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译恭承天恩，荣幸地接受宠命，内心感激欣慰。从前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闻得到；老师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却无法听闻到。”既然如此，即使是四科弟子，尚且难以窥测，何况是万里之外的远方之人，又哪里能够钻研仰望到呢？本来不敢效法雕虫小技，向您求教琢磨，却强行搜集类似的言辞，这反而是玷污犹龙般的德行。如今远远听闻美好的任命，内心深感欢悦。望您登上高峻的中台，回到鸳鹭般清贵的行列；您的恩德深如大厦，我这燕雀般的诚意只能徒然倾注。恭惟您放下云泉隐居的念头，拯救百姓于涂炭之中，辅弼朝廷以契合千年时运，使奸雄躲避七日之诛。我忝列诸生，身为副职小吏，无法亲自陈贺，内心欢跃、惶恐、祈祝至极。恭惟俯赐体察，谨此具状。○济源别纸 不知近日您的身体怎样？我想孟津是别具风物的地方，沇水源头清澈；风和日晴时，斜倚枕上听泉声；云开天晓时，卷起帘子看山色。既然所处之境含有秀丽景致，自然应当使道心脱离冲和之气。恭惟您时时谨慎起居，早日回来调和治理天下，显验月中之梦，造成天下的春天。我的内心攀恋祈祝至极。谨此具状。○迎楚州行李别纸二首 不知近日您行经长淮，身体和饮食起居怎样？恭敬地想到，水源滋润桐柏山，波浪连接蓬莱；虽然渐渐接近郁闷懊恼的时节，却正面对清虚的境界。打开欢乐之镜，实在如同月光映照；泛舟而行，何况又遇到调和的风。谁说这是避地而行，其实正符合济渡天下的事业。恭惟您放慢仙舟的速度，安静地运用真妙之道，希望承纳休祥吉祯，时时更加谨慎保养。我内心恳切盼望。谨此具状。○又 我启禀：本月某日，专使来到，承蒙恩慈，特意降下尊贵的教诲；我跪读之后欣喜雀跃，内心感激不尽。恭闻尚书远赴朝廷，将要沿水路而行；整治兰桨，想起郭泰；指向桂苑，访问刘安。您一出现，楚地风俗之人都会惊异；一听到雅颂，鲁国儒生都会庆贺。何况我才质实在惭愧，如同楛矢；行迹曾列于蓬壶仙境，只因依倚德门，才得以栖身于您的幕府。如今等待迎接您的鹤驾，立即拜见您的龙章，既知是上天给我的幸运遭逢，便更加日夜踊跃。况且我曾经陈述浴沂咏归的志向，却只成为空谈；仲由喜欢泛海的言语，也终究没有成为事实。冒昧以管窥之见和微薄之力效劳，实在是古来寒陋之人今日得荣；内心攀恋、欣喜、雀跃、戒惧至极，以下略。○五月一日别纸 我启禀：恭敬地想到，黄雀风高，苍龙星耀；梅花在雨中嬉弄，虽已应和夏令，麦子在烟气中铺展，却已经惊动秋意。时令将要转为阴寒，□依凭全德之人。恭惟尚书处身不躁，深守礼经；察看自己的行履而考察吉祥，完全符合《易》的道理。您的恬淡使老聃也要让出美誉，您的清虚使周顗也要自惭；冰一般的光辉长久映照玉壶，哪里需要独自显现？上天的意旨长久留住您这尊金鼎，只希望您亲自调和。正当您乘鹢首仙舟而行，必将看见凤凰衔来圣明的文笔；进入朝廷安康帝室，永远为天下带来福祉。内心虔诚祷祝、郁结依恋、激切至极。谨此具状。○谢降顾状 我启禀：我本想栖居山林，却仍然受尘世差役驱使；所住的官舍深藏在军营之中，虽然不同于简陋的柴门，实际上也和狭陋的巷居一样。既没有君章家兰菊那样可以袭取的芳香，徒然留下仲蔚居处的蓬蒿，反而更增添寂寞。春日里蝴蝶牵引白日之梦，秋风中蟋蟀帮助夜间吟咏；我以此为乐，不再希求其他。如今刚刚经历离乱，又获得问候起居的机会，只为能够攀承父母般的恩德而欢喜，却惭愧流下如儿女般的眼泪。何况我承受秦爵的荣耀，学习汉代礼仪；姜维的胆气虽然粗疏，邓艾的言辞却十分木讷。我只是内心深深感激，不能完备地写出启陈之辞。