,是谁废除的呢?回答说:是秦国废除的。秦国任用商鞅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先王族葬的制度因此大坏。加上刑法之术兴起,乡野的巫师,又宣扬吉凶祸福的说法,圣人私心受到牵累,所以喜欢听信并乐于遵从。于是世人各自建墓,以图谋利益,有的甚至多次迁移,远离父母的墓地而不再省视。唉!世俗的恶劣,是邪说害了它。君子有维持世道的责任,以辟除邪说、端正人心为己任。何不寻求古人族葬的制度并加以实行,作为当今世人的表率呢?下篇:有人说,宗法废弛而天下没有亲情,家族因为封建制度不行,而大小宗的法度不立,因此人对于家族,分散而没有统纪,不相联系。由此亲近的变得疏远,疏远的变成路人,甚至有隔几年都不相见的。维持世道的君子,想要挽回末世的薄俗而使之回归敦厚,将把力量用在哪里呢?有一件事,是人人所能做到的。我听说族葬的法度,记载在《周官》中,如果能效法古代、参照当今,斟酌实行,在岁时拜祭扫墓的时候,亲疏之人全部到来,一同在墓所展谒,叙说离别的苦衷,互相慰劳,那么饮水思源、追本溯源的念头,就会油然而生,大概符合合族之道吧?近来改选苏村的墓地,我不揣浅薄,于是讲求古人族葬的法度,想要使子孙世代遵守而不废弛。我曾经遍考先正诸家的说法,而特别采纳赵季明的话:「墓葬,以开创墓地的为始祖,儿子不区分嫡庶,孙子不敢紧挨着父亲,都按年龄排列昭穆,这是尊重尊长的表现。曾孙以下,左右附葬是按辈分。妻子和继室如果没有儿子,合葬于丈夫,这是尊崇正统。妾室随母亲附葬,是因为儿子显贵。降低女君的规格,是明确贵贱。与丈夫同坟,显示系属一人。那些被休弃或改嫁的,即使是宗子的母亲,也不合葬,这是义绝。男子长殇以及已娶妻的殇者,都居于成人的位置,这是有父道的表现。中殇和下殇,葬在祖父之后,显示未成人的身份。次序不按年龄,是因为非正常夭折。男女位置不同,是效法阴阳。祖先墓穴朝北不堆坟,是避开正位。后葬的都朝南首,是厌恶脚指向尊长。嫁女回娘家,按殇者处理,如同在室女。妾室没有儿子,仍然陪葬,是以恩义终老。」季明的论述平正精密,足以补充《周官》的不足,实行族葬的人应当以此为准则。又说:「安葬亲人而不附葬于祖先,以及附葬而不按伦常次序的,都等同于把死者当作非人。」唉!作为人的子孙,却把祖考当作非人,这与禽兽相差无几了。我写下这篇论述并收藏在祠堂,副本放在族谱中,期望后世有人实行。
【吕坤丧礼翼】地道尊右,右髙而左下也,故百川自西北而东南。葬右男而左女,古也,从地也。后世重左,从人也,非幽明之义矣。今制祠堂之主尚右,两妇夹夫而葬,防也。夫一位,妇一位,左右分矣,虽三五妇同一位尔。公茔非一世,非一人也,昭穆以世分,墓地以序定,若坐席然。凡成人而无后,或夫或妻,非有大罪,皆得葬于本穴,待后死者合之。衰世狃于葬师,谓无后者不得齿于正葬,界于丧庭,不仁哉!斯言达者非之。并墓者,辨异夫妇,欲合室家之情也;兄弟欲离男女之别也。两墓相去必五尺,左右容足,便往来也;前后容席,便起拜也。兄弟并葬,迫近则叔嫂或夫兄弟妻必并棺,非男女之别。故夫妇之棺不嫌太逼,男女之棺不嫌太逺,即限于地,亦须五尺】
【陈龙正合葬尚右说】合葬以男穴为主,女穴为祔,从男穴之中起中线。天道尚左,燕防尊左;地道尚右,葬尊右,男右,女左。度古圣皆然。朱子葬刘夫人,自谓失于不思。世俗既昧生死异尊之义,丘文庄又谓“且从朱子”,夫先贤之当法者何限,偏欲仍其偶误而不敢改邪?又云“恐后世子孙误认祖妣”,其说尤谬。但立一小石碑于墓前,更着家训明载“男右女左,从某墓始”,则虽数十世后,了然能辨,何忧混乱乎?王文成亦以尚右为非,殆为三穴言则可尔。三穴若概尚右,则是有边无中,边反尊中,反卑。故必男居中,前妻右,后妻左。若妾之有子者,世俗多作连四连五圹,甚悖礼。宜罗城外余气之方,别置一罗城,可仅蔽其圹者葬之。若别求一地独葬,令其子孙得专拜埽,最善。无子者,既不可同穴,又不必专葬,且葬他地,则终为不食之鬼,决宜就罗城外余气方葬之,令于寒食得沾杯酒。子孙拜埽正墓者,礼毕后奉一揖而不拜,幽明并安。顾炎武日知録:“▯人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注:“战败无勇,投诸茔外以罚之。”左氏赵简子所谓“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而檀弓“死而不吊者三”,其一曰“畏”,亦比类也。庄子“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崔本作“翣锨”,锨音坎,谓先人坟墓也。若敝无存,死而齐侯三襚之,与之犀轩与直盖,而亲推之三童。汪踦死而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岂得以此一槩?隋文帝仁寿元年诏曰:“舎生殉节,自古称难,殒身王事,礼加二等。”而世俗之徒不达大义,致命旅戎,不入兆域,亏孝子之意,伤人臣之心。兴言念此,每深愍叹。且入庙祭祀并不废阙,何至坟茔独在其外?自今以后,战亡之徒宜入墓域,可谓达古人之意。又考晋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而有阳处父之葬,则得罪而见杀者,亦未尝不入兆域。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齐人葬庄公于北郭。”注:“引兵死不入兆域】
【柴绍炳族葬祔葬说】古者重葬礼,急葬务,定葬期,而于地形吉凶之论未尝数数也。虽《孝经》有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语,大指以藏先人体魄,他无冀焉。由贵迨贱,限以时月,故未葬则不脱衰。又地有定所,如洛之北邙,晋之九原,多后先卜兆是矣。案《周礼》▯人掌公墓之地,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凡诸侯卿大夫士皆各以其族得列左右前后。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为之图,令国民族葬,谓各从其亲,亦以昭穆为左右也。夫如是,则葬皆有地,可以刻期分明,志定生死咸安,此诚先王善制耳。然而周家卜世三十,其时列国君臣亦皆世禄不失,妨犯嫌忌,果安在邪?自后世溺于形家者言,以吉壤聚气,败地成凶,禁子孙不得以昭穆从,必人各营藏而事始纷纭,因而辽缓暴露者众矣。夫死者▯墓,比于生者居室。生者祖父有居室,而摈其子孙不获共庐而处,此果人情乎?惟营域逼窄,外无余地,斯令后死者别谋安厝,不得已也。若果地势稍寛,仿古族葬,骨肉相依,永安存没,第无紊世次,侵祖垄为善耳。太原王洙言,昔有查氏病其数世未葬,亟购地一方稍近爽垲者,自祖
译《吕坤《丧礼翼》》:大地的道理尊崇右侧,右边高而左边低,所以百川从西北流向东南。安葬时男在右、女在左,这是古制,是顺应地形的。后世重视左侧,是顺应人的习惯,不符合阴阳两界的义理。现在的制度,祠堂的主位尚右,两位妻子夹着丈夫安葬,是为了防止混乱。丈夫占一个位置,妻子占一个位置,左右已经分开了,即使有三五个妻子,也只是同在一个位置罢了。公共墓地不是一代人、一个人的,昭穆次序按世代区分,墓地位置按顺序确定,就像坐席一样。凡是成年而没有后代的,无论是丈夫还是妻子,只要没有大罪,都可以安葬在原本的墓穴中,等待后来去世的人合葬。衰败的时代拘泥于葬师的说法,认为没有后代的不能列入正葬,将其排斥在丧庭之外,多么不仁啊!通达事理的人对此持反对意见。并排安葬,是为了辨别夫妇的差异,想要合聚家庭的情感;兄弟安葬,是为了区分男女的界限。两座坟墓相距必须五尺,左右能容下脚,便于往来;前后能容下席子,便于起身跪拜。兄弟并葬,如果靠得太近,那么叔嫂或者丈夫兄弟的妻子必然棺材并排,这就混淆了男女之别。所以夫妇的棺材不嫌太近,男女的棺材不嫌太远,即使受限于土地,也必须保持五尺距离。
