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唐文拾遗续拾十四

卷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61–67 段

○论略或曰:“班固称周云成康,汉言文景,斯言当乎?”虞南曰:“成康承文武遗迹,以周召为相,化笃厚之氓,因积仁之德,疾风偃草,未足为逾。至如汉祖开基,日不暇给,亡嬴之弊,犹有存者。太宗体兹仁恕,式遵玄默,涤秦、项之酷烈,反轩、昊之淳风,几致刑厝,斯为难矣。若使不溺新垣之说,无取邓通之梦,懔懔乎庶几近於王道。景帝之所周康,则尚有惭德。”或曰:“汉武帝雄才大略,可方前代何主?”虞南曰:“汉武承六世之业,海内殷富,又有高人之资,故能总揽英雄,驾御豪杰,内兴礼乐,外开边境,制度宪章,焕然可述。方於始皇,则为优矣。至於骄奢暴虐,可以相亚,并功有馀而德不足。”或曰:“汉宣帝政事明察,其光武之俦欤?”虞南曰:“汉宣帝起自闾阎,知人疾苦,是以留心听政,擢用贤良。原其循名责实,峻法严令,荩流出於申、韩也。古语云:‘图王不成,弊犹足霸;图霸不成,弊将如何?’光武仁义,图王之君也;宣帝刑名,图霸之主也。今以相辈,恐非其俦。”或曰:“汉元帝才艺温雅,其守文之主乎?”虞南曰:“夫人君之才,在乎文德武功而已。文则经天纬地,词令典策,武则禁暴戢兵,安人和众,此南面之宏图也。至於鼓瑟吹箫,和声度曲,斯乃怜官之职,岂天子之所务乎?”或曰:“观伪新王莽,谦恭礼让,岂非一代之名士乎?至作相居尊,骄淫暴虐,何先後相背甚乎?”虞南曰:“王莽天姿惨酷,诈伪人也。未达之前,徇名求誉,得志之後,矜能傲物,饰情既尽,而本质存焉。愎谏自高,卒不改寤,海内冤酷,为光武之驱除焉。”“夏少康、汉光武,皆中兴之君,孰者为最?”虞南曰:“此二帝皆兴复先绪,光启王业,其名则同,其实则异。何者?光武之世,籍思乱之民,诛残贼之莽,取乱侮亡,为功差易。至如少康,则夏氏之灭已二代矣(羿及寒浞)。藐然遗体,身在胎孕,母氏逃亡,生於他国,不及过庭之训,曾无强近之亲,遭离乱之难,庇身非所,而能▯岖於丧乱之间,遂成配天之业。中兴之君,斯为称首。”(缺)虞南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汉祖之臣,三杰是也;光武之佐,二十八将是也。岂得以邓禹、吴汉匹於张良、韩信者乎?然汉祖功臣,皆以强盛诛灭;光武佐命,悉用优秩安全。君臣之际,良可称也,绝长补短,抑其次焉。”“後汉衰乱,由於桓、灵,二主凶德,谁则为甚?”虞南曰:“桓帝赫然奋怒,诛灭梁冀,有刚断之节焉。然阉人擅命,党锢事起,非乎乱阶,始於桓帝,古语曰:‘天下嗷嗷,新主之资也。’灵帝承疲民之後,易为善政,黎庶倾耳。咸冀中兴,而帝袭彼覆车,毒逾前辈,倾覆宗社,职帝之由。天年厌世,为幸多矣。”“自炎精不竞,宇县分崩,曹孟德挟天子而令诸侯,刘玄德凭蜀汉之阻,孙仲谋负江淮之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皆肇开王业,光启霸图。三方之君,孰有优劣?”虞南曰:“曹公兵机智算,殆难与敌,故能肇迹开基,居中作相,实有英雄之才矣。然谲诡不常,雄猜多忌,至於杀伏后,鸩荀或,诛朱融,戮崔琰,娄生毙於一言,桓邵劳於下拜,弃德任刑,其虐已甚,坐论西伯,实非其人。许劭所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斯言为当。刘公侍刘璋以宾礼,委诸葛而不疑,人君之德,於斯为美。彼孔明者,命世之奇才,伊吕之俦匹,臣主同心,鱼水为譬,但以国小兵弱,斗绝一隅,支对二方,抗衡上国,若使与曹公易地而处,骋其长算,肆关、张之武,尽诸葛之文,则霸王之业成矣。孙主因厥兄之资,用前朝之佐,介以天险,仅得自存。比於二人,理弗能逮。(以上《长短经》二)公子曰:“诸葛亮冠代奇才,志图中夏,非宣帝之雄谋妙算,其孰能当斯勍敌者乎?”先生曰:“宣帝起自书生,参赞帝业,济时定难,克清王道,文武之略,实有可称。然多仗阴谋,不由仁义,猜忽诡状,盈诸襟抱,至如示谬言於李胜,委鞫狱於何晏,愧心负理,岂君子之所为。以此伪情,行之万物,若使力均势敌,俱会中原,以仲达之奸谋,当孔明之节制,恐非俦也。”

译○论略 有人说:“班固称赞周代有成王、康王,汉代说有文帝、景帝,这种说法恰当吗?”虞世南说:“成王、康王承继文王、武王留下的基业,以周公、召公为宰相,教化敦厚的百姓,凭借积累的仁德,风一吹草便倒下,尚且不足以说是超过他们。至于汉高祖开创基业时,每天忙碌得没有闲暇,秦朝灭亡留下的弊病仍然存在。太宗实践这种仁慈宽恕,遵循清静无为,洗涤秦始皇、项羽的残酷暴烈,恢复轩辕、太昊时代的淳朴风气,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这才是难事。假如没有沉溺于新垣平的邪说,没有采信邓通得宠的梦兆,那就谨慎戒惧,差不多接近王道了。至于景帝,他与周成王、康王相比,尚且还有惭愧之处。” 有人说:“汉武帝有雄才大略,可以和前代哪一位君主相比?”虞世南说:“汉武帝承继六代积累的基业,天下富足,又有高祖遗留下来的资质,所以能够总揽英雄、驾驭豪杰;对内兴起礼乐,对外开拓边境;制度法令和典章焕然一新,值得记述。与秦始皇相比,他还更为优胜。至于骄奢暴虐,两人可以相提并论;他的功劳有余,而德行不足。” 有人问:“汉宣帝处理政事明察果断,他大概可以和汉光武帝相提并论吧?”虞南说:“汉宣帝起身于民间,了解百姓的疾苦,所以留心听取政事,选拔任用贤能。他推究名实、按照名分考核实际,施行严刑峻法,确实是从申不害、韩非那里流传下来的。古语说:‘图谋成就王业而未成,所造成的弊端尚且足以成就霸业;图谋成就霸业而未成,那么弊端将会怎样呢?’光武帝以仁义治国,是图谋王业的君主;宣帝以刑名法术治国,是图谋霸业的君主。如今把他们相提并论,恐怕并不相称。” 有人问:“汉元帝才艺出众而性情温雅,他大概是守成的君主吧?”虞南说:“君主的才干,不过在于文德和武功罢了。文德就是治理天地、制定文辞诏令和典章策书;武功就是禁止暴乱、止息战争,使人民安定、众人和睦。这才是君临天下的宏图。至于弹琴吹箫、调和声音、按谱度曲,那只是乐官的职责,难道是天子所应当专心从事的吗?” 有人问:“看那伪新王王莽,他谦逊恭敬、礼貌谦让,难道不是一代的名士吗?等到任宰相、身居尊位之后,却骄横淫逸、残暴虐待,为什么前后相反得这样厉害?”虞南说:“王莽天性残酷,是个奸诈虚伪的人。未得志时,追逐名声、求取声誉;得志之后,夸耀才能、傲视众人。他伪装的感情耗尽了,本来的本质便显露出来。他刚愎自用,拒绝劝谏,自以为高明,最终也不改过醒悟,使天下遭受冤屈惨酷,反而成了光武帝扫除障碍的原因。” “夏少康、汉光武帝都是中兴之君,谁最为杰出?”虞南说:“这两位帝王都复兴了先代的基业,光大并开启了王业;名义相同,实际却不同。为什么呢?光武帝的时代,凭借思念安定、厌恶战乱的百姓,诛灭残暴作乱的王莽,乘乱取事、讨伐衰亡之国,建立功业相对容易。至于少康,夏氏灭亡已经两代了(后羿和寒浞)。他只是夏王遗留下来的后代,父亲在孕中时便已失势,母亲逃亡,他出生在别国,来不及接受父亲的庭训,甚至没有强近的亲属;又遭逢离乱之祸,不能在应有的地方庇身,却能在丧乱艰难之中辗转奋斗,最终成就与上天相配的功业。中兴之君,应当以他为首。” (缺)虞南说:“帝王与老师相处,王者与朋友相处,霸主与臣下相处。汉高祖的臣子,就是三杰;光武帝的辅佐,就是二十八将。怎么能把邓禹、吴汉同张良、韩信相提并论呢?然而汉高祖的功臣都因势力强盛而被诛灭;光武帝的辅佐大臣,全都凭借优厚的官秩得以保全。君臣相处的关系,确实值得称道;若取长补短,光武一方大概还要次于汉高祖。” “后汉的衰败动乱,是由于桓帝、灵帝;这两位君主的凶恶德行,谁更严重?”虞南说:“桓帝赫然发怒,诛灭梁冀,有刚强果断的一面。然而宦官专擅权命,党锢之祸兴起,天下动乱的根由,开始于桓帝。古语说:‘天下百姓嗷嗷待哺,正是新君取得天下的资粮。’灵帝承接疲敝百姓之后即位,本来很容易施行善政,百姓都侧耳期待,全都希望中兴;可是灵帝却重蹈前人的覆辙,毒害超过前代,倾覆宗庙社稷,这都是灵帝造成的。他能够早早去世,也算是很幸运了。” “自汉朝皇统衰微,天下分崩离析,曹孟德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刘玄德凭借蜀汉的险阻,孙仲谋依仗江淮的坚固,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对立,都开始建立王业、光大霸业。三方君主,谁优谁劣?”虞南说:“曹公用兵机智、谋略深远,几乎难以有人与他抗衡,所以能够开创事业、奠定基业,居中任相,确实有英雄的才干。然而他诡诈反复,雄强而多疑忌;至于杀死伏皇后,毒杀荀或,诛杀朱融,杀戮崔琰,娄生因为一句话而死,桓邵却因向他下拜而受辱,他抛弃德行而任用刑罚,残虐已经十分严重。即使坐在一起议论西伯,也实在不是那样的人。许劭所说‘治世是能臣,乱世是奸雄’,这话是恰当的。刘公以宾客之礼侍奉刘璋,委任诸葛亮而不疑忌,作为君主的德行,在这方面很美。孔明是应时而出的奇才,是伊尹、吕尚一类的人物;君臣同心,以鱼水作比。然而他只因国小兵弱,困守一隅,分别抵御两方,和大国抗衡。假如让他同曹公交换处境,使他施展长远谋略,尽用关羽、张飞的武力,发挥诸葛亮的文才,那么霸王之业就能成就了。孙主凭借他兄长留下的资业,任用前朝的辅佐,又依靠天险,仅仅能够保全自己。同这两个人相比,孙权的才能和功业在道理上不能达到他们的程度。(以上《长短经》二) 公子说:“诸葛亮是盖世的奇才,志在谋取中原;若不是宣帝的雄才大略和奇谋妙算,谁能抵挡这样的强敌呢?”先生说:“宣帝起初只是个读书人,参与辅佐帝业,拯救时局、平定祸难,能够使王道清明;他的文武谋略,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他多依仗阴谋,不凭借仁义,猜忌轻忽、诡诈反复,种种心思充满胸怀。至于向李胜故意说假话,把审讯案件交给何晏,内心有愧而背弃义理,难道是君子所应做的吗?凭借这种虚伪的心情对待万事万物,假如双方力量相当、势均力敌,一同会师中原,以司马仲达的奸谋对付孔明的节制,我恐怕他们并不相称。”