承蒙尚书念及我身处远方，察知我独自立身，俯怜我素来的志向，常以温和的容颜相待，又听取我关于台阶和席次的言说；我将长久铭刻骨髓的诚恳。早些时候又承蒙您降临三清仙驾，屈尊访问我一亩穷居；我正惭愧自己随入室弟子之后，哪里料到竟忝受您式临寒庐的眷念？这本来不是我敢于期望的，又怎能使自己心安？您的恩光远远照耀特殊的乡土，使我卑微的行迹永远超出穷途；若衡量我的庸常卑贱，则华夏与异域相隔；若比较所受的光荣，则古今无与伦比。数年来错过豹隐的时机，常常被世俗的眼光压低；今日见到凤凰般的仪表之后，愁眉顿时舒展。内心感戴、欣喜、雀跃、戒惧至极。谨恭候您的起居并陈谢。谨此具状。○与金部郎中别纸二首 不知近日您的身体和饮食起居怎样？既明智又通达，《诗经》赞美为贤人；察看行履而考验吉祥，《易经》称为君子。既然乐于持盈守成之道，自然安于涵养本性的机会。何况正值春日渐长、阳气充盛，和风遍地温煦；燕子歌唱、黄莺飞舞，深深增添饮桂酒的欢乐；智者之水、仁者之山，静静助长倚梧而坐的兴致。恭惟您永远凭借美好福气，早日符合急切征召，抛弃烟霞间的清赏，来救济苍生于涂炭。众人的祷告盼望，天下都将大幸。谨此具状。○又 我启禀：我仰承您的高明言论，私下观察您的性情品行。人能够弘扬道义，贤臣以成就尧舜之治为先；世间确实需要才俊，俊杰之士以只能仿效巢父、许由为可耻。古代的事迹只流传在典籍上，今日却共同仰望于您的德门。恭惟郎中具有高雅清明的气质，秉持中庸而处事敦厚；既以高尚声名肃正万物，又能以全备德行镇定时局，仿佛擎柱直入晴空而岳顶无云，明净如秋色而潭心有月。近来您离开兰香弥漫的宫门，统领朱轮车，出任地方分担朝廷忧患，来慰藉海内人的希望。何况那个郡，门户吞纳越地之水，窗外排列吴地群山；得到袁宏举扇般的清风，灵涛便收敛怒气；使谢灵运曲折行舟的道路，钓鱼之洲也含有春意。等到五袴歌谣传唱、百钱声誉流布，便会寻求迎接皇帝的恩泽，遥遥升任显贵职位。怀有珍贵才能和美好名声，谁来发问迷乱邦国之事？执掌珍宝之职，等待成就匡正国家的谋略。然而您得到这些却像受惊一般，正直百倍而不傲慢；选择胜景于岩轩涧户，沉溺欢乐于酒赋琴歌。长久以来听闻皇帝虚心求贤，难道忍心看四方失望？如今枭鸟般的凶声将要止息，凤凰般的文运重新兴盛。晋国傅氏的长才，正等待显示指引天下的制度；魏牟积累的忧患，等待表达拱向北辰的忠诚。入朝觐见，登上蓂荚之阶，坐镇调和梅鼎，岂止应验月中之梦，必定使人间盛开在下的春天。如此便可成就尧舜的大道，永远匡辅皇帝；至于效法巢父、许由的微小节操，就不必介意尊贵者的心怀了。我远方之人出售鲛绡，惭愧其价值不高；仰身趋赴您的马帐，忝列门生弟子。内心攀恋、祈祝、戒惧至极，以下略。

译○与客将书 我如腐草碎芥，无所依凭；又像断蓬一样自行奔波，长久奔走却没有离开尘土，独自行路反而更加困于歧路。前些日子我远道怀抱危惧而诚恳的心意，专程趋赴您的明鉴；只怕自己像滥竽充数，琴曲徒然悲哀。承蒙将军念及我来自异乡而勤学儒道，曲意垂恩提携，使我得以献身投靠。您指点说明，情意深厚，使师旷之类的明者不会把我当作盲人；您奖掖知遇，分量极重，使卞和不至于成为获罪之人。我荒疏浅陋，哪里承受得起？所获光荣已经到了极点。只是我没有媒介，无法取得仕进；又有退居的志愿，以诗篇作为涵养性情的资粮，以书卷作为立身处世的根本。可是虽然曾经领取俸禄，仍免不了忧虑贫困；赵国的粮囊到处长期空虚，范氏的断炊又何时才能暂时解脱？何况家乡远在四郡之外，道路隔着十洲之遥；穷困忧愁使我整夜煎熬，远方音信却经年阻绝。时世情态冷淡，世俗风气浇薄虚伪；买笑取乐的钱容易得到，读书求学的粮食却难以取得。天高而无处询问，日暮又归向何方？这才知道读书人的心愿，必须寄托于至公之人的力量。如今幸而遇到相公您包容山海、恩泽如雨、政令如风。