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五
色耀琳琅，烟凝御香，浮邱而录载金籍，子晋而歌闻玉皇。涂山之币帛骈罗，谁朝夏禹；箕岭之云瓢寂寞，敢让陶唐。是何暗室卑栖，明廷延伫，盖由抱其才而富以德，所以镂君恩而铭帝语。则知道不远人，可以诚而内处。○陈後主献诗赋（醉酒言诗，新得骚丽）国碎金陵，寰瀛鼎新，非翰墨不能赞洪业，非词章无以通紫宸。亿兆服归，被戎衣而创业；华夷共指，比天下以为臣。後主以不惜邦家，但荒淫之丑；不建道德，何历数之有？只贪翠阁留客，金壶劝酒，宁知其国换宗祧，不觉其身离玺绶。秦婴有志，能系组於沛公；孙皓无归，喜朝天於晋后。既而目注君门，心期渥恩，体国风而发咏，念王泽以兴言。丽句今晨，翻祝千年之圣；丹墀昨日，犹居万乘之尊。莫不枝咏巢南，星随拱北，吟搜而律吕相应，墨探而珠玑尽得。二仪形内，徵日月之光天；万物毫端，述山河而壮国。岂是迹辱才高，心伤思劳，周文羑里以穷《易》，屈氏潇湘而赋《骚》。荒唐之梦将醒，人才不见；唱和之非以悟，狎客何逃？然後写入琼编，神趍丹陛，鹓行惊怀宝之屈，凤扆叹缘情之丽。太甲改三年之过，恨不同时；陈思惊七步之才，嫌当异世。且夫心为志，言为诗，志也者可以写於今而论於古，诗也者可以刺於上而讽於时，明不为舜禹禅而圣，晋魏强而欺，岂徒咏风云草木，徇荣辱兴衰。家国何之，却有登封之议；祖宗谁嗣，更无恓惋之词。只闻五字时吟，千锺日醉，燕巢堪栗於帷幕，鸟觜先呈於谶记，逡巡炀帝殒江都，不及陈宫之故事。○外举不避仇赋（先言亲仇，阙中已见）君子之用心也，不以亲为亲，不以仇为仇，惟贤是搜，惟德是求。举於上也，可以治国匡主；疏於爵也，可使公主为侯，不可嫉其贤而失公论，庇其善而显私仇。昔者哀公问儒，宣尼对曰：斯言真奥於鬼神，厥理俱悬於日月。国家或利，於亲於怨以相推；金玉非珍，惟信惟忠而罔阙。且君之所任，任者在乎哲人；人难自举，自举者在乎忠臣。臣又徇私则君失任，君失任则贤曷亲，如此则坏洪业而隳大纶者也。凡百事君，宜其夫已，勿以己怒而要众怒，勿以已喜而招众喜。至如己喜者非贤，固难续凫胫而长焉；已怒者诚善，固难掩骊颔於暗然。病一身而利四海，已於後而物於先。岂可哀者不歌，恶铿锵於雅乐；行人怨雨，怪滂霈於甫田。又若建宫室，架梁栋，在乎绳墨克正，而斧斤克中，是宜采匠石之明言，不可憾般倕而不用。无偏无党，祁奚不废於解狐；舍短求长，齐主宁猜处管仲？人若秀发闺阃，才惟子孙，又安得池有龙兮惟蟠惟蛰，巢有凤而不飞不翻？抱其器以须用，虽其亲而必言，亲既不惮，仇何足论？盖将抱君宠，酬君恩，如是则庆积高门，垂裕後昆，亘此道而天地永，播斯声而寰宇宣。况有其行者皆阐，无其瑕者尽见，我纵掩而人讵扌▯，我不荐而人必荐，岂擢英贤於下位，赞明君於南面，外无怨而内无亲，所举者皆邦华国彦。○避世金马门赋（乐道君门，禄微仙客）名利交奔，大隐之人兮心还混元，晦其迹而宁归碧洞，避其时而却入金门，亦何必野岸垂钓，荒村灌园，目其利而我性非利，耳其喧而吾心不喧。曼倩以骨本天仙才唯墨客佩紫禁之珪组，别丹邶之窟宅。三冬积学，明君之玉枣先知；千载为期，阿母之仙桃几摘。口诵诗书，身游紫微，滑稽而黄屋频谏，鸷鸯而青云共飞。雨露恩深，列朝廷之百辟；风尘不到，隔天子之双扉。不知我者谓我沽宠荣，知我者谓我逃薄禄，吏漆园而无得无丧，官柱史兮何荣何辱。岂异严霜降处，难伤夫翠竹青松；烈火焚时，不损其良金璞玉。不知岩谷终身，揖飞泉而眠白云；昧其道则身山林而心垢氛。曷若千大国而谒明君，显其道则心无珉而身荣勋，众炫燿兮我不见，众喧哗而我不闻。观启石渠，岂异青澳之景；宫开白虎，宁思元豹之群。且避世者在乎远其祸，栖踪者在乎求其道，殊不知道也者不在乎人而在乎我，祸也者在乎贪其财而渎其货。我今以珠玉而为瓦砾，以希微而通寿考，簪裾照耀，谁思箕岭一瓢；阊阖优游，堪笑商山四皓。一旦武帝求元，灵姝降天，指出三清之侣，言非下界之贤，自兹玉石分矣，公卿谔然。五利文成，谩说三山之药；金柜琐闼，常居六洞之仙。岂不以华夏无虞，君臣胥乐，负其才而皆取名位，背其理而乃居林壑。臣今歌紫宸，诵黄阁，庶金门之马有托。○东陵侯吊萧何赋（客存云壑，名继石纲）
译光彩如美玉般灿烂，烟雾凝聚着御香。浮丘公的事迹被记录在金册中，子晋的歌声传闻于玉皇之前。涂山的币帛成双成列，谁能朝见夏禹？箕山的云瓢寂寞冷落，哪里敢让给陶唐？这究竟为什么：有人身居暗室、卑微栖居，而明廷却长久等待他？原来是因为他怀抱才干而又富有德行，所以要镂刻君王的恩德，铭记皇帝的言语。由此便知道，道并不远离人，可以凭借真诚而存于内心。○陈后主《献诗赋》（醉酒言诗，新得骚丽） 金陵陷落，天下鼎新；若没有翰墨，便无法赞颂宏大的功业，若没有辞章，也无法通达紫宸。亿万民众归服，穿上戎衣而开创基业；华夏与夷狄共同指认，把天下都看作臣属。陈后主并非不爱惜国家，只是沉溺荒淫的丑行；不建立道德，又怎会有应有的历数？他只贪恋翠阁留客、金壶劝酒，哪里知道国家已经更换宗庙社稷，自己也不知不觉离开了玉玺印绶。秦婴还有志向，能够把印绶系在沛公手中；孙皓却没有归宿，反以向晋后朝见为乐。后来他注视君王之门，心中期望深厚恩宠，体察国运而作诗，感念王泽而发言。今晨写出华丽诗句，反而祝颂圣主长寿千年；昨日还在丹墀之上，仍居万乘之尊。无不吟咏巢南之诗，星辰环绕北极；搜求诗意使音律相应，挥墨探取而珠玑尽出。天地万象呈现在心中，征验日月照耀天下的光辉；万物都在笔端，描写山河以壮大国家。难道只是身迹受辱而才华高超，内心忧伤而思虑劳苦，如周文王被困羑里而推演《易经》，屈原流落潇湘而作《离骚》吗？荒唐的梦将要醒来，却看不见人才；唱和之作不能使人觉悟，难道那些亲狎的宾客还能逃脱吗？于是把文章写入美玉编成的典册，精神奔赴丹陛；鹓鹭般的朝班惊叹屈原怀才不遇，凤扆之前感叹文章因情而发的华美。太甲悔改三年过错，只恨没有与他同时。陈思王惊叹曹植七步成诗的才华，只嫌自己与他处在不同的时代。心是志，言语是诗；所谓志，可以用来描写当今、评论古代；所谓诗，可以讽刺君上、规劝时政。应当说明，并不是因为舜、禹禅让就成为圣人，也不是因为晋、魏强盛便可以欺凌他人，哪里只是歌咏风云草木、追逐荣辱兴衰而已？家国将要归向何处，却还有登封的议论；祖宗由谁继承，更没有悲伤惋惜的话语。只听见时时吟咏五言诗，日日沉醉于千钟酒；燕巢已经足以使帷幕战栗，鸟嘴早已显露在谶记之中。