公子曰:“晋景、文兄弟递居宰相,二人功德,孰为先后?”先生曰:“景帝少有名节,见重当时。所以何平叔云:‘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元是也;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故知王佐之才,著於往日,及诛爽之际,智略已宣,钦、俭称兵,全军独克,此足以见其英图矣。虽道盛三分,而终身北面,威名震主,而臣节不亏,侯服归全,於斯为美。太祖嗣兴,克宁祸乱,南定淮海,西平庸蜀,役不逾时,厥功为重。及高贵纂位,聪明夙智,朝野欣欣,方之文武,不能竭忠叶赞,拟迹伊周,遂乃伪杀彦士(高贵乡公字),委罪成济,自贻逆节,终享恶名。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公子曰:“武帝克平江表,混一宇内,可谓晋之明主乎?”先生曰:“武帝平一天下,谁曰不然,至於创业垂统,其道则阙矣。夫帝王者,必立德立功,可大可久,经之以仁义,纬之以文武,深根固蒂,贻厥子孙,一言一行,以为轨范,垂之万代,为不可易。武帝平吴之後,怠於政事,蔽惑邪佞,留心内宠,用冯紞之谗言,拒和峤之正谏,智士永叹,有识寒心。以此国风,传之庸子,遂使坟土未乾,四海鼎沸,衣冠殄灭,县宇星分,何曾之言,於是信矣。其去明主,不亦远乎?”公子曰:“晋惠之时,张华、裴頠尽忠王室,扶颠救危,犹足南面,何以坐视其弊危而不救焉?”先生曰:“晋自太康之末,风教凌迟,俗浇薄为日久矣。况惠帝禀质下愚,贾后天性凶狡,以凶狡之性,役下愚之质,犹纵烈火而燎於原野。自杨骏灭後,诛戮相继,八王力争,戎狄窥觎,颓纲漏网,一时崩溃,非命代英雄,不能正也。张、裴儒雅,安足用之?”公子曰:“中宗值天下崩离,创立江左,俱为中兴之主,比於前代,功德云何?”先生曰:“元帝自居藩邸,少有令闻,及建策南渡,兴亡继绝,委任宏茂,抚绥新旧,故能嗣晋配天,良有以也。然仁恕为怀,刚毅情少,是以王敦纵暴,几危社稷,蹙国舒祸,其周平之匹乎?”公子曰:“东晋自元帝已下,何为贤主?”先生曰:“晋自迁都江左,强臣擅命,垂拱南面,政非己出。王敦以磐石之宗,居上流之地,负才矜地,志怀冲问鼎,非明帝之雄断,王导之忠诚,则晋祚其移於他族矣。若使降年永久,佐任群贤,因瀍、涧之遗黎,乘刘、石之衰运,兴复中原,不难图也。”公子曰:“中兴之政,咸归大臣,唯孝武为君,威福自己,外摧疆寇,人安吏肃。比于明帝,功业何如?”先生曰:“孝武克夷外难,乃谢安之力也,非人主之功。至于委任会稽,栋梁已挠,殷王作镇,乱阶斯起,昌明之谶,乃验于兹。加以末年沉晏,卒致倾覆,比踪前哲,其何远乎?”公子曰:“谢安为相,可与何人为比?”先生曰:“昔顾雍领封侯之日,而家人不知,故前代称其贤也。夫以东晋衰微,江左凋弊,戎狄交侵,疆场日骇,况永固(符坚)英主,亲率百万,符融名将,执锐前驱。厉窦衡之觜距,骋张蚝之锋锷,先筑宾馆,以待晋居,强弱而论,虽鸿毛太山,不足为喻。文静深拒桓冲之援,不喜谢元之书,则胜败之数,固巳在於胸中矣。斯人也,岂以区区万户之封动其方寸哉!若论其度量,迫古以来,未见其匹。惜哉不与八元三杰,齐衡接轸,骧首太阶,赞升平之业矣。公子曰:“桓元聪明有夙智,奇才远略,亦一代之异人,而遂至灭亡,运祚不终,何也?”先生曰:“夫人君之量,必器度宏远,虚己应物,覆载同於天地,信誓合於寒暄,然後万姓乐推而不厌也。彼桓玄者,盖有浮狡之小智,而无含宏之大德,值晋室衰乱,威不迨下,故能肆其爪牙,一时篡夺,安德治人无闻焉。以侥幸之才,逢神武之运,至於夷灭,固其宜也。”(以上《通历》四)公子曰:“宋高祖诛灭桓元,再兴晋室,方於前代,孰可比伦?”先生曰:“梁代裴子野,时以为有良史之才,比宋祖於魏武、晋宣。观彼二君,恐非其类。”公子曰:“魏武一代英伟,晋宣频立大功,得比二人,以为多矣。季孟之间,何为非类?”先生曰:“魏武,曹腾之孙,累叶荣显,濯缨汉室三十馀年,及董卓之乱,乃与山东俱起,诛灭元凶,曾非己力。晋宣历任卿相,位极台鼎,握天下之围,居既安之势,奉明诏而诛逆节,建瓴为譬,未足喻也。宋祖以匹夫挺剑,首创大业,旬月之间,重安晋鼎,居半州之地,驱一郡之卒,斩谯纵於庸蜀,擒姚泓於崤函,克慕容超於青州,枭卢循於岭外,戎旗所指,无往不捷。观其豁达宏远,则汉高之风;制胜胸襟,则光武之匹。惜其祚短,志未可量也。”

译公子说:“晋景帝、晋文帝兄弟相继任宰相,两人的功德谁在前、谁在后?”先生说:“景帝年轻时就有声誉和气节,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因此何平叔说:‘只有深沉,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夏侯元就是这样;只有精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由此可知,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早已显著于往日。到了诛杀曹爽的时候,他的智谋已经充分显露;毌丘俭、文钦起兵,他独自战胜并保全全军,这足以看出他的雄才大略。虽然他的道德功业盛大到三分天下的程度,但终身向皇帝北面称臣;威名震动君主,却没有损害臣节;侯爵待遇也得以全身而退,在这方面很美。太祖继起,能够平定祸乱,南方平定淮海,西方平定庸蜀,用兵没有超过时限,他的功劳更为重大。到了高贵乡公承继帝位,聪明早慧,朝野都欣欣向往;如果能同文帝、武帝相比,竭尽忠诚辅佐君主,追踪伊尹、周公的功业,他却竟然假称杀死彦士(高贵乡公的字),把罪过推给成济,自己招致叛逆的罪名,最终留下恶名。这种污点,是不可取的。” 公子说:“武帝攻克平定江南,统一天下,可以说是晋朝的明主吗?”先生说:“武帝平定统一天下,谁能说不是这样;但说到开创基业、垂传统绪,他的治道就有所欠缺了。帝王必须树立德行、建立功业,使事业可以宏大而长久,用仁义来治理,用文武来辅佐,深深培植根基,留给子孙;一言一行都作为法则,流传万代而不可更改。武帝平吴以后,懈怠于政事,受邪佞蒙蔽迷惑,专心宠爱后宫,听信冯紞的谗言,拒绝和峤的正直劝谏,使有才智的人长叹,有见识的人寒心。把这样的国政传给庸碌的儿子,竟使坟土尚未干,四海已经沸腾,士大夫和官僚几乎灭绝,天下土地像星辰般分裂。何曾的话,到这时果然应验了。他距离明主,难道不是很远吗?” 公子说:“晋惠帝时,张华、裴頠竭尽忠诚于王室,扶危救难,仍然足以南面称君,他们为什么坐看政局败坏、危急,却不出手挽救呢?”先生说:“晋朝从太康末年起,风俗教化日渐衰败,社会风气浇薄已经很久了。何况惠帝天资极其愚昧,贾后天性凶狠狡诈;以凶狠狡诈的性情驱使极其愚昧的君主,就像放纵烈火在原野上焚烧。自从杨骏被灭后,诛杀接连不断;八王竭力争斗,戎狄伺机窥伺,衰败的纲常无法约束,局势一下子崩溃。若不是改朝换代的英雄人物,不能使它恢复正常。张华、裴頠虽然儒雅,又哪里足以应付这样的局面呢?” 公子说:“中宗遭逢天下崩离,在江东创立基业,都算中兴之主;拿他们同前代相比,功德怎么样?”先生说:“元帝原来身居藩王府第,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到了制定谋略南渡,兴复将亡的晋室、接续断绝的国统,委任贤能,安抚新旧臣民,所以能够继承晋业、配享上天,确实是有原因的。然而他以仁慈宽恕为怀,刚毅果断的性情较少,因此王敦放纵暴行,几乎危及社稷;国土收缩而祸乱扩大,他大概可以同周平王相比吧?” 公子说:“东晋从元帝以下,谁是贤明的君主?”先生说:“晋朝迁都江东以后,强臣专擅权命,君主垂衣拱手居于南面,政令并不出自自己。王敦凭借盘石般的宗室身份,又处在长江上游,仗恃才干、夸耀地势,怀有冲击帝位、问鼎天下的志向;若不是明帝的雄断和王导的忠诚,晋朝的国统就要转移到别的宗族了。假如明帝寿命更长,任用群贤,凭借瀍水、涧水一带遗留下来的百姓,乘刘裕、石勒衰败的时机,兴复中原,并不是难以谋划的事。” 公子说:“中兴的政绩都归于大臣,只有孝武帝作为君主,威权福柄都出自自己,对外击败强敌,使百姓安定、官吏肃然。他同明帝相比,功业怎么样?”先生说:“孝武帝能够平定外部祸难,是谢安的力量,并不是君主自己的功劳。至于把政事交给会稽王,国家的栋梁已经弯曲;殷仲堪据镇一方,动乱的根由由此兴起,昌明之谶言也在这里应验了。再加上孝武帝晚年沉溺宴饮安逸,最终导致覆亡。拿他同前代贤哲相比,距离又有多远呢?”公子说:“谢安任宰相,可以同谁相比?”先生说:“从前顾雍受封列侯那天,家里人都不知道,所以前代称赞他的贤能。东晋衰微之时,江东凋敝,戎狄交相侵扰,边境每天都令人惊惧,何况前秦苻坚是英主,亲自率领百万大军,苻融是名将,手执锐兵作为先锋;厉窦衡的锋牙,施展张蚝的锐气,甚至先建造宾馆来等待晋军居住。若论强弱,即使拿鸿毛和泰山相比,也不足以形容。谢安深深拒绝桓冲的援助,也不因谢玄的书信而高兴,那么胜败的形势,本来早已在他胸中了。这样的人,难道会因区区万户的封赏而动摇心意吗?若论他的气度,自古以来还没有见过能同他匹敌的人。” 可惜他没有同八元、三杰并列,相互比肩,昂首登上太阶,辅佐成就太平盛世的事业。” 公子说:“桓玄聪明而早有才智,具有奇才远略,也是一代的异人,却终于走向灭亡,国运不能长久,这是为什么?”先生说:“君主的器量,必须宏大深远,虚心待人接物,像天地一样覆盖承载;诚信和誓言要始终如一,然后百姓才会乐意拥戴而不厌弃他。桓玄只有浮浅狡诈的小聪明,却没有宽宏厚重的大德;正值晋室衰乱、威势不能下达的时候,所以能够放纵爪牙,一时篡夺帝位,却没有听说他安定德行、治理百姓。凭侥幸得来的才干,遇上所谓神武的时运,最终被消灭,本来就是应当的。”(以上《通历》四) 公子说:“宋高祖诛灭桓玄,重新兴复晋室,拿他同前代相比,可以同谁相提并论?”先生说:“梁代的裴子野当时认为自己有良史之才,把宋高祖比作魏武帝、晋宣帝。观察这两位君主,我恐怕宋高祖并不属于他们一类。”公子说:“魏武帝是一代英杰,晋宣帝屡建大功;能同这两人相比,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你说处于季、孟之间,为什么又说不是一类?”先生说:“魏武帝是曹腾的孙子,几代都显贵荣华,在汉室任职三十多年;到了董卓作乱,才与山东诸侯一起起兵,诛灭元凶,并不完全是靠自己的力量。晋宣帝历任卿相,官位达到三公,掌握天下大权,处在既已安定的形势中,奉明诏诛杀叛逆,正像从高处往下倒水一样,实在无法相比。宋高祖以平民身份拔剑起兵,首先创立大业,几个月之间重新安定晋室;占据半个州的土地,驱使一个郡的军队,斩杀谯纵于庸蜀,擒获姚泓于崤函,攻克慕容超于青州,斩首卢循于岭外,军旗所指,无往不胜。看他的豁达宏远,有汉高祖的风度;看他的制胜气度,是光武帝一类的人物。可惜他的国祚短促,他的志向和才干还无法估量。”