《陈龙正《合葬尚右说》》:合葬以男方的墓穴为主,女方的墓穴为附葬,从男方墓穴的中间起中线。天道崇尚左侧,燕寝尊左;地道崇尚右侧,安葬尊右,男在右,女在左。推度古代的圣人都如此。朱熹安葬刘夫人,自己承认是思虑不周。世俗之人既然不明白生死尊卑不同的义理,丘濬又认为“暂且跟随朱熹”,先贤值得效法的那么多,偏偏要沿袭他偶然的错误而不敢改正吗?又说“担心后世子孙误认祖父母”,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只要在墓前立一块小石碑,再在家训中明确记载“男右女左,从某墓开始”,那么即使数十代之后,也能清楚辨别,何必担心混乱呢?王阳明也认为尚右不对,大概是对三穴合葬而言可以这样。三穴如果一概尚右,那就是有边没有中,边反而尊贵,中反而卑微。所以必须男方居中,前妻在右,后妻在左。如果有儿子的妾,世俗人多做成连四连五的墓穴,非常违背礼制。应该在罗城外余气所在的方向,另外设置一个罗城,仅能遮蔽其墓穴的大小来安葬。如果另找一块地单独安葬,让她的子孙能够专门祭拜扫墓,是最好的。没有儿子的,既然不能同穴,也不必单独安葬,如果安葬在其他地方,终究会成为无人祭祀的鬼魂,决然应该在罗城外余气所在的方向安葬,让她在寒食节能沾到一杯酒。子孙祭拜正墓时,行礼完毕后奉上一揖而不跪拜,阴阳两界都能安宁。顾炎武《日知录》:“凡是死于战事的人不进入墓地。”注:“战败无勇,投到墓地外面来惩罚他。”《左传》中赵简子所说的“桐棺三寸,不设棺饰,素车朴马,不进入墓地。”而《檀弓》中“死而不吊的有三种”,其中一种是“畏”,也是同类。庄子说“战死的人,安葬时不用旌旗。”崔本作“翣锨”,锨音坎,指先人的坟墓。如果破败无存,死后齐侯三次赠送丧服,给他犀轩和直盖,亲自推着他走三次。汪踦战死,孔子说:“能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可以不算未成年而死。”怎么能一概而论呢?隋文帝仁寿元年下诏说:“舍弃生命殉节,自古称难,为国事而死,礼遇加二等。”而世俗之人不通晓大义,为国事战死,不进入墓地,损害了孝子的心意,伤害了臣子的心。提起此事,常常深深哀叹。况且入庙祭祀并不废缺,何至于坟墓独独在外面?从今以后,战死的人应该进入墓地,可以说通达古人的心意。又考查晋国赵文子与叔誉在九原观看,而有阳处父的安葬,那么获罪被杀的人,也未尝不进入墓地。《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齐人安葬庄公在北郭。”注:“引兵死不入兆域”
《柴绍炳《族葬祔葬说》》:古人重视葬礼,急于安葬事务,确定安葬日期,而对于地形吉凶的议论不曾频繁提及。虽然《孝经》有占卜宅兆而安葬的话,大旨在于安放先人的体魄,其他没有期望。从贵族到平民,限制以时月,所以未安葬就不脱去丧服。又有固定的地点,如洛阳的北邙,晋国的九原,多是先后占卜墓穴的。查考《周礼》墓大夫掌管公墓的土地,先王的安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凡是诸侯卿大夫士都各自按其家族得以排列在左右前后。墓大夫掌管全国墓地的区域,绘制地图,命令国人按家族安葬,意思是各跟随其亲人,也以昭穆为左右。像这样,那么安葬都有地方,可以刻期分明,心意安定,生死都安宁,这确实是先王的好制度。然而周朝卜算国运三十代,那时列国君臣也都世代享有俸禄不失,妨害忌讳,究竟在哪里呢?自从后世沉溺于风水家的言论,认为吉壤聚气,败地成凶,禁止子孙按昭穆跟随,必须每人各自经营安葬,事情才开始纷乱,因而拖延暴露的众多了。死者安葬于墓,好比生者居住于屋。生者祖父有居室,而排斥子孙不能共居一处,这符合人情吗?只有墓地狭窄,外面没有余地,这才让后死的人另谋安葬,是不得已的。如果地势稍宽,仿效古代按家族安葬,骨肉相依,永远安顿存亡,只要不扰乱世代次序,不侵占祖坟就好。太原王洙说,从前有查氏担忧几代未安葬,急忙购买一块稍近干燥的地方,从祖
考至功缌之亲,悉依昭穆序葬之,都无隂阳忌讳,嵗中辄迁官秩,家道益昌。又候官林官遇异人指一佳地,官取族二十骸并亲偕葬,子孙俱至大官,竟为闽望族。由此观之,族葬何不利之有?至于夫妇祔葬,周公以来实为达礼,故孔氏之母死必合葬于防,孔母顔盖继配也。继配而必合,则凡伉俪之宜同穴可知。鲁人之祔合,卫人之祔离,夫子善鲁以合也,孟子自齐葬于鲁亦合也。今邹县有孟母墓,而别无孟父墓,盖当时合葬于是世,止以母名之耳。或云合葬非古,以舜葬苍梧,三妃未从为徴,又谓朱紫阳之葬其父母各自为坟,相距百里。夫苍梧之事,此古未定制若。紫阳隔别二亲以邀地灵,悉出后世青乌家之言,非所当口实也。嗟乎!立身行礼,以周公、孔孟为折衷;事死如生,不刋之义也。安有生则同宫,死则异穴,孤魂旅泊,同于仳离?孝子仁人,推想及此,其为酸感何如哉!且礼以严祭祀、守坟墓为重,故士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坟墓也?”使卜兆殊境,百里而遥,则展省旷阙,久之将有沦没之虞,先▯等于瓯脱矣。于勿去之义何居?故族葬之不可行者,或以限于地;若祔葬,必无父母不相容之理,奚为而出于分异之条也哉?或又曰:“父母之没,越纪逾世,重启幽宫,恐近侵暴,不如别营宅兆。”夫孔子少孤,距于合葬,防何时矣?葬亲者凡有所先,自应虚一以待,使死而有知,百年同穴,正顺事也。要之人子本懐,原以入土为安,隂阳拘忌,并属外篇。揆诸道而宜,即乎人心而恔,斯行之终不得杂以私利,而猥用昔人之过举为解也】
译考察那些功缌之亲,全都依照昭穆次序安葬,完全没有阴阳忌讳,一年之中就升官晋职,家道更加昌盛。又有一位候官的林姓官员,遇到异人指点一处佳地,这位官员取来同族二十人的骸骨,连同亲人一起合葬,子孙都做到了大官,最终成为福建的望族。由此看来,合族而葬有什么不利的呢?至于夫妇合葬,从周公以来确实是通行的礼制,所以孔子的母亲去世后,必定合葬在防地,孔子的母亲颜氏是继室。继室尚且必定合葬,那么凡是夫妻应当同穴就可以知道了。鲁国人合葬在一起,卫国人合葬却分开,孔子称赞鲁国是因为合葬,孟子从齐国葬到鲁国也是合葬。现在邹县有孟母墓,而没有另设孟父墓,大概当时合葬在此地,只是以母亲的名字命名罢了。有人说合葬不是古制,以舜葬在苍梧,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为证据,又说朱熹埋葬他的父母各自为坟,相距百里。苍梧的事情,这是古代没有定制如此。朱熹将双亲分开安葬以追求地灵,全出自后世风水家的言论,不应当作为借口。唉!立身处世行礼,以周公、孔孟为准绳;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是不变的义理。怎么会有生前同处一室,死后却分葬异穴,孤魂漂泊,如同离异?孝子仁人,推想至此,他们的酸楚感慨会怎样呢?况且礼制以严肃祭祀、守护坟墓为重,所以士人离开他的国家,阻止他说:“怎么能离开坟墓呢?”如果占卜选定的墓地不同境域,相距百里,那么探望省视就会荒废缺失,时间久了将有沦没的担忧,祖先的坟墓等同于边境荒地了。这与不要离开的义理有什么相合的呢?所以族葬不能实行的,或许是因为受限于土地;至于合葬,必定没有父母不相容的道理,为什么会出现分葬的条例呢?又有人说:“父母去世后,跨越年代,重新开启幽深的墓穴,恐怕接近侵扰暴虐,不如另外营造墓地。”孔子年少丧父,距离合葬,防地是什么时候呢?埋葬亲人凡是有所先后的,自然应当空出一处等待,假使死后有知,百年同穴,正是顺理成章的事。总之,人子的本意,原本以入土为安,阴阳拘忌,都属于外篇。衡量道理适宜,符合人心满足,这样实行最终不能夹杂私利,而轻率地用前人的过失作为解释。
【朱董祥读礼纪略】丧有定期,亦有定位。过期不葬,为暴露。义难合葬者而葬之,为悖葬。如元配并葬,外继室无子合祔其夫,崇正体也。妾有子,始祔母,以子贵也。降于女君,明贵贱也。无子犹陪葬,以恩终也。其出与嫁,虽宗子之母不反葬,义絶也。再醮者,虽为其人之元配,不受封爵,亦另葬。其子承祀,止祀之私室,不封爵,谓失节也。另葬别无义也。祀之私室,以其失妇道而羞与之合食也。夫坟墓,祖宗形体之所安,百世子孙所观瞻而则效者也。岂再醮之妇可得而汚哉?故再醮者虽有子,不合葬葬,为悖义。族人迸之】
葬法
檀弓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舎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注:封,筑土为垄,堂形四方而髙】见若坊者矣【注:坊,形旁杀平上而长】见若覆夏屋者矣【注:覆,谓茨瓦也,夏屋,今之门庑也,其形旁广而卑】见若斧者矣【注:斧,形旁杀刃上而长】从若斧者焉【注:孔子以为刃上难登狭,又易为功】马鬛封之谓也【注:俗间名】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注:板,盖广二尺,长六尺,斩板谓断其绳也,三断上之旁杀,葢髙四尺,其广袤未闻也。诗云:缩板以载】尚行夫子之志乎哉【疏:封,谓坟之也。若堂者,如堂之基,四方而髙;若坊者,坊堤也,堤坊水上,平而两旁杀,其南北长也;若覆夏屋者,殷人以来始屋四阿,夏家之屋唯两下而已,无四阿,如汉之门庑,两下而杀,卑而寛广;若斧者,如斧之形,其刃向上,长而髙也。从若斧者,以为刃上难登狭,又易为功也。子夏既道从若斧形,恐燕人不识,故举俗马鬛封之谓以语燕人。马騣鬛之上,其▯薄,封形似之。三斩板者,谓作坟法也。筑坟之法,以板侧于两边,用绳约板令直立,而纳土于板之中,筑之令土与板平,则斩所约板绳断而更置于见筑土上,又载土其中三遍,如此其坟乃成也。板广二尺,叠侧三板,应髙六尺,而注云四尺者,形旁渐敛,上狭下舒,如斧刃之形,使三板取髙四尺,合周制也。知髙四尺者,以夫子葬父封崇四尺,今葬夫子不可过也。孙毓难云:“孔子葬鲁城北门外西坟,四方前髙后下,形似卧斧,髙八九尺,今无马鬛封之形,不止于三板,记似误者。”孙毓据当时所见,其坟或后人增益,不与原葬坟同,无足怪者】