有一句话值得奖掖的，您便称誉使它出众；有一点小才能可以呈献的，您便按照才质加以任用。因此没有一物不归于美好教化，没有一个人不承受深厚恩德。既然如此，天下所有的人都承受温煦养育，哪里可以让外方之士独自被弃置遗忘呢？我不估量自己的平庸才质，敢于投身清明德行之下，哪里料到将军肯特意加以拯拔，屡次赐予吹嘘奖誉？他人的得失荣枯，都推说是命运和分限；小子的升沉进退，却全在您的恩私。倘若您特意借重言推荐，终使我这卑贱的资质获得荣耀；只要托付给针而能穿入线中，便如同锥子得到出囊的机会。我已经依靠仕途，粗略熟悉吏治之道；如果能够得到驱策，未必还要退藏，终当使家室富足，哪里会畏惧在州县任职？实在因为流年容易过去，壮志难以伸展，只希望得到庇护，能够期待变化。所希望的是燕子栖息云屋，永远没有巢居幕上的危险；鹤从尘俗名籍中飞出，稍稍知道乘轩者的使命。如今想专门写一封启事，再献给相公，略微表达感谢的情怀，也预先写下辞别的恳切心意。不知可以不可以，先请您指示。况且我这个人，姜维的胆气虽然粗疏，邓艾的□辞却十分木讷；即使亲自拜谒，也难以完备陈述。姑且托付笺纸笔墨，代为披露肝膈，事情尚未办完，已经先切望您施仁。将军的心如明镜，没有幽隐不能察知；小子的身体如箭，只听凭命令所向。屡屡烦渎，惭愧惶恐更加急切，恭惟您始终俯赐体察。谨此具状。○谢宋绚侍御书 承蒙您特别造访，俯念我的居处，借给我官车，使我得以离开旅馆；担负书箱的劳苦得以免除，箪食瓢饮也各自找到安置之处。承受您命驾相访的恩德，只能更加激励自己抹拭车轮、努力报效的志向。如今所选择的邻居十分幽静，可以成就学业；只是关闭袁粲的门，不能像陈蕃那样洒扫居室以待贤者。虽然乘机立业，终究输给依附权势者的荣耀；但守道安贫，也算获得了喜爱清闲的乐趣。既然符合平素志愿，只感激您的深恩，恭惟始终俯赐体察。谨此具状。○答裴拙庶子书 我远离海岛，旅居任官于江边；近来暂时希望退居，稍稍期待修习学业，于是来到欢乐之国，希望救济穷困的处境。本来希望略有山林资粮，便能实现隐居山谷的愿望，承蒙太尉念及燕雀多病、仙鹤远来，特意署列我的职名，使我趋赴恩德教化。不久因为狂妄轻浮而有所过失，像腐草碎芥一样无所依靠，于是更加知道自己只是山鹿野麋，适宜退缩；永远认为自己不是鸿雁同类、鹄鸟同伴，不配攀附仰望。何况我的器量如斗筲之人，身为掌文书的小吏；旅舍已经被城墙拘束，闲门也可以设置雀罗。自从前年承知庶子暂时阻滞朝见天子，偶然来此避地，便想借托金牌般的幸会，叙说您如玉般兄长的奖掖怜惜；专门等候问候起居，愿意搜尽诚恳。只是担心行迹卑微而行动多有悔吝，才质微薄而容易被弃置；勉强自己稍稍攀附旧日恩情，反而玷污烦渎清明德行，所以藏匿形影，年复一年。虽然知道您门下可以供人执帚侍奉，却只恐怕没有负荆请罪的道路。哪里料到庶子宽恕我尚未奉上名帖，先降下刘笺；读到温暖的言辞，仿佛楚纩覆盖身体；捧读华美书信，仿佛隋侯之珠照耀手掌。又承蒙贤弟问候起居的情意不改往日顾念，远远赐下荣耀的书信，不遗忘我这个异域之人，特意辱赐同年之人的称呼。既有金膏珠粉般的抚摩恩惠，又重新有了依附骥尾、攀缘龙髯的希望。这样一来，劣马也能提高身价，羽翎也会生出光彩；不只是可以在亲朋面前夸耀，实在也能使远方的风俗增添光荣。我谨当选择吉日、斋戒沐浴，拜谒您的门下；披肝沥胆，尽献卑微诚意，即使拔尽头发，也稍稍难以逃脱深厚责备。其他承奉尊贵旨意之处，谨另具状启陈，以下略。○谢高秘书示长歌书 承蒙您特意飞降荣耀的教诲，宠赐我观看长歌。您的才学如玉海金山，难以测量其根本深浅；我这个北方南国之外的人，只能徒然仰观美丽的姿态。虽然没有阶梯可以赞咏，却有道路可以奉您为师。