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以急病用缓药。虽不即受其害。然迁延而致死。比比皆是。所感之轻者。尚获侥幸。感之重者。更加失治。枉死不可胜记。嗟乎。守古法不合今病。以今病简古书。不无明论。是以投剂不效。医者傍皇无措。病者日近危笃。
病愈急投药愈乱。不死于病。乃死于医。不死于医。乃死于圣经之遗亡也。吁。千载以来。何生民不幸如此。余虽固陋。静心穷理。格其所感之气。所入之门。所受之处。及其传变之体。平日所用历验方法。详述于下。以俟高明者正之。晋崇祯壬午仲秋。姑苏洞庭吴有性。
先着序曰。温疫为病至重也。昔鲜成书。方治阙如。明末有吴又可者。独能有见于此。着论二篇。反复推明。
谓与伤寒分途,制达原饮。以解其初起之邪。其所主用。惟在下之一法。甚有一下再下三下者。骤阅其论。人或未免惊疑。然细按之。条分缕析。非凿空之谈。亦非孟浪之施也。惜其流布未广。知之者甚少。仪真刘子方舟业医早成。心虚而好学,既获是编。向之有疑于中者。涣如冰释。因思重为锓板。以公诸同辈。知余喜论方书。特出是编以相质。且索数言以弁之。夫温疫者。伤寒之别也。自有伤寒论以来。千数百年。尘埋榛塞。近人有稍知讨论者。喻氏尚论篇。方氏程氏前后条辨。其着者也。皆丑诋叔和。自矜所得。然皆误认三阴经之即是里。于三阴条下诸证治。未免回惑于心。
鲜所发明。喻氏剪辟之功有不诬,方氏程氏特乱多道。一时宗之者颇众。以致开口即云三阴。虽铄石流金之际。
出敢辄投姜附。遇有药之而效。此则别有所因。而医者居之不疑。自信愈笃。有识者但从旁窃悯之。今吴氏残编。
复出于斯时。意将有可救正之机欤。夫谓仲景不为温疫立论者。非也。谓仲景原有温疫方论。年久而失之者。亦非也。昔王安道欲分伤寒论之半。以属直中。不知直中之病。虽危亡顷刻。然一于寒而无热。不似伤寒之传变倏忽。安道但用以治直中而效耳。其实仲景不为直中立论也。喻氏医门法律中。易直中之名为中寒。亦知安道所矜张者。盖是伤寒论外之一事耳。今吴氏之于温疫。可谓发挥无余蕴矣。然折衷而论。亦只是疫耳。温之一字。原可不设。云瘟则赘疫。是疫则乱温。特从俗所称并举之。观其卷末正名之意。及论中后半。但称时疫。可见疫之首尾。证虽多端。亦但是伤寒论中之一治。观其主用之方。不越于大小调胃三承气。而所引发热而渴不恶寒者温病。则疫之纲领。已括于论之一条。讵能有出于仲景范围之外者,而更何憾于疫论之有无耶。凡伤于寒则为病热。以其郁阳而为热。当其邪在皮毛。固是寒邪。传至于里。则纯为热邪矣。是以燔灼真阴。煎熬津液。不得已而用下耳。而疫之始终为热者。与斯相类。但谓其邪伏于募原。初发即在半表里间。而兼有三阳证者。是其热淫之气。浮越于三阳经。能显某经之病。当随某经。兼而治之。此则吴氏卓越之见。发前人之所未发。至云温疫二三百人。才遇二三正伤寒。治正伤寒数百人。才遇二三真阴证。及乎误汗误下。屡汗屡下。绝证全见。此时峻补。尚恐不及。而犹以补为戒。以参为虑。此则所见未达。在善读书者。自权衡之。使来者获奉斯编以从事。既知有冬月之正伤寒。又知有三时之感冒。今复知有四时之疫气。与夫一岁之中。非其时而有其气。与至而太过不及者。皆能为病。既知四时正令不病之春温。又知至而为病之春温。与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之温。而疫可连温之名。温决不即是疫。则晓了明辨。左右应之而不眩。譬之泛海。已有针车。复何忧方向哉。
刘敞序略曰。明末吴又可先生以温疫一证。旧无成法。亦鲜明文。着论二卷。谓温疫与伤寒相类而分途。条分缕析。
详哉言之。余自束发。从事于医。开滚动多所疑。或质诸师友。或印诸古人之书。必得之释然而后快。后见此论。反复玩味。知其灼有所见。可补前人之未逮。虽其中亦有矫枉过正。不能无疑者。如云临证悉见温疫。伤寒百无一二。又如达原饮。以解初起之邪。遽用峻猛之药。似未可尽泥。然表裹先后。次第厘然。凡确信于心。以之如法施治。则即未有不投之而立效者也。向有颠倒原文。窜以臆见。别立书名。拟为己有。则大失作者之用心矣。
吴仪洛曰。近吴又可瘟疫论。其治法与冬寒春温。夏秋暑热之治法无别。惟达原饮一方不同耳。然其所论疫邪在膜原半表半里之间。殊为未确。故达原饮。亦非的对之方也。(伤寒分经)
译急病却使用药力缓慢的药物。虽然不会立即受到它的伤害。但病情拖延下来,最终导致死亡。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所感染的病邪较轻的人。还可以侥幸保全性命。感染病邪较重的人。又加上治疗失误。冤枉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记数。唉!拘守古代医法,不能适合今天的疾病。又拿今天的疾病去裁减、解释古代医书。并非没有明白的论述。因此投用药剂却没有疗效。医者慌乱无措。病人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危重。病情越紧急,投药反而越混乱。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医治。不是死于医治。而是死于圣贤医经的遗失。唉!一千多年来。天下百姓为什么竟这样不幸?我虽然固陋浅薄。仍静下心来探究医理。考察病人所感受的邪气。邪气侵入的门户。邪气所侵袭、停留的部位。以及病邪传变的形态。和我平日使用并屡经验证的方法。都在下面详细叙述。等待有高明见识的人加以订正。大明崇祯壬午年仲秋。姑苏洞庭吴有性。