【陈祥道曰:孔子以时人之封过泰也,故欲从其杀者而已。门人以夫子之志于俭也,故一日三斩板以行夫子之志而已。门人于封则俭,于披崇练旐则不俭者,俭则行夫子之志,不俭则行门人之志。行夫子之志,所以救时;行门人之志,所以尊师也】
【马睎孟曰:古之人封之若堂者,四方而髙,难为功而易亏,故变之为若坊。若坊则平上而长,比之若堂者易为功,然以其上平,犹不免于亏,故变之为若覆夏屋。若覆夏屋者,旁广而卑,则难亏矣。然比之若斧者,刃向上,则功愈易而亏愈难也。且封丘虽以爵等为度,而形之广狭平杀如此异者,不失髙下之制而已。马鬛封则从俭,而后世可传矣】
【唐书·新语》开元中,集贤学士徐坚葬妻,问兆域之制于张说曰:“长安神龙之际,有黄州僧▯道,通鬼神之意,而以人事参之。仆尝闻其言,犹记其要:墓欲深而狭,深者取其幽,狭者取其固。平地之下一丈二尺为土界,又一丈二尺为水界,各有龙守之。土龙六年而一暴,水龙十二年而一暴。当其遂者,神道不安。故深二丈四尺之下,可以设窀穸。墓之四维,谓之折壁,欲下阔而上敛。其中顷谓之中樵,中樵欲俯敛而旁杀。墓中米粉为饰,以代石垩,不置瓴甋瓦,以其近于火。不置黄金,以其久而为怪。不置朱丹、雄黄、礐石,以其气燥而烈,使坟上草木枯而不润。不置羽毛,以其近于尸也。铸鐡为牛象之像,可以御土龙。玉润而洁,能和百神,置之墓内,以辟神道。”僧▯之说如此】
【张子曰:正叔尝为葬说,有五相地,须
译【朱董祥读礼纪略】丧事有固定的期限,也有固定的位置。超过期限不埋葬,称为暴露遗体。按礼义不应合葬却合葬的,称为悖葬。如原配夫人合葬,后娶的继室若无子,可附葬于其夫,这是尊崇正统地位。妾若有子,才可附葬于母,这是因儿子显贵而尊荣母亲。地位低于正妻,是为了明确贵贱之别。若无子仍陪葬,是恩义始终。那些被休弃或改嫁的,即使是宗子的母亲也不返葬祖茔,因为义理已断绝。改嫁者,即使是改嫁对象的元配,也不受封爵,也另葬。其子继承祭祀,只在私室祭祀,不受封爵,称为失节。另葬没有其他理由。在私室祭祀,是因为她丧失了妇道,羞于与她同食。坟墓是安放祖宗形体的地方,是百代子孙观瞻效法的对象。岂能让改嫁的妇人玷污它?所以改嫁者即使有子,也不合葬,合葬就是违背义理。族人会排斥她。
葬法
《檀弓》记载,孔子去世时,有从燕国来观礼的人,住在子夏家。子夏说:“圣人埋葬别人,和别人埋葬圣人,有什么可看的呢?”从前夫子说过:“我见过坟墓像厅堂一样的【注:封,筑土为垄,厅堂形状四方而高】,见过像堤坊一样的【注:坊,形状两旁削平,上面平坦而长】,见过像覆盖夏代房屋一样的【注:覆,指用瓦覆盖,夏屋,即现在的门廊,形状两旁宽广而低矮】,见过像斧头一样的【注:斧,形状两旁削平,刃部向上而长】。我选择像斧头那样的【注:孔子认为刃部向上难以攀登且狭窄,又容易施工】,也就是俗间所说的马鬃封【注:俗间名称】。如今一天之内三次斩断绑板的绳子就封土了【注:板,宽二尺,长六尺,斩板指断其绳,三次断去两旁的削平部分,盖高四尺,其宽长未曾听闻。《诗经》说:缩紧板子来装载】,这还算是实行夫子的志向吗?【疏:封,指堆筑坟冢。像厅堂一样的,如厅堂的基座,四方而高;像堤坊一样的,是堤坝,阻挡水流,平坦而两旁削平,南北较长;像覆盖夏屋一样的,殷人以来才开始房屋四角起脊,夏代的房屋只有两坡,没有四角起脊,如汉代的门廊,两坡而削平,低矮而宽广;像斧头一样的,如斧头的形状,刃部向上,长而高。选择像斧头一样的,是因为认为刃部向上难以攀登且狭窄,又容易施工。子夏既然说了选择像斧头形状,担心燕国人不懂,所以举出俗间的马鬃封来告诉燕国人。马鬃之上,其形薄,封土形状类似。三斩板,指作坟的方法。筑坟的方法,将板侧立在两边,用绳子捆住板使其直立,将土填入板中,夯实使土与板平齐,则斩断捆板的绳子,断后重新置于新筑的土上,再在其中装土,如此三次,坟冢就建成了。板宽二尺,叠侧三块板,应高六尺,而注解说四尺,是因为形状两旁逐渐收敛,上窄下宽,如斧刃之形,使三块板取高四尺,符合周代制度。知道高四尺,是因为夫子葬父时封土高四尺,现在葬夫子不能超过。孙毓质疑说:“孔子葬在鲁城北门外西坟,四方前高后低,形状似卧斧,高八九尺,现在没有马鬃封的形状,不止三板,记载似乎有误。”孙毓根据当时所见,其坟冢或许是后人增修,与原葬坟冢不同,不足为怪】
【陈祥道说:孔子认为当时人的封土过于奢侈,所以想选择其中俭约的罢了。门人因为夫子崇尚节俭,所以一天三次斩板来实行夫子的志向罢了。门人在封土上节俭,在披麻、练旐上却不节俭,节俭是实行夫子的志向,不节俭是实行门人的志向。实行夫子的志向,是为了救正时弊;实行门人的志向,是为了尊崇老师】
【马睎孟说:古人封土像厅堂一样的,四方而高,难以施工且容易亏损,所以变为像堤坊一样的。像堤坊则上面平坦而长,比起像厅堂一样的容易施工,然而因为上面平坦,仍不免亏损,所以变为像覆盖夏屋一样的。像覆盖夏屋的,两旁宽广而低矮,就不容易亏损了。然而比起像斧头一样的,刃部向上,则施工更容易而亏损更难。况且封土虽以爵位等级为度,而形状宽窄平斜如此不同,只是不失去高下的制度罢了。马鬃封则从简,后世可以传承】
【《唐书·新语》记载,开元年间,集贤学士徐坚葬妻,向张说询问墓地的制度,说:“长安神龙年间,有黄州僧人〇道,通晓鬼神之意,而以人事参酌。我曾听他说过,还记得其要点:墓穴要深而窄,深取其幽静,窄取其坚固。平地以下一丈二尺为土界,又一丈二尺为水界,各有龙守护。土龙六年发作一次,水龙十二年发作一次。当它们发作时,神道不安。所以在二丈四尺之下,可以设置墓穴。墓的四角,称为折壁,要下宽而上窄。其中间称为中樵,中樵要俯敛而两旁削平。墓中用米粉装饰,代替石垩,不放置瓦片,因为瓦片近火。不放置黄金,因为时间久了会成怪异。不放置朱丹、雄黄、礐石,因为它们气燥而烈,使坟上草木枯槁而不润泽。不放置羽毛,因为它们靠近尸体。铸铁为牛象之像,可以抵御土龙。玉温润而洁净,能和百神,放置在墓内,以辟邪。”僧人〇道的说法如此】
【张子说:正叔曾作葬论,有五相地,须
使异日决不为道路,不置城郭,不为沟渠,不为贵家所夺,不致耕犂所及。又曰:古之椁,言升椁以大木,自下排上来,非如今日之笼棺也,故其四隅有隙,可以置物也】
译假使日后决不被开凿成道路,不建立城郭,不开挖沟渠,不被权贵之家侵占,也不至于被耕犁所触及。又说:古代的椁,是说用大木从下往上层层堆叠而成,不像今天的棺材那样将棺木包裹其中,所以它的四个角落有空隙,可以放置物品。
司马氏书仪穿圹【为窆具谓下棺】葬有二法,有穿地直下为圹,置柩以土实之者;有先凿埏道,旁穿土室,撺柩于其中者。临时从宜。凡穿地宜狭而深,圹中宜穿【古之葬者有折有抗,木有抗席,折犹庪也,方凿连木为之,如牀而缩者三,横者五,无篑窆事毕加之圹上,以承抗席抗木,横三缩二,抗御也,所以御止土者,其横与缩各足横掩席抗,所以御尘。然则古者皆直下为圹,而上实以土也。今疏土之乡,亦直下为圹,或以石,或以甎为藏,仅令容柩,以石盖之。每布土盈尺,实蹑之,稍増至五尺以上,然后用杵筑之,恐土浅震动石藏故也。自是布土每尺筑之,至于地平,乃筑坟于其上。丧葬令:葬不得以石为棺椁及石室,谓其侈靡,如桓司马者,此但以石御土耳,非违令也。其坚土之乡,先凿埏道深若干尺,然后旁穿窟室以为圹,或以甎范之,或但为土室,以甎数重塞其门,然后筑土实其埏道。然恐嵗久终不免崩壊,不若直下穿圹之为牢实也。凡旁穿之圹不宜寛大,寛大则崩破尤速,当仅令容柩。葬时先以竹竿布地,稍在圹中,置柩于其上而撺之,既而抽去其竹。其明器、下帐、五糓、牲酒等物,皆于埏道旁别穿窟室为便房,以贮之。其直下穿圹者,既实土将半,乃于其旁穿便房以贮之。穿地狭则役者易于上下,但止容下柩则可矣。深则盗难近,乡里土厚水深,太尉尝有遗命令深葬,自是尝以三丈三尺为准。昔晋文公有大功于周,襄请隧而王弗许,曰:“王章也。”然则古者乃天子得为隧道,自余皆县棺而窆。今民间往往为隧道,非礼也,宜县棺以窆】挽土宜用两辘轳,重物上下宜用革车【其制用大木四根交股防而埋之,谓之夜叉木。架大木于其上为梁,梁须圆直之木,夜叉交为月口,梁之加于月口者,围径须同一麄,一细则诸絙之转。或长或短,而偏矣。于梁两端各设十】【二辐,搭絙于梁一边,其垂絙之地当中央。下则使两人案辐,一一纵之上,则两人攀辐而挽之,匀而无失,胜于鹰架木引】【索有急缓欹侧之患】或用鹰架木【亦用夜叉木及大木坚而圆滑者为梁,然一定无转,以巨絙系重物,绕梁一匝,遣数人执其末,上则挽,下则纵之。物尤重则以两絙交于梁上,各遣数人执其末,立于埏之两旁,或挽或纵之】人上下宜用秋千板【如常日秋千板絙过人头则合为一,以革车或鹰架木挽之,纵之而已】或用兀子【以二絙樻之,髙于人头,系其两端于兀子四脚,合两樻系二巨絙于其上,先以三厚板横于埏口,置兀子于其上,交二絙于梁上,每絙各使数人执其末,立于埏之东西防,引兀子令去板旁,彻板乃缓缓纵之令下,若出则引之令下上,复以板承之也】下板宜用四绋【绋,大索也,以新麻为之,粗如秋千索,其长比兀子深加倍之,每尺以墨画之,及窆以二绋系柩左镮楼底结于右镮,二绋系右镮亦如之】及窆牀【以大木为之,其制如人家绣牀而仰之,广长出桄于埏口,两旁之桄用坚而圆滑之木,置窆牀于埏口,横施三板,置柩其上,左右各三綍,绕桄一匝,每一綍数人执之,如下兀子之法,击鼓为节,鼓一声,执綍者左右手互纵一尺,至底解去綍】或用鹰架木下之亦可也。