只是像青莲居士李白那样，偏夸散诞的辞章；像白石山人那样，只逞荒唐的作品；把风月琴樽当作美好境界，却不把君臣礼乐当作宏大法则，于是使千年万年流传下来的诗歌，都感叹《大雅》《小雅》沦落衰弊。如今看见四十三叔的行事超出众人，言辞成为世间资用，运用才子之笔，抒写忠臣胸怀。行于今世而合于古道，既是儒门的宗主；忧国如同忧家，本来就是德门的事业。上天有耳，必当悔除祸乱；云虽无心，也可以消弭兵戈。一句话从此可以振兴危乱的国家，六义也将在这里归于正道。这正所谓陈平主持社祭，你们哪里知道其中志向；邓艾筹划军营，他的志向也并不小。长远而言，足以验证将来的前程。我虽然畏惧影子而迷失方向，却偷取您的光明而不敢懈怠；既然知道是在阅读珍宝，直如蒙昧之人忽然开悟。惟愿把您的鹏举般篇章传到异域，哪里只是像伯鱼回答客人一样，向同声之人夸耀呢？内心更加感戴、钦仰、赞叹，继续专门恭候并陈谢。○谢李琯书 我启禀：本月十日，我得以恭候拜见太尉。渤海风息，蓬莱道路通达；惭愧自己不是席上的珍品，却错误地成为壶中的客人。承蒙您以温和容颜加以温煦，使我这鄙陋的资质增添荣光。凤凰羽翼、龙的鳞甲，最终容许我攀附；痴鹰钝犬，也特意允许您指使呼唤。您勉励我谨慎自守，晓谕以奖掖怜惜之意。这全都由于副使不嫌弃我的微薄技艺，屡次替我发出分量很重的话。从前只应当独卧北窗，如同井底之蛙跳跃；哪里料到竟荣耀地趋赴东阁，如同仙鹤乘轩？既已知道风云际遇的因缘，便来不及在冰谷中安处；感恩深重只能流泣，诚意到了极点反而无话可说。只是我既然忝为从军，难以请假，因此不能亲自恭候陈谢。

译○谢元郎中书 我启禀：承蒙太尉恩慈，特意赐我转任职务，欢庆之情无以言表。我只是玄兔般微贱的儒生、焦螟般琐小的资质，早年因为仰慕善道，偶然获得名声；后来客路多愁，侯门少有援助，麻布衣服才开始染上蓝色，竹简上的文章却很快摧折了桂香。自去年以来，我持名帖拜谒燕台，忝任郑驿之职，全部承蒙郎中推心奖掖、借力推荐，使孤立的根株免于无地可依，使短小的羽翼有了凌云的希望。如今忽然忝承非同寻常的遭遇，深深惭愧不配的讥评；虽以从军为乐，哪里敢安然尸位素餐？况且燕雀披上隼鹰的羽翼，已经觉得不相称；鸡处在鹤群之中，本来就应当自责。时日方面已经写好辞让的状文，因此不敢亲自恭候陈谢。又承蒙您的恩私，特意降下荣耀的教诲；捧读之后欣喜雀跃，内心感激不尽。○谢周繁秀才以《小山集》见示 昨日早晨拜谒玄成，傍晚回到破旧的居所，觉得门户因您的文采而放出光彩，听见几案之间散发着馨香；于是惊动仆人询问，果然得到您留下的书卷。温润的辞章一篇，灿然呈现受益的规范；高雅的诗作九篇，文采郁盛而思虑深广。无不在六义中振举纲纪，在七言诗中装饰冠冕；既崇立《大雅》的根基，实在播扬中和的声响。恭敬地想到，诸位从事都是鸿雁鹄鸟般的同伴，凤凰高飞、鸾鸟翱翔，聚集在桂苑名都，占据莲池雅望。二十三位官员，都是先辈，充分观览周代礼乐，深深考察楚地人才，各自陈述赞咏的言辞，能够施展纵横的文章。笔下都是实录，文思并不虚张。起初读到前八首，只以为卫国多君子；最后读完九篇华章，才知道鲁国能够产生圣人。我如今所祷愿的，是翠色车驾早日遇上东巡，免得每日绕行而劳烦西方进献。愿二十三位官员百步穿叶，一飞冲天；嫦娥便迎接你们进入月宫，王母便引导你们归返蓬岛。然后停止仙境胜游，施展长久的策略以济时救世；来到郭隗之台，坐下来运用陈琳之笔。这样一来，今日的华丽文采已经压倒八仙公的名声；将来的宾客宴席，必定充满七才子的数目。等待你们接受孔门的祈请，等待陈蕃解下悬榻以礼贤。我便想衔璧请罪，提起衣襟向您请教。只是我的志向虽勤奋、文辞虽奋战，似乎将要筑室归耕；而道路笨拙、处世艰难，仅仅类似闭门而退、扫除不出。我还没有机会当面表达感谢，谨专门修写此状启陈，以下略。○与寿州张常侍书 当今圣天子在上，贤明丞相在下，然而有宿德和美好声望、被众人推重的，只有我上公以及滑台中令两地而已。