先著作序说:温疫这种病,病情是极其严重的。过去很少有人写成专书。相应的方剂和治法也十分缺乏。明朝末年有一位吴又可。唯独能够对此有所见解。他撰写了两篇论说。反复推究并阐明其中的道理。认为温疫与伤寒各有不同途径,制定了达原饮。用来解除疾病初起时的邪气。他所主张采用的治法。主要只有攻下这一种方法。甚至有攻下一次、两次,乃至三次的情况。突然读到他的论述。人们有时难免感到惊讶和疑惑。然而仔细考察。其中条理分明,分析细致。并不是凭空臆造的说法。也不是轻率鲁莽的施治。可惜这部书流传得并不广。知道这部书的人非常少。仪真的刘方舟,行医很早就取得成就。他内心谦虚而且喜好学习,得到这部书后。先前心中的疑惑。就像冰块融化一样完全消解了。于是想到重新刻板印行。把它公开给同道医者。他知道我喜欢讨论医方和医书。特意拿出这部书来同我交换意见。并且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序文。所谓温疫。是伤寒的一种不同类型。自从《伤寒论》问世以来。经过一千多年。有关内容一直被尘土掩埋、荆棘堵塞。近代才有人稍微知道加以讨论。如喻氏的《尚论篇》。以及方氏、程氏前后编写的条辨。都是其中较有代表性的著作。这些人都肆意诋毁叔和。自以为很珍视自己的所得。然而他们都错误地把三阴经理解成里证。对于三阴条文下面所列的各种证候和治法。难免在心中反复困惑。很少能有所阐发。喻氏删削辨析的功劳确实不可抹杀,但方氏、程氏尤其混乱,提出了许多说法。一时之间奉他们为宗师的人相当多。以至于一开口就说是三阴证。即使正值热得熔化石头、流动金属的时候。也竟敢动不动就投用姜、附。偶尔遇到用药后见效的。那是另有原因。可是医者却安然接受这一结果,毫不怀疑。对自己的看法更加深信不疑。有见识的人只能在旁边暗自怜悯他们。如今吴氏这部残缺的著作。又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或许正有机会用它来挽救和纠正这些错误吧?如果说仲景没有为温疫专门立论。这是不对的。如果说仲景原本有关于温疫的方剂和论述。只是年代久远而遗失了。这也不对。从前王安道想把《伤寒论》的一半内容分出来。归入直中的病证。他不知道直中这种病。虽然可能在片刻之间就危急死亡。但它纯粹属于寒证而没有热象。不像伤寒那样传变迅速而突然。王安道只是用那些方法治疗直中而取得了疗效罢了。其实仲景并没有为直中专门立论。喻氏在《医门法律》中。把直中的名称改为中寒。也知道王安道所夸耀的内容。其实只是《伤寒论》之外的一件事。如今吴氏对于温疫。可以说已经把其中所有未尽的道理都阐发出来了。然而如果加以折中评议。它也不过仍然只是论述疫病罢了。至于“温”这个字。原本可以不设置这一项。若称作瘟病,就会把疫病附会进去。若说是疫病,又会扰乱对温病的认识。只是按照世俗的称呼,把二者并列提到罢了。看它在书卷末尾厘正名称的意思。以及看论述的后半部分。都只称作时疫。由此可以看出疫病论述的始末。虽然症状表现有很多不同。也不过是《伤寒论》中的一种治法。看它所主要采用的方剂。没有超出大承气汤、小承气汤和调胃承气汤的范围。而它所引用的“发热而渴、不恶寒”属于温病这一条。正是疫病辨治的纲领。已经包括在《伤寒论》的一条论述之中。难道还能有超出仲景论治范围之外的内容吗?这样一来,又何必遗憾《伤寒论》中有没有专门的疫病论呢?凡是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发生热病。这是因为阳气郁闭而化热。当邪气还在皮毛之时。固然还是寒邪。传入到里部以后。就纯粹成为热邪了。因此会灼伤真阴。煎熬体内津液。不得已才使用攻下法。而疫病自始至终都表现为热证。它与上述情况相类似。只是说疫邪潜伏在募原。一开始发病就处在半表半里的位置。同时又兼有三阳经的证候。这就是热邪过盛的气势。浮越于三阳经之中。能够显现出某一经的病证。就应当按照相应经脉的情况。兼顾治疗。这就是吴氏高明而卓越的见解。阐发了前人从未阐发的内容。至于说患温疫的二三百人中。才遇到两三个真正患正伤寒的。治疗数百名正伤寒患者。才遇到两三个真正的阴证患者。至于误用发汗法、误用攻下法。反复发汗、反复攻下。各种危重绝证全都出现了。这时即使使用峻猛的补法。还恐怕来不及挽救。却仍然把补法视为禁忌。把使用人参当作顾虑。这说明他的见解还不够透彻。至于善于读书的人。应当自己权衡判断。使后来的医者能够奉行这部书来处理疾病。既知道冬月有正伤寒。又知道一年中另外三个季节有感冒。现在又知道四时都有疫气。以及一年之中。在不该出现的时令出现了某种气候。或者时令到来时气候太过或不足。这些都能导致疾病。既知道四时正常时令下不会致病的春温。又知道时令到来便会发病的春温。以及冬季不能封藏精气。到春天必然发生温病的那种温。也知道疫病虽然可以借用“温”的名称。但温病绝不等同于疫病。这样就能明白其中区别,清楚地加以辨别。无论遇到哪种情况都能应对,而不会感到迷惑。这就好比在海上航行。已经有了针车这一指示方向的工具。又何必担忧方向呢?刘敞的序文大略说。明朝末年,吴又可先生针对温疫这一病证。过去没有形成系统的治法。也很少有明确的文字论述。于是撰写了两卷论著。指出温疫与伤寒虽然相似,但治疗途径各不相同。分条析理,层层剖析。论述得十分详尽。我从少年时期开始。便从事医学。【原文“开滚动多所疑”有疑误:暂按“每逢读书,常有许多疑问”理解。】有时向老师和朋友请教。有时拿古人的著作来相互印证。一定要得到解释,心中的疑惑消除后才感到满意。后来读到这部论著。反复揣摩玩味。才知道其中确实有深刻而明晰的见解。可以补足前人尚未达到的地方。虽然其中也有矫枉过正之处。有些内容不能没有疑问。例如说临床所见全都是温疫。伤寒患者百人中还不到一两个。又比如达原饮。用来疏解疾病初起的邪气。就仓促使用峻烈猛烈的药物。似乎不能完全拘泥于这种说法。然而表证、里证以及治疗的先后。次序分明,条理清楚。凡是能够在心中确切相信它。并按照书中方法施治。就没有用药后不能立即见效的。过去有人颠倒原文。又把自己的臆测强行窜改进去。另行拟定书名。把它说成是自己的著作。这就大大违背了作者撰书的本意。吴仪洛说。近来吴又可所著的《瘟疫论》。它的治法与冬季寒病、春季温病。以及夏秋暑热病的治法没有区别。只是达原饮这一方不同罢了。然而它所说的疫邪位于膜原,处在半表半里之间。这种说法很不确切。所以达原饮。也不是针对这种病情的确切方剂。(《伤寒分经》)