【万斯同曰:古今之葬礼,未有有棺而无椁者。有棺而无椁,必至贫者之所为也。书仪所载“陈器”一条,虽云“次志石,次椁”,乃其所书“旁穿土室”之法,初不闻其有椁,何哉?古者贵人之葬,不但有椁而已,其椁内并不止一棺。天子之棺四重,则五棺也;上公三重,则四棺也;侯、伯、子、男二重,则三棺也;大夫一重,则两棺也。温公之礼,岂不上通于公卿乎?纵无棺外之棺,奈何并椁而亦无之也?如以为埋久必壊,故废而不用,不知有椁则棺之壊迟,无椁则棺之壊速。无椁而速其壊,何如有椁而缓其壊也?礼曰:“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附棺之物,不止一椁,而椁为最要。其他明器之类,皆可省也。今温公于明器、下帐
译司马氏《书仪》中关于穿凿墓穴(为下葬棺木的工具,称为“窆具”)的记载,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垂直向下挖掘墓穴,放置棺木后用泥土填实;另一种是先凿出斜坡通道,在旁边挖掘土室,将棺木推入其中。应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选择。
凡是挖掘墓穴,宜窄而深。墓穴中宜穿凿(古代葬法有“折”和“抗”两种,木制的“抗”和席制的“折”,“折”如同“庪”,即方形连木制成的结构,像床一样,纵向三根,横向五根,没有筐,下葬完毕后加在墓穴上方,用来承托抗席和抗木,抗木横向三根、纵向两根,“抗”意为抵御,用来抵御阻止泥土,其横向与纵向的木料足以横向覆盖抗席,用来抵御尘土。由此可见,古人都是垂直向下挖掘墓穴,而在上面用泥土填实。如今在土质疏松的地方,也垂直向下挖掘墓穴,有的用石头,有的用砖砌成墓室,仅能容纳棺木,用石头覆盖。每铺一层土厚一尺,就用力踩实,逐渐增加到五尺以上,然后用杵夯实,这是担心土层太浅震动石室。从此以后,每铺一尺土就夯实一次,直到地面平整,再在上面修筑坟丘。《丧葬令》规定:下葬不得用石头做棺椁及石室,认为这样奢侈浪费,像桓司马那样,这里只是用石头抵御泥土,并不违反法令。在土质坚硬的地方,先凿出深若干尺的斜坡通道,然后旁边挖掘窟室作为墓穴,有的用砖砌成,有的只是土室,用几层砖堵塞门洞,然后填土夯实斜坡通道。然而担心年代久远终究难免崩塌,不如垂直向下挖掘墓穴那样牢固结实。凡是旁边挖掘的墓穴不宜宽大,宽大则崩塌更快,应当仅能容纳棺木。下葬时先在地上铺竹竿,稍微伸入墓穴中,将棺木放在上面推入,然后抽出竹竿。那些明器、下帐、五谷、牲酒等物品,都在斜坡通道旁边另外挖掘窟室作为便房来存放。如果是垂直向下挖掘墓穴的,在填土将满一半时,在旁边挖掘便房来存放。挖掘墓穴窄,则劳役者容易上下,只要能放下棺木就可以了。深则盗贼难以接近,乡里土厚水深,太尉曾有遗命要求深葬,从此常以三丈三尺为标准。从前晋文公对周王室有大功,请求开凿隧道(指斜坡通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制。”由此可见,古代只有天子可以开凿隧道,其余人都悬棺下葬。如今民间往往开凿隧道,是不合礼制的,应当悬棺下葬。
运土宜用两个辘轳,重物上下宜用革车(其构造是用四根大木交叉支撑并埋入地下,称为“夜叉木”。在上面架设大木作为梁,梁必须用圆直的木材,夜叉木交叉形成“月”字形口,梁架在“月”字形口上,梁的粗细必须一致,如果一边细,绳索转动时就会或长或短,导致倾斜。在梁的两端各设十二根辐条,把绳索搭在梁的一边,垂下的绳索位于中央。向下时让两人按住辐条,一一放松;向上时两人攀住辐条拉动,均匀而无失误,优于鹰架木引索有急缓倾斜的弊端)或用鹰架木(也用夜叉木及坚固圆滑的大木作为梁,但固定不转动,用大绳索系住重物,绕梁一圈,派几个人抓住绳索末端,向上就拉,向下就放松。物体特别重时,用两根绳索交叉在梁上,各派几个人抓住末端,站在斜坡通道两旁,或拉或放)人上下宜用秋千板(像平常的秋千板,绳索过人头就合为一股,用革车或鹰架木拉动,放松即可)或用兀子(用两根绳索绞紧,高于人头,系在兀子的四脚上,合两股绳索系两根大绳索在上面,先在斜坡口横放三块厚板,把兀子放在上面,两根绳索交叉在梁上,每根绳索各派几个人抓住末端,站在斜坡通道的东西两侧,拉动兀子使其离开板边,撤去板子就缓缓放松让其下降,如果出来就拉动让其上升,再用板子承接)。
下棺宜用四根大绳(绋,即大绳索,用新麻制成,粗如秋千索,长度比兀子深度加倍,每尺用墨画记号,下葬时用两根绳索系住棺木左边的环,在底部打结系住右边的环,两根绳索系右边的环也这样做)及下棺床(用大木制成,其形状像家里的绣床但仰放,宽长超出斜坡口,两边的框用坚固圆滑的木材,把下棺床放在斜坡口,横放三块板,把棺木放在上面,左右各三根绳索,绕框一圈,每一根绳索由几个人握住,像下兀子的方法,击鼓为节拍,鼓响一声,握绳索的人左右手交替放松一尺,到底部解开绳索)或用鹰架木下棺也可以。
【万斯同说:古今的葬礼,没有有棺而没有椁的。有棺而没有椁,一定是极度贫困者的做法。《书仪》所载“陈器”一条,虽然说到“其次是志石,其次是椁”,但其所写的“旁穿土室”之法,起初就没听说有椁,为什么呢?古代贵人的葬礼,不仅有椁而已,其椁内不止一具棺。天子的棺四重,即五具棺;上公三重,即四具棺;侯、伯、子、男二重,即三具棺;大夫一重,即两具棺。温公的礼制,难道不通用于公卿吗?即使没有棺外的棺,怎么连椁也没有了呢?如果认为埋久了必定毁坏,所以废弃不用,不知道有椁则棺木毁坏得慢,无椁则棺木毁坏得快。无椁而加速毁坏,哪里比得上有椁而延缓毁坏呢?《礼记》说:“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在棺木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守信,不要有悔恨。”附在棺木上的东西,不止一个椁,而椁最为重要。其他明器之类,都可以省略。如今温公对于明器、下帐
、苞筲之属,无一不设,而独于椁省之,是何暗于大而详于细邪?愚以为刻木为侍女,其防已甚;裂帛为茵帐,其义安施?黍稷非死人所食,置之何为?醯醢实诸虫所聚,贮之何用?凡此皆可以不设,而椁则断断不可不设。以温公之明,岂其见不及此邪?而故为其反之也?或曰:公陜人也,其地水深而土厚,故可以无椁。若是,则昔之制《周礼》者,夫独非产于西土哉?彼何以有椁也?温公之制行于北方,尚不可傥,行于南方卑湿之地,则是置棺于水中矣,而可乎?厥后朱子《家礼》虽不为木椁,而易以灰隔之制,则坚与铁石无异,实胜于木椁,此后人所当法也。且《家礼》所以无椁者,以南土卑湿,故不用椁而代之以灰隔,非谓木椁之不当用也。不然而孝子之厚其亲者,庸可以废椁之制哉】朱子语类》「朱子丧长子,其圹用石上盖,厚一尺许,六段横凑之,两旁及底五寸许,内外皆用石灰杂炭末、细沙、黄泥筑之。」
译像苞筲这类物品,没有一样不设置的,却唯独对椁有所省略,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对大事糊涂而对小事详尽吗?我认为,雕刻木头做成侍女,这种防范已经太过分了;撕裂丝帛做成茵席和帷帐,其中的意义又在哪里呢?黍稷不是死人吃的食物,放置它们做什么?醋和肉酱实际上是虫子聚集的地方,储存它们有什么用?所有这些都可以不设置,而椁则是绝对不可不设置的。以司马光的明智,难道他的见识达不到这一点吗?还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呢?有人说:司马光是陕地人,那里水深而土厚,所以可以不用椁。如果是这样,那么以前制定《周礼》的人,难道就不是出生在西方土地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要有椁呢?司马光制定的制度在北方实行,尚且不可苟且,如果在南方低洼潮湿的地方实行,那就等于把棺材放在水里了,这可以吗?后来朱熹的《家礼》虽然不用木椁,但改用石灰隔层的制度,其坚固程度与铁石无异,实际上胜过木椁,这是后人应当效法的。况且《家礼》之所以不用椁,是因为南方土地低洼潮湿,所以不用椁而代之以石灰隔层,并不是说木椁不应当使用。如果不这样,那么孝子厚待亲人的做法,难道可以废除椁的制度吗?《朱子语类》记载:“朱熹为长子办丧事,墓穴用石头做盖子,厚约一尺,由六段横向拼合而成,两旁及底部厚约五寸,内外都用石灰混合炭末、细沙、黄泥夯实。”