当初常侍您安静地革除以往弊政，掌握使者的符节；我上公把治理情况上奏，请求让您正式担任太守，皇帝只说：“可以。”后来常侍您安抚安定郡中风俗，振作整肃军威，大元帅以您的雄才推荐，请求让您辅佐前军，皇帝也只说：“可以。”于是您得以执掌官印而分享荣耀，剖分符节而推行政化；过了一个多月上报政绩，使疲惫的百姓全都活命，真可说寿州之人永远居住在长寿之域了。常侍您得到贤明丞相的知遇，得到圣天子的任用，文武兼备，多才多艺，本来已经传播于四海，我哪里敢一一谈说歌咏？如今所祷愿的是：碧色旌幢、红色旗帜高高引领前路，相府和军坛另开胜地。若我说的不可信，就请神明听察。○贺楚州张义府尚书 国家自从兴兵以来，爵位赏赐已经很多，官职荣宠也十分显赫；然而常常担心授予和接受不能相称，不能达到尽善尽美，所以本来就应当有所等待。如今尚书凭借累世的功勋声望，又凭数年的战功，先暂任使职，随即迎来正式任命。我将趋赴您的清明德行，得以听到美好的消息，欣喜雀跃，只觉得像鸟雀跳跃一样。这样不只是为尚书能够施展龚遂、黄霸般的美好政绩而高兴，实在也是在庆贺圣天子得到一位贤良的二千石官员。恭惟如此，以下略。

译○与假牧书 恭敬地想到，近日承蒙尚书赐题，言辞中有夸奖和祝愿；如果不是全德之人，许多话本来都只能成为惭愧之辞。我禀性接近愚直，处身也正直；亲眼看见的、亲耳听到的，才敢歌咏，实在没有谄媚取笑。自从到达仁德之境，便像回到故乡一样。看见百姓安定，便知道三军也欢乐；看见乡里安泰，便知道郡邑也肃然。如果不是常侍宽严相济、恩威并行，又怎么会达到村落安居、家家庆贺，从近处到远方都欢欢喜喜，像遇到慈父一样？这样一来，便能使一境政绩成就，名声传达九重；也就可以计日等待冠帽高耸、貂饰增盛，旌旗翻飞、建隼高举，荣幸地接受正式任命，大大满足众人的心愿。我每次听到歌谣，都更加深切祷祝，恭惟明察。谨此具状。（以上《桂苑笔耕集》十九。） ○谢许归觐启 我启禀：早些时候员外郎君奉传您的旨意，承蒙您的慈恩，念及我长久离开家庭，允许我回去拜见亲人。我仰承金口玉言，虔诚佩服玉音；即使远涉海岛而荣归，古今也无可比拟；但一想到烟波遥远便感动流泣，去留之间难以安心。我自十二岁离家，到如今已经二十九年了。百世难遇的天大幸运，是能够托身于您的德门；突然忝居官职荣耀，又承受命服，一身的遭遇在万里之外增添光辉。因此远方亲人稍稍能够安慰倚门盼望，漂泊游子也更加因得遇仕途而荣耀。只能仰望赵衰冬日般温暖的恩德，深深温暖旅途中的心怀；哪里还会吟诵张翰秋风起而归乡的诗意，突然引发归思？只是离开故乡已经多年，渡海路途遥远；留下则伤感乌鸟反哺之情，离去又怀有犬马恋主之心。只愿暂且谋划向东归返，迎接亲人向西前来；仰托仁德之风，使我卑微的行迹永远安定。如今将要到期整治船桨，内心只是依恋您的轩车，内心感戴、惶恐、灼急、涕泣至极。谨奉此启陈谢，以下略。○谢赐行装钱状 承蒙仁恩，特意赐钱二百贯，又命令为我置办行装；我谨依处分捧领完毕。恭敬地想到，我的学问亏于实际践行，所作所为超过了内心的期望。燕子衔泥，常常惭愧会玷污高大的屋宇；鳌头拱抱山岳，却低头回避暗中的钓钩。我时时谨慎自己的出处进退，深深告诫自己躁动或安静；哪里敢说谦逊便必然受益，或者希望屈身以求伸展？如今果然遇到您的尊贵慈爱，命令我接受远行之命，荣耀地回归故国，免得提着空囊。与陆生出使南方时的行囊相比，更加光彩丰富；不同于孔子向东归来时的辎重，哪里还担心被焚烧？况且虞卿拿璧自献、郭隗以黄金招贤，都只是想显耀名声，终究不能济事。哪里像您顾念我去奉养亲人，怜悯我使贫困的家人得到食物；减去二十日的堂封，救济数千里外家庭的音信。多年不能申述家中的困苦，一朝之间便使他们得到美味供养。