四库全书提要曰。瘟疫论二卷。补遗一卷。明吴有性撰。有性字又可。震泽人。是书成于崇祯壬午。以四时不正之气。发为瘟疫。其病与伤寒相似而迥殊。古书未能分别。乃着论以发明之。大抵谓伤寒自毫窍。而入中脉络。从表入里。故其传经有六。自阳至阴。而以次而深。瘟疫自口鼻而入。伏于募原。其邪在不表不里之间。其传变有九。
或表。或里。各自为病。有但表而不里者。有表而再表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里而再里者。有表里分传者。有表里分传,而再分传者。有表胜于里者。有先表而后里者。有先里而后表者。其间有与伤寒相反十一事。又有变证兼证。种种不同。并着论制方。一一辨别。其显然易见者。则脉在不伏不沉之间。中取之乃见。舌必有苔。初则白。甚则黄。太甚则黑而芒刺也。其谓数百瘟疫之中。乃偶有一伤寒。数百伤寒之中。乃偶有一阴证。未免矫枉过直。然古人以瘟疫为杂证。医书往往附见。不立专门。又或误解素问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文。妄施治疗。
有性因崇祯辛巳。南北直隶。山东浙江大疫。以伤寒法治之不效。乃推究病源。参稽医案。着为此害。瘟疫一证。
始有绳墨之可守。亦可谓有功于世矣。其书不甚诠次。似随笔札录而成。今姑存其旧。共下卷劳复食后条中。载安神养血汤。小儿时疫条中。载太极丸。并有方而无药。又疫痢兼证一条。亦有录而无书。故别为补遗于末。又正名一篇。伤寒例正误一篇。诸家瘟疫正误一篇。原目不载。盖成书以后所续入。今亦并录为一卷。成完书焉。
〔刘氏(奎)瘟疫论类编〕五卷 存自序曰。宇宙之大。皆气之所鼓铸也。而气之为气各殊焉。一阴一阳曰二气。风寒暑湿燥火为六气。映明出霄则有九气。旋转乾坤者。更有二十四气。夫气虽多端。然皆有名可稽。有义可寻也。独至于温疫。乃天地之厉气。不得以迹求。未许以数测。其来也莫识其源。其去也难竟其所。人感之。近则沿门阖户未之逃。远则城市乡遂无克获免。是病之为害于人者。莫温疫若也。张长沙伤寒论一书。原非为治瘟疫而设。第人以瘟疫证候。有类伤寒。故往往以治伤寒之法治之。即有心知其未稳者。亦不过于麻桂青龙等汤中。加以凉药而止。然究之不离乎温散者近是。而终亦未得治瘟疫之肯綮焉。千百年来。贻害非浅。自吴又可先生出。始分伤寒瘟疫为两途。谓瘟邪自口鼻而入。伏于膜原。不宜汗散。初起用达原饮为主方。而随经加减。析理精详。又佐以十传治法。神明而变通之。更着为伟论厘新方。独辟蚕丛。力排误说。则是有伤寒论于前。不可无瘟疫论于后。洵堪方驾长沙。而鼎足卢扁。功垂万世。
当为又可先生首屈一指矣。余读是书有年。观其识见高明。议论精卓。其于治瘟症。诚无间然矣。但嫌其叙次乱杂。前后倒置。不便观览。且行文详略。未能合宜。字句多所疵 。意或当时初脱之稿。未经订正。故丛脞如此。
因命子秉锦分别而类叙之。析为五卷。曰诸论。曰统治。曰杂症。曰提要。曰正误。取名温疫论类编。更参以管见。加之评释。删厥繁芜。补其罅漏。俾后学之诵习。可一目而豁如。作者之心思。可昭然而若揭。虽未能如成喻等之表章仲景。而亦未可谓非读瘟疫论者之一助也。是为序。时乾隆五十五年。岁次庚戌季夏刘奎松峰书。
刘嗣宗序略曰。盖闻莫为之后。虽圣弗传。仲景伤寒论一书。赖有诸家注释。而作者之心思。始大白于世。
第伤寒患者绝少。唯瘟疫岁岁不断。其难疗也。更甚于伤寒。但业岐黄家。鲜有深造其域者。自吴又可先生出。
始着瘟疫论一书。释千古之疑。泄乾坤之秘。洵堪方驾长沙矣。第举世习闻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等说。其于又可之论。未必不疑信参半也。吾友松峰山人起而表章之。分为五门。加之评释。取名瘟疫论类编。真足以豁习者之目。而传作者之心。其有功于又可。有功于天下后世。为何如哉。而山人平居之抱负。更有不尽于是者。余游东武四十余年。与山人昆仲交最深。故知之最悉。山人赋性仁慈。与世无忤。为善唯日不足。抱不羁之才。读书目下十行。而又手不释卷。少随厥祖青岑公方伯西川。又随父引岚公分守保郡。间关万里。晋接名贤。故其诗文。颇具奇气。医道多所师承。后引岚公捐馆官署。山人遭遇坎 。恬然自若。绝不一介于怀。自幼不利场屋。入闱辄病。虽力疾草率为文而已。能屡蒙荐取。第信天安命。中年即不赴公车。惟以登山临水。师友圣贤为事。厥后其兄石庵公督学江左。携之俱往。而所学益进。伊芳时山人胞叔太傅相国文正公在朝。侍侧者止有犹子松崦一人。石庵随将山人。送至京邸。冀其同登云路。并点朝班。居无何而山人以病返里。