【二程全书】葬须为坎室为安。若直下便以土实之,则许大一块虚土压底,四向流水必趋土虚处,大不便也。且棺椁虽坚,恐不能胜许多土,恐有失比化者,无使土亲肤之义也】
【王文禄葬度择地,古云五害不侵,髙山忌石巉岩,平原忌水冲射,土脉膏润,草木畅茂,来龙迢遥,结穴端正,水环沙防,即吉地也。近泥天星卦例,方向不顾龙穴沙水,多侧斜反背,为之主家儌福不悟也。且亲存享爽垲华居,没葬形胜吉地,亲体安,子心安矣。若专儌福,则唐宋岂乏吉地邪?何变更也?当不违地,甚无徇地。开圹葬者,藏也,深葬为安,不宜及泉耳。今卷篷发劵圹,古殡法非葬法也。予葬二亲于待葑原,掘土深三尺三寸,下有黄脉成山尖形,自亥转已,横当圹心,若非深葬,曷见也?金井长一丈二尺,涧一丈五尺四寸,糯米粥调纯石灰筑底一尺,厚四围墙一尺二寸厚,中端隔二椁,亦一尺厚,大甎一尺长四寸半,阔三寸厚,重六斤一面印学圃王公慈淑陆氏圹甎,一面印嘉靖己亥孝子王文禄监制,惟印字也。窰户链泥细熟且坚而不裂,糯米调纯石灰一横二纵层叠砌成,墙厚一尺为二圹,底铺条甎一层,并方甎一层,地面甎一层,圹内复加六斤甎一层,连灰缝一尺厚,坚筑以备嵗久树根蛇獾损壊。择灰,灰乃青石烧成,内有不着火未过石筋,亦有侵白土及白石末,须用水碗中试之乃见,唯灰真正则发而坚,不可不慎。烧甎石圹生水,必用火甎则干燥,色青声响,乃烧透者,若黄色无声不坚也,必与髙价则泥细而熟烧且透而甎必坚,人子为亲止此而已,岂可吝乎?和灰,灰隔法三分,石灰一分,黄土一分,湖沙曰三和土。予偶阅一书曰:石灰火化,糯米水煮合筑之,水火既济,久久复还原性,结成完石。今曰黄土山间烂黄石末也,若黄土损其石力,不能成石云。予筑二亲圹用糯米粥纯石灰。唐一庵曰:湖州山中有窎樟树,取皮叶杵烂水浸取汁甚粘,胜糯粥也。陈圬师鳯曰:古法得土而粘,得沙而实。予曰:用沙不燥裂耳,非特御斤斧也。凡圹以三和土为得中制。筑法和灰须干湿均停,抟之成块,撒之成灰。若太湿则粘杵难筑,太干则燥散不坚。凡铺二寸余厚,筑之一分,渐渐筑起,人力须齐,不可停歇,歇则结皮不相连矣。不能一日完,必锄动面皮,刷汁加筑,硁硁有声,锥钉不入为妙。取汁糯米舂白,煮粥方稠,粘锅中投石灰,冬不冰人且不食。若窎樟树价尤轻,捣皮叶水浸之,汁自出。其汁一丝坠地尽防出也。汁洒于地,其树即生。今人惮于路遥而不用,予至今悔之。凡作灰隔不可不求此树云。入圹先用干石灰铺圹底,后用二布县棺而下,头北足南,首丘而向明也。男左女右,从昭穆也。棺外四围空隙俱用糯粥调纯石灰,轻轻筑实之,毋使震动棺中,棺盖上亦然,与甎圹平,乃覆石盖。朱紫阳所谓实葬,永无客水之侵,后虽地震亦不动也。寿圹须用细土填实,他时临用取去之,盖石泯缝,免使客水得入。石盖紫色石坚,二块合缝易于盖。予二亲盖石上筑纯灰一尺二寸,又加三和土尺余,四围纯灰隔,外套下二尺余,又压大黄石数十块,三和土挨之,碎黄石数十担覆砌之。大石取其重,后人难动;细碎石取其无用且壊犂锄。成坟,坟者土之坟起者也,惟山为宜,且五害不侵。然呉下多平原,焉得人皆山葬,须积客土成山,髙大则气暖且不易侵掘。若种松栢成林,不免樵薪之用。江右封而不树,恐夺生气也。予则曰,树盛蔽隂,土湿而天光不照,今宜少种树而多培土。古云难保百年,坟悲夫人各有亲,君子当怜而存之,且律例严发掘之禁,此正王仁及枯骨而安孝子永世之心。任匠嗜利者众,匠鲜得人。得人矣尤宜卑礼厚偿,无不尽心也。予海寜卫陈圬师鳯矢心忠信好善,怜子筑二亲圹,日夜尽心,予亦敬之不忽。见为人筑圹亦不苟,然须人子尽诚以感。之故曰:取人以身。杂辨金玉殉葬,古何愚也?今则否。发齐帛,列石器,盛行丧,今何侈也?圹
译安葬必须挖成坎室才安稳。如果直接向下就用土填实,那么许大一块虚土压在底部,四周的流水必定流向土虚之处,非常不便。况且棺椁虽然坚固,恐怕承受不住这么多土的压力,恐怕有违背“让逝者不与泥土直接接触”这一原则的情况。
王文禄说:选择葬地,古语说五种灾害不侵扰,高山忌讳岩石陡峭险峻,平原忌讳水流冲射,土脉肥沃滋润,草木茂盛,来龙遥远,结穴端正,水流环绕、沙丘护卫,这就是吉地了。近来拘泥于天星卦例,不顾龙穴沙水,大多侧斜反背,为主家谋求福报却不自知。况且亲人活着时享受高爽干燥的华屋,死后葬在形势优越的吉地,亲人身体安适,子女内心也安宁了。如果专门谋求福报,那么唐宋时期难道缺乏吉地吗?为什么会有变迁呢?应当不违背地势,更不应盲目顺从地势。开墓穴安葬,是为了隐藏,深葬才安稳,只是不宜触及泉水罢了。现在卷篷发券的墓穴,是古代的殡法而非葬法。我将双亲安葬在待葑原,掘土深三尺三寸,下面有黄脉形成山尖形状,从亥位转到巳位,横在墓穴中心,如果不是深葬,哪里能看见呢?金井长一丈二尺,宽一丈五尺四寸,用糯米粥调和纯石灰筑底一尺,四周墙厚一尺二寸,中间隔开两个棺椁,也是一尺厚,大砖长一尺四寸半,宽三寸厚,重六斤,一面印着“学圃王公慈淑陆氏墓砖”,一面印着“嘉靖己亥孝子王文禄监制”,只有印字。窑户炼泥细熟且坚固不裂,用糯米调和纯石灰,一横二纵层叠砌成,墙厚一尺作为两个墓穴,底部铺条砖一层,并方砖一层,地面砖一层,墓穴内再加六斤砖一层,连同灰缝一尺厚,坚固夯实以防备岁月久远树根蛇獾损坏。选择石灰,石灰是青石烧成的,里面有没着火没烧透的石筋,也有侵入白土及白石末的,必须用水碗试验才能看见,只有石灰纯正才会发酵坚固,不可不慎重。烧砖石墓穴容易生水,必须用火砖才干燥,颜色青亮声音响,才是烧透的,如果黄色无声就不坚固,必须出高价,那么泥细而熟烧且透,砖必定坚固,人子为亲人做到这样罢了,哪里可以吝啬呢?调和石灰,石灰隔法三分,石灰一分,黄土一分,湖沙三分叫三和土。我偶然看一本书说:石灰火化,糯米水煮合筑,水火既济,久久恢复原性,结成完整的石头。现在说黄土是山间烂黄石末,如果黄土损害了石力,就不能成石。我筑双亲墓穴用糯米粥纯石灰。唐一庵说:湖州山中有窎樟树,取皮叶捣烂水浸取汁很粘,胜过糯粥。陈圬师凤说:古法得到土而粘,得到沙而实。我说:用沙不燥裂罢了,不只是抵御斤斧。凡是墓穴用三和土是得中的制度。筑法调和石灰必须干湿均匀,揉捏成块,撒开成灰。如果太湿就粘杵难筑,太干就燥散不坚固。凡是铺二寸多厚,筑一分,渐渐筑起,人力必须齐整,不可停歇,停歇就结皮不相连了。不能一天完成,必须锄动表面,刷汁加筑,硁硁有声,锥钉不入才好。取汁糯米舂白,煮粥刚稠,粘锅中投石灰,冬天不冰人且不食。如果窎樟树价格尤其轻,捣皮叶水浸,汁自然流出。其汁一丝坠地尽防出也。汁洒于地,其树即生。现在的人害怕路途遥远而不用,我至今后悔。凡是作石灰隔不可不寻求这种树。入墓穴先用干石灰铺墓底,后用两块布悬棺而下,头北足南,首丘而向明。男左女右,遵循昭穆次序。棺外四周空隙都用糯粥调和纯石灰,轻轻筑实,不要让棺中震动,棺盖上也是这样,与砖墓穴平齐,然后覆盖石盖。朱紫阳所说的实葬,永远没有客水侵入,后来即使地震也不动摇。寿墓必须用细土填实,将来临用时取去,盖上石头抹平缝隙,避免客水进入。石盖用紫色石头坚固,两块合缝容易盖。我双亲盖石上筑纯灰一尺二寸,又加三和土一尺多,四周纯灰隔,外套下二尺多,又压大黄石数十块,三和土挨着,碎黄石数十担覆盖砌之。大石取其重,后人难动;细碎石取其无用且坏犁锄。成坟,坟是土坟起的样子,只有山适宜,而且五害不侵。然而吴下多平原,怎么能让人都山葬,必须积客土成山,高大则气暖且不易侵掘。如果种松柏成林,不免樵薪之用。江西封而不树,恐怕夺生气。我说,树盛蔽阴,土湿而天光不照,现在宜少种树而多培土。古云难保百年,坟悲夫人各有亲,君子当怜而存之,而且律例严发掘之禁,这正是王仁及枯骨而安孝子永世之心。任匠嗜利者众,匠鲜得人。得人矣尤宜卑礼厚偿,无不尽心也。我海寜卫陈圬师凤矢心忠信好善,怜子筑二亲圹,日夜尽心,我也敬之不忽。见为人筑圹亦不苟,然须人子尽诚以感之。故曰:取人以身。杂辨金玉殉葬,古何愚也?今则否。发齐帛,列石器,盛行丧,今何侈也?墓
则苟略,且作便房,藏明器,筲甖谷脯,又何愚也?今犹然,夫妻双圹,穿墙孔,曰孝顺洞,通魂往来,何愚也?皆损圹。夫圹仅容棺,空隙须糯粥调石灰筑实为妙,曷尚虚文哉?魂帛辞祖,有同儿戏,且不忍见也。▯纁之赠,又何说也?不亦戏甚乎?予葬二亲,悉皆不用。葬时,以二杠横圹口,移棺安杠上,用二布作活套索,悬棺,齐力起杠,放下甚稳也。卷篷圹顶,隧道进棺,此古殡法。墓门客水易入,圹顶久必坍毁矣,戒之。徽术士言:圹底不砌甎,不筑灰隔,恐絶生气也。吁,可怪哉!生气无坚不透,岂碍圹底?棺着土易朽,必生蚁食亡人脑,且土亲肤,人子之心安乎?圹底须筑灰隔一尺厚,甎砌一尺厚可也。地理隂阳正源,托厉布衣撰,谬甚也。有流注布气法,圹底四方空砌甎沟,中砌金斗吉方,又砌曲沟引入斗中,皆实以炭,上盖方甎开窍,流注生气布向尸棺,以致圹内空虚,引入外水,害甚也。鄙夫且用于阳宅,可为一笑】