没过多久，隋炀帝就在江都死去，竟赶不上陈宫旧事的覆辙。○《外举不避仇赋》（开头说亲友与仇敌，宫中已经见到） 君子用心，不因亲近者而偏私，也不因仇敌而排斥，只搜求贤能，只求取德行。把人才举荐给君上，可以治理国家、匡正君主；即使疏远有爵位的人，也可以让公主封为侯爵。不能因为嫉妒贤能而损害公论，也不能包庇善人而显露私仇。从前鲁哀公询问儒术，宣尼回答说：这些话的深奥，确实可与鬼神相比；其中的道理，明白地悬在日月之间。国家有时会因亲近者或怨仇者而相互推举；金玉并不珍贵，只有诚信和忠贞不可缺少。况且君主所任用的人，关键在于贤哲；人不能自己举荐自己，举荐人才的责任在于忠臣。臣子又徇私，君主就会失去任用人才的原则；君主失去这一原则，贤人怎么会亲近他？这样就会毁坏宏大事业、败坏根本法则。凡是侍奉君主，都应当克制自己，不要因为自己的愤怒而招致众人的愤怒，也不要因为自己的喜悦而招来众人的喜悦。至于自己喜欢的人并非贤能，本来就不能像续接野鸭的腿那样把他硬拉长；自己憎恨的人确实善良，也不能把骊龙下颏的明珠藏在黑暗中。宁可使自身受损而有利于四海，宁可使自己居后而使万物居先。难道能因为悲哀者不歌唱，就厌恶雅乐的铿锵声吗？难道行路人怨恨下雨，就要责怪甫田中雨势滂沱吗？又如建造宫室、架设梁栋，关键在于墨线端正、斧斤使用得当；因此应当采纳匠石的明言，不能因为对般、倕有所不满便不用他们。不偏不党，所以祁奚不会废弃解狐；舍弃短处而求取长处，齐国君主难道会猜忌管仲吗？如果人才秀美出众而被幽闭在闺门之内，才干只能留给子孙，又怎能让池中的龙只盘伏蛰藏，让巢中的凤凰不飞不翔？既然怀抱才能等待任用，即使是亲近者也一定要举荐；亲近者尚且不怕，仇敌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这是为了怀抱君王的宠爱，报答君王的恩德。这样，庆福就会积聚于高门，恩泽流传给后代；使这条道理与天地同久，使这种声名传播于天下。何况有德行的人都会得到彰显，没有瑕疵的人都会被看见；我即使想遮掩，别人哪里能不发现？我不举荐，别人也一定会举荐。这样岂不是能从下位擢拔英贤，辅佐南面而王的明君；对外没有怨恨，对内没有私亲，所举荐的全是国家的精英和邦国的俊彦。○《避世金马门赋》（以君门为乐，道德为本；俸禄虽微而如仙客） 名利交相奔逐，大隐之人心中仍归于混元；隐藏自己的踪迹，宁愿归入碧洞，避开时势，却又退入金门。又何必一定要在野岸垂钓、荒村灌园？眼中看见利益，但我的本性并不以利为利；耳中听见喧闹，但我的内心并不喧闹。东方朔本是天仙之骨，才华只是墨客；他佩戴紫禁中的珪组，离开丹邶的洞府。经过三冬积学，明君的玉枣之事他早已知晓；以千年为期，西王母的仙桃不知采摘过多少。口中诵读诗书，身游紫微宫；凭借诙谐机智，屡屡向黄屋进谏；又像鸷鸟和鸳鸯一样，与青云共同飞翔。雨露之恩深厚，列身朝廷百官之中；风尘不能侵入，隔着天子宫门的两扇门扉。不理解我的人说我是在沽求宠荣，理解我的人说我是在逃避微薄俸禄。我即使任职漆园，也无所得无所失；做柱史之官，又有什么荣耀、什么耻辱？这难道不同于严霜降临时，难以伤害翠竹青松；烈火焚烧时，也不能损伤良金璞玉吗？若不明白这一道理，便会终身处在岩谷，向飞泉作揖、伴白云而眠；若明白这一道理，即使身居山林，内心也会沾染尘垢。哪里比得上周游千乘大国而拜谒明君？彰显自己的道，内心没有瑕疵，身上又有荣耀功勋；众人炫耀，我却视而不见；众人喧哗，我却听而不闻。观览石渠阁，哪里不同于青澳的景色？宫门开启白虎观，又何必思念元豹之类的人？况且避世在于远离祸患，隐居在于寻求大道；殊不知道不在他人而在自己，祸患在于贪图财物、轻慢货利。我如今把珠玉看作瓦砾，把微妙玄远之道用来求取长寿；簪裾光耀，谁还会思念箕山的一瓢清泉？在阊阖门中优游自在，足以嘲笑商山四皓。一天，汉武帝求访仙人，神女从天而降，指出三清仙侣，说他们不是下界的贤人；从此玉石分明，公卿都直言不讳。五利将军和文成将军徒然谈说三山仙药；在金柜、琐闼之间，常居住着六洞仙人。难道不是因为华夏没有忧患，君臣共同欢乐，于是凭借才干都取得名位，背弃道理却居于山林吗？我如今歌咏紫宸，诵读黄阁之事，希望金门中的骏马有所寄托。○《东陵侯吊萧何赋》（宾客留居云壑，声名继承石纲）
吊衰戚兮，世之常情；吊豪贵者，人难敢行。有秦朝之俊乂，忧汉室之公卿，莫不旨先兆，谈未萌。人生之倚代难逃，如形随影；天道之盈虚有数，暮落朝荣。当其秦楚兵销，君臣义闭，江南诛布之後，代北平陈之际，彭越先斩，淮阴以继。周勃之兵机第一，缧绁常拘，鄼侯之相业无双，貔貅再卫。且侯也，道赫岩廊，权倾纪纲，才吞伊吕，道亚皇王，欲怒而蚪龙伏匿，流恩而瓦砾辉光。人民顾我以无先，何忧何惧；邦家因吾而肇造，为栋为梁。邵平则近甸隐沦，前朝侯伯，叔孙去国而制礼，绮季因时而遁匿。於是入青门，寻紫陌，波澜济陆海之岸，剑戟列三台之宅。朱门赫奕，初惊草泽之人；黄阁巍峨，乍揖瓜田之客。客曰：“公无冒宠承恩，凭高恃尊，家不善而殃至，神害盈而祸翻。木必摧秀，葵须卫根，赋命而吉凶同域，由人而祸福无门。当时丰沛之间，差肩并起；今日干戈之後，屈指谁存？鸷蹙履冰，燕巢悬幕，兔残而猎犬谁惜，敌尽而谋臣曷作？伍子不省，尸漂於叠浪惊涛；范蠡能辞，身隔乎重湖远壑。今则瑰宝酬恩，兵戈卫君，以架颠危於累卵，堪惊富贵於浮云。”侯曰：“事既将悟，计乎已闻。客来凄怆而论，呜呼以云，妨田广宅拟可用，积玉堆金奚不分。漏尽光催，魑魅而看将笑聚；妖生孽作，妻孥而岂得同群？”侯乃徇彼英词，师其上德，能全终始於当代，果释猜嫌於大国。良哉避陈主而吊汉侯，果见东陵而鉴议。○贵以贱为本赋（陈诸荣贱，迹岂下焉）贵不可偶贵，故托贱以为本；贱不可久贱，故从贵而显诸。因考贵以由贱，乃明终而有初，则知失其本而事不立，得其本而义有馀。吾尝询道德之至理，知贵贱之终始，当俟其为龙为光，必先乎藏垢怀耻。徵乎论也，义同乎高以下为基；验以诚焉，理协于洪由纤而起。今请疏当时贵贱，书往代君臣。汉得鹿兮始诸亭长，周兴龙兮自彼戎人。殛鲧帝王，雷泽与历山旧隐；掷卢天子，耕衣将农器尝陈。此君上之贵也。贱为本以相因，媲用晦而以明，比登高而自天，太公相国昔垂钓，曲逆封侯曾宰社。鸡鸣末客，终为辅主之人；燕颔将军，亦是鬻书之者。此臣下之贵焉。