能够安宁亲人，又已经佩戴银章，更加荣耀如同衣锦；恋慕您的德恩，只能垂下珍珠般的泪水，愿意效法卖绡以报答。内心感恩、荣耀、欢喜、涕泣、依恋、戒惧至极，以下略。○谢再送月料钱启 我启禀：昨日军资库送到馆驿巡官八月的俸料钱。因为我奉命出使远方，已经接到公文，暂时离开候馆，立即踏上归程；既然承蒙另赐行装，怎能还让□职俸？□难以领受，于是立即送还。不知库司是否具状上申□，又承奉□□，笔势飞动如云凤，显示出深厚恩德；钱币像天龙跳跃，仰承厚重□，□于是实现归家的希望，实在惊异于恩泽润及屋舍的言语。身在远方而地位卑微，虽对□□感到惭愧；故乡亲友一定会因钱财丰厚而致敬。通神之说更加验证鲁褒之言，执着癖好则□□□□。恭敬地想到尊卑礼制相隔，辞让没有门路，只好谨依处分跪拜领受完毕；内心感恩、恋德、激切、徘徊、惶恐至极，以下略。○谢赐弟栖远钱状 某启：我的堂弟崔栖远，近来将要承蒙您的爱护和信任，迎接我东归，于是借用新罗国入淮海使录事的职名，得以到达雄藩，将要返回本国。昨日又蒙您施加仁恩，特意赐给钱三十贯。我想，崔栖远远渡烟波，遭受了很大的风浪，仅仅保全了微薄的性命，只剩空身。虽然志意急切，像《诗经》所说的鹡鸰鸟一样，又私下仰慕“在原”之义；但声誉有愧于骐骥，难以期待得到通达的时机。如今像衔芦的雁一样，只庆幸能够结伴同行；又像漂浮的断梗，免除了漂泊失所的忧虑。现在我已经荣幸地奉命出使，也就能够使亲人安宁。钱财润泽之恩，实在称得上使子母相亲；归途光荣之事，全都归于善人的恩惠。我内心感恩、欣喜而又惶恐戒惧，实在无以为报。○上给太尉的别纸五首 某启：昨天因为同乡使者金仁圭员外已经临近启程，而我还缺少归国的船只，所以恳请允许我同行，仰候您的旨意。承蒙您的恩德，俯允我卑微的诚意；如今便可一同离开淮城，登上刘氏的海船。虽有愧于李郭相携的美誉，却免去了涉历胡越之地的忧惧。远途没有忧患，不必借助琴高乘鲤的法术；大河能够渡过，唯独铭记傅说辅佐之恩。我的内心感恋之情，实在无以为报，云云。○又 某启：恭敬地奉读您的亲笔批示和教诲，知道一行人都应善自调养，安稳地避过风涛。您俯顾我这微末之流，我仰窥您尊贵的挂念；望着淮海，便能由近及远地登临；面对风波，也能把险境看作平地。您遍洒温和的言语，使我尽受挟纩之恩；[缺字]敷陈至诚，使我不至有愧于卖绡之人。我的内心感激、攀恋而又惶灼，实在无以为报，云云。○又 恭敬地奉读您的教诲：药物和钱币悬挂在船头，不要害怕风浪，千万不要打开它。仰仗您青囊般的医术，远渡碧海，一定能使天吴停止兴浪，不必害怕迎风；既然在芦苇渡口没有其他忧虑，便可以到蓬莱岛寻访仙游。只愿往来没有阻滞，孝道能够完全实现；万里水流平安，永远借助您济渡河川的力量；百年坚苦操守，不辜负身临深谷时的戒惧之心。我的内心感戴、惶恐而灼急，实在无以为报。○又 我的船只和行李，知道已经到达乳山，等候风势已有十天，现已到了冬季。船夫认为前进困难，恳请停留。我正承受出使的荣幸，只担心辱没使命。乘风破浪，已经不如宗悫“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豪言；长桨短篙，实在涉及惠施关于有用无用的言说。虽然仰仗您的恩惠，不怕艰险，然而正逢惊涛，难以越过巨大的山谷般的海峡。现在已经依傍曲折的水浦，暂时放下飞庐，结茅草屋来遮蔽身体，拌食藜藿来充饥。等过了残冬，决定选择出行日期。如果到了春日暖和、阳气初升的时候，必定不会有持久的狂风暴雨，便应当扬帆直行，得以实现荣归。谨具别状禀报，敬请您如此如此。○又