译如果稍微简略一些,暂且制作便房,藏置明器,盛放谷脯,这又是何等的愚蠢呢?如今依然如此,夫妻合葬双穴,在墙上凿孔,称为“孝顺洞”,让魂魄往来相通,这又是何等的愚蠢呢?这些都会损害墓穴。墓穴仅能容纳棺材,空隙处必须用糯米粥调和石灰夯实才最妙,何必崇尚虚文呢?魂帛辞祖的仪式,如同儿戏,而且令人不忍目睹。〇赠送纁帛,又有什么说法呢?不是太过戏谑了吗?我安葬双亲,全都未使用这些。安葬时,用两根杠横在墓穴口,将棺材移到杠上,用两块布做成活套索,悬挂棺材,合力抬起杠,放下时非常平稳。卷篷式墓顶,通过隧道下葬,这是古代的殡葬方法。墓门容易让雨水渗入,墓顶长久必然坍塌毁坏,要警惕这一点。徽州术士说:墓底不砌砖,不筑石灰隔层,恐怕会断绝生气。唉,真是奇怪!生气没有坚硬之物不能穿透,难道会被墓底阻挡吗?棺材直接接触泥土容易腐朽,必然滋生蚂蚁啃食亡者脑髓,况且泥土贴近肌肤,为人子女的心能安吗?墓底必须筑一尺厚的石灰隔层,再砌一尺厚的砖就可以了。《地理阴阳正源》一书,托称厉布衣所撰,谬误极多。其中有“流注布气法”,在墓底四方空砌砖沟,中间砌金斗吉方,又砌曲沟引入金斗中,都填满炭,上面盖方砖并开孔,让生气流注散布到尸棺方向,导致墓内空虚,引入外部积水,危害极大。庸俗之人甚至将此法用于阳宅,真可令人一笑。
朱子家礼【穿圹既毕,先布炭末于圹底,筑实厚二三寸,然后布石灰、细沙、黄土拌匀者于其上,灰三分,二者各一可也,筑实厚二三尺,别用薄板为灰隔,如椁之状,内以沥青涂之,厚三寸许,中取容棺,墙髙于棺四寸许,置于灰上,乃于四旁旋下四物,亦以薄板隔之,炭末居外,三物居内,如底之厚筑之,既实则旋抽其板,近上复下炭灰筑之,及墙之平而止,盖既不用椁,则无以容沥青,故为此制,又炭御木根辟水蚁,石灰得沙而实,得土而黏,嵗久结而为金石,蝼蚁盗贼皆不得进也】
【吕坤葬礼翼后欲髙前欲下左欲▯右欲抑天地之大势也屋室亦然匪祸福之云。地欲髙髙不纳水;欲平,平不聚水。必有沟渠以浅之也】
【陈龙正葬杂说】去田葬山,兖豫平原千里,生其地者,安能求山于千里之外,以安其亲哉?吾邑南至海盐,西至苕西南至杭,西北至苏,东至松,百里内外,万山列布,顾亦恋田而不山,则为亲计者短也。古名贤诸墓,大抵在山。顷阅余杭邑志,其安堵歴数代者,以十百计,其为年以千百计,且不必皆名墓也。近观吾邑累累畎亩中,曽有宋元墓乎?又何况唐以上?余念此久矣,囿于习俗,未能幡然。顷因先公泣示,遂决意迁山中,非为地理,为人事也。然世之葬山者,听形家言,以髙穴不旺财,往往葬于平麓。麓之为田,则与平原之田何殊之有?故葬不贵地穴,贵天人二穴。地穴可种桑麻稻麦,利所不絶,力所或加,斯亦千年之忧矣。天人穴,自营葬而外,无复致用于天壤间,居其所弃,谁复害之?故▯名显亲,使百世覩丘墟而仰止,人事之地理也。卜兆于髙山,使盗贼无觊觎,耕耘无终及者,地理之人事也。葬有宜厚,厚葬诚无益而有害,然有财者,精择于地理,坚好于圹棺,自是爱亲之心,虽终归野土,亦欲其居之安而留之长久,此之为宜厚者也。世俗薄于此,而餽飨送迎,召僧设懴,费顾数倍,诚大惑也哉。迁朽棺法,凡棺朽欲迁,不可移棺,则应手破碎,骨体摇露矣。宜先造极厚杉木板,四边凿槽,置朽棺之旁,用极大猫竹劈开削薄片,数十长各五六尺,贴地横插入棺底,以次相并,俟插满,即用多人擡起,安放杉板上,抽出竹片,此杉板即作椁底也。然后四边用木墙,上加木盖,体不露,骨不乱,竟如旧棺之外,加以新椁,合古人木椁之义。唯闻葬恶地,骸骨为蚁所穿,当别有术,然系非常竒祸,遭此者以意权之可也。明板当用明板,或云湿润积久成水,然地苟得气,何至石汁滴成水?此过虑也。山中防盗,必不可不用。造明板法,明板例用口条四根安置圹,墙乃以石板封盖。尝思口条用四,其鬭笋处有缝,虽以三和土粘之,终不泯合。不如上下同用石板二块,上块则凿薄其中,令四旁防髙二寸许,如一切木盒之有盖,盖上必有子口;而下块则径凿空其中,大约空长八尺,阔二尺八九寸,周围独存其边,以此置圹墙上,便成独幅口条,无罅缝可涂矣。其边大约方八九寸,又于边之靠外一半凿低二寸许,与上盖之突出者相对,一俯一仰,适相印合。即使不涂灰泥,置之雨露,如盒在雨中,雨自流去,无从入内,况加以灰粘土盖,万无客水之虞。或曰:「造石如此,得无蹈桓魋之讥?」曰:「魋自为之,三年而不成,今为亲为之,且旬日而已,物力人力费亦有防。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予再迁二人,始思得此法,遂用之。然此法制造虽工,体质亦太重,山土坚实或能胜之;平阳土性柔松,镇压虑其过重,今更酌一法,不用子口,径用独幅天池石,厚尺许,长阔如椁墙,四边与甎墙合缝处琢磨极光平,其中空处略起湾二三寸,如覆瓦様。傥有湿气,使溜归两旁,不致滴入棺盖,则其泯缝辟水,与用子口得法者无异,而且少一层镇压,并少一重罅缝,工省而用周,事安而心慊。葬平地者所宜参用也。治平穴▯法,山地平治穴▯之日,所去原土且勿致太低,约平去数尺之后,审见来脉真的,且即停止。先就来脉处开
译朱子《家礼》:挖掘墓穴完毕后,先在墓穴底部铺上炭末,夯实厚度二三寸,然后在其上铺上石灰、细沙、黄土拌匀的混合物,石灰占三份,沙和土各占一份即可,夯实厚度二三尺,另外用薄木板做灰隔,形状像棺椁,内部涂上沥青,厚度约三寸,中间留出容纳棺材的空间,墙壁高出棺材约四寸,放置在灰层上,接着在四周依次填入四种材料,也用薄木板隔开,炭末在外侧,其他三种材料在内侧,像底部那样夯实,夯实后随即抽出木板,靠近上部再填入炭灰夯实,直到与墙壁齐平为止。这是因为既然不使用棺椁,就没有地方容纳沥青,所以采用这种制度。另外,炭末可以抵御树根、防止水患和蚂蚁,石灰得到沙子就坚实,得到泥土就黏结,年代久远后凝结得像金石一样,蝼蚁和盗贼都无法侵入。
吕坤《葬礼翼》:后面想要高,前面想要低,左边想要圆,右边想要抑制,这是天地的大势,房屋也是这样,并不是说会有祸福。土地想要高,高就不积水;想要平,平就不聚水。一定要有沟渠来疏导它。
陈龙正《葬杂说》:离开田地葬在山里,兖州、豫州平原千里,生长在那里的人,怎么能到千里之外去求山来安葬亲人呢?我们县南到海盐,西到苕溪,西南到杭州,西北到苏州,东到松江,百里内外,群山排列分布,却仍然眷恋田地而不葬山,那么为亲人考虑就短浅了。古代名贤的坟墓,大多在山中。近来阅读余杭县志,那些安居世代相传的,以十百计,年代以千百计,而且不一定都是名人的坟墓。近来观察我们县田间地头,曾有宋元时期的坟墓吗?又何况唐以前的呢?我对此思考很久了,受习俗束缚,没能幡然醒悟。近来因为先父哭泣指示,于是决定迁葬到山中,不是为了风水,而是为了人事。然而世上葬在山中的人,听信风水先生的话,认为高穴不旺财,往往葬在平缓的山脚。山脚作为田地,与平原的田地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葬不贵在地理穴,贵在“天人二穴”。地穴可以种植桑麻稻麦,利益不绝,人力或许会施加,这也是千年的忧虑。天人穴,除了自己营葬之外,不再对天地有用,处在被抛弃的地方,谁还会侵害它?所以名山显亲,让百世的人看到山丘废墟而仰慕,这是人事中的地理。选择墓地在高山,让盗贼没有觊觎,耕耘的人最终也达不到,这是地理中的人事。葬有适宜厚葬的,厚葬确实无益而有害,然而有财力的人,精心选择风水,坚固修好墓穴和棺材,这自然是爱亲之心,虽然最终归于荒野,也想要他们居住安稳而留存长久,这就是适宜厚葬的。世俗在这方面淡薄,而在馈赠宴请、迎送、召请僧人设斋超度上,花费反而数倍,真是大惑不解啊。
迁移朽棺法:凡是棺材腐朽想要迁移,不可以移动棺材,否则应手破碎,骨体摇动暴露。应该先制造极厚的杉木板,四边凿槽,放在朽棺旁边,用极大的猫头竹劈开削成薄片,数十根长各五六尺,贴地横插入棺底,依次并排,等到插满,就用多人抬起,安放在杉木板上,抽出竹片,这杉木板就作为椁底。然后在四边用木墙,上面加木盖,身体不暴露,骨头不乱,就像旧棺外面加了新椁,符合古人木椁的意义。只听说葬在恶地,骸骨被蚂蚁蛀穿,应当另有方法,但这属于非常奇特的灾祸,遭遇这种情况的人根据实际情况权衡即可。