贱为本以相假，人既有矣，物以宜然，则有宝衔明月，珠含媚川。价重千金，乃蚌胎而产矣；光照午夜，亦蛇口而生焉。彼珠玑之贵也。贱为本以相沿，在乎洁於道，不在秽乎迹。复有称连城而赵国瑰璜，号垂棘而晋宫辉赫。昆岳温润之片，不亦沉泥。荆山硌碌之英，乃闻韬石。此琼玉之贵焉。贱为本以相易，得不以其贱而为根为蒂，以其贵而为华为英。有根有蒂，而英华始茂；亡根亡蒂，而英华曷荣。亦曰在道无形，宗淡泊而成道；政声无朕，扣寂寞而致声。愚今察圣人之理，探老氏之言，斯见穷其微而知其要，赜其隐而从其善。所以明富贵之本焉，又安得久处於贫贱。○管仲弃酒赋（辨说为贤，位尊王德）酒不可嗜，嗜之者必致危颠；酒可以诫，诫之者其惟智贤。嘉管仲後醒之说，当齐侯开宴之年，九醴虽珍，尽弃丹墀之上；一言可听，将陈绮席之前。当其邦国谁忧，樽垒不浅，将倾海以为饮，孰悬河而进辨。列坐而腰金拖紫，宁问安危？终朝而举月飞觞，惟求沈湎。仲乃拜捧瑶卮，倾言吐斯，纵竹叶以非贵，任兰英而罔奇，不咽涓滴，如无礼仪。左右相惊，咸谓其弃王以罪；公侯莫测，应云其不死胡为？君子爰询，大夫遂说：“臣非怠於恭敬，臣非轻於曲蘖。盖将入口以言失，或者言失而身灭，再思敢弃於君所，三省得中於臣节。臣闻酒祸难防，臣何以当，羲和惑以身丧，桀纣耽而国亡。臣今弃其祸而不弃於酒，臣愿醉於道而不醉於觞。何不规後世，鉴前王，太康酣而昆仲悲怨，大禹恶而邦家耿光。夫如是，又何必欣腐胁而候穿肠者哉！”公乃擢彼昌言，师诸硕德，穰苴未可以伦比，甯戚诚宜於缄默，众人黾俛，应惭皆醉之容；惟我端庄，益励独醒之厄。则知立诚者莫溺旨酒，辅主者须申谠言，酒不溺则枢机自正，言苟申则忠信常存。大计安邦，致一匡而永逸；殊勋佐国，君五霸以弥尊。则管氏也，可与周召同风，夔龙并位，能弃酒以无谄，表为臣之不二。昭昭青史见清英，克播於千龄万祀。○扣寂寞以求其音赋（清心求玄，雅韵自合）
译吊唁衰弱卑贱的人，是世间常情；吊唁豪贵之人，却是人们不敢做的事。秦朝有杰出人才，忧虑汉室公卿，无不预见先兆，谈论尚未发生的事情。人生在世，难以逃脱代际更替，如同形体跟随影子；天道盈亏自有定数，傍晚凋落，早晨荣盛。当秦、楚的战争平息、君臣之义闭塞之时，江南诛杀英布之后、代北平定陈豨之际，彭越先被斩杀，淮阴侯韩信接着被杀。周勃的用兵谋略天下第一，却常被拘系；鄼侯萧何的宰相功业无双，仍两次护卫汉室。萧何啊，道德显赫于朝廷，权势压倒纲纪；才干胜过伊尹、吕尚，道术仅次于皇王。想发怒时，蛟龙也伏藏不出；施加恩德时，瓦砾也焕发光彩。百姓仰仗我而不再有先忧，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国家因我而开始建立，我就是栋梁。邵平则隐沦在近郊，原是前朝侯伯；叔孙通离开故国而制定礼仪，绮里季顺应时势而隐遁。于是进入青门，踏上紫陌；波澜横渡陆海之岸，剑戟排列在三台之宅。朱门显赫，使初出草泽的人惊叹；黄阁巍峨，使种瓜田间的宾客初次作揖。宾客说：“您不要冒昧接受宠爱和恩典，不要凭借高位、倚恃尊贵。家庭治理不好，灾祸就会到来；神灵所降的祸害积满，灾难就会反转而至。树木必先摧折高秀的枝干，向日葵必须护住根部；命运使吉凶同处一域，祸福也因人而来，并没有固定的门径。” 当年丰沛之间，英雄们并肩而起；如今干戈之后，屈指一数还有谁活着？猛禽收缩爪足而行走在薄冰上，燕巢悬挂在帷幕之上；兔子被猎杀后，谁还会怜惜猎犬？敌人尽灭后，谋臣又有什么用？伍子胥没有醒悟，尸体漂浮在重重惊涛之中；范蠡能够辞去功名，身体隔在重湖远壑之外。如今以珍宝报答恩德，以兵戈护卫君主，仿佛用层层卵壳支撑倾危之物，富贵也足以令人惊惧，因为它如浮云一般。东陵侯说：“事情已经将要醒悟，计谋我也已经听到了。宾客前来悲怆地议论，呜呼，其中所说的确实如此。田地广阔、宅第宏大，本来都可以用来施展；积聚的玉石黄金，为什么不分给别人？漏壶将尽，天光催迫，魑魅将要看着笑而聚集；妖异滋生、灾孽兴起，妻子儿女哪里还能与我同类相聚？”东陵侯于是遵从宾客的英明言论，以他的高尚德行为师，终于在当代保全始终，果然消除了对大国的猜疑嫌隙。善啊，避开陈主而吊唁汉侯，果然能够看见东陵侯，并以此作为鉴戒。○《贵以贱为本赋》（陈述贵贱各自的荣耀，卑下之处难道真在下吗） 尊贵不能孤立地保持尊贵，所以要以卑贱作为根本；卑贱也不能永远卑贱，所以依循尊贵而显达。考察尊贵如何由卑贱而来，便明白终点必有起点；由此知道，丧失根本，事业就不能建立，得到根本，道义便绰绰有余。我曾经探问道德的至理，知道贵贱的终始：要等到它成为龙、成为光明，必先藏污纳垢、忍辱含耻。从理论上考察，道理同于筑高台必须以低处为基础；用诚信验证，规律也符合洪大之物由纤微而起。现在请让我陈述当时的贵贱，书写往代的君臣。汉朝得到天下，开始于亭长；周朝兴起如龙，也来自戎人。被帝王诛杀的鲧，曾隐居于雷泽、历山；被抛弃的卢生，曾是天子，也曾身穿农衣、陈列农具。以上说的是君上的尊贵。卑贱作为根本而相互因循，有人以韬晦而显明，有人如登高而升天：姜太公做宰相之前曾垂钓，曲逆侯陈平封侯之前曾主持社祀。鸡鸣时的末等宾客，最终成为辅佐君主的人；燕颔将军，也曾是贩卖书籍的人。这是臣下的尊贵。卑贱作为根本而相互借助，人如此，万物也应当如此：有的宝物口衔明月，有的珍珠包含媚川之光。价值重达千金的宝物，原来是蚌中胎生；光照午夜的明珠，也是在蛇口中生成。这些就是珠玑的尊贵。以卑贱为根本而相互沿承，关键在于合乎道的洁净，而不在于外在踪迹的污秽。又有被称为价值连城的赵国美玉，有号称垂棘的宝玉，使晋宫光辉灿烂。昆仑山出产的温润玉片，难道不也会沉入泥中吗？荆山中粗砺的玉英，却因此听说有藏玉之石。这就是美玉的尊贵。以卑贱为根本而彼此转化，难道不是以卑贱为根、为蒂，以尊贵为花、为英吗？有根有蒂，花英才会茂盛；没有根蒂，花英怎么能荣盛？又说，道在于无形，以淡泊为根本才能成就道；政治声誉没有形迹，要叩问寂寞才能获得声名。我如今考察圣人的道理，探究老子的言论，由此看见穷究幽微便能知道要旨，探寻隐奥便能遵循善道。这就是说明富贵的根本，又怎么会长久处于贫贱之中呢？○《管仲弃酒赋》（辨析言说而成为贤人，地位尊贵而成就君王的德行） 酒不可贪嗜，贪嗜它的人必然招致危险倾覆；酒可以用来警戒，能以此自戒的必定是智者贤人。我赞美管仲后来醒悟的言论。