译某启：自从承蒙指派出使，我只想像旧日飞鹰一样，必定不让秋鹰专美，立即截断海面前行；哪里料到反而成了[疑字]鳖，仍然像拖泥而行。虽然谨慎地三思而后行，却暂且违背了一举成功的俊愿；既然久滞于此，理应具文陈述。我曾读《国语》，看见海鸟爰居停在鲁国东门之外。展禽说：“今年海上有灾祸吗？那广阔水域中的鸟兽，通常都能预知并躲避灾祸。”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季[缺字]。我看今年从十月初一直到周历正月，几乎没有[缺字]，反而觉得温暖，恐怕是鲁国修建了滥行的祠祀，幽冥因此改作诗歌吧。静思汉高祖兴起时所唱的歌，大风实在可怕；遥想田横逃窜的踪迹，孤岛实在难以依靠。于是停泊在登州近海的地方，像笼中的鸿鹄没有失去安身之处，藩篱中的羊也自行安定。只愿等待时机再出行，必定会利于前往；乘坐良船而不滞留，指向渤海也不会遥远。希望施展专对之才，早日实现再次来此的愿望。敬请您如此如此。○祭[缺字]山神文 维某年某月某日，新罗国入淮南使、检校仓部员外郎、守翰林郎、赐绯银鱼袋金仁圭，淮南入新罗兼送国信等使、前都统巡官、承务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崔致远等，谨用清酒和牲牢作祭品，恭敬地悬祭于[缺字]山大王之灵。私下想，往昔辨别方圆，开始分清浊；融化而成为江海，凝结而成为山岳，石承载土，土承载石，小的山石高大而错落，大的山石[缺字]。然而很少有威严神灵，静默而没有棱角，只同土堆相接，让人看见丘陵也可以仿效。唯有神灵所居之山磊磊落落，高临深壑，山岩重叠高峻，俯压鲸鱼聚集的深潭；上面是云雾缠绕的骨架，下面是波涛冲击的洞窟；早晨迎着金乌向前出现，夜晚送着银蟾随后隐没。因此，崇高的德行能够彰显于东夏西夷，玄妙的功业不必借助南方北方倏忽往来之力；那织女的机杼倚靠银河，秦始皇的桥梁横架沧海，都只是徒然炫耀名声，不能劳烦我神山。常说此山蕴藏着一片美玉，哪里只是列在两块美玉之间；于是使往来者虔诚地估量神灵的英明，使祈祷者尽情倾诉精诚。既然苹蘩之类可以进献，实在相信黍稷之物也并非不馨香。如今金仁圭等人长久承受远行使命，崔致远也才开始奉行殷切的聘问。我们欣喜归船已经相同，等待船队能够并行；不担心胡越之人的心意不同，哪里会有愧于李郭相携的盛名。去年初冬，到达东牟以东，正赶上沧海还很遥远，冬季将尽；浪涛[乱码]，使鹢鸟难以浮过船舰；风声[乱码]，使鸿鹄害怕离开笼子。于是停靠空木船，姑且安置在断蓬之间。前些日子虽然迎来了正月，仍然害怕强劲的风；伸长脖子等待燕子般的好时令，回头目送归鸿全部飞尽。正期待顺利渡海，龟兆顺从、筮辞吉利，直指鸡林，轻轻漂过如芥叶般的小船。哪里是输给快马的呼号，只愿较量秋鹰的迅捷。远远来到神灵的山峰，难以寻访仙人居住的寿宫，只看见青色莲花倒映在巨大的水面，碧色田螺般的山峰高耸于晴空。仰望神威灵气高出尘世之外，想象其声威影响飘荡在云中。于是洁净地准备祭食，选择肥美的[缺字]，酒醴都已备足，牲畜也算粗略丰盛；谨带薄礼，求取神灵暗中的助力。敬请大王暗中施展呼吸之力，秘密降下指引，使波神拱手，河神收敛容色；使楚军南行时的风势更加顺利，使郑伯东行的道路豁然畅通。照着水镜般的心，既能分辨美丑；劈开土囊般的阻隔，[缺字]中不混杂雌雄。这样便可以早晨穿越无边大海，傍晚截断鸿蒙之气；去采集石华，一定如同谢灵运；一路吟咏肉脯之歌，免得仿效张融。又想到我亲临江河，登船更加恐惧；回忆过去以雪作夜间的光、以冰作夜间饮料，几年来独自勤学于书箱旁，今天才希望奉养父母。将要询问荆州的绢，又有幸披上会稽的锦；受到宠遇而惊惶，心中如同捧着满盈之物。虽然才智有所不及，但应当等待时机再行动；何况带着皇帝的御笔，担心耽误王命的行程。如今行装已经整齐，俨然已有出发的气象；欣赏美好的景色并歌咏，在安稳的水流上转瞬即行。只希望托赖大王的风力，早日归返君子的国家，使帝王的使命得以传达，不使神灵的职责荒废。