公子曰:“宋文宽明之君,享国长久,弑逆之祸,为何所由?”善而无报,岂非命也。”先生曰:“夫立人之道,曰仁曰义,仁有爱育之功,义有断割之用,宽猛相济,然後为善。文帝沈吟於废立之际,沦溺於嬖宠之间,当断不断,自贻其祸。孽由自作,岂命也哉。”公子曰:“孝武、明帝,二人孰贤?”先生曰:“二帝残忍之性,异体同心,诛戮贤良,断剪枝叶,内无平、勃之相,外阙晋、郑之亲,以斯大宝,委之昏稚。故使齐氏乘衅,宰制天下,未周岁稔,遂移龟玉,缄滕虽固,适为大盗之资。百虑同失,可为长叹,鼎祚倾渝,非不幸也。”公子曰:“齐建元、永明之间,号为治代,诚有之乎?”先生曰:“齐高创业之主,知稼穑之艰难,且立身俭素,深知理道,践位已来,务存简约。武帝即留意後庭,雕饰过度,然委任王俭,宪章攸出,礼乐之盛,咸称永明,宰相得人,斯为美矣。”公子曰:“齐明帝爰自藩枝,遂居南面,为时来之运,历数斯在,为人愿所及,负而趋乎?”先生曰:“《左传》云:天生季氏,以贰鲁侯,时命所锺,为日久矣。高武诸子,跗萼相辉,皆处藩扞,并分茅社,宗枝磐石,非无秀令。明帝猜忌之心,虑在身後,诛惭吞噬,兰艾同焚。委重东昏,冀延七百,与夫宋之孝武,异代同规,岂知亡秦者胡,非曰人事。宝卷之字,冥数己彰,斯荩假手埽除,以为後代熔范者也。”公子曰:“宋、齐二代,废主有五,并骄淫狂暴,前後非一,或身被杀戮,或倾坠宗社,岂厥性顽凶,自贻非命,将天之所弃,用亡大业者哉!”先生曰:“夫木之性直,匠者揉以为轮;金之性刚,工人理以成器。岂天性哉,荩人事也。唯上智与下愚,特禀异气,中庸之才,皆由驯习。自宋齐己来,东宫师傅,备员而懒惰,贵贱礼乐(一作“礼隔”),规献无由,且多以位升,罕由德进。善乎哉,贾生之言曰:“昔者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师、少保、少傅,是与太子□者也。故以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仁孝礼义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其恶行,选天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翊卫之,使与太子居处。故太子生乃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齐地,不能不齐言;习与不正人居,犹生长楚地,不能不楚语。秦使赵高傅胡亥,教之讼狱,所习者无非斩劓肘足,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视杀人如刈草菅,然岂胡亥之恶性哉,彼其所以导之者非其理故也。故选左右弼教之最急。此五君者,禀中庸之性(一曰“凡庸之性”),无周召之师,远益友之箴规,狎不肖之近习,以斯下质,生而楚言,覆国亡身,理数然也。”(以上《通历》六)公子曰:“梁武帝夷凶剪暴,克成帝业,南面君临,五十馀载,荩有文武之道焉。至於留心释典,桑门比行,以万乘之君,为匹夫之善,薰莸不验(一作“薰羞不染”),危亡已及,岂其道非耶,何福谦之无效也?”先生曰:“夫释教者,荩出世之津梁,绝尘之轨躅,运於方寸之内,超於有无之表,尘累既尽,攀缘已息,然後入於解脱之门。至於凡俗之法,则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惠,是为六波罗密,与夫仁、义、礼、智、信,亦何殊焉。荩以所修为因,其报为果,人修此六行,皆多不全,有一阙焉,果亦随减。是以鬷明丑於貌而惠於心,赵壹高於才而下於位,罗裒富而无义,原宪贫而有道,其不同也。如斯悬绝,兴丧得失,咸必由之。下士庸夫,见比于之割心,久为忠贞不可为也,闻偃王亡国,以为仁义不足法也。若然者,盗跖高枕於东陵,庄蹻悬车於西蜀,考终厥命,良足贵乎?”公子曰:“人君修道,与匹庶殊乎?”先生曰:“人君者,君尊高之地,知生杀之权,势挟风云,力摧山岳,其威德大矣,其运行远矣。夫修道法冥,以宏济为怀,仁恕为体,一物失所,若己纳之於隍,推此一心,以及万类,则得道之真也。若乃泽不被於行苇,化不沾於海外,区区一介之善,亦何取焉?”公子曰:“梁元帝聪明才学,克平祸乱,而乃不终帝祚,卒至倾覆,何也?”先生曰:“元帝聪明技艺,才兼文武,仗顺伐逆,克殄家冤,成功遂事,有足称者。值国难之後,伤夷未复,信强寇之甘言,袭褊心於怀楚,藩屏宗枝,自为雠敌,孤远悬僻,莫与同忧,身亡祚灭,生人涂炭,举鄢郢而弃之,良可惜也。”