那年齐侯举行宴会，九种美酒虽然珍贵，却全被弃置在丹墀之上；一句话值得听取，正要在华美席前陈说。当时谁来忧虑国家，酒器满满，仿佛要把大海当作饮器，谁还会悬河般进言？列坐者腰佩金印、身拖紫绶，哪里还问国家安危？从早到晚举杯饮酒，只求沉溺其中。管仲于是拜谢，捧着美玉般的酒杯，倾吐自己的言辞：即使竹叶酒并不贵重，即使兰英酒并不奇异，我也一滴不咽，仿佛不懂礼仪。左右的人都惊骇，认为他抛弃君王而获罪；公侯们无法揣测，都说他如果不死，为什么这样做？君子于是询问，管仲便回答：“臣并非怠慢恭敬，臣也并非轻视酒曲。只是酒一入口，便可能因言语失误而获罪；或者因言语失误而丧身。因此臣再三思量，才敢在君主面前弃酒；反复省察，才得以合乎臣节。臣听说酒祸难以防备，臣凭什么承受得起？羲和因迷惑而丧身，桀、纣因沉溺酒色而亡国。臣如今舍弃酒的祸害，却不是厌弃酒本身；臣愿意醉心于大道，而不醉倒在酒杯中。为什么不以此规劝后世、让后人鉴戒前代君王呢？太康酗酒，使兄弟悲怨；大禹厌恶酒，国家因此光明长久。既然如此，又何必欣喜于腐胁之酒，等候它穿肠而过呢！” 齐公于是提拔这番昌明的正言，以大德之人为师。穰苴也不能与他相比，甯戚确实应当保持沉默；众人都勤勉自持，应当惭愧自己全都醉酒的容态；只有我端庄自守，更加勉励自己承受独醒的困厄。由此知道，建立诚信的人不能沉溺于美酒，辅佐君主的人必须申述正直之言；不沉溺于酒，国家枢机自然端正；如果正言得以申述，忠信就会长存。谋划大计以安定国家，能够一举匡正而长久安逸；建立特殊功勋以辅佐国家，使君主在五霸之中更加尊贵。这样，管仲便可以与周公、召公同样流芳，与夔、龙并列官位；他能够弃酒而不谄媚，表明做臣子的忠贞不二。青史昭然，见证他的清正英华，足以流传千年万世。○《扣寂寞以求其音赋》（清净内心以求玄理，雅正的韵律自然相合）
寂寞何有，声音内并，不叩而基扃自启，能求而律吕方呈。驰裨於不宰之乡，宠将造化；运思於无形之景，剖出凉清。岂不以大道将秘，正声无自，走六合以何有，历千门而曷致。纵得伶伦之管，吟亦徒为；便多子冶之听，聪将不至。我则闻寂寂戛戛，向无象以取象，无音而索音，莫不塞耳目，廓胸襟，靡在疏而在静，不由物以由心，透恍惚以斯采，触杳冥而独尊。击扬雄吐凤之门，应怜凤啸；排老氏犹龙之闼，别契龙吟。是音也，非桑濮之传者，异齐秦之奏也。得之则协人神，畅风雅，本冲莫而将有，岂喧哗而与假。考灵台而入听，我调斯鸣；循乐府以来追，我音则哑。就默祈喧，稀其大焉。下不在乎地，高不在乎天，远不在乎物外，近不在乎目前。以讽论君德，经纶化权，以约黄钟而定律，如依赤水而探玄。亦由字本无文，究虫篆而斯文遂显；木元无火，钻槐树而厥火俄然。在乎拆彼诚明，分诸兆朕，拂希夷而浏亮潜引，刳浅薄而沧洋自振。岂比夫宣尼宅在，依稀留金石之声；泰女台空，彷佛有鸾凤之韵。寂与寞兮虚更纲，声与音兮深且柔，未尝扣之将扣，在勤求之所求。岂不以役智而偶，疑神以搜，虽苍苍之道将授，亦轧轧之声若抽。如绿绮之空阔，弹来始应；若清泉之阻塞，决破方流。儒有贵陆氏之赋成，与昭明之道合，欲三变之清异，陋众音之错杂。每惭文藻比刍荛，愿侯王之海纳。○知白守黑为天下式赋（明彰晦全，福存德教）白为象兮，皎焉明焉；黑为象兮，暗然昧然。踞其明而为事之贼，混其昧而为道之筌。白以将行，恐率土之恶盈患作；黑之为式，庶普天之用晦功全。昔圣人以抱玄默，取道德，既溢目以知白，复亡形而守黑，黑虽朽而守缁，白将变而易色。和其光也，为万有之宪章；同以尘焉，作群生之楷式。愚尝出知白之藩，入守黑之门，就其曜而不曜，居其昏而不昏，白易玷而式易立，黑无文而式可存。岂不见卞和献荆岫之珍，先伤足胫；大禹治北方之水，後化乾坤。至如佩宠光，绥景福，殊不知宠之极兮辱之继，福之多兮祸之速，天时尚有其盈虚，人事须防其反覆。神龙龟圣，尝闻其醢肉刳肠；象齿蠙珠，但见其焚躯剖腹。此白也可知，庶思之而自勖，则知弱可吞强，柔能制刚。上之弱兮能广载，水之柔兮流且长，得不暗室自处，明诚自彰。所以耕稼历山，果见重华之帝；羁累羑里，终归西伯之王。斯黑兮可守，庶存之而不忘。其为知兮，不在乎外；其为守兮，不在乎内。协上德之不德，谅靡明而靡晦，如此则外灭浮荣，中含利贞，功其成而不宰，致其胜而不争。纵泥滓之理光，琼瑶愈洁；任烟霞之蔽影，日月终明。老氏所以著此，垂言流而设教。帝王法之而自英自圣，臣子体之而乃忠乃孝。余将优游於元牝牝之乡，每勤行而是效。○太极生二仪赋太极何名，其形混成，画一气以中断，区二仪而始生，厚载者所以凝其浊，高明者所以厚其清。吾尝究天地之初，洞▯不之始，本无兆以无朕，竟何听以何视。茫乎大醉之乡，寂若无生之理，我形影以都秘，我音响而未起。混沌将至，唯圣乃出，随我声而发音响，逐我象而设形质。於是上溯无边，昭然廓然，营空碧而星辰错落，豁东西而鸟兔高县。汉玉奚水，河银曷泉，无得而逾，六律而宗成大化；不言而信，四时而飞作流年。此一仪者天也，上以昭宣。复以一撮之多，九垓攸布，耸华岳以西峙，汹沧溟以东注，蔓延生植，沧洋制度。何舟何楫，凌开白浪为程；谁马谁车，碾破青山作路。此一仪者地也，厚惟固护。呜呼！太极故兮二仪新，二仪新兮四象分，我目明兮所见，耳馀听兮所闻。五色成章，炳焕而光昭朴素；八风从律，凄凉而吹散氤氲。彼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宁，秉造化之钧轴，络虚无之纪经，莫不润之以风雨，鼓之以雷霆，揭大象以垂象，鞠无形而有形。然後伏羲圣，黄帝灵，龟龙负而乾坤定位，文籍生而诈伪开扃。但见高极九重，下盘四角，日▯朝兮月▯夜，融为川兮结为岳，既将入我死而出我生，亦何必剖先天之清浊。○员半千说三阵赋（武功藏用，国家录焉）