译《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瘟疫论》二卷。《补遗》一卷。明代吴有性撰写。有性,字又可。是震泽人。这部书成于崇祯壬午年。由于四时反常的气候 发作成为瘟疫。这种病与伤寒相似,却有很大不同。古代医书未能将二者区别开来。于是撰写论述来阐明其中的区别。大致认为,伤寒是从毛窍 侵入并进入经脉络脉的。它由体表进入体内。所以邪气传入经脉有六个阶段。从阳经传到阴经 并且依次向更深处发展。瘟疫则是从口鼻侵入的。它潜伏在募原部位。邪气处在表里之间,既不在表,也不在里。它的传变有九种。有时在表。有时在里。各自形成不同的病证。有的只在表而不在里。有的在表之后又再次传到表。有的只在里而不在表。有的在里之后又再次传入里。有的在表、里两处分别传变。有的在表、里分别传变后,又再次分别传变。有的表证重于里证。有的先出现表证,后来出现里证。有的先出现里证,后来出现表证。其中有十一点与伤寒相反。此外还有变证和兼证。各种情况各不相同。他都撰写论述并制定方剂。逐一加以辨别。其中最明显、最容易看出的表现 是脉象处在既不浮也不沉的范围。在中取脉时才能摸到。舌头一定有舌苔。起初是白苔。病情严重时变为黄苔。严重到极点时则变黑,并出现芒刺状突起。他还说,在数百例瘟疫中 才偶尔有一例真正的伤寒。在数百例伤寒中 才偶尔有一例阴证。这未免有矫枉过正之嫌。然而古人把瘟疫当作杂证。医书中往往只是附带记载。没有单独设立专门论述。又有人错误理解《素问》中“冬伤于寒” 以及“春必病温”的文字。因而任意施治。吴有性在崇祯辛巳年 南北直隶 以及山东、浙江发生大瘟疫时 用伤寒的方法治疗却没有效果。于是推究疾病的来源。并参考、考察历代医案。撰写了这部书来治疗这种祸患。对于瘟疫这一病证 才开始有了可以遵循的规范。也可以说,他对世人是有功劳的。这部书编排得不太有条理。看起来像是随手札记汇编而成。现在姑且保留它原来的样子。在下卷“劳复食后”条中 载有安神养血汤。在“小儿时疫”条中 载有太极丸。有方名,却没有药物组成。另外还有“疫痢兼证”一条。也只有记载,没有书中正文。所以在末尾另作补遗。此外还有《正名》一篇。《伤寒例正误》一篇。《诸家瘟疫正误》一篇。原来的目录没有收载。大概是成书以后续加进去的。现在也一并辑录成一卷。这样就成为一部完整的书。《刘氏(奎)瘟疫论类编》五卷,现存自序说:天地宇宙如此广大 都是由气鼓荡、陶铸而成的。而且各种气的性质各不相同。一阴一阳,称为二气。风、寒、暑、湿、燥、火,称为六气。〔原文“映明出霄”所指不明〕,于是有九气。至于运行天地的气 又有二十四气。气虽然种类繁多 但都有名称可以考察。都有意义可以探寻。唯独到了温疫 它是天地间的厉害邪气。不能从可见的迹象来求知。也不能用数目来推测。它来时没有人知道源头。它离去时也难以查明究竟去了哪里。人一旦受到它的感染 近处则家家户户都难以逃脱。远处则城市、乡里也没有能够幸免的。这种疾病对人造成的危害 没有哪一种能像温疫这样严重。张长沙所著《伤寒论》这部书 原本并不是为治疗瘟疫而编写的。只是因为人们看到瘟疫的证候 有些像伤寒 所以常常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来治疗。即使有人心里知道这样不够稳妥 也不过是在麻黄汤、桂枝汤、青龙汤等方中 加入寒凉药物罢了。但究其根本,仍未脱离温散法,这大概就是这种治法的实情。最终还是没有掌握治疗瘟疫的关键。千百年来 造成的危害实在不小。自从吴又可先生出现以后 才开始把伤寒和瘟疫分为两条不同的道路。他认为瘟疫邪气从口鼻侵入 潜伏在膜原。不宜用发汗、疏散的方法治疗。疾病初起,以达原饮为主方。并根据病邪所犯经脉随证加减。分析病理精确详尽。又辅以十传的治疗方法。灵活运用并加以变通。又撰写伟大的论著,厘定并创制新的方剂。独自开辟了前人未曾走过的道路。竭力排斥错误的说法。既然前面已有《伤寒论》。后世就不能没有《瘟疫论》。确实可以与长沙张仲景并驾齐驱。并与卢医、扁鹊鼎足而立。功绩流传万世。论医家成就,吴又可先生应当首屈一指了。我读这部书已经多年。看出他的见识高明。议论精辟卓越。至于治疗瘟疫病证。确实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只是嫌它叙述编排杂乱。前后次序颠倒。阅读起来很不方便。而且文章有的详尽、有的简略。也不够恰当。字句多有疵病。想来或许是当时刚刚脱稿的本子。还没有经过订正。所以才会如此杂乱琐碎。于是让儿子秉锦分别整理,并按类别编排叙述。分成五卷。一卷名为《诸论》。一卷名为《统治》。一卷名为《杂症》。一卷名为《提要》。一卷名为《正误》。取名为《瘟疫论类编》。又加入自己的管见。并加以评论和解释。删去其中繁杂的内容。补充其中的缺漏。使后来的学生诵读学习时。能够一看便清楚明白。作者的心思。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呈现出来。虽然不能像成无己等人那样阐明并推崇仲景的学说。但也不能说对研读《瘟疫论》的人毫无帮助。这就是序。时在乾隆五十五年。庚戌年农历六月,刘奎在松峰书写。刘嗣宗的序文大意说:我听说,如果没有人在后世继承发扬。即使是圣人的学说也无法流传。仲景的《伤寒论》这部书。依靠各家医家的注释。作者的思想。才开始在世间完全显明。只是患伤寒的人非常少。而瘟疫却年年不断。它治疗起来的困难。比伤寒更加严重。只是从事岐黄医业的人。很少有深入研究这一领域的。自从吴又可先生出现以后。才开始撰写《瘟疫论》一书。解释了千古以来的疑难。揭示了天地间深藏的奥秘。确实可以与长沙张仲景并驾齐驱了。只是世人普遍熟知冬天受寒。春天必然发温病等说法。