明板应当用明板,有人说湿润积久会变成水,然而土地如果得到地气,怎么会石汁滴成水呢?这是过虑了。山中防盗,必不可不用。制造明板的方法:明板惯例用四根口条安置在墓穴,墙壁就用石板封盖。曾经想口条用四根,其榫卯处有缝隙,虽然用三合土粘合,终究不能严密。不如上下都用石板两块,上块则在中间凿薄,让四旁高出约二寸,像一切木盒有盖,盖上必有子口;而下块则直接凿空中间,大约空长八尺,宽二尺八九寸,周围只保留边缘,以此放在墓穴墙上,便成为独幅口条,没有缝隙可涂了。其边缘大约方八九寸,又在边缘靠外一半凿低约二寸,与上盖突出的部分相对,一俯一仰,恰好吻合。即使不涂灰泥,放在雨露中,像盒子在雨中,雨水自行流去,无法进入内部,何况加上灰粘土盖,万无客水之虞。有人说:“造石如此,难道不蹈桓魋的讥讽吗?”回答说:“桓魋为自己造,三年不成,现在为亲人造,而且十天而已,物力人力花费也有节制。君子不为天下而俭省亲人。”我再次迁移两人,才开始想到这个方法,于是使用它。然而这个方法制造虽然精巧,体质也太重,山土坚实或许能承受;平阳土性柔松,镇压担心过重,现在再斟酌一个方法,不用子口,直接用独幅天池石,厚约一尺,长宽如椁墙,四边与砖墙合缝处琢磨得极其光平,其中空处略微凸起二三寸,像覆瓦一样。倘若有湿气,让水流向两旁,不至于滴入棺盖,那么它消除缝隙、防止水患,与用子口得法者无异,而且少了一层镇压,并少了一重缝隙,工省而用周,事安而心慊。葬在平地的人适宜参用。
治平穴法:山地平整墓穴之日,所去除的原土不要挖得太低,大约平整去除数尺之后,审见来脉真的,就立即停止。先就来脉处开
掘金井,数约足没棺并明板为度,得使明板之面尚低于四围原土尺许,尤妙。傥不可得,亦须与之平,然后以窎樟汁拌三和土筑覆其上,则圹之四旁皆原土之从未经动者,客水无能入原土之理。其隄防功力止在面上周围,更无可虞,而面上之防客水为力颇易。一则用前法,明板口条上下子口相合;二则坚筑灰土;三则更以小杉条为轩厰,稻草披覆之,每年一易。三歴寒暑之后,其圆珠灰沙坚。实无罅与山上原土不殊,然后卸去草披,任用雨露,此万全之术也。若初治穴▯之时,先去原土太多,使地位太低,开穴一二尺已不可深,则穴未足没棺,蚤宜停手,于是棺浮于四围原土之面数寸,甚者或至一尺,而明板益又浮其上,封盖既毕,势不得不取客土,复遍筑而髙平之,此新筑之土一时安能和合坚腻?客水从四围昼夜防防渗入,防之洵难为力也。此皆余所亲歴,一一详志,使孝子慈孙览观而取焉。结圹法,山穴土质不同,圹底有不必用甎者,但略以光木槌槌之,红润坚细,隔宿其坚如石,其光如漆,其泽如脂,其色如硃。但圹底既不用甎,则砌圹墙时,匠人足践圹底,其土未免汚垢,且有松动处,宜以旧布被洒濯曝干,铺垫其中,得二三层尤善,虽众足履践不动不汚。砌毕掲起布被,令一人精细者脱履而入,用小帚埽除之,撮出其浮尘,莹洁坚凝,无秋毫点染。但下棺时勿用绳索,须以净布匾折四层,兜于棺底而下之,以圹底无甎,绳索不便于出,布则可出可留也。若穴底土质不甚细,或夹防石筑之难于光平,则如常法用上好方甎二层,琢方磨细,油灰砌铺,事稳心安,不贻后悔。前法特可偶用耳,非所以训平洋防水。穴底用大甎侧铺二层,松缝处以沙满之,使地气得升,水气得渗。侧甎上始用方甎,如法墁平。结圹亦有不用甎,用瓦竖铺二皮者,取其水气尤易渗,然罅缝多久,或有頽塌之虑,不如甎均齐方整,可永久无患也。甎不论大小,唯在坯质坚好,火力充足,须于八九月间用水泥糅练极韧,随大小范成隂干委信,实窑人一火烧就,拣其火候适均▯之,如钟磬声者为上。临用更加琢方磨光,坯必取八九月者,秋冬土质坚凝,春夏土质松脆。询之窑户,凡秋坯十无一碎,春夏十碎二三,确有明验也。粘缝用极细石灰桐油杵。韧砌时满用于甎之四旁,才砌第二层,下一层已坚结不可摇动矣。其久而弥固可知,慎毋听匠人如造屋筑墙套例,仅用灰于甎之四边而空其中,为苟且之计也。又圹中最厌水气,若以水拌灰土砌墙,湿气收入干甎之中,一时难燥,棺与湿气相侵,不如竟用油灰,使千年原土新开之日,从未尝涉水气之为快也。圹外则用原土八分,加石灰二分,和以窎樟叶汁,周围筑之。汁须漉尽渣滓,单以汁水拌入灰土,筑时方得坚细。石灰切勿多用,多不过十之三,若与土相等,即松脆矣,皆再三亲验过也。圹底忌用石灰,平地砌圹,圹底须先铺甎一二层,隔住湿气,上用方甎如前法砌之。俗例有用碎干石灰厚铺寸许于甎下者,古人亦有白云葬之说,上下四旁俱多用石灰,言年久则成灰毬,浑沦如铁,不知灰气酷烈透入棺中,骸骨受伤,是知防圹而不知防骸骨也,切忌切忌。圹勿太寛太髙,防其难固。礼云:“圹仅容棺”,此之谓也。棺仅容身,则恐其摇动也。筑三和土法,三和土须用窎樟汁,一日筑成。世俗用糯米粥暂时调粘,久则性过,又逐层缓筑,久但如薄石片,终不融成一块。大抵平田借之,髙山殊不必用,惟顶盖用一二尺防意外事。炭屑,炭屑俗云防树根,然山中深埋,又墓边不植树,何患根入圹内?葬平田者,量用炭屑于四旁,如上无石板封盖,则圹顶亦用一层未为无益,底则决勿用,能隔土中生气也。化者畏土亲肤而乐得土气,其理甚防】补遗
译挖掘墓穴时,深度以刚好淹没棺木和明板为度,最好让明板的表面比四周原有的地面低一尺左右,这样尤为巧妙。如果做不到这样,也至少要与四周地面持平,然后用掺有樟树汁液的三和土夯实覆盖在上面,这样墓穴的四周都是未经扰动的原生土壤,外来的水没有理由能渗入原生土壤中。其防水的功夫只用在墓穴表面的周围,再无其他可担忧之处,而墓穴表面防止外来水侵入的工作做起来也比较容易。一是采用前述方法,明板口的上下榫卯紧密相接;二是夯实灰土;三是再用小杉木条做成棚架,上面覆盖稻草,每年更换一次。经过三个寒暑之后,灰土变得坚实,没有缝隙,与山上的原生土壤没有区别,这时再撤去覆盖的稻草,任凭风吹雨淋,这是万无一失的方法。如果在最初处理墓穴时,挖去的原生土壤太多,导致墓穴位置过低,开挖一尺多深就不能再深了,那么墓穴还不足以淹没棺木,就应当尽早停止挖掘,于是棺木会浮在四周原生土壤表面几寸之上,严重的甚至高达一尺,而明板又浮在棺木之上,封盖完毕后,势必要取外来土壤,重新普遍夯实并垫高找平,这新夯筑的土壤一时怎能与原生土壤融合得坚实细腻?外来水从四周昼夜不停地渗入,想要防止确实难以奏效。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一详细记录,以便孝子慈孙阅览并采纳。
关于构筑墓穴的方法,山穴中的土质各不相同,墓穴底部有的不必使用砖块,只需用光滑的木槌轻轻敲击,土壤红润坚实细密,隔夜之后坚硬如石,光亮如漆,润泽如脂,颜色如朱砂。但是墓穴底部既然不用砖块,那么在砌筑墓穴墙壁时,工匠的脚踩踏墓穴底部,土壤难免受到污染,而且有松动的地方,适宜用旧布被清洗晒干后铺垫其中,铺上两三层尤其好,即使众人踩踏也不会移动也不会弄脏。砌筑完毕后揭起布被,让一个细心的人脱鞋进入,用小扫帚清扫,撮出浮尘,使其晶莹洁净、坚实凝固,没有丝毫污点。但是下葬棺木时不要用绳索,必须用干净的布折叠四层,兜住棺木底部将其放下,因为墓穴底部没有砖块,绳索不便取出,而布既可以取出也可以留下。如果墓穴底部的土质不够细密,或者夹杂碎石难以夯实平整,那么就按照常规方法使用上好的方砖铺两层,打磨平整,用油灰砌筑铺平,事情稳妥心安,不留下后悔。前述方法只是偶尔可以使用,并非用来教导平原地区防水的方法。
墓穴底部用大砖侧铺两层,缝隙处用沙子填满,使地气能够上升,水气能够渗透。侧铺的砖上面才开始使用方砖,按照前述方法铺平。构筑墓穴也有不用砖块,而用瓦片竖着铺两层的,取其水气更容易渗透,然而缝隙多,时间久了可能有坍塌的顾虑,不如砖块整齐方正,可以永久没有祸患。砖块不论大小,关键在于坯质坚硬良好,火力充足,必须在八九月间用水泥揉练得非常柔韧,随大小模具成型阴干,实在由窑工一火烧成,挑选那些火候均匀、敲击声音如钟磬一样的为上品。临用时再加以打磨方正光亮,坯料必须取八九月制作的,因为秋冬季节土质坚实凝固,春夏季节土质松软脆弱。询问窑户,凡是秋季制作的坯料十个中没有一个破碎的,春夏制作的坯料十个中破碎两三个,确实有明显的验证。粘接缝隙用极细的石灰和桐油捣碎。柔韧时充分涂抹在砖块的四周,刚砌好第二层,下一层已经坚硬凝结不可摇动了。其长久之后更加坚固可想而知,千万不要听从工匠像建造房屋墙壁那样的惯例,只在砖块的四周用灰而中间留空,这是苟且偷安的做法。
又因为墓穴中最忌讳水气,如果用水拌和灰土砌筑墙壁,湿气被干燥的砖块吸收,一时难以干燥,棺木与湿气相互侵蚀,不如干脆使用油灰,使得千年原生土壤新开挖之日,从未沾染过水气,这才是最愉快的。墓穴外部则使用原生土壤八分,加入石灰二分,和以樟树汁液,在周围夯实。汁液必须滤尽渣滓,只用汁液拌入灰土,夯实时才能得到坚实细密的效果。石灰切勿多用,最多不超过十分之三,如果与土壤相等,就会变得松软脆弱,这些都是我反复亲自验证过的。墓穴底部忌讳使用石灰,在平地砌筑墓穴,墓穴底部必须先铺砖一两层,隔绝湿气,上面用方砖按照前述方法砌筑。世俗惯例有用碎干石灰厚铺一寸左右在砖块下面的,古人也有“白云葬”的说法,上下四周都大量使用石灰,说年代久了就会变成灰球,浑圆如铁,不知道石灰之气酷烈透入棺木中,骸骨受到伤害,这是只知道防止墓穴受损而不知道防止骸骨受损,切忌切忌。
墓穴不要挖得太宽太高,以防难以坚固。礼书上说:“墓穴仅能容纳棺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棺木仅能容纳身体,是担心其摇动。