译公子说:“宋文帝是宽厚明察的君主,享有国祚长久,却发生弑逆的祸乱,这究竟是由于什么?有善行却得不到善报,难道不是命运吗?”先生说:“立身为人的道理,在于仁和义;仁有爱护养育的功效,义有决断裁割的作用,宽厚与严猛相互配合,然后才能成为善政。文帝在废立太子的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沉溺于宠爱之中,应当决断时却不决断,自己招来了祸患。祸根是自己造成的,难道是命运吗?” 公子说:“孝武帝、明帝两人谁更贤明?”先生说:“这两位帝王残忍的本性不同形而同心,都诛杀贤良,剪除宗室枝叶;内无像平勃那样的宰相,外无像晋公、郑公那样的亲族辅佐,却把国家大宝交给昏昧幼稚之人。因此齐氏乘机而起,控制天下;不到一年,帝位和国玺便被转移。即使封缄牢固,也正好成了大盗的资粮。种种考虑全都错失,实在令人长叹;国运倾覆,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公子说:“齐建元、永明年间,号称是太平之世,确实如此吗?”先生说:“齐高帝是开创基业的君主,知道农事的艰难,而且生活俭朴,深知治国之道;登位以来,致力于保持简约。武帝后来把心思放在后宫,装饰过度;然而他委任王俭,法度典章都由此制定,礼乐兴盛,大家都称为永明之治,宰相任用了合适的人,这一点是美好的。” 公子说:“齐明帝从藩王宗支起身,最终居于南面君位,是时运到来、帝王历数所在,也算顺应人的愿望,他难道只是背负着命运而奔走吗?”先生说:“《左传》说:‘上天生下季氏,是为了辅佐鲁侯。’时运和天命所集中,由来已经很久了。高帝、武帝的诸子,像花萼相互辉映,都居于藩国屏障的位置,分封土地、建立宗庙,宗室枝干强固,并非没有秀美贤良之人。明帝猜忌的心思,是担忧自己死后;他诛杀、惭辱、吞并、侵噬,兰草和艾草也一同被焚毁。他把重任托付给东昏侯,希望延续七百年的国运;这同宋孝武帝一样,是不同朝代而采取了相同做法,哪里知道灭亡秦国的是胡亥,未必只是人为之事。宝卷这个名字,冥冥中的命数已经显明;这正是借他之手来清除祸害,把此事作为后代的鉴戒。” 公子说:“宋、齐两代,被废黜的君主有五人,而且都骄横淫逸、狂妄残暴,前后不止一次;有的本人遭到杀戮,有的使宗庙社稷倾覆。难道是他们天性顽劣凶恶,自己招来非正常死亡;还是上天抛弃了他们,借此使大业灭亡呢?”先生说:“木材的本性是直的,木匠揉曲它把它制成车轮;金属的本性是坚硬的,工匠冶炼整治它把它制成器物。难道这都是天性吗?全是人为的结果。只有上等智慧的人和下等愚蠢的人,才特别禀受不同的气质;中等资质的人,都取决于后天的驯养和学习。自宋、齐以来,东宫的师傅充数任职而懒惰,贵贱礼乐的教化被隔绝,规劝献策没有门路,而且多半凭官位升迁,很少凭德行进用。贾谊的话说得好:‘从前成王年幼,处在襁褓之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太保保护他的身体,太傅教导他的德义,太师引导他的教训,这就是三公的职责。又设置三少,叫作少师、少保、少傅,是同太子□相处的人。所以太子在孩提时有了知觉,三公三少就坚定地用仁孝礼义来启发、教导他,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见他们的恶行;选取天下正直、孝顺友爱、博学多闻而有道术的人来辅佐保卫他,使这些人与太子共同起居。” 所以太子一出生,所见的是正当的事情,所听的是正直的话,所走的是正道;身边前后左右都是正人。一个人习惯同正人居处,不可能没有正直的品行,就像生长在齐地,不能不说齐地的话;习惯同不正派的人居处,就像生长在楚地,不能不说楚地的话。秦朝让赵高做胡亥的老师,教他审理诉讼案件;他所学的无非是斩首、割鼻、砍断肢体以及夷灭人的三族。因此胡亥今天即位,第二天就射杀人;忠诚进谏的人被说成诽谤,谋划深远的人被说成妖言,把杀人看得像割草一样。难道这是胡亥本性邪恶吗?是因为引导教育他的人所教的并非正理。由此可知,选择身边的人来辅导教育,是最紧要的。这五位君主禀有中等人的性情(一说是‘凡庸的性情’),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老师,没有有益朋友的规劝,反而亲近不肖的近臣;凭着这样的低下资质,生来就说楚地的话,最终覆国亡身,也是情理和命数所造成的。”(以上《通历》六) 公子说:“梁武帝诛除凶恶、剪除暴乱,成就帝业,南面君临天下五十多年,确实有文治武功之道。可是他留心佛教经典,像僧人一样修行,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去追求普通人的善行,熏香和臭草不能分辨(一本作‘薰羞不染’),危亡已经临近;难道他的道路不对吗?为什么谦退修善没有效果呢?”先生说:“佛教,是出离世俗的津梁,是超脱尘世的轨迹;它运用于内心,超越有和无的境界,尘世的牵累全都断尽,攀缘的心念已经止息,然后进入解脱之门。至于凡俗的修行方法,则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叫作六波罗蜜,同仁、义、礼、智、信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把所修作为因,把所得的报作为果。人修行这六种德行,大多不能全备,只要缺少其中一项,所得的果报也会随之减少。因此鬷明相貌丑陋而内心聪慧,赵壹才华高而地位低,罗裒富有却没有仁义,原宪贫穷却有道德,他们的差别就是如此悬殊。像这样相差悬殊,兴盛或衰亡、得到或失去,都必定由此而来。下等士人和庸俗之人,看见比干被剖心,长久以来忠贞不屈,以为忠贞不可实行;又听说偃王因此亡国,便以为仁义不足以取法。” 如果是这样,那么盗跖可以在东陵高枕而卧,庄蹻可以在西蜀悬车归隐,终其一生而死去,这难道很值得尊贵吗?”公子说:“君主修道,同平民百姓有区别吗?”先生说:“君主处在尊贵崇高的位置,掌握生杀大权,势力可以挟持风云,力量可以摧毁山岳;他的威势和恩德很大,所施行的影响也很深远。修行道法而体察幽冥,应当以广泛救济天下为心怀,以仁慈宽恕为根本;若有一物失去安置之所,就像是自己把它放入护城河中。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直到万物,这才是得道的真实境界。若恩泽连路旁的芦苇都不能普及,教化连海外都不能沾染,只守着区区一个人的善行,又有什么可取呢?” 公子说:“梁元帝聪明博学,平定了祸乱,却不能保全帝业,最终导致覆亡,这是为什么?”先生说:“元帝聪明而多才多艺,文武才干兼备,凭借顺义讨伐叛逆,能够消灭家族的仇冤,功业成就、事情办成,有足以称道之处。可是正值国家遭难之后,创伤尚未恢复,却相信强敌的甜言蜜语,把偏狭的心思放在怀念楚国旧地上,使藩屏宗室的亲属彼此成为仇敌;自己孤立、遥远、偏僻,没有人与他共同分忧,结果自身死亡、国运覆灭,百姓遭受涂炭,竟把整个鄢郢都抛弃了,实在令人惋惜。”

公子曰:“陈高祖起自草莱,兴创帝业,近代已来,可方何主?”先生曰:“武帝以奇才远略,怀匡复之志,龙跃海隅,豹变岭表,埽重氛於绛阙,复帝坐於紫微,西抗周师,北夷齐寇,宏谟长算,动无遗策。荩开业之令主,拨乱之雄才,比宋祖则不及,方齐高为优矣。”公子曰:“陈文、宣二帝,功德云何?”先生曰:“梁季版荡,江东凋残,编户齐人,百不遗一。武帝经纶草创,而享祚不永,方隅犹阻,代故未夷。文皇聪明睿知,纂承洪绪,群贤毕力,宇内克清,爵赏无偏,刑罚不滥,政事明察,莫敢隐情。国史以为承平之风,斯言得之矣。宣帝度量宏广,推心待物,可谓宽仁之主焉。”公子曰。“长城公所以亡,既闻之矣,此则人事不足,非天道焉。”先生曰“江左之地,国小兵弱,自吴晋以来,历年数百,止以人和地险,用以自固。陈末时,隋文新有天下,励精而理,习兵讲武,常有吞并之心。校其强弱,信不侔矣。若使明主贤臣,修德抚众,加礼於邻敌,仅可保全四境。况至德之末,任用群小,军旅废绝,江淮难固,而不足守,欲求不灭,其可得乎?然亦期运使之然也。”公子曰:“何谓期运?”先生曰:“陈氏永定元年,有会稽人史溥为扬州从事。武帝受禅,溥夜宿黄门侍郎孔宗范舍,梦一人著朱衣,自天而下,手执金版,上有文字。溥往看之,其文曰:‘陈氏五主三十四年。’看毕,凌空而上。既觉,为宗范说。宗范曰:‘吾年纪已多,此梦若验,其子孙之忧耳。自武帝至後主实五主,从永定之初至今贞明之末,又三十四年,谅知冥数已定,非独人事。’陈亡之岁,史溥尚存,故详录焉,以记异也。(以上《通历》七)公子曰:“魏之道武,始立大号,观其器用,足为一时之杰乎?”先生曰:“道武经略之志,将立霸阶,而才不逮也。末年沈痼,加以精虐,不能任下,祸及方悟,不亦晚乎!”(一作“不能任命达生,而欲移崇目下”云云)公子曰:“魏之太祖、太武,孰与为辈?”先生曰:“太祖、太武,俱有异人之姿,故能辟土擒敌,窥觎江外。然善战好杀,暴桀雄武,禀崆峒之气焉。至於安忍诛残,石季龙之俦也。”公子曰:“魏献文禅位厥子,其义云何?”先生曰:“《易》称‘圣人之大宝曰位’,又曰‘何以聚人曰财’。夫万乘之尊,鸿名也,四海之官,大宝也。鸿名大宝,三五之君,尚步骤於兹矣。献文忘情九县,脱屣万机,传位嗣子,克昌鸿业,▯然汾水,不亦美乎?”公子曰:“魏之孝文,可方何主?”先生曰:“夫非常之人,固有非常之功。若彼孝文,非常之人也。”公子曰:“何谓非常之人?”先生曰:“後魏代居朔野,声教之所不及,且其习夫土俗,遵彼要荒,孝文卓尔不群,迁都瀍涧,解辫发而袭冕旒,祛毡裘而被龙衮,衣冠号令,华夏同风,自非命代之才,岂能至此?比夫武灵胡服,不亦优乎!然经国之道有馀,防闲之礼不足,臣主俱失,斯风遂远。若其威仪技艺,鲁庄公之匹也,亏损盛德,吁可惜哉!”公子曰:“孝明之谥,符於行耶?”先生曰:“古人之立谥者,将以戒夫後代,随行受名,君亲无隐。今之臣子,不论名实,务在崇高,斯风替也久矣。孝文衰运之时,无夙成之德,奸臣擅命,女主临朝,魏之宗社,因斯而坠,立名之义,不亦乘乎?”公子曰:“孝庄逢阳九之运,将立中兴之业,其不遂者,何也?”先生曰:“昔小白有鲍叔、隰朋,重耳有赵衰、子犯,然克清宗国,遂伯诸侯。孝庄羽翼心膂,无闻英彦,虽果於一剑之端,终致夷灭之祸。德之不健,斯可哀也。”公子曰:“高祖之神武才略云何?”先生曰:“神武潜谋於永安之际,致捷於韩陵之间,冲天之势,固足伟矣。至於垂翅玉壁,税驾晋阳,雄图不展,智勇俱困。然进为徇魏之臣,退作肇齐之主,奇才大节,亦有可称焉。”公子曰:“文宣狂悖之迹,桀纣之所不为,国富人丰,不至於乱亡,何也?”先生曰:“昔济桓奢淫无礼,人伦所弃,假六翮於仲父,遂伯诸侯。文宣鄙秽忍虐,古今无匹,委万务於遵彦(杨▯),保全宗国,以其任用得人,所以社稷犹存者也。”公子曰:“武成传位,可与魏献文俦否?”先生曰:“古人云:‘知子莫若父。’献文之谢百辟,克固皇家,武成之委万方,倾覆宗祀,知子之鉴,无乃异乎?”