对于吴又可的论述。未必不是半信半疑。我的朋友松峰山人于是出来为它阐明并表彰。分为五个门类。加以评论和解释。取名为《瘟疫论类编》。确实足以使习惯旧说的人眼界豁然开阔。并传达作者的思想。他对于吴又可所作的功绩。以及对于天下后世所作的功绩。究竟是多么大啊!而且山人平日所抱有的志向。还有不止于此的地方。我在东武游历了四十多年。同山人兄弟交往最为深厚。所以对他的了解最为全面。山人的天性仁慈。与世人相处从不抵触。行善唯恐时间不够。他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读书能够一眼看十行。而且手中的书从不放下。年轻时跟随祖父青岑公,以方伯身份任职于西川。后来又跟随父亲引岚公,分守保郡。辗转跋涉了万里路程。得以拜访、结交名贤。所以他的诗文。很有奇特不凡的气势。医学也有多方面的师承。后来引岚公在官署去世。山人遭遇坎坷。却安然自若。完全不放在心上。他从小就不利于科举考试。每逢进入考场就生病。即使勉强带病草草写完文章而已。却能够多次得到推荐录取。只是他相信听从天意、安于命运。到了中年便不再参加公车征召。只是把登山游水。以及以圣贤为师、与师友交游当作自己的事业。后来他的兄长石庵公任江左督学。便带着他一同前往。他的学业因而更加进步。那时山人的叔父、太傅兼相国文正公正在朝廷任职。在身边侍奉的只有侄孙松崦一人。石庵便带着山人。把他送到京城的宅邸。希望他能够一同登上仕途。并列入朝廷官员的班列。没过多久,这位山人因病回到了家乡。
优游于马耳常山之间。以诗酒文章自怡悦。闭户读书。不作仕进计。更精于医学。志在救人。不邀财贿。窭人野老。尤所关心。与其子秉锦终岁研穷灵素。探索元微。着有松峰说疫。濯西救急简方。行世。又有所着景岳全书节文。四大家医粹。松峰医话等书。尚未脱稿。吾闻之。其上者立德。其次则立功。其次则立言。若山人者。
可谓兼而有之矣。
〔舒氏(诏)摘录瘟疫论〕一卷 存〔刘氏(奎)松峰说疫〕六卷 存自序曰。伤寒之不明也。以中寒乱之。瘟疫之不明也。以伤寒乱之。能于其中。划然分析。则其于治伤寒瘟疫也。思过半矣。伤寒自仲景而下。承承继继。各有专家。着书立说者。无虑数十种。独至瘟疫。则略而不讲焉。间有谈及者。不过寥寥数语。核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遂致瘟疫一证。靡所指归。往往以治伤寒法治之。非大用温散。
即过投苦寒。欲病之愈也难矣。光大人引岚公一生精于医理。南北宦游。虽簿书鞅掌间。闻人疾苦。莫不竭力拯救。余恭聆庭训。非伊芳朝夕。且龆年善病。因得于暇日取家藏岐黄书纵观之。故颇有会心处。因念瘟疫一门。非他证可比。不能迟之岁月。缓为调理。其见效在一二剂之内。其痊愈在三五日之间。不可不亟为讲究。以共登宝筏。昔吴又可瘟疫论一书。较之诸家。俱见卓识。独辟蚕丛。业已盛行海内。故其方论。兹集一概不录。第就自所经历者。聊纾管见。以羽翼又可。当亦谈疫者之所不斥也。夫疫病所包甚广。而瘟疫特其一耳。又添杂疫寒疫。
各着方论。而证治始备。随编辑酌定。分为六卷。曰述古。曰论治。曰杂疫。曰辨疑。曰诸方。曰运气。亦庶几成一家言焉。第是书之成。锦儿之力居多。其曰松峰说疫者。明乎其不敢擅为己有。以成善则归亲之意云尔。其中分伤寒与瘟疫。皎若列眉。而理路治法。亦颇审慎。不敢掩古人所长。而袭为己有。亦不肯震前贤名望。而为其所愚。第疫症千变万化。治之不可胶执。亦不可师心。所顾同志君子。神明而变通之。是则余之浓望也。夫是为序。时乾隆己酉菊月松峰刘奎书。
〔周氏(扬俊)温热暑疫全书〕四卷 存自序曰。医之道难矣哉。凡病伤寒最重。温热尤烈。伤寒仅在一时。温热暑疫。每发三季。为时既久。病者益多。苟不明其源。溯流不得清也。不辨其类。疗治不得当也。则温热暑疫。皆热证也。燎原之下。竟乏清凉一滴。人无今昔。性有异同。神酣往圣。志切琳琅。俊以一隙微明。静中索照焉。夫上古圣人。首重色脉。以营之未交已交。定人生死。片言已毕。中古圣人。专论谷气盛衰。定人生死。片言已毕。仲景叔季圣人也。既立方论。复出不尽之藏。纬以膀胱之伤与绝。定人生死。先后合符。了无剩义矣。
乃仲景于伤寒论中。温热森森。具载黄芩白虎等汤。是其治也。后之学人。苟能引伸此意。便可变化不穷。神明千载。不能细察其理。反执以为治伤寒之法。盍思本汤既无外解之功。又无内夺之力。圣人立法。果何谓乎。自晋以来。疑鬼疑域。陋沿无已。如崔文行解温。用白术乌头细辛桔梗四味。更加附子。名老君神明散。更加萤火。
名务成子萤火丸。热药相投。以火济火。谁其辨诸。如仲景书。谓太阳病发热不恶寒而渴者。为温病。朱肱活人书。谓发热恶寒。头疼身痛者。为温病。已悖圣训矣。又云。春秋发斑咳嗽。为温病。至风温。治在少阴。其所立五方。如葳蕤汤。知母葛根汤。防己汤。栝蒌根汤。葛根龙胆汤。风火相炽。燔灼无休。复改圣散子。仍用附子。表里香燥同之。东坡先生在黄州时。颇称其效。岂知朱肱已三易其方。用败毒散。而远热药。然厥功奚减厥非。吴氏谓伤寒坏病。更遇温热为温病。洁古老人伤寒名家也。其子云岐以伤寒过经不解者为温病。指叔和之言。
为仲景之文。赵嗣真谓仲景云。重感异气。变为温病。汪机谓仲景云。遇温气为温病。遇温热为温毒。竟罔顾圣经之载于方策者。何曾有此一语。巢氏病源。遵崔文行解散法。一日用摩膏火灸。二日用汗解散。三日复汗之。