译寂寞之中有什么？声音在内里相互并存；不去叩击，根基门户自然开启；能够探求，音律才会显现。驰骋于无为之境，便能得到造化的恩宠；运思于无形之景，便能剖析出清凉澄澈。难道不是因为大道将要隐秘，正声无从产生？走遍六合又能得到什么，历经千门又能到达哪里？即使得到伶伦的笛管，吹奏也只是徒然；即使有子野那样善听的人，耳聪也未必能够达到。我于是听见寂静中铿锵的声音，向无象之处取得形象，在无声之中寻求声音；无不堵塞耳目、开阔胸襟，不在疏远而在清静，不凭外物而凭内心，穿透恍惚而采撷其中，触及幽深而独自尊崇。敲击扬雄吐凤之门，应当怜惜凤的长鸣；排开老子犹龙之门，另行契合龙的吟啸。这种声音，不是桑间濮上的淫乐，也不同于齐、秦的乐奏。得到它，便能使人与神相协调，使风雅畅达；本来冲虚寂寞之中将要产生声音，哪里会喧哗而与虚假相同？考察灵台而进入听觉，我的曲调便会鸣响；沿着乐府旧声追寻，我的声音反而会沉默。接近沉默而祈求喧响，正因为稀少，才显得伟大。它向下不在大地，向上不在苍天，向远不在物外，向近不在眼前。用它来讽谏、论说君王的德行，经营教化权柄；以它约束黄钟、确定音律，如同在赤水中探求玄珠。也如同文字本来没有文采，究察虫书篆文之后，文采才显现出来；木头本来没有火，钻取槐木之后，火焰忽然产生。关键在于剖析那真诚光明，分辨各种征兆；拂去希夷之境，清亮之声便暗中引来；剖开浅薄，浩瀚之意自然振发。哪里能与宣尼故居尚在、依稀留下金石之声相比？泰女之台已经空无，仿佛还留有鸾凤的韵律。寂与寞啊，空虚而又统摄；声与音啊，深沉而又柔和。未曾叩击，却将要叩击；在勤奋求取之处，正是所要寻求的东西。难道不是运用智慧而偶然相遇，怀疑神妙而搜求吗？即使苍苍大道将要传授，也会有轧轧之声仿佛抽丝而出。如同空旷的绿绮琴，弹奏之后才有回应；如同清泉被阻塞，决开之后才会流淌。儒者珍重陆氏所成的赋，因为它与昭明太子的道理相合；希望三次变调而产生清异之声，鄙弃众多声音的错杂。常常惭愧自己的文辞如同割草砍柴，只愿侯王能够像大海一样包容。○《知白守黑为天下式赋》白是明亮的形象，皎洁而光明；黑是幽暗的形象，昏暗而蒙昧。只凭恃明亮去做事，便会成为事情的祸害；混同于昏暗而守持它，反而成为求道的工具。白将要施行时，恐怕天下的恶行达到极点而祸患发生；以黑为法式，希望普天下都能运用韬晦，使功业圆满。古代圣人怀抱玄默，取法道德；既然充满眼目而明白什么是白，又舍弃外在形迹而守持黑；即使黑色衰朽，也要守住黑色；白色将要改变，也要随时变换色彩。调和它的光芒，便成为万物的法则；混同于尘土，便成为众生的规范。我曾走出知白的藩篱，进入守黑的门户；接近光明却不炫耀光明，处在昏暗却不陷入昏暗。白容易被玷污，却容易建立法式；黑没有文饰，却能保存法式。难道没见过卞和献出荆山之玉，先使自己的脚胫受伤；大禹治理北方洪水，后来使乾坤得到安定吗？至于佩戴宠光、安享福祉的人，殊不知宠爱到了极点，耻辱就会接踵而来；福分越多，祸患来得越快。天时尚且有盈有亏，人事更应防备反复。神龙、灵龟和圣人，曾听说被制成醢肉、剖腹取肠；象牙、珍珠，只见它们的主人遭到焚身剖腹。这就是明白白的危险。希望人们思考它而自我勉励，便知道弱可以吞并强，柔可以制服刚。君上的柔弱可以广泛承载，水的柔顺可以长流不息；难道不能处身暗室而自守，使内在的光明和真诚自然彰显吗？所以舜在历山耕作，最终成为重华之帝；文王被拘系在羑里，最终成为西伯之王。这就是黑暗可以守持的道理，希望保存它而不要忘记。所谓知白，不在外表；所谓守黑，不在内里。与上德不自以为德相协调，确实既没有明显的光明，也没有明显的昏暗。这样，外在便消灭浮华荣誉，内心含藏利贞之德；成就功业而不自居，取得胜利而不争夺。即使泥滓使光明蒙尘，美玉仍会更加洁净；任凭烟霞遮蔽身影，日月终究会重新明亮。老子因此著述这一道理，垂下言论、流传教化。帝王效法它，便自然英明圣哲；臣子体行它，便自然忠诚孝顺。我将优游于元牝牝之乡，常常勤勉奉行并以此为效法。○《太极生二仪赋》太极叫什么名字？它的形态混然而成；把一气从中划开，二仪才开始产生。厚重承载的一方因此凝聚浑浊，高明清虚的一方因此积聚清气。我曾究察天地的开端，洞察▯不的起始；本来没有征兆，也没有形迹，究竟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茫茫然如同大醉之乡，寂静得仿佛没有生命的道理；我的形体和影子全都隐藏，我的声音和响动还未产生。混沌将要形成，只有圣人出现；随着我的声音发出声响，追随我的形象设置形体。于是向上追溯到无边之境，明亮而空阔；经营出空中的碧色，星辰错落；开拓东西方向，鸟与兔高悬其中。汉水如玉，河水如银，哪里还有泉流能够超越？六律由此成为宗本，完成宏大的教化；不发一言而人们信服，四时由此飞速运行，流转成岁月。这一个仪就是天，它在上面昭明宣示。又把一小撮之物扩展为众多，遍布九垓；华山高耸向西挺立，沧海汹涌向东流注；草木蔓延生长，制度浩大铺陈。什么船、什么桨，凌驾白浪而开辟航程；什么马、什么车，碾破青山而形成道路。这一个仪就是地，厚重而专门稳固护持。啊！太极已成，二仪新生；二仪新生，四象分明。我的眼睛明亮，能够看见；我的耳朵留下余音，能够听闻。五色形成文采，灿烂光明而显出质朴；八方之风依从律吕，凄清地吹散氤氲之气。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它们掌握造化的枢轴，贯通虚无的纲纪，无不由风雨滋润，由雷霆鼓动；揭示宏大的形象而垂示形迹，使无形之物聚集而成为有形。此后伏羲显圣，黄帝显灵；龟、龙背负图书，使乾坤定位；文籍产生，欺诈虚伪的门户也由此开启。只见上方极高达到九重，下方盘踞四角；太阳白天运行，月亮夜间运行；水融汇为河川，凝结为山岳。它既将进入我的死亡而又从我的生命中出来，又何必剖析先天的清浊呢？○《员半千说三阵赋》（武功藏而不用，国家记录此文）
天地人阵者，其谁以测？惟圣主之嘉问，伊贤臣而洞识。莫不陈七德机要，叙三才楷式。愿同尚父，干戈永佐於周朝；敢学宣尼，俎豆将言於卫国。乃曰：“臣闻天阵则上考璇枢，明孤计虚，还星宿而吾君尧舜，叱风雷而敌国北墟。斯盖出黄石之妙诀，入武侯之秘书，臣谓其不然也。出兵者在乎信及寒暑，义如时雨，春发生兮当养士，冬肃杀兮当耀武，斯则得天道兮合天时，不可失天时而逆天取，此天阵以明焉，微言可补。又闻地阵则察土分疆，坤盘艮长，随向背而翼鹅鹳，顺山川而罗纪纲，所以韩信背水而赵灭，孟氏焚舟而晋藏，臣复谓其不然也。其用兵者在乎饶金富粟，兵雄食足，先耕而九载思蓄，後战而三军不辱。斯则分地利而得地财，岂有兵未征而农不▯，此地阵以明焉，微言可录。又闻人阵则勇气生风，精神贯虹，夭矫而常山跃地，弯环而皎月悬空，可与乐毅论将，穰苴比功，臣复谓其不然也。且为帅者在乎帅师将肃，连营敦睦，忠为甲兮信为胄，身为弓兮德为毂，指日烹齐国之半，反掌拾秦原之鹿，此则协人意而得人心。岂有人意和而兵不服，此人阵以明焉，微言可祝。”