构筑三和土的方法,三和土必须使用樟树汁液,一天之内筑成。世俗使用糯米粥暂时调粘,时间久了性质就会失效,又逐层缓慢夯实,时间久了就像薄石片一样,终究不能融合成一块。大体上平原田地可以借用这种方法,高山则完全不必使用,只有顶部覆盖使用一二尺以防意外之事。
炭屑,炭屑俗称为防止树根侵入,然而山中深埋,又不在墓边植树,何必担心树根进入墓穴内?埋葬在平原田地的人,可以在四周适量使用炭屑,如果上面没有石板封盖,那么在墓穴顶部也使用一层并非没有益处,底部则绝对不要用,因为它会隔绝土壤中的生气。死者害怕土壤直接接触肌肤而乐于获得土气,这个道理很浅显。
【补遗】
江休复《邻几杂志》吴春卿葬新郑,掘地深二丈五尺,中更掘坡,子才足容棺。既下棺于坑,口上布柏▯以遮之,即下土筑,不用甎甓。吴氏葬其先,亦如此。钱君▯学士説:江南王公大人墓,莫不为村人所发,取其甎以卖者,是甎为累也。曰:近江南有识之家不用甎葬,唯以石灰和筛土筑实,其坚如石。此言甚中理。
读礼通考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八十三。刑部尚书徐干学撰。葬考二。
合葬
檀弓舜葬于苍梧之野【注:舜征有苗而死,因留葬焉】盖三妃未之从也。季武子曰:「周公盖祔。」
季武子成寝【注:武子,季孙夙】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请合葬焉,许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吾许其大,而不许其细,何居?命之哭【注:记此者,善其不夺人之恩】
【张子曰:自伯禽至于武子,多歴年所,岂容城中有墓?此必是殡,欲取其柩以归合葬】
【陆佃曰:请▯于外而合葬之。先儒谓杜氏之丧,从外来就武子之寝,合葬不近人情】
【胡铨曰:郑云善,其不夺人之恩,非也。讥其平人之墓,顾为是琐琐耳】
【刘彞曰:「成寝而夷人之墓,不仁也。不改葬,而又请合焉,亦非孝也。许其合,而又命之哭焉,矫伪以文过也。且寝者,所以安其家,乃处其家于人之▯上,于汝安乎?墓者,所以安其先,乃处其先于人之阶下,其能安乎?皆不近人情,非礼明矣】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注:见柩行于路】其慎也,盖殡也【法慎当为引礼家读然声之误也,殡引饰棺以輤,葬引饰棺以桞翣。孔子是时以殡引,不以葬引,时人见者谓不知礼】问于郰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注:曼父之母与征在为邻,相善疏:孔子少孤失父,其母不告父墓之处,今母死将合葬,不知父墓所在,意欲问人。若殡母于家,则礼之常事,他人无由怪已,故殡于五父之衢,欲使他人怪而致问也。外人见柩于路,皆以为葬,但葬引饰棺以桞翣,殡引饰棺以輤。今夫子饰棺以輤,则是殡也。于时郰曼父之母素与孔子母相善,怪问孔子,孔子因而问母,始知父墓所在,然后以母尸柩合葬于防。不知其墓,谓不委曲周知柩之所在,不是全不知墓之去处。其或出辞入告,总望本处而拜。今将欲合葬,须正知处所,故云不知其墓】
【张子曰:孔子殡母于五父之衢,其殡周慎,有如葬然,故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其周慎,实是殡,故曰:“其慎也,盖殡也】
【马睎孟曰:叔梁纥,宋人,葬制盖从古墓而不坟,此孔子少孤,所以不知墓也】
【陈澔曰:顔氏之死,夫子成立久矣。圣人,人伦之至,岂有终母之世不寻求父葬之地而犹不知父墓乎?且母死而殡于衢路,必无室庐而死于道路者,不得已之为耳。圣人礼法之宗主,而忍为之乎?孟子于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愚?亦谓终身不知父墓,何以为孔子乎?其不然审矣】
【呉澄曰:殡者,当殡于家,则三月之后,当啓殡而葬。既未知父墓所在,则正葬之期不可豫定,故不殡于家而殡于野。葢在野则虽久而未得正葬,亦未害】
【万斯同曰:殡于五父之衢,非三日而即殡于此也。傥果三日即殡于此,则是骨▯未寒而弃之于野,圣人之所▯乎?况自殡至葬三月之内,有朝夕哭奠诸仪节,将行之于何所乎?此必三月之后,殡期已满,既不可久留于家庭,又不可别葬于他处,故不得已而殡于衢。名虽为殡,而其具无异乎葬,则不为苟且以致体魄之不安;形虽是葬,而其制实本是殡,则自可从容以访父墓之所在。盖殡与葬之不同者,葬则深入土中,殡则但及乎衽也。夫子之殡,必备设抗折诸物,不使其棺亲土,故曰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及观其掘地浅深,则又但没其衽而已,故曰其慎也,葢殡也。此其防危虑逺,盖竭尽其心力之至矣,可不谓慎乎?且所谓五父之衢,必其野外而不在城中,故圣人得殡于此;不
译江休复《邻几杂志》记载:吴春卿葬于新郑,挖地深二丈五尺,中间又挖出斜坡,墓穴仅能容纳棺材。棺材下葬后,在墓口铺上柏木以遮蔽,随即填土夯实,不使用砖瓦。吴家安葬祖先,也是如此。钱君学士说:江南王公大人的坟墓,没有不被村民盗掘的,他们取走砖瓦去卖,这是因为砖瓦成了累赘。又说:近来江南有见识的人家不用砖瓦安葬,只用石灰混合筛过的土夯实,坚固如石。这话很合乎道理。
读礼通考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通考卷八十三。刑部尚书徐干学撰。葬考二。
合葬
《檀弓》记载:舜葬在苍梧的荒野,大概是因为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季武子说:“周公大概是附葬的。”
季武子建成寝宫,杜氏的墓在西阶之下,请求合葬,季武子答应了。杜氏进入寝宫却不敢哭。季武子说:“合葬不是古制,自从周公以来未曾改变过。我答应了大事,却不答应小事,这是什么意思呢?命令他们哭吧。”
张载说:从伯禽到季武子,经历了很多年,怎么城里会有坟墓?这一定是停殡,想取回灵柩回去合葬。
陆佃说:在外面请求合葬。先儒认为杜氏的丧事,从外来就季武子的寝宫,合葬不合人情。
胡铨说:郑玄说赞许他不剥夺人的恩情,是不对的。这是讥讽他对于平民的坟墓,竟然如此琐碎计较。
刘彞说:“建成寝宫而夷平别人的坟墓,是不仁。不改变安葬,却又请求合葬,也不是孝。答应合葬,又命令他们哭,是矫饰虚伪来掩饰过错。而且寝宫是用来安顿家族的,却把家族安顿在别人的坟墓上,你心安吗?坟墓是用来安顿祖先的,却把祖先安顿在别人的台阶下,能安吗?都不合人情,明显是不合礼的。”
孔子年少时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墓地,把母亲停殡在五父的路口。看见的人,都以为是安葬。他的谨慎,大概是停殡。向郰曼父的母亲询问,然后得以在防地合葬。
张载说:孔子把母亲停殡在五父的路口,他的停殡周全谨慎,如同安葬一样,所以看见的人,都以为是安葬。他的周全谨慎,实际上是停殡,所以说:“他的谨慎,大概是停殡。”
马睎孟说:叔梁纥是宋国人,安葬制度大概沿袭古制而不筑坟,这是孔子年少丧父,所以不知道墓地的原因。
陈澔说:颜氏去世时,孔子早已成人。圣人是人伦的极致,难道会在母亲在世时不寻找父亲安葬的地方而仍然不知道父亲的墓地吗?而且母亲去世而停殡在路口,必定是没有房屋而死于道路的人,是不得已的做法。圣人是礼法的宗主,难道忍心这样做吗?孟子对于主痈疽和侍人瘠环,怎么认为孔子愚昧?也是认为终身不知道父亲的墓地,怎么配称为孔子呢?这显然不是事实。
吴澄说:停殡,应当停殡在家,那么三个月之后,应当启殡安葬。既然不知道父亲墓地的所在,那么正式安葬的日期不能预先确定,所以不停殡在家而停殡在野外。大概在野外,即使很久没有得到正式安葬,也没有妨害。
万斯同说:停殡在五父的路口,不是三天就停殡在这里。如果三天就停殡在这里,那么是骨骸未寒就抛弃在野外,这是圣人所做的吗?况且从停殡到安葬的三个月内,有早晚哭奠等各种仪节,将在哪里进行呢?这一定是三个月之后,停殡的期限已满,既不能长久留在家里,又不能另葬在其他地方,所以不得已停殡在路口。名义虽然是停殡,但其器具无异于安葬,那么不至于苟且以致体魄不安;形式虽然是安葬,但其制度实际上是停殡,那么自然可以从容地访求父亲墓地的所在。大概停殡与安葬的不同,安葬则深入土中,停殡则只到衽席。孔子的停殡,必定设置抗折等物,不使棺材直接接触泥土,所以说看见的人,都以为是安葬。等到观察他挖地的深浅,则又只淹没衽席而已,所以说他的谨慎,大概是停殡。这防危虑远,大概竭尽其心力到了极点,能不说是谨慎吗?而且所谓五父的路口,必定是在野外而不在城中,所以圣人得以停殡在这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