尚飨！○进献诗赋表状等集的状文 臣自十二岁离家向西渡海，在将要乘木筏时，亡父诚告诫我说：“十年之内考不中进士，就不要说是我的儿子，我也不承认有这样的儿子。你要勤奋啊，不要毁弃自己的努力。”臣谨记并遵奉严厉的训诫，不敢忘怀；悬刺股、勤读书都无暇停止，希望实现奉养父母的志愿，实际已经获得百倍、千倍的收获。游观京城六年，名字列在金榜末尾。此时抒发性情，借外物命名篇章，有赋有诗，几乎装满箱笥。只是童年所作的雕虫小技，是壮年男子所惭愧的；等到有幸考中进士，便都当作无用之物。不久漂泊于东都，以文章谋求衣食，于是写成赋五首、诗一百首、杂诗赋三十首，共编成三篇。后来调任宣州溧水县尉，俸禄优厚，官事清闲，整日吃饱；仕途宽裕便学习，不让寸阴白白流逝。公事私事所作的文章，共有文集五卷。更加发扬积土成山的志向，于是标出《覆篑》的名称；当地称为中山，便把它冠在篇首。等到卸去微小官职，入职淮南，承蒙高侍中专门委任笔砚之事，军中文书接连而来，竭尽全力应付，四年用心，写了万余篇。然而反复淘汰，十篇中只留一两篇，哪里敢比作披沙拣金，只是粗略胜过毁瓦画墁，于是编成《桂苑集》二十卷。臣正逢乱离，寄食于军幕，所谓在那里吃饭、在那里喝粥，便把耕作比作执笔作文。又援引王韶的话，认为往事可以作为凭据；虽然弯腰曲背地准备归来，有愧于凫鸟和麻雀，但既已开垦又已耕作，足以破除心中的荒田。臣自己珍惜这点微薄功劳，希望能够上达圣明的鉴察。臣的诗、赋、表、状等文集二十八卷，随状一并奉上。谨此进献。○上给太师侍中的状文

译听说东海以外有三个国家，名称是马韩、卞韩、辰韩；马韩就是高勾丽，卞韩就是百济，辰韩就是新罗。高勾丽、百济全盛时，拥有强兵百万，向南侵犯吴越，向北扰乱燕、齐、鲁，是中国的巨大祸害。隋炀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原因就在于征讨辽东。贞观年间，我太宗皇帝亲自统率六军渡海，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高勾丽畏惧威势请求讲和，文皇帝接受投降后回驾。我国武烈大王以犬马般的诚心，请求帮助平定一方的祸乱，入唐朝拜，从此开始。后来高勾丽、百济接连重犯前罪，武烈王入朝，请求担任向导。到高宗皇帝显庆五年，诏令苏定方统率十道强兵、楼船万只，大破百济，于是在当地设置扶馀都督府，招抚迁徙的百姓，任用汉官治理。由于风俗习性不同，多次听说他们离叛，于是把他们迁徙到河南。总章元年，命令英国公李勣攻破高勾丽，设置安东都督府。到仪凤三年，又把高勾丽人迁往河南、陇右。高勾丽的残余势力聚集起来，向北依附太白山下，国号称为渤海。开元二十年，他们怨恨天朝，率兵突然袭击登州，杀死刺史韦俊。于是明皇帝大怒，命令内使高品何行成、太仆卿金思兰发兵渡海攻讨，并加授我国国王金某为正太尉、持节、充甯海军事、鸡林州大都督。因为冬季深、积雪厚，蕃汉军士都苦于严寒，皇帝下诏命军队回师。直到今天三百多年，一个地区没有发生战事，沧海安宁，这就是我国武烈大王的功劳。如今某只是儒门末学、海外的平庸之材，错误地奉持表章来朝见乐土；凡有诚恳之意，礼数上都应当陈述。臣看见元和十二年，本国王子金张廉随风漂到明州岸边，浙东某官将他送入京城。中和二年，入朝使金直谅遇到叛臣作乱，道路不通，于是从楚州上岸，辗转来到扬州，得知圣驾前往蜀地；高太尉和都头张俭监押他送到西川。这些前例都清楚可考。伏乞太师侍中俯降台恩，特赐水陆通行的胜牒，命沿途各地供应船只和熟食，以及长途行走所需的驴马、草料，并派军队护送至圣驾之前，实在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