译在马耳山和常山之间悠闲度日。以吟诗、饮酒和写文章自得其乐。闭门读书。不考虑出仕做官。后来在医学方面更加精通。他的志向在于救人。不向人索取钱财贿赂。贫穷的人和乡野老人。尤其是他所关心的对象。他和儿子秉锦终年钻研《灵枢》《素问》。探究其中深奥微妙的道理。著有《松峰说疫》。《濯西救急简方》。这些著作已经流传于世。另外还著有《景岳全书节文》。《四大家医粹》。以及《松峰医话》等书。这些书还没有完成定稿。我听说过这样的话。最高的成就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像这位山人这样的人。可以说三者兼备了。《舒氏(诏)摘录瘟疫论》一卷,现存;《刘氏(奎)松峰说疫》六卷,现存。自序说:伤寒之所以未能得到明确认识。是因为把中寒混同于它。瘟疫之所以未能得到明确认识。是因为把它混同于伤寒。如果能够在这两者之间。清楚地加以分析。那么对于治疗伤寒和瘟疫来说。就已经把问题想通大半了。伤寒自从仲景以后。一代代承继下来。各自都有专门研究的医家。著书立说的人。大概有几十种著作。唯独到了瘟疫。却被略过而没有论述。偶尔有谈到它的。也不过是寥寥几句话。论述虽切中要害却不精细。有所涉及却不详尽。于是导致瘟疫这一病证。没有明确的归宿和依据。人们往往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来治疗它。不是大量使用温热发散之法。就是过度使用苦寒药物。这样要使病痊愈就很难了。光大人说,岚公一生精通医理。曾在南北各地为官游历。即使在公务繁忙、文书堆积之中。听到有人遭受疾病痛苦。也没有不竭尽全力救治的。我恭敬地聆听父亲的教诲。并不是只有一朝一夕。况且我幼年时就多病。因此得以在闲暇时取出家中收藏的岐黄医书,纵情阅览。所以颇有一些领会其中意旨的地方。于是想到瘟疫这一门。它不是其他病证可以相比的。不能把它拖延数年。慢慢进行调理。它在一两剂药之内就会见效。在三五天之间就能痊愈。因此不可不赶紧加以研究。以便共同登上救治众人的法船。从前吴又可所著的《瘟疫论》一书。与各家著作相比。都显出卓越的见识。独自开辟了前人未曾走过的道路。如今已经在全国盛行。所以其中的方剂和论述。本书一概不再收录。只是就我自己经历过的情况。姑且抒发一点个人浅见。作为对吴又可学说的补充。想来谈论瘟疫的人也不会加以排斥。疫病所包含的范围很广。而瘟疫只是其中的一种罢了。另外再增列杂疫、寒疫。分别著述方剂和理论。这样证候和治疗才算完备。随后经编者斟酌确定。分为六卷。名为“述古”。名为“论治”。名为“杂疫”。名为“辨疑”。名为“诸方”。名为“运气”。也差不多可以形成一家之言了。只是这部书的完成。大多是锦儿的功劳。它题名为《松峰说疫》。明确表明不敢擅自把它据为己有。只是为了成就善事并归功于父亲的意思罢了。书中把伤寒和瘟疫分开论述。清楚得如同眉毛排列在眼前。至于其中的理论脉络和治疗方法。也相当审慎。不敢掩盖古人的长处。也不把它们抄袭过来据为己有。也不肯因为前贤的声望。就受到他们的蒙蔽。只是疫病的症状千变万化。治疗时不能拘泥固执。也不能只凭个人主观臆断。希望有志于此道的君子。能够充分运用心智,灵活变通。这就是我深切的期望。于是写下这篇序。乾隆己酉年菊月,松峰刘奎书写。《周氏(扬俊)温热暑疫全书》四卷,现存。自序说:医学之道真是艰难啊!各种疾病中,伤寒最为严重。温热病尤其猛烈。伤寒只发生在一时。温病、热病、暑病和疫病。每年在三个季节发生。随着时间长久。患病的人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弄清它们的根源。顺着表象追查,就无法澄清本源。不能辨明它们的类别。治疗就不能恰当。那么温病、热病、暑病和疫病。全都属于热证。在燎原大火之下。竟然连一滴清凉之水也没有。人虽有古今之别。但人的禀性有相同也有不同。我沉浸于往代圣贤的学说。又极其切心于珍贵的典籍。我凭借一点微薄而隐约的明见。在静心之中寻求其中的启示。上古的圣人。首先重视观察面色和脉象。根据营气尚未交会或已经交会。来判断人的生死。只用寥寥数语就讲完了。中古的圣人。专门论述胃中谷气的盛衰。来判断人的生死。只用寥寥数语就讲完了。仲景是后世的圣人。既然创立了方剂和理论。又进一步发掘出前人尚未穷尽的医学奥藏。并从膀胱受伤和功能断绝方面加以贯通说明。来判断人的生死。前后的论述彼此完全吻合。再没有遗留下未尽的意义了。所以仲景在《伤寒论》中。关于温热病的论述十分丰富。详细记载了黄芩汤、白虎汤等方。这就是他治疗温热病的方法。后世的学医之人。如果能够由此推演发挥。就可以变化运用而没有穷尽。即使相隔千年,也能体会圣人的精微。有些人不能仔细考察其中的道理。反而执意把它当作治疗伤寒的方法。为什么不想想,这些方剂既没有从体表发散邪气的作用。又没有从体内攻下邪气的力量。圣人制定这种治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自晋代以来。疑神疑鬼,妄加猜测。这种鄙陋的沿袭从未停止。例如崔文行所创的解温法。使用白术、乌头、细辛、桔梗四味药。再加上附子。称为老君神明散。再加上萤火。称为务成子萤火丸。把温热性质的药物相互配合使用。这就像用火来助长火势。谁能辨明其中的道理呢?比如仲景的著作。书中说,太阳病出现发热、不怕冷而口渴的。属于温病。朱肱《活人书》。却说出现发热、怕冷。并且头痛、身体疼痛的。属于温病。这已经违背圣人的教诲了。他又说。春秋两季出现发斑、咳嗽。属于温病。至于风温。治疗应着眼于少阴经。他所拟定的五个方剂。例如葳蕤汤。知母葛根汤。防己汤。栝蒌根汤。葛根龙胆汤。风邪与火热之邪相互炽盛。灼烧不止。他又改订圣散子。仍然使用附子。表里都用芳香燥烈的药物来处理。苏东坡先生在黄州时。很称赞它的疗效。哪里知道朱肱已经三次更改了这个方子。改用败毒散。而且避开了温热药。然而它的功效难道会因此减少,还是其中另有过失?吴氏说,伤寒病发展成坏病。又遭遇温热之邪,就成为温病。洁古老人是伤寒学方面的名家。他的儿子云岐认为,伤寒病过了病程仍不痊愈的,就是温病。他把叔和的话。指作仲景的文章。赵嗣真说仲景曾说。再次感受了不同性质的邪气。就会转变为温病。汪机说仲景曾说。遇到温邪,就成为温病。遇到温热之邪,就成为温毒。竟然完全不顾圣人经典中已经明确记载的内容。经典中何曾有过这样一句话?《巢氏病源》。遵循崔文行的解散治法。第一天用摩膏并以火灸治疗。第二天用汗解散。第三天再使患者发汗。