译公子说:“陈高祖从民间起兵,兴创帝业;自近代以来,可以同哪位君主相比?”先生说:“武帝有奇异的才干和深远的谋略,怀有匡正复兴的志向;他如龙跃于海边,如豹变于岭外,扫除绛阙的重重阴霾,重新使帝位回到紫微宫;西面抵抗周军,北面平定齐寇,宏大的谋划和长远的筹算,每次行动都没有遗漏。确实是开创基业的贤明君主,是拨乱反正的雄才;同宋高祖相比还不及,但比齐高帝更为优越。” 公子说:“陈文帝、宣帝的功德怎么样?”先生说:“梁朝末年动荡不安,江东凋敝残破,登记在户籍上的百姓十不剩一。武帝筹划经营、草创基业,但享有国祚不长,四方道路仍有阻隔,前代遗患尚未平定。文皇帝聪明睿智,继承宏大的基业,群臣贤能竭尽全力,天下得以清平;封爵赏赐没有偏私,刑罚不滥用,政事明察,没有人敢隐瞒实情。国史认为这是承平之世的风气,这话说得对。宣帝器量宏大宽广,推诚心对待万物,可以说是宽厚仁慈的君主。” 公子说:“长城公为什么灭亡,我已经听说了;这就是人为不足,并不是天道造成的吗?”先生说:“江东的土地狭小,军队弱少,自吴、晋以来,经历数百年,只是凭借人心和睦、地势险要来保全自己。陈朝末年,隋文帝刚取得天下,励精图治,讲习兵法、训练武艺,常常存有吞并陈朝的心思。比较双方的强弱,确实不能相提并论。假使有明主贤臣,修养德行、安抚百姓,对邻国和敌人增加礼遇,也只能勉强保全四境。何况至德末年,任用群小,军备废弛,江淮险要也无法固守,既然没有足够力量防守,还想求得不灭,怎么可能呢?然而这也有时运促成的因素。”公子说:“什么叫时运?”先生说:“陈氏永定元年,会稽人史溥任扬州从事。武帝接受禅让后,史溥夜宿黄门侍郎孔宗范家,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从天而降,手里拿着金版,上面有文字。史溥走过去看,文字写着:‘陈氏五主三十四年。’看完后,那人凌空而上。史溥醒来,把梦告诉孔宗范。孔宗范说:‘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这个梦应验,忧患就在我的子孙身上。从武帝到后主确实是五位君主,从永定初年至今贞明末年,又是三十四年;由此可知冥冥中的命数已经确定,并不只是人为之事。’” 陈朝灭亡的那一年,史溥还活着,所以详细记录了这件事,用来记载奇异之事。(以上《通历》七) 公子说:“北魏道武帝开始建立大号,看他的器度和作为,足以成为一时的杰出人物吗?”先生说:“道武帝有经营谋划的志向,将要建立霸业的阶梯,但才能却赶不上志向。晚年沉溺于痼疾,又加上精于残虐,不能任用部下;祸患临头才醒悟,不也太晚了吗?”(一本作“不能任命贤能、通达事理的人,却想把崇高的地位移交给身边的人”等语) 公子说:“北魏太祖、太武帝,谁同谁更相称?”先生说:“太祖、太武帝都有非凡人物的气概,所以能够开辟土地、擒获敌人,窥伺江南。然而他们善战而好杀,残暴强悍、武力雄盛,禀有崆峒山的刚暴之气。至于安忍残杀,他们同石季龙是一类人。” 公子说:“北魏献文帝把帝位禅让给自己的儿子,这其中的义理怎么样?”先生说:“《易经》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帝位。’又说:‘用什么聚集人民?要靠财货。’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地位,是显赫的名号;统治四海的权力,是最大的宝物。显赫的名号和最大的宝物,即使三皇五帝那样的君主,也还在遵循这些原则。献文帝忘却九州,脱下鞋子般舍弃万机,把帝位传给嗣子,使宏大基业得以昌盛;在汾水之滨如此行事,难道不美吗?” 公子说:“北魏孝文帝可以同哪位君主相比?”先生说:“非同寻常的人,本来就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像孝文帝,就是非同寻常的人。”公子说:“什么叫非同寻常的人?”先生说:“后魏世代居住在北方荒野,声威教化所不能达到,而且习染当地风俗,遵循边远荒服之地的习惯;孝文帝卓然不群,迁都到瀍水、涧水一带,解下辫发而穿戴冕旒,脱去毡裘而穿上龙袍,使衣冠制度和政令号令都同华夏一致。如果不是承受天命、改变时代的才干,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同赵武灵王推行胡服相比,不是更加优越吗?然而治理国家的道理有余,防范约束的礼法不足,君臣都因此有所失,这种风气也就流传下去了。若论他的威仪和技艺,他同鲁庄公相当;损害了盛大的德行,唉,实在可惜!” 公子说:“孝明帝的谥号,同他的行为相符合吗?”先生说:“古人制定谥号,是要用来告诫后代;根据行为授予名号,君主和亲属的过失也不隐瞒。如今的臣子不论名声是否符合实际,只务求把谥号定得崇高,这种风气败坏已经很久了。孝文帝处在衰败的时运中,没有早年形成的德行,奸臣专擅权命,女主临朝听政,魏国的宗庙社稷因此坠落;给他取这个谥号的意义,难道不是违背了吗?” 公子说:“孝庄帝遭逢阳九之厄,正要建立中兴功业,为什么最终没有成功?”先生说:“从前齐桓公小白有鲍叔牙、隰朋,晋文公重耳有赵衰、子犯,因此能够清理宗国,最终称霸诸侯。孝庄帝身边没有听说有英杰作为羽翼和心腹,虽然果断地刺杀了尔朱荣,却最终招致被消灭的祸患。他的德行不够强健,这是可悲的。” 公子说:“北齐高祖的神武和才略怎么样?”先生说:“神武帝在永安时期暗中谋划,在韩陵取得胜利,冲天而起的气势,确实足以称伟大。至于在玉壁受挫、退驻晋阳,他的雄图未能施展,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然而他进则成为辅佐魏国的大臣,退则成为开创齐国的君主;他的奇才和大节,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公子说:“文宣帝狂妄悖逆的行径,夏桀、商纣都未必做过;国家富足、人民丰盛,却没有立即陷入动乱灭亡,为什么?”先生说:“从前济桓公奢侈淫逸、无礼无义,为人伦所抛弃,但借助仲父管仲的羽翼,最终称霸诸侯。文宣帝鄙陋污秽、残忍暴虐,古今无与伦比;他把一切政务委托给杨遵彦,保全宗族国家,正因为任用得人,所以社稷还能够保存。” 公子说:“武成帝传位,可以同魏献文帝相称吗?”先生说:“古人说:‘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深的。’献文帝辞让百官拥戴的帝位,能够巩固皇家;武成帝把天下交付出去,却倾覆了宗庙。父亲了解儿子的鉴别,岂不是不同吗?”

公子曰:“高纬昏乱,匹於周之天元,孰者为愈?”先生曰:“齐人鼎足之时,世宅中土,东逾海岱,西距华山,南极江淮,北临沙漠,燕弧冀马之劲,渔阳上谷之兵,负海贡其鱼盐,清漳泻其腴润,国富兵强,二方所不及也。至如斛律骁勇,将帅之雄杰;兰陵忠肃,宗王之英武。信臣精卒,距险乘边,若使中才之君,承斯旧业,守而勿失,镇之以静,纵不能跨彼边疆,振荡宇内,自可保全四境,式固宗祧。而纬狂愚悖乱,毁道败德,任用群小,诛戮谏臣,嬖孽□□图,羯坚含天宪,宋鹊有乘轩之宠,的卢蒙玉食之尊,骄淫昏暴,宜其亡也。比诸天元,可为兄弟之国。”(以上《通历》九)公子曰:“高氏负河海之利,周人固崤函之险,论其智略,孰者为优?”先生曰:“若语其封疆,料其士卒,则周强而齐弱,非徒雁行而已。文帝潜师致果,以少击众,虽周瑜之破孟德,谢元之摧永固,无以加也。不然,何以能ソ自行卒间而霸大业,奇谋长算,固有以为。但顾命犹子,自相吞噬,知人之哲,於期谬矣。”公子曰:“宇文护废杀二帝,而欲自全,臣节不终,卒至夷灭。观其心迹,逆顺云何?”先生曰:“宇文护与晋里克、宋谢晦无以异也。此三人者,并功荩一时,势倾宇宙,若欲窥其神器,有馀力矣。其始实欲存国安身,从容没齿,树德後人,以赎前愆。是以里克对云:‘不有废也,将何以兴?’谢晦表云:‘耿▯不以贼遗君父,臣何负於宋室?’此其情见乎辞也。但三子才不逮於伊、霍,故不能克全厥美,原其本志,岂不然乎?”公子曰:“夫以周武之雄才武艺,身先士卒,若天假之年,尽其兵算,必能平一宇内,为一代之明主乎?”先生曰:“周武骁勇果毅,有出人之才略,观其卑躬励士,法令严明,虽句践、穰苴,亦无以过也。但攻取之规,有称於海内,而仁惠之德,无闻於天下,此猛将之奇才,非人君之度量。”公子曰:“其毁灭二教,是耶非耶?”先生曰:“非也。”公子曰:“请闻其说。”先生曰:“释氏之法,则有空而无滞,人我兼忘,超出生死,归於寂灭,象外之谈也。老子之义,则谷神不死,元牝当存,长生久视,应龙驽鹤,区中之教也。至於止恶尚仁,胜残去杀,并有益於王化,无乖於俗典。今以众僧犯律,道士违经,便谓其教可弃,其言可绝,奚异责▯杌而废尧,怨有穷而黜禹,见瓠子之泛滥,远塞河源,睹昆岳之方阳,遽投金燧。曾不知润下之德,为利己远,变腥之用,其功甚博,并蛙观海,局於所见,轮回长夜之迷,自贻沈溺之苦,疑误学者,良可痛焉。”公子曰:“天元所行之事,出人意之表,诡谲奇怪,何太甚乎?”先生曰:“太山之将崩,必因拔壤,树之将折,皆由蝎蠹,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若夫天元,周之妖孽也,其诡谲奇怪,岂足怪乎?”公子曰:“隋文起自布衣,先有神器,西定庸蜀,南平江表,比於晋武,可为俦乎?”先生曰:“隋文因外戚之重,值周室之衰,负图作宰,遂膺宝命,留心政理,务从恩泽,故能抚绥新旧,缉宁遐迩,文武之制,皆有可观。及克定江淮,一同书轨,率士黎庶,企仰太平。自金陵绝灭,王心奢汰,虽威加四海,而情坠万机,荆壁填於内府,吴姬满於椒掖,仁寿雕饰,事埒倾宫,万姓力殚,中人产竭。加以猜忌心起,巫蛊事兴,戮爱子之妃,离上相之母,纲纪己紊,礼教斯亡,牝鸡晨响,皇枝剿绝,废黜不幸,树立大量所,功臣良佐,剪灭无践,季年之失,多於晋武,卜世不永,岂天亡乎?”(以上马总《通历》十)