高宗乃知天阵则不必占彼星躔，地阵则不必恃其山川，人阵则不必仗其骁勇，唯德义而三军胜焉。○文王葬枯骨赋（此骨枯尘壤，义归哲王）因掘地以及泉，见穷尘之委骨，陈葬礼以外备，实仁心之内发。义之克著，幽可贯於鬼神；德之孔彰，明可争於日月。初其取象茫洋，开芜凿荒，幽宅几坏，遗骨遂彰。伊彼役者，奏於文王，王乃掩袂而瞩，兴怀而伤，莫不蔓草萦白，阴苔染苍，恐是往古豪杰，昔时圣哲。泽物名，光忠烈，宛是其死，谁曰不然。骨肉归土，神魂升天。深谷为陵，彼可知而蔑尔；佳城不见，为我主以收焉。於是召有司，具明享，赙以衿衤遂，盖诸泉壤，以遐返迩，飞声走响，遂使亿兆民庶以来归，八百诸侯之企仰。设若不逢君子，倏遇小人，必应视同尘土，弃若灰尘。既北墟而莫问，在封树以无因，则乌鸢是啄，蝼蚁是亲。幸将不遇小人，获遭君子，而乃睹之而骨惊，感之以心死。爰拾之於彼，葬之於此，盖将斯骨以喻我，以己不欲而行之於彼，可使见之者悲，闻之者喜。以至诚宾万国之臣，若沧海走百川之水。嗟夫！存殁殊涂，幽阴鉴乎？尔魂奚在，尔肌以枯，何得上恻於睿哲，而再向其涂刍？则宗周之仁也，不独及於有情，而必轸於触类。祝网之帝，不足以言其仁；泣辜之君，焉可以叶其义？得不启之十代，延之百祀，俾後之制礼垂教，将掩骼埋▯者也。且王於邦而至大，骨於物而至微，我不以大而自贵，不以微而有违，以仁不足为我罪，以物失所为我非。是以劳瘁无▯攵，皇宁甚稀，骨尚恻於穷泉下土，岂惟於兽走禽飞。故得九龄者上帝所锡，九国者西方允归，以孝治天下也，亘万古以光辉。○驾幸华清宫赋（开元履国，事促人空）明皇帝号天上来，华清宫兮云际开，离紫禁而千官捧日，出清门兮万骑屯雷。巫山之翠佩珠▯，皆移云雨；洞府之霓旌绛节，尽去蓬莱。当其鲸海澄波，骊山叠翠，架琼宫玉殿之宏绝，锁万户千门之秘邃。上以我无为而国无事，记一千年之历数，富有寰瀛；起五十里之烟霞，长悬梦寐。於是跃马骖龙，烟驭风从，从我者七贵中贵，翊我者姚公宋公。蒙茸之组绣烟花，香随辇辂；错落之星辰日月，影射虚空。及其鳌负瑶台，擎生玉药，翔鸳振鹭以环列，九棘三槐而森峙。玉帛骈积，梯航萃止，隋侯明珠兮饰车马，雾▯云罗兮萦步履。飘兰散麝，常薰昭应之香；落翠遗珠，遍鬻新丰之市。▯鷟麒麟，祯祥日臻，朱阁拜玄元皇帝，金车迎虢国夫人。其有夜光枕贵，玉蕊冠新，春五王之燕语，倚六相於陶钧。其或露冷仙掌，波出渭津，河汉佳期，七夕会牵牛之伴；云天胜赏，中秋迎顾兔之伦。莫不龟鼎折年，夔龙奉职，真人羽客兮荐方术，朱草灵芝兮表生殖，诗成而玉瓮题新，云满而温泉暖极。烟霄可上，期骖彩凤之翔；光景难留，谁束金乌之翼？谏切虽纳，恩深半惑，禄山己变，犹期其十月来王；林甫既奸，合省其多方蠹国。竹语丝喧，中元上元，叶靖之灵丹旧得，花奴之羯鼓新翻。人间有大贝明珠，皆归戚里；世上无清歌妙舞，不属梨园。是何乐极悲来，时移代促，燕中之铁马俄起，环上之罗衣莫赎。华清宫观兮阒无人，山青兮水绿。○再幸华清宫赋（久掩年光，世移来叶）
译天地人三阵，谁能够测知其中奥妙？只有圣明君主善于询问，贤能臣子才能洞察。无不陈述七德的机要，讲叙三才的法式。愿意像尚父一样，使武器战争永远辅佐周朝；也敢学宣尼，把俎豆礼仪的话说给卫国听。于是说道：“臣听说，天阵就是向上考察北斗枢纽，明辨孤虚之术，使星宿归附，令我君如尧舜；呵斥风雷，使敌国归于北方废墟。这大概是出自黄石公的妙诀、进入武侯的秘籍，但臣认为并不是这样。出兵在于信用能够遍及寒暑，正义如及时之雨；春天万物发生，正应当养育士卒；冬天肃杀，正应当彰显武威。这样才是得到天道、合乎天时，不能错失天时而违逆天意。这就是天阵的明证，其中的微言足以补充其义。又听说地阵就是察看土地、划分疆域，使坤盘、艮山各得其位，随着地势向背布置如鹅鹳般的军翼，顺应山川而罗列纲纪；所以韩信背水一战而赵国灭亡，孟氏焚烧舟船而晋国隐藏。但臣又认为并不是这样。用兵在于金钱充足、粮食丰饶，兵力强盛、粮食充足；先行耕种，经过九年思量积蓄，之后作战，三军才不会受辱。这样才是分辨地利、得到地财，哪里有军队尚未出征而农事却不努力的道理？这就是地阵的明证，其中的微言值得记录。又听说人阵就是勇气生风，精神贯虹；军势矫健如常山跃起，阵形弯曲如明月悬空，可以与乐毅讨论将略，与穰苴比较功劳。但臣又认为并不是这样。况且作为统帅，关键在于统率军队、将帅严肃，连营之间敦厚和睦；忠诚是铠甲，信用是头盔；自身是弓，德行是弓轴。这样就能指日烹灭齐国一半，反掌之间拾取秦地之鹿。这才是协调众人的意愿、得到众人的人心。哪里会有人心和顺而军队却不服从呢？这就是人阵的明证，其中的微言值得祝祷。”高宗于是明白：天阵不必依靠占验星宿，地阵不必依靠山川险要，人阵不必依仗勇猛强悍，只有凭借德义，三军才能取胜。○《文王葬枯骨赋》（这些枯骨归于尘土，仁义归于贤哲之王） 因为挖掘土地直到泉水处，看见穷尽尘土中遗弃的枯骨；陈设葬礼以完备外在仪式，实际上是内心仁慈自然流露。仁义充分显著，可以贯通幽冥鬼神；德行极其彰明，可以与日月争辉。起初只见景象茫茫，开除荒草、凿治荒地；幽暗墓穴几乎毁坏，遗骨于是显露出来。那些服役的人把这件事奏告文王，文王便掩袖注视，触景生情而悲伤。只见蔓草缠绕白骨，阴苔染成苍色，恐怕这是往古豪杰、昔日圣哲的遗骨。它们曾施泽于万物、彰显忠烈，死去的情状宛然如此，谁说不是呢？骨肉归于土地，神魂升入天空。深谷也可以成为坟墓，他们或许知道却被轻视；美好的墓地若不被看见，就让我们的君主来收葬他们。于是召集有关官员，准备明亮的祭享，用衣襟、衣衾等物资助葬，覆盖在泉土之下；使远方归来、近处归附，声名飞传，终于使亿万百姓前来归服，使八百诸侯仰望。如果不是遇到君子，而是忽然遇到小人，他们必定会把枯骨视同尘土，像灰尘一样抛弃。既然尸骨被弃置在北方荒野而无人过问，封土植树也没有机会，那么乌鸦和老鹰就会啄食，蝼蚁就会亲近。幸而没有遇到小人，而是遇到君子；君子见到枯骨便为之惊动，内心深受感动。于是把它们从那里拾来，葬在这里，借这些枯骨来说明自己：把自己不愿遭遇的事，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样可以使看见的人悲伤，使听闻的人欣喜。凭借至诚来接纳万国臣民，如同沧海汇聚百川之水。唉！生者与死者道路不同，幽冥之中也能感知吗？你的魂魄在哪里？你的肌骨已经枯朽，怎能还使圣明君主心生悲悯，再次向你的坟墓献上刍草？