四日用藜芦丸瓜蒂散吐之。五六日解未了了者。复针之。热已入胃。鸡子汤下之。遂使庞安常自撰微言。一以和解为主。奉为灵宝。少移则蹶。巢庞比匪何极。李思训亦宗和解。王海藏称其当宋全盛。明哲莫逾。拟非其伦矣。丹溪长于温热。善用凉药。温热遇之。自能解散。要非有斟酌于其间也。东垣不善外感。长于内伤。乃从内经。悟出冬温春温二义。诚暗中一火炬。嘉言极口叹颂。真先得我心者矣。迨刘河间伤寒直格。于热病。每多入理深谈。然混在正伤寒中。在人眼光。采择不免金屑杂于泥沙者欤。至明季方中行着伤寒条辨。可谓直登仲景之堂。独开渗。惜其论温热。亦分阴分阳。似可用热。遂为嘉言所宗。嗟乎。病名温热。自需寒凉。乃千百年来。盈庭聚讼。先后支吾。阳春寡和于汉庭。埙篪迭奏于晋室。良由来派不清。复无面墙体认。诚习焉而不察耳。不然。岂诸公各自名家。乃甘悖圣矩如是耶。若夫夏月暑证。即金匮中湿 气蒸之病也。洁古东垣以动静分阴阳。动而得之为阳。用白虎。静而得之为阴。用大顺冷香诸剂。岂知夏月杲杲炎威。
有阳无阴。动静不甚相远。惟多食冰果冷物。及恣意房帏。致伤太阴少阴者。热药可以暂用。岂得视温热之味。
为通行之药乎。漕宪北海林夫子为一代伟人。医学宗匠。俊立雪程门。三五年间。极蒙提命。因授所刻明计部张凤逵治暑书。□明理蕴。精确不磨。虽有小疵。不掩大德。诚可振聋聩于千古者也。至叔和云。四时不正之气。
感则为疫。不知非时不为厉气。仅为寒疫。而大疫之沿门阖境。传染相同者。允在兵荒之后。尸浊秽气。充斥道路。人在气交。感之而病。气无所异。人病亦同。所以月令于孟春掩骼埋 。不敢或后者。圣王早虑及此耳。非徒泽及枯骨也。后世治疫之法。未有定见。如嘉言上焦如雾。升逐解毒。中焦如沤。疏逐解毒。下焦如渎。决逐解毒。俟其营卫既通。乘势追拔。勿使潜滋暗长于未尽之时。此固不易之论。然求其反复尽义。变态直穷者。舍吴又可之言。别无根据傍也。俊幸生明备。不安苟且。日引光明之藏。志披榛莽之途。辑仲景伤寒论三注。金匮补注之余。先将温热暑疫四证。厘订经文。采集方论。无背圣法。有合病情。
各自成帙。蒙藩宪丁夫子因戊午年时疫盛行。悯编户之疾苦。如 之乃身。遂下询疫所自始。与所为治。恻然叹曰。嗟乎。安得明此理者数十辈。循行救治。俾在□轮大树。梦魔心迷者。一旦提置冰山雪窦之中。奚止饮醍醐而称快哉。命急付枣以公同志。康熙己未皋月。吴门周扬俊禹载识。
卷三十七
方论(十五)
〔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汉志二十三卷 佚史记扁鹊传曰。上古之时。医有俞拊。治病不以汤液醴洒。 石桥引。案杭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脑髓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脏。练精易形。
冠子曰。庞缓云。王独不闻俞跗之为医乎。已成必治。鬼神避之。
说苑曰。中古之为医者。曰俞 。俞 之为医也。搦髓脑束盲莫。炊灼九窍。而定经络。死人复为生人。故曰俞 。
班固曰。方伎者。生生之具。王官之一守也。太古有岐伯俞拊。中世有扁鹊秦和。
应劭曰。扁鹊俞拊。黄帝时医也。
按俞 。韩诗外传。作逾跗。太平御览引史记。作俞附。郑玄周礼注。作榆 。扬雄解嘲。作臾跗。
〔黄帝问答疾状〕宋志一卷 佚〔扁鹊陷冰丸方〕隋志一卷 佚前汉郊祀志。谷永说方士之妄。有云坚冰淖溺。注晋灼曰。方士诈以药石若陷冰丸。投之冰上。冰即消液。
因假为神仙道使然也。
按千金方。有太乙神明陷冰圆。是书所载。岂其类欤。后汉臧洪传曰。焦和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
以投于河。似不是药剂。
译第四天用藜芦丸、瓜蒂散催吐。到了第五、六天,病邪仍未完全解除的。再行针刺治疗。热邪已经进入胃中。就用鸡子汤使其排下。于是使庞安常自己撰写《微言》。全篇以和解法为主要治法。并把它奉为精妙的医治法则。稍有移动就会跌倒。巢元方、庞安常两人的治法,差谬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李思训也奉行和解法。王海藏称他处在宋朝国势最盛的时期。他的明智通达,没有人能超过。把他同别人相比,实在不是同一层次。朱丹溪擅长治疗温热病。善于使用寒凉药物。温热病遇到这样的治疗。自然就能够得到消解。关键在于并不是没有在其中加以斟酌。李东垣不擅长治疗外感病。却长于治疗内伤病。他于是依据《内经》。领悟出冬温、春温这两层含义。确实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炬。喻嘉言极力赞叹称颂。真是最先领会到我心中所想的人。到了刘河间撰写《伤寒直格》时。对于热病。常常有许多深入而精辟的论述。然而却混杂在正伤寒的内容之中。这就要看读者的眼力。在取舍时,难免会有把金屑混杂在泥沙中的情况吧。