译公子说:“高纬昏庸混乱,同北周天元帝相比,谁稍好一些?”先生说:“北齐三足鼎立之时,世代占据中原,东面越过海岱,西面抵达华山,南面直到江淮,北面临近沙漠;燕地的弓、冀地的马强劲,渔阳、上谷的士兵勇健,依靠海滨进贡鱼盐,清漳河流送来肥沃的水土,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不是两方所能比的。至于斛律光骁勇善战,是将帅中的英雄;兰陵王忠诚严肃,是宗室诸王中的英武之士。忠臣精兵凭险据守、扼制边境,假使有中等才干的君主承继这样的旧业,只要守住而不丢失,以安静镇定来治理,即使不能越过边境、震荡天下,也完全可以保全四方疆土,稳固宗庙。可是高纬狂妄愚昧、悖逆昏乱,败坏正道德行,任用群小,诛杀进谏的大臣;宠妃和奸孽□□图,羯坚竟怀有上天的法令,宋鹊受到乘轩车的宠幸,的卢蒙受玉食的尊贵待遇;如此骄奢淫逸、昏庸暴虐,理应灭亡。拿他同天元帝相比,可以说是兄弟般的两个国家。”(以上《通历》九) 公子说:“高氏拥有河海的便利,周人固守崤函的险要;论智谋策略,哪一方更强?”先生说:“如果说到疆域,衡量士卒,那么周强而齐弱,不只是像雁行般略有先后而已。周文帝暗中调兵取得胜利,以少数攻击多数;即使周瑜击败曹孟德、谢玄摧毁苻坚,也没有超过他。否则,怎么能在士卒之间亲自行动而成就霸业呢?他的奇谋远算,本来确实有其高明之处。只是他临终托付给侄子,结果兄弟之间相互吞噬;识人之明,在这里确实错了。” 公子说:“宇文护废黜并杀死两位帝王,却想保全自身;臣节没有坚持到底,最终遭到灭族。考察他的内心和行迹,他究竟是逆还是顺?”先生说:“宇文护同晋国的里克、宋朝的谢晦没有区别。这三个人都曾在一时之间建立功劳,势力倾动天下;如果想窥伺帝位,都有余力。他们起初确实想保存国家、安保自身,从容终老,树立德行留给后人,以赎回先前的过错。所以里克回答说:‘如果不废掉旧君,将凭什么兴起新君?’谢晦的表文说:‘耿弇不把贼人留给君父,我对宋室有什么负罪?’他们的心情已经表现在言辞中了。只是这三人的才干赶不上伊尹、霍光,所以不能完全成就他们的美名;推究他们原本的志向,难道不是这样吗?” 公子说:“凭周武帝雄强的才干和武艺,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让他充分施展用兵谋略,一定能够统一天下,成为一代明主吗?”先生说:“周武帝骁勇果敢,有超出常人的才略;看他谦恭自处、激励士卒、法令严明,即使勾践、司马穰苴也没有超过他。然而攻取天下的策略,在海内有声望;仁爱惠民的德行,却没有闻名天下。这是猛将中的奇才,不是君主应有的器度。”公子说:“他毁灭佛教、道教二教,是对还是不对?”先生说:“不对。”公子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先生说:“佛教的法门,是空寂而没有滞碍,物我两忘,超出生死,归于寂灭,是超越形象之外的言论。老子的义理,则说谷神不死、玄牝应当长存,追求长生久视,以应龙、驽马、仙鹤等为譬,是尘世之中的教法。至于停止作恶、崇尚仁爱,战胜残暴、去除杀戮,两教都有助于王化,也不违背世俗典籍。如今因为许多僧人触犯戒律、道士违背经文,便说他们的教法可以抛弃、言论可以断绝,这同因为责备桀纣便废弃尧帝,因为怨恨有穷氏便贬黜禹帝,因为看见瓠子决口泛滥便远远堵塞黄河源头,因为看见昆仑山将要向南倾斜便仓促投下金燧,有什么区别?” 却不知道水向下流的德性,利益自身以外的作用深远;改变腥秽的功用,也非常广大。像井蛙那样观看大海,只局限于自己的见闻,沉迷于长夜轮回的迷妄,自取沉溺的痛苦,反而使求学的人受到疑惑和误导,实在令人痛心。” 公子说:“天元帝所做的事情,超出人的意料,诡诈奇怪,为什么过分到这种地步?”先生说:“泰山将要崩塌,必定先从拔起土壤开始;树木将要折断,都是由于蝎虫蛀蚀;国家将要灭亡,必定会有妖孽出现。天元帝就是北周的妖孽,他的诡诈奇怪,哪里值得奇怪呢?” 公子说:“隋文帝从平民起家,先取得帝位,西面平定庸蜀,南面平定江南;同晋武帝相比,可以算是同类吗?”先生说:“隋文帝凭借外戚的重望,遇上北周王室衰败,背负河图而任宰相,最终承受天命取得帝位;他留心政务治理,致力于施行恩泽,所以能够安抚新旧百姓,使远近安宁;文武制度,都有可观之处。等到平定江淮,统一车轨文字,率领士人和百姓,大家都仰望太平。自从金陵灭亡之后,他的君心变得奢侈放纵;虽然威势加于四海,心思却从万机上坠落。荆山之璧填满内府,吴地美女充满椒房;仁寿宫的雕饰,几乎同倾宫相等,使万民的力量耗尽,内侍的财产枯竭。加上猜忌之心兴起,巫蛊之事发生,杀戮爱子的妃子,使上相的母亲离散;纲纪已经紊乱,礼教也随之灭亡。后妃干预政事,皇族枝叶被斩尽;废黜和不幸接连发生,大量树立所信任的人;功臣良佐也被剪除,未能留下足迹。晚年的过失比晋武帝更多,卜问国祚也不能长久,难道是上天要亡他吗?”(以上马总《通历》十)

○左武候将军庞某碑序昔者彤云受命,樊灌佐其雄图;白水兴王,耿贾宣其上略。并能刷羽跃鳞,倍风激水,誓丹书以建国,锡青社以开基,居陈五鼎,出驰干驷,盛矣哉功臣之为贵也。眷言前烈,畴能踵武,嗣斯风者,其唯安化公乎?公讳字,相州邺县人也。灵源导论产姬水,胙土因乎魏邑。或修文仕晋,光命服以享大邦;或习武游梁,握兵符而居上将。自斯累叶,徽猷相踵。洛下名相,仲达显其龙章;襄川奇伟,士元腾其骥足。长戟高门,轩冕相继,形诸雕篆,可得言焉。曾祖某,齐中散大夫陈留太守。登高能赋,凌云之气已遒;下车布德,甘露之祥斯表。固已陈诸往谍,纪乎前载。祖某,齐襄城王西閤祭酒镇西将军;父某,北海郡丞正议大夫;并德业相传,家声不坠,清谈笃论,芬芳无绝。用能载挺时俊,克昌先绪。公体膺景纬,气禀英灵,容貌都雅,风神秀异。资忠履孝,彰於髫绮之年;武艺雄才,见於幡旗之日。弯弧妙於百中,击剑逾於千里。於是气盖山东,名驰海内,思骋龙媒,用申鸿渐。岂直梁甫在咏,上<渚见>长吟而已哉!弱冠为左翼卫。执戈武帐,整笏禁闱,便烦左右,爪牙攸属。遇炎德无象,雅邮萁亡,雕骑随满月之兵,雁门列阴山之阵。公频驱七萃,出自九重;右控六钧,左挥双戟。莫不搴旗执馘,後殿先鸣,勇冠当时,勋高幕府。蒙授朝散大夫。既而雾昏九用劲,尘飞五岳,戎狄交侵,藩维内侮。公乃销声晦迹,言念卷怀,语默沈浮,用观时变。及钦明在运,经纶维始,孟津同德之侣,沛邑大号之初,莫不抱乐争趋,奉图归命。公早达兴亡,夙布诚款,乃羸粮景从,凭风抚翼。于时天步犹艰,王途尚梗,偷名窃号,猬起蜂飞。公每翼义师,率先锐士,衔枚束舌,夜袭晨趋,沈舟焚次,义无旋踵,气夺九军,战同三捷。以平霍邑之功,蒙授开府仪同三司。薛举负阻秦川,凶徒甚盛,仁果嗣虐,同恶实繁。爰降神武,龚行天罚。公频率精骑,亟引军锋,入地道之九重,超石城之百刃,逾艰履险,奇绩居多。舍爵册勋,帝用嘉止,蒙授大将军。以冯异之谦▯,加卫青之荣号,论功序爵,朝章斯允。值马邑城氛,侵扰疆场,龙庭酋长,为之声援。陈▯疆兵,尚屯参合;卢芳壮骑,或喻高柳。乘折胶之气,罄引弓之力,元戎致讨,远临句注。公奖率义勇,亲禀宏谟,躬先士卒,奋不顾命,雄剑长驱,大歼凶丑。王充阻兵怙乱,窃据伊瀍,秣马河华,连鸡赵魏。相王宣威阃外,杖钺鼎门。公以前茅左矩,奇兵深入,凌孙瓒之严城,绝王离之甬道,元恶克殄,厥功斯茂。及取刘闼於▯州,破徐贡於兖邑,常随大旆,每翼辕门,摧坚陷阵,所向披靡。拔帜扬徽,随机应变;殊勋茂绩,大启河山。蒙授上柱国,封真定县开国侯。五年,以久劳戎阵,奇功克举,优秩仍加,用彰勤□,蒙授秦王府左三翊卫府右车骑将军。七年,授秦王左一副护军。其年,又补左内马军副总管。九年六月,以业预艰难,效彰忠款,蒙授左卫副率。其年七月,诏授右骁卫将军。其年九月,改封安化郡开国公。皇上膺图御历,临抚万方,永言惟旧,恩荣弥重,爪牙任切,佥议所归。贞观元年七月,诏授左武候将军。居陪阑▯,出导金舆,戒式道之青旌,引金吾之缇骑,戎麾文物,光辉朝野。方当比迹韩吴,齐功卫霍,陪玉检之封,翼萝图之驾,而衔珠表瑞,弗永於百年;坐树留名,空传於千祀。弓韬明月之晖,剑灭连星之气,精粹所禀,何其促欤!以今贞观二年六月厶日,遘疾薨於雍州长安县之安仁里宅,春秋卅有五。皇帝悼深衽席,恩同诏葬,赠某官,谥某公,礼也。惟公少称弘量,喜愠不形,尤长武略,仁而有勇。及感会风云,立功成务,谦虚下物,始终无改。虽复关羽有国士之风,祭遵怀儒者之操,无以加也。粤其年十月甲戌朔廿一日甲午,窆於雍州长安县之某原。遗孤藐然,不胜孺暮,同气友睦,弥庸急难。爰建丰碑,式镌不朽,宣令名之无柒,播遗芳於可久。乃作铭云(下缺)(《文馆词林》四百五十三)○龙泉寺碑案:此碑《绍兴府志》题作虞世南撰,不知其所据。姑存其目,文见《全唐文》阙名。○去月帖世南从去月廿七八,牵一两日行,左脚更痛,遂不朝会。至今未好,亦得时向本省,犹不入内。冀少日望可自力。脱降访问,愿为奉答。虞世南谘。○郑长官帖郑长官致问极真,而其三人恒不荡荡,将如何?故承後时有所异责。○潘六帖潘六云司未得近问。莫邪数小奴等,计不日当有状来。(并《淳化阁帖》四)○承示帖承示名公书,尽观,可以顿醒滞思,专此致谢。世又拜。(《绛帖》)○诏书帖