这就是周宗的仁德，不只施及有情之物，也一定会因触类旁通而施及万物。祝网之帝，不足以形容他的仁慈；泣罪之君，又哪里能够与他的义行相称？难道不应当启迪十代、延续百世，使后世制定礼制、垂示教化，并且掩埋暴露的尸骨吗？况且君王在国家中最尊贵，骨骸在万物中最微贱；我不因尊贵而自高，也不因微贱而违背仁义；仁德不足以成为我的罪过，万物失所却应成为我的过错。因此劳苦憔悴而不辞辛劳，皇天安宁也不显稀少；枯骨尚且能在穷泉下土中使人悲悯，哪里只是对兽走禽飞如此？所以得到九龄，是上帝所赐；九国归附，是西方真正归顺；以孝道治理天下，光辉贯通万古。○《驾幸华清宫赋》（开元时期治理国家，事情仓促而人事成空） 明皇帝仿佛从天上降临，华清宫在云际敞开；离开紫禁城，百官如同捧日相随；走出清门，万骑屯聚如雷。巫山的翠佩珠钗，全都移来云雨之景；洞府的霓旌绛节，也都离开蓬莱而来。此时鲸海波澄，骊山翠色重叠；架起琼宫玉殿，宏伟绝伦；锁闭万户千门，幽深神秘。皇上无为而治，国家没有祸事，记载一千年历数，富有天下；兴起五十里烟霞，长久悬在梦寐之中。于是跃马驾龙，烟云作车、长风相随；跟随我的有七贵、中贵，辅翼我的有姚公、宋公。纷披的组绣如烟花，香气随着车辇；错落的星辰日月，光影照射虚空。等到巨鳌背负瑶台，托起生长的玉药；翔鸳、振鹭环绕排列，九棘、三槐森然耸立。玉帛成堆，梯航汇集；隋侯明珠装饰车马，雾縠云罗缠绕脚步。兰香麝香飘散，常常熏染昭应宫的香气；翠羽落下，珍珠遗留，遍布新丰市场。鵕鶵、麒麟等祥瑞接连到来；朱阁中拜谒玄元皇帝，金车迎接虢国夫人。还有夜光枕极为珍贵，玉蕊冠新制；春日里五王宴饮谈笑，依靠六相调和天下。或有仙掌上露水清冷，渭津水波涌出；银河相会的佳期，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之时；云天之上尽是胜景，中秋迎接顾兔一类的月中神物。无不有龟鼎象征长寿，夔、龙奉行职守；真人、羽客进献方术，朱草、灵芝显示万物繁殖；诗作完成，玉瓮题字更新；云气充满，温泉暖意达到极盛。烟霄可以登临，期待驾着彩凤飞翔；光景却难以留住，谁能束缚金乌的翅膀？谏言虽然切直而被采纳，恩宠深厚却使人半昏半醒。安禄山已经反叛，却还期待他十月来朝称王；李林甫既然奸邪，正应省察他用种种方法蛀蚀国家。竹声丝声喧闹，中元、上元节日，叶靖曾经得到灵丹，花奴新近翻奏羯鼓。人间的大贝明珠，全都归入外戚之家；世上的清歌妙舞，没有不属于梨园的。为什么欢乐到了极点便转为悲哀，时势变迁、朝代促迫？燕地的铁骑突然兴起，环佩上的罗衣却无法赎回这一切。华清宫的楼观寂静无人，山色青翠，水色碧绿。○《再幸华清宫赋》（长久掩藏年华，世代变迁而来到后叶）
明皇以既剪渔阳，尘清帝乡，自蜀郡而初还辇辂，幸华清而几隔星霜。巍峨而紫府洪都，重开圣日；牢落而金门玉户，几闭春光。是何乐极难期，繁华易久，时易而凤髻成梦，岁晚而龙颜皓首。嫔嫱零落，宁逢旧日之人；耆艾扶携，尚献新丰之酒。但见禁柳愁烟，宫槐暮蝉，苔昏而镜落金殿，岸改而汤拥玉莲。螓首蛾眉，遗迹而空存处处；落花流水，无言而但送年年。足令左右含悲，君王堕睫，尘泥渐委於花迳，岁月潜更於▯荚。金沙洞阔，凄凉而午夜流泉；玉蕊峰高，骚屑而一宫红叶。荣谢相催，心肠似摧，天在而俄悬二日，星移而几别三台。金戟凌霜，剑阁而曾悲幸去；银蟾皎夜，月宫而长忆游来。蝉寄花钿，星流笑脸，阳台之吉梦初断，岱岳之香魂已敛。解语之珍禽不见，琪树空高；长生之白鹿空还，朱扉半掩。象荐尘缁，犀屏影移。雪衣笼在，霜殿松痿。云母波轻，远殿之清涟自改；相思树老，满山之红实空垂。已而玉笛休吹，霓裳罢制，秦原杳杳以西接，渭水悠悠而东逝，空吟其刻木牵丝，比人间世。○卞庄子刺虎赋（独见争猛，轻当丧之）人虽至灵，虎且至猛，此灵智以终刺，彼猛暴以何骋，固在戮力，亦惟三省。谁氏之子，人为卞庄，有力如虎，提戈若霜，尔斗力我则非敌，我斗知尔何以当？始其三径无人，二虎遇肉，俱贪而途涎丰草，不啸而风停邃谷。我将爱其文而玩其革，必冀扼其喉而剖其腹。然而以寡制众，彼双我独，虽言肉祖，讵得心服？乃即客前而言曰：“贪夫徇利，君子俟时，且肉这美者，虎乃啖斯，啖饱则斗，斗极则疲。威棱虽大应以缩，瓜牙之利何以施？将一刺矣，必两中之，亦犹秦王克韩魏俱灭，渔父获鹬蚌相持。物之理也，君宜念兹，不然则虎非尔所得，尔为虎所资。”於是拜其言，伺其便，不躁进，不自炫，思曹刿之往见，法李陵之独战。俄而内既尽，势果争，鹾牙而龙剑森齿，呀▯砉而云雷霹声，树拔石裂，陵摧谷倾，风毛羽血以狼籍，地转天旋而震惊。於是气衰力怠，彼竭我盈，岩阴而归鸟皆散，野回而残阳半明，负者可以槛，胜者可以烹。卞庄乃肉袒歘起，持矛迅征，足奔而飞箭宁速，身捷而鸿毛未轻，尔□将极，我时以亨，遂一麾而并进，如拾芥以将行。射绝塞之石头，胡为等价；去南山之白额，未足齐名。我则视若井中，科如几上，斩蛟夺剑者其心未壮，探龙取珠者其事应诳，盖感人进□言，神符厥望，设若不取善言而善何以师，不待物斗而物何以丧。如此则争雄负势之徒，宜览斯而恻怆。○铸百炼镜赋（新成月象，心首屏邪）十数炼者，未足为明，一百炼者，方为至精。祝皇帝以终贡，命良工而铸成，威凝碧渚流泉，蛟龙欲活；折下青天皎月，蟾兔如生。惟南王以地产真金，天生哲匠，开炉呈造化之术，为镜照星辰之象。可以人间第一，法轩辕台上之规；天下无双，掩秦氏宫中之状。匠者曰：“金虽精则不炼不神，炼有数非百之不新。”又曰：“火为阳晶，午为阴月，阳得阴则百工备，阳失阴则万化阙。臣今选五月五日之亨吉，为乃锻乃砺之始卒。”而又就澄澈，革昏沈，拟犯乌光於天上，乃维▯首於江心。亦以水能鉴物，火能化金，念器大以晚成，其功乃倍；乃人生之不满，厥数方深。况乎空断飞鸟，人稀碧浔，顾采艾之轮蹄，应难窃视；纵升天之鸡犬，莫得遥临。想其嚼火吞光，冰壶惨令，幕金而麟凤相次，桂玉而狐狸难屏。陶钧即数，同杖头赤仄之多；照烛无瑕，启匣里青鸾之影。王曰：“吾秦之镜也，可以照肝胆，可以慑奸邪，吾将验彼，彼将妄邶？”且阎乐之奸邪曷隐，越高之肝胆谁遮？遽至於素车白马，绝国亡家。今斯镜也，用其鉴形容，定妍丑，比君德之不昧，论臣心之无苟。於是持百炼而献九重，惟拜手以稽首。○元宗御注孝经赋明皇以孝理生灵，躬修紫庭，表後主之新鉴，注先王之旧经。立身行道之文，昭如绣缛；资父事君之要，焕若丹青。开元中，以儒道风行，皇明日皎，删六籍之奥秘，定百家之多少，顾老氏经标元默，义理犹浅，岂宣尼典急君亲，源流未显。於是镜豁宸衷，天开圣聪，由粗及精，删桩驳於千行之内；从无入有，演丝纶於百日之中。可以来者无猜，学徒洞识，三千罪尽显天鉴，十八章皆流御墨。九门翕集，清传邹鲁之风；万室雍熙，普咏文明之德。浩浩▯▯，详言纠纷，素王行在而犹隐，圣主躬修以其分。高深如山岳江河，遐开地埋；炫耀比星辰日月，上烛天文。盖以首毁强秦，遥兴大汉，岁月颇谓其绵邈，传写或多其紊乱。朕今属事比辞，飞文染翰，冀使为臣为子之道，自我而行；穷经博古之人，从吾屡赞。皎皎明明，神功坐成，甲乙之良宵不辍，曾颜之密行俱呈。