到了明朝末年,方中行撰写《伤寒条辨》。可以说是直接登堂入室,深入仲景的学术堂奥。独自开创了渗泄之法。可惜他论述温热病时。也把病情分为阴分和阳分。似乎认为可以使用温热药。于是成为喻嘉言所尊奉的依据。唉!既然病名叫作温热病。自然就应当使用寒凉药物。可是千百年来。满堂聚集争论不休。前后说法含糊支吾。正如阳春之曲在汉代宫廷中少有人应和。又像埙、篪之乐在晋代宫廷中轮番演奏。实在是因为学术源流不清楚。又没有亲自深入研究、切实体验。确实只是因长期习惯而不加察辨罢了。否则。难道各位名医各自树立门户。竟甘愿这样违背圣人的法则吗?至于夏季的暑病证候。就是《金匮要略》中所说的湿气蒸腾所致的病。洁古和东垣把阴阳按动、静来区分。因活动而得病的,属于阳。就使用白虎汤。因安静少动而得病的,属于阴。就使用大顺、冷香等方剂。哪里知道夏季阳光炽烈、暑热威猛。通常是有阳而无阴。动与静的差别并没有那么大。只有那些过多食用冰镇水果和寒凉食物。以及纵情于房事。以致损伤太阴、少阴的人。温热药才可以暂时使用。怎么能把温热性质的药物。看作可以普遍使用的药物呢?漕宪、北海林夫子,是一代伟人。也是医学界的宗师。我曾在程门立雪,向他求学。在三五年之间。深受他的教诲和指点。因此承蒙他传授所刻的明代户部张凤逵《治暑书》。□阐明了其中的理法内蕴。内容精确严密,经得起考验。即使其中有些小的瑕疵。也不能掩盖其大的功德。确实可以使千古以来昏昧不明的人受到震醒。至于叔和说。四时中不合时令的邪气。人受到感染就会成为疫病。却不知道不合时令的邪气并不都成为厉气。有的仅仅形成寒疫。至于大疫蔓延到家家户户、整个地区。而且传染情况都相同的。确实多发生在战争、灾荒之后。尸体腐败产生的污浊秽气。充满道路。人生活在这种气息交错的环境中。受到感染就会发病。所感受的邪气没有差别。人所患的疾病也就相同。所以《月令》记载,孟春时节要掩埋暴露的尸骨。不敢有片刻延误。这是圣明的君王早已考虑到这一点。并不只是施恩于枯骨而已。后世治疗疫病的方法。一直没有确定的见解。例如喻嘉言说,上焦如同雾。应当向上宣升、驱逐邪气并解毒。中焦如同水泡沤积。应当疏通、驱逐邪气并解毒。下焦如同沟渠。应当决泄、驱逐邪气并解毒。等到营卫运行已经通畅。就顺着这个势头继续追逐并拔除病邪。不要让它在尚未清除干净时暗中滋长。这确实是不可更易的论断。然而如果要探求其反复推演而完整的含义。并彻底穷尽病情变化。除了吴又可的论述。再没有别的依据可以参照了。我有幸生逢明备的时代。不满足于苟且从事。每天探求光明的学术宝藏。立志披荆斩棘,开通艰难的道路。辑录《仲景伤寒论三注》。以及《金匮补注》之后。先把温、热、暑、疫四种证候。分别校订整理经文。搜集相关的方剂和论述。不违背圣人的治法。又有合于病情的内容。分别编成书册。承蒙藩宪丁夫子,因为戊午年时疫盛行。怜悯百姓的疾病和苦难。把百姓的疾苦视同自身。于是下令询问疫病起始于何处。以及应当采用什么方法治疗。他悲伤地叹息说。唉!哪里能够得到几十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让他们巡行各地,救治病人。使那些处在□轮大树之中的人。对于那些梦中受魔魇、心神迷乱的人。一旦把他们置于冰山雪洞之中。哪里只是喝到醍醐才感到畅快呢?于是命人赶快刻印,交付枣木印刷,以便与同道共享。康熙己未年五月。吴门周扬俊禹载记。卷第三十七。方剂论(十五)。《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汉书·艺文志》著录二十三卷,今已亡佚。《史记·扁鹊传》说:上古时代,有一位医生叫俞拊。他治病不用汤液、甜酒等药物。而采用石桥引。并施行按压、杭毒、熨法。一经施治,便能看见疾病的反应。又依据五脏的输穴。于是割开皮肤,剖解肌肉。疏通脉络,解开结聚的筋脉。搦脑髓揲荒爪幕(原文词句有疑误,暂无法确译)。冲洗肠胃。漱洗、涤荡五脏。锻炼精气,改变形体。《冠子》说:庞缓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过俞跗行医的事吗?疾病既已形成,他一定能够治好。鬼神见了他也要躲避。《说苑》说:中古时代的医生,叫作俞□。俞□行医时,搦髓脑束盲莫(原文词句有疑误,暂无法确译)。灸灼九窍。从而使经络恢复正常。能使死人重新成为活人。所以称作俞□。班固说:方术医药一类,是使人得以生存的工具,也是王官职责中的一项。上古时代有岐伯、俞拊,中古时代有扁鹊、秦和。应劭说:扁鹊、俞拊,都是黄帝时代的医生。考察“俞□”一名,《韩诗外传》写作“逾跗”。《太平御览》引用《史记》时写作“俞附”。郑玄《周礼注》写作“榆□”。扬雄《解嘲》写作“臾跗”。《黄帝问答疾状》,《宋史·艺文志》著录一卷,今已亡佚。《扁鹊陷冰丸方》,《隋书·经籍志》著录一卷,今已亡佚。《前汉书·郊祀志》说:扬雄《解嘲》撰作《臾跗》《黄帝问答疾状》,《宋志》著录一卷,已失传;《扁鹊陷冰丸方》,《隋志》著录一卷,已失传。见《前汉郊祀志》。谷永劝说皇帝不要相信方士的妄言。其中说,有坚冰会变得泥泞而使人陷溺。晋灼注释说:方士用药物和矿石之类作假,说是“陷冰丸”。把它投到冰面上,冰就立即消融成水。于是借此假称是神仙之道造成的结果。考察《千金方》,其中有“太乙神明陷冰圆”。这部书所记载的,难道就是同一类的吗?《后汉书·臧洪传》说:焦和担心贼兵趁着河水结冰渡过,便命人多制作陷冰丸,把它投进河里。看来这似乎不是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