译○左武候将军庞某碑序 从前彤云承受天命,樊哙、灌婴辅佐他完成雄图;白水兴起王业,耿弇、贾复为他宣扬宏大的谋略。他们都能振翅跃鳞,借助风势激水;立下丹书誓约来建立国家,赐给青社之土来开创基业;居则享用陈列的五鼎,出行则奔驰于四匹骏马拉的车上。功臣能够尊贵,真是盛大啊!回顾前代的功烈,谁能继承他们的武功?承续这种风尚的,大概只有安化公吧?” 公的谥号、字是……,是相州邺县人。他的灵秀根源,可以追溯到姬水;他的封土,源自魏邑。有的族人修习文业而仕于晋,穿着光显的命服,享有大国的荣宠;有的学习武艺而游历梁地,掌握兵符,担任上将。从此以后,世代相承,美好的谋略接连不断。洛下的名相,司马仲达显露出龙章般的才华;襄川的奇伟人物,庞士元施展出骏马般的才干。高门之中竖立长戟,轩车冠冕世代相继,这些事刻在碑铭上,都是可以说的。曾祖某,任齐中散大夫、陈留太守。登高能够作赋,凌云般的气概已经强盛;到任便施布恩德,甘露降临的祥瑞由此显现。这些事本已载入旧史,记在前代典籍中。祖某,任齐襄城王西閤祭酒、镇西将军;父某,任北海郡丞、正议大夫。他们的德行功业相传,家族声望没有衰落,清雅的谈论和笃实的见解,芬芳始终不绝,因此能够生出当时的俊杰,昌盛先人的事业。” 公承受日月星辰的精华,禀有英秀灵异之气;容貌端庄文雅,风采神韵秀美奇异。他以忠诚立身、以孝道行事,在幼年时期就显露出来;雄健的武艺和杰出的才能,也在执掌军旗的日子里表现出来。他弯弓射箭,百发百中;舞剑击刺,超过千里之远。于是气概压倒山东,声名驰骋海内,想要驾驭龙马,施展远大的前程。难道只是让梁甫之歌有人吟咏,让上渚之地有人长声吟唱而已吗?他二十岁时任左翼卫。手执戈矛守卫武帐,整肃朝笏进入禁宫,很快就成为君主左右的得力爪牙。正值汉室衰微、德运失去光彩,雅道几近灭亡;精锐骑兵随着满月般的军队出动,雁门排列起阴山般的军阵。公多次率领七萃之士,从九重宫门出征;右手能拉六钧强弓,左手挥舞双戟。没有不夺取敌旗、斩获敌首,殿后而行、首先报捷的;勇敢冠绝当时,功勋高列幕府。朝廷授予他朝散大夫。此后时局如雾昏暗,九州军队奋力而起,尘土飞扬震动五岳;戎狄交相侵扰,藩镇在内部侮乱。公于是隐匿声名、收敛行迹,心中反复思量,收起言论和心志,随着时势沉浮,以观察时局变化。等到钦明之主当运,经营治理才开始;孟津会合志同道合的人,沛邑发布大号召之初,众人无不抱持义旗争先趋赴,奉献河图、归顺天命。公早已通晓兴亡,预先表达诚意,于是背负干粮,像影子随形一样跟从,凭借风势展翅而行。当时天命之路仍然艰难,王者的道路尚且阻塞;窃取名声、盗用称号的人像刺猬和群蜂一样纷纷而起。” 公每次都辅佐义军,率领精锐士卒冲在最前面;衔枚闭口,夜间突袭、清晨疾行;沉舟焚营,义无反顾,气势压倒九军,作战接连取得三次胜利。凭平定霍邑的功劳,朝廷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薛举据险于秦川,凶徒势力十分强盛;仁果继承暴虐,同恶之徒确实很多。于是上天降下神武之军,奉行天罚。公多次率领精骑,迅速引导军锋,进入九重地道,越过百仞石城;越过艰难、踏履险境,奇功尤其多。朝廷舍弃爵位而册录功勋,皇帝因此赞美他,授予大将军。以冯异的谦让,增加卫青的荣号;论定功劳、排列爵位,朝廷典章完全允当。正值马邑城一带战云密布,侵扰边境;龙庭的酋长也为之声援。陈兵于疆场的军队还驻扎在参合,卢芳的壮健骑兵有时逼近高柳。乘着天气寒冷、弓胶坚固之势,使尽拉弓的力量;大军出兵征讨,远抵句注。公激励率领义勇,亲自承受宏大的谋略,亲身冲在士卒前面,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挥舞雄剑长驱直入,大举歼灭凶恶的敌人。王充拥兵阻抗、凭恃动乱,窃据伊水、瀍水一带,在河内、华山之间喂养战马,又同赵、魏连结。相王在边境之外宣扬威势,手持斧钺驻于鼎门。公作为前锋,向左策应,率奇兵深入;凌越孙瓒的坚城,截断王离的甬道;首恶终于被消灭,他的功劳极其盛大。”}], 等到在▯州擒获刘闼、在兖地击破徐贡时,他常常跟随大军旗帜,每每护卫营门,摧毁坚阵,攻陷敌阵,所向无敌。他拔旗扬徽,随机应变;功勋卓著,开拓了大片河山。蒙受授予上柱国,封为真定县开国侯。武德五年,因为长期劳苦于战阵而建立奇功,优厚的官秩仍然加授,以表彰他的勤劳□绩,蒙授秦王府左三翊卫府右车骑将军。武德七年,授任秦王左一副护军。这一年,又补任左内马军副总管。武德九年六月,因为参与艰难事业,忠诚的功效显著,蒙授左卫副率。同年七月,诏授右骁卫将军。同年九月,改封安化郡开国公。皇上承受帝位、治理天下,长久追念旧臣,恩宠荣耀更加深厚;作为爪牙近臣,责任十分重大,众议都归于他。贞观元年七月,诏授左武候将军。他在宫禁中陪侍出入,外出时引导皇帝的车驾,戒备导路的青色旌旗,引领金吾卫的赤黄色骑兵;军旗和文物仪仗,光耀朝廷内外。正当要与韩信、吴起比肩,和卫青、霍去病齐功,陪同皇帝举行封禅,辅佐帝王车驾时,却像含珠的祥瑞一样,不能长存百年;本想坐在树下留下姓名,最终只能空传于千年。弓囊中明月般的光辉,宝剑上连星般的气势,都已熄灭;如此精纯的禀赋,为什么竟这样短促啊!在贞观二年六月某日,他因病在雍州长安县安仁里的住宅中去世,享年三十五岁。皇帝在卧席之间深深哀悼,恩典等同于诏令安葬,追赠某官,谥为某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年少时便以宽宏的器量著称,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擅长军事谋略,仁慈而勇敢。等到遇上风云际会,建立功勋、成就事业,他谦逊地礼待众人,始终没有改变。即使关羽有国士的风范,祭遵具有儒者的操守,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同年十月甲戌朔二十一日甲午,安葬在雍州长安县某原。遗孤幼小,不能承受失去父亲的悲痛;兄弟之间友爱和睦,更加能够急人之难。于是建立丰碑,依法镌刻,使他的美名显扬而不受玷污,使遗留下来的芳名流传久远。于是作铭如下(下文残缺)。(《文馆词林》卷四百五十三) ○龙泉寺碑 按:这通碑《绍兴府志》题作虞世南撰写,不知道它的依据是什么。姑且保存这一目录,文章见于《全唐文》,作者佚名。○去月帖 虞世南从上月二十七八日起,牵强行走一两天,左脚更加疼痛,于是不能上朝赴会。直到今天还没有痊愈,只能有时到本省办事,仍不能进入宫内。希望过些日子能够自己支撑着行动。倘若蒙您来访询问,希望让我奉答。虞世南谨启。○郑长官帖 郑长官来信问候,情意十分真切;但那三个人总是不够坦荡,这将怎么办呢?所以承蒙您说以后还会有不同的责问。○潘六帖 潘六说,司未能得到近来的消息。莫邪等几个小奴,估计不久应当会有书信送来。(并见《淳化阁帖》卷四) ○承示帖 承蒙您给我看名公的书法,全部观赏过了,足以使我停滞的思绪顿时清醒,专此致谢。世南再拜。 (《绛帖》) ○诏书帖

世南伏奉三日诏,示陛下三日临王羲之书。伏以前时手诏比之,往往出逸少之奇踪,实臣安(下缺)。(《汝帖》)○晴▯需帖晴▯需於行含沙射影为要,定在何日。世南比脚异恶,不获到府叙离,今以凄恨。(《兰亭续帖》)

●卷十四☆李百药《全唐文》一百四十二有传。

○洛州都督实轨碑铭并序盖间补天立极,大圣於是勃兴;政乱朝昏,名臣以之陈力。步骤之迹既弘,经纶之会斯在。固雷风通响,成其化者玄功;韶濩错音,应其时者人杰。公讳轨,字士则,扶风平陵。受终若帝之初,大启鸿业;中兴复禹之绩,因生命氏。广国追让之风,声高外戚;安丰功烈之美,义正中台。爰暨皇唐,始於盛汉,门感灵贶,母仪天下。是故昭章图牒,冠冕搢绅。经文纬武之才,照重光於百代;橦锺列鼎之盛,流馀庆於千祀。十二叶祖统,雁门大守,大将军武之从子也。武以大功不遂,为阉官所诛,统避难亡奔出塞,代为南部大人,威振华夏。七叶祖羽,为魏太尉、辽东京公。属魏氏中微,总摄朝政,竭忠贞以安社稷,挟幼主而令奸雄。曾祖略,征北大将军太保雍州牧柱国建昌孝公。德高礼缛,郁为帝师;清徵素范,坐镇雅俗。祖炽,魏侍中、周大宗伯、随太傅雍州牧上柱国邓恭公。以荩俗之姿,运如神之智,道尊三代,义尽一心。父某,周大宫伯、襄州、亳州总管、上柱国、酂国公。挺将相之门,怀栋梁之器,位因功显,名以实高。公藉繁祉之资,禀英灵之祚,感白云而谐庶绩,受璜玉而秘兵钤。幼树风神,夙标名节,志尚宏远,独秀人伦。期管乐於老成,望韩彭於儿戏,轶云罗於沮泽,追电驾於当途。随仁寿中,以献皇后挽郎,授朝请郎,迁资阳郡东曹椽。苞湘纳汉,始涓浍於滥觞;蔽日干霄,尚峙倾於覆篑。气愤风云之际,情察天人之理,石立之祥斯兆,土崩之义有徵。公家即涂山,姻连渭汭。想白狐之庆,义属过门;望黄鸟之旗,预佽同德。及星屯秦井,电奄商郊,军次蒲城,便仗剑请谒。太上皇见公大悦,言及平生,备献诚款,虽卢绾之出入卧内,邓禹之止宿禁中,不能过也。命公为渭南道大使招抚,得以便宜从事。取永丰之粟,甚汉卒之食敖仓;下华阴诸县,同周师之据修武。既有宿饱之资,仍成扌益喉之业。以功授金紫光禄大夫,封赞皇县公。又召募英勇五万馀人,从入京师,翊成大业。扬州精甲,未足拟仪,蓟市耶榆,曾何等及。兵临九地,气竭百楼。以公为东面大将。于时四夷云合,万里风行,彭濮比肩,樊灌接踵,皆公麾下,止预偏裨。任寄之重,罕有其二。平城之日,功实先登,进授光禄大夫,即上柱国也。仍除大丞相府谘议参军事。军咨祭酒,此即其人;霸府洞开,首膺高选。寻而稽胡侵铁,将遍近畿,公乃推毂专征,大破凶党。复令公乘胜长驱,讨薛举残猾。武德元年,拜太子詹事。总司之要,任协官端;才地之华,允兹时望。寻迁使持节总管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带秦州道行军元帅。秦陇形胜,控驭遐远,虽地接京畿,而人多异类。西戎即序之地,尚馀榛梗;北狄背义之徒,时警烽糇。总以司牧,寄之分阃,事兼文武,惟公是属。於是剪寇虐以威刑,整风俗以平典。宽猛相济,化成期月。其年,进封酂国公,食邑通前三千户。二年,以邛僰初平,命公持节巡省,以为陇蜀道安抚大使。三年,拜益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拟迹文昌,仪刑端右,此之举也,特异常伦。仍以行台兵从平伊洛。然神旗所指,事切来苏,刍牧之劳,尚资心力。公处帷幄之内,在行阵之间,运筹执锐,功冠诸部。四年,平王充,擒窦建德,仍陪旌节,献捷京师。凯乐之辰,五将同列,元帅居首,是惟圣上,荣宠之盛,今古未闻。七年,废行台省,仍权检校益州大都督。九年,朝廷大论义旗已来有大功於王室者,并食真邑,公於是别赐益州封户书社六百家。贞观初,拜使持节大都督益绵嘉邛陵雅简眉八州寯南会宁三郡诸军事益州刺史。公自杖节华阳,绵历时序,怀荒抚众之勤,定笮存邛之效,固以夜郎款徼,昆弥率俾,非假谕蜀之文,宁劳度泸之役。俘戬之众,每献庙廷,宾赋之多,充仞王府。殉公益国,不可胜言。自秦昭平蜀,历兹永久,或班条剌举,或部符共化,窃比明德,彼用多惭。王襄乐职之篇,盖为小技;王尊叱驭之举,非曰大忠。文翁之修学校,才方进诱;李冰之毙江神,多惭义烈。自馀眇小,夫何足言。寻入为右卫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文昌上将,列位天庭,轩禁钩陈,仪震象,惟公居之,隐如敌国。二年,拜使持节行都督洛郑伊怀四州诸军事洛州刺史,左光禄大夫如故。阴阳交会之所,山川作故之都,先王以之卜食,今上於焉分陕。居此地也,实简帝心。公道在公平,义惟正直,开物阐化,急病让夷。训五方繁杂之甿,化三川机巧之俗,源清流急,风行划偃。四年,以疾薨於馆舍,春秋苦干。五年,葬於某所,谥曰某公,礼也。

译虞世南恭敬地接受三日诏书,诏书中说陛下在三日临摹王羲之的书法。臣伏下比较以前的手诏,往往显现出逸少的奇妙笔迹,实在使臣安(下文残缺)。(《汝帖》) ○晴▯需帖 晴▯需在出行时以含沙射影为要事,究竟定在什么日子?世南近来脚病异常严重,不能到府中叙别,至今以此为凄恨。(《兰亭续帖》) ●卷十四 ☆李百药 《全唐文》卷一百四十二有他的传记。○洛州都督实轨碑铭并序 大概天地之间弥补苍天、建立纲常的事业,正因有圣人而兴盛;政治混乱、朝廷昏暗时,名臣便在这种时候竭力尽能。前代相承的踪迹已经宏大,经世治国的机遇正在此时。雷声风声相互应和,成就教化的是玄妙的功力;韶乐濩乐声调交错,顺应时势的是人中俊杰。公名轨,字士则,扶风郡平陵人。高祖受禅于若帝之初,大大开创宏伟事业;中兴之君恢复大禹的功绩,因此以生地命名。广国追随谦让之风,声名高过外戚;安丰建立功烈的美名,义理端正而位居中台。到了大唐,肇始于强盛的汉代,家门感受神灵赐福,母亲成为天下人的典范。因此图籍史册彰明,士大夫中冠冕显赫。经文纬武的才华,照耀百代的光辉;钟鼎罗列的盛况,把余庆流传千年。十二代祖先的宗统中,有雁门太守、大将军武的侄孙。武因大功未成,被宦官诛杀;统为避难逃亡出塞,世代担任南部大人,威势震动华夏。七代祖羽,任魏太尉、辽东京公。当时魏氏国势衰微,他总揽朝政,竭尽忠贞以安定国家,挟持幼主来号令奸雄。曾祖略,任征北大将军、太保、雍州牧、柱国,封建昌孝公。他德高礼盛,成为帝王之师;清正的征召和一贯的典范,使他坐镇雅俗之间。祖父炽,任魏侍中、周大宗伯、隋太傅、雍州牧、上柱国,封邓恭公。他以忠贞的资质,运用神明般的智慧;道德尊崇可比三代,义理尽归于一心。父亲某,任周大宫伯、襄州和亳州总管、上柱国,封酂国公。他出自将相之家,胸怀栋梁之才;官位因功勋而显赫,声名因实绩而崇高。公凭借繁盛福祉的资质,禀受英明神灵的福运;感应白云而协调完成各种功业,接受璜玉而掌握秘密的兵法。年幼时便显出风采气度,很早就树立名声和节操;志向宏大高远,在众人中独自秀出。把老成的管仲、乐毅作为期望,把少年时的韩信、彭越视作游戏;超越沮泽中的云罗,追赶道路上的电车。隋仁寿年间,因担任献皇后的挽郎,授朝请郎,升任资阳郡东曹掾。包容湘地、收纳汉地,起初只是从细小的水流开始;后来蔽日冲天,却仍像堆土成山那样逐渐倾覆。正值风云激荡之际,他洞察天人之理,预见石立的祥兆,也看出土崩的征验。公家即为涂山之后,姻亲连接渭水之曲;想来白狐降临的祥瑞,与过门婚姻有关;仰望黄鸟之旗,预先辅佐同德之人。等到群星聚集在秦地井宿,闪电突然照临商郊,军队驻扎蒲城,他便手持宝剑请求拜见。太上皇见到公十分高兴,谈及平生之事,公充分献上诚意,即使卢绾出入卧内、邓禹留宿禁中,也不能超过这种信任。于是命公为渭南道大使,负责招抚,并准许便宜行事。他取永丰的粮食,远胜汉军取食敖仓;攻下华阴诸县,如同周军占据修武。既有预先储备的饱食之资,又成就了扼住咽喉的事业。因功授金紫光禄大夫,封赞皇县公。他又招募五万多名英勇之士,随军进入京师,辅佐成就大业。扬州的精锐铠甲,也不足以比拟其仪容;蓟市的强兵,又哪里能赶得上。军队逼临九州,气势压倒百座城楼。任命公为东面大将。当时四方夷族如云聚集,万里之内风驰响应;彭越、濮阳等名将并肩而来,樊哙、灌婴接踵而至,但都在公麾下,只列为偏将副将。所托付的责任之重,罕有第二人。平定平城之日,公实际首先登城,晋授光禄大夫,即上柱国。又任大丞相府谘议参军事。军中谘议祭酒,正是这样的人;霸府门户洞开,他首先承受这一高选。不久稽胡侵犯铁州,几乎遍及京畿附近,公于是受命专门统军征讨,大败凶恶的党徒。又命公乘胜长驱,讨伐薛举的残余奸党。武德元年,拜太子詹事。总理东宫事务的要职,任用正合官属;才华和门第都很显赫,确实符合当时的期待。不久升任使持节总管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兼任秦州道行军元帅。秦陇一带地势险要,控制遥远地区;虽然与京畿相接,但居民多为异族。西戎归顺之地,仍有荆棘梗阻;北狄背义之徒,时常点燃烽火报警。总管既要主持政务,又要镇守一方,文武事务兼理,只有公能胜任。于是用威刑剪除寇贼暴虐,以平正的法典整顿风俗。宽仁与严厉相互调济,教化在一月之间便告成功。这一年进封酂国公,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户。武德二年,因为邛、僰地区刚刚平定,命公持节巡察,以陇蜀道安抚大使身份出任。武德三年,拜益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这是比拟文昌之位、充当端右仪范的任命,特别超出常例。又率行台军队参与平定伊洛。然而神旗所指之处,百姓急切盼望苏息,供应刍牧的劳费还要依靠他的心力。公在帷幄之中,在行阵之间,运筹帷幄、亲执锐兵,功劳冠绝各部。武德四年,平定王充,擒获窦建德,仍随同旌节到京师献捷。凯旋奏乐之时,五位将领同列,元帅居首,只有圣上才能享有这样的荣耀宠遇,古今未闻。武德七年,废除行台省,仍暂代检校益州大都督。武德九年,朝廷大力讨论自义旗举起以来对王室有大功的人,一并给予实封,公于是另赐益州封户及社六百家。贞观初年,拜使持节大都督益、绵、嘉、邛、陵、雅、简、眉八州诸军事、寯南会宁三郡诸军事、益州刺史。公自持节镇守华阳,历经多年;安抚荒远地区、抚恤民众的辛劳,平定笮地、保存邛地的功效,已经使夜郎在边徼归顺,昆弥率众臣服;若不是借助晓谕蜀地的文告,哪里还需要劳烦渡过泸水作战。每次俘获敌众,都献于宗庙朝廷;宾客贡赋之多,充满王府。公为国尽力、使国家受益的事迹,无法尽数说完。自秦昭王平定蜀地以来,经过这样长久的岁月,有的人分条列举政绩,有的人以部府文书共同施行教化,我私下拿来与公的明德相比,他们都深感惭愧。王襄的《乐职》诗篇,不过是小技;王尊叱责车夫驾车赴任,也不能说是大忠。文翁修建学校,才只是开导后进;李冰堵塞江神,多有惭于公的义烈。其余细小事情,又哪里值得说呢?不久入朝任右卫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文昌上将,位列天庭;轩禁钩陈,仪仗震动天象,只有公居于此位,威严如同敌国。贞观二年,拜使持节行都督洛、郑、伊、怀四州诸军事、洛州刺史,左光禄大夫依旧。这里是阴阳交会之地,是山川形成的旧都;先王曾据此占卜建都,今上在这里分陕治理。居处此地,实在是得到皇帝的选择。公持身公平,行义正直;启发万物、阐明教化,急人所急而让利于人。训导五方混杂的百姓,教化三川机巧的风俗;政源清明,政令流行,风气如疾风吹过而草木偃伏。贞观四年,因病死于官舍,享年若干岁。贞观五年,葬于某处,谥为某公,这是合乎礼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