译明皇既已剪除渔阳叛乱、使帝乡尘埃清净，刚从蜀郡返回车辇，驾临华清宫时却仿佛已隔了许多星霜。巍峨的紫府洪都重新开启圣明之日；冷落的金门玉户，几乎闭锁了春光。为什么欢乐到了极点便难以持久，繁华容易消逝？时光变迁，凤髻已经成为梦境；年岁将晚，龙颜已成白首。嫔妃零落，哪里还能遇到旧日之人？老人们相互扶携，还来献上新丰酒。只看见宫禁柳树笼罩愁烟，宫槐蝉声已到暮时；苔藓昏暗，金殿中的镜子坠落；河岸改变，温泉拥抱玉莲。螓首蛾眉的美人，遗迹只空存于处处；落花流水无言无语，只是年年送走时光。足以使左右侍从含悲，使君王垂泪；尘泥渐渐堆积在花径上，岁月悄悄更替于▯荚之中。金沙洞宽阔，午夜流泉凄凉；玉蕊峰高耸，一宫红叶发出萧瑟之声。荣枯交相催迫，心肠仿佛摧折；天空依旧，却忽然悬着两个太阳；星辰移动，三台星宿几乎已经更换。金戟凌霜，曾因剑阁而悲伤驾临离去；银蟾照耀长夜，月宫长久追忆当日游赏。蝉声寄托于花钿，流星掠过笑脸；阳台的吉梦刚刚断绝，岱岳的香魂已经收敛。会说话的珍禽不见了，琪树徒然高耸；长生的白鹿空自归来，朱门半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象牙制的荐席蒙上尘土，犀牛屏风上的影子移动。雪衣鸟仍被笼罩，霜殿中的松树已经枯萎。云母池水波光轻动，远殿的清澈水波自然改变；相思树已经衰老，满山红色果实徒然垂挂。随后玉笛停止吹奏，霓裳曲也不再编制；秦原遥遥向西连接，渭水悠悠向东流去，只能徒然吟咏刻木牵丝之事，把它比作人世。○《卞庄子刺虎赋》（独自看见两虎争猛，轻率行动就会丧命） 人虽然最有灵智，老虎却最为凶猛；凭借灵智最终刺杀它，面对它的凶暴又能施展什么？固然在于合力，也只在于再三思量。哪家的儿子？此人就是卞庄子，力量如虎，手持长戈如霜。你们比拼力量，我自然不是对手；若比拼智慧，我看你们又能把我怎样？起初道路寂静无人，两只老虎遇到肉，都贪食而流涎，连吼叫也没有，幽深山谷中的风都停止了。我将要爱惜它们的皮毛而玩赏它们的皮革，当然希望扼住它们的喉咙、剖开它们的肚腹。然而以少数制约多数，敌方两只、我方一人，即使说要割肉祭祖，哪里能使它们心服？于是他走到宾客面前说：“贪婪的人追逐利益，君子等待时机。况且这肉很美，老虎一定会争食；吃饱之后就会争斗，争斗到了极点就会疲惫。它们的威势虽然强大，也应当逐渐收缩；爪牙锋利，又能施展到哪里？我将刺杀一次，必定同时刺中两只。这就如同秦王攻克韩、魏而一并灭亡，又如渔父趁鹬蚌相持而将它们一同捕获。这是事物的规律。您应当记住这一点，否则老虎不是您所能得到的，反而会把您当作食物。”于是卞庄子拜谢他的言论，等待有利时机，不急躁进攻，也不自我炫耀；他想到了曹刿当年求见，效法李陵独自作战。不久，两只老虎腹中食物已经吃尽，果然互相争斗；尖牙交错，龙剑般的利齿森然；张口撕咬，发出云雷霹雳般的声响；树木拔起，石头崩裂，山陵摧毁，山谷倾塌；风、毛、羽、血狼藉一片，大地旋转，天空震荡。这时两虎气衰力竭，敌方疲惫而我方充盈；山岩阴暗，归鸟全都散去；旷野回荡，残阳半明。负伤者可以捉取，胜利者可以烹食。卞庄子于是袒露上身，猛然起身，持矛迅速进击；双足奔跑也没有飞箭快，身形敏捷得连鸿毛都显得不轻。你们的力量将要耗尽，我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挥动一次长矛，便一同进击，如同拾取草芥般轻易。射穿塞外石头的勇力，怎能与此相比；除去南山白额虎的事迹，也不足以同它齐名。我把它们看得如同井中之物、案几上的东西。斩蛟夺剑者的胆气还不算壮，探龙取珠者的故事也应当是虚妄。这都是由于感受到人们进献的□言，神灵符应了他的愿望。假如不采纳善言，那么善行凭什么学习？不等万物相斗，万物又凭什么消亡？如此看来，那些争强斗胜、依恃势力的人，应当读到这里而感到悲伤。○《铸百炼镜赋》（新镜形成月亮般的形象，心中首先屏除邪念） 炼制十几次的金属，不足以明亮；炼制一百次，才达到最精纯。祝愿皇帝使贡赋终结，命令良工铸造而成；威势凝聚在碧水流泉之间，蛟龙仿佛要活过来；折下青天中的皎洁明月，蟾兔如同真的一样。只有南王拥有地产真金，又有天生的贤能工匠；开炉呈现造化之术，铸成能够照见星辰的形象。它可以称为人间第一，法取轩辕台上的规制；天下无双，胜过秦氏宫中的镜子。工匠说：‘金子即使精纯，不经过冶炼也不会神妙；冶炼虽有次数，不到一百次就不能焕然一新。’又说：‘火是阳的精华，午时对应阴月；阳得到阴，百工才能完备；阳失去阴，万物变化便有缺失。臣如今选择五月五日这个吉日，作为锻炼磨砺的开始和结束。’随后又使镜面清澈澄净，革除昏暗沉滞；仿佛要在天上冒犯乌光，于是把▯首系在江心。又因为水能够照鉴万物，火能够变化金属；想到器物往往晚成，其功效反而加倍；正如人生不能圆满，命数也因此更加深厚。何况飞鸟在空中断绝，人迹稀少于碧色水边；回望采艾草的车马，应该很难偷偷窥视；即使天上的鸡犬升空，也不能远远临视。想来它能够吞火咬光，冰壶般凄冷；以黄金为幕，麟凤相继而来；以桂玉为饰，狐狸难以遮蔽。陶铸成器，数量恰好，同样多于杖头赤仄之数；光芒照耀而没有瑕疵，打开匣子便显出青鸾的影子。秦王说：‘这是我的秦镜，可以照见人的肝胆，可以震慑奸邪。我将用它来检验那些人，他们难道还能虚妄欺骗吗？’阎乐的奸邪怎么能隐藏，越高的肝胆又有谁能遮蔽？不久便到了白车白马、国家灭亡、家族覆灭的结局。如今这面镜子，用来照见人的形貌，判定美丑；比照君王的德行是否明察不昧，评议臣下之心是否有所苟且。于是手持百炼镜献给九重天子，只行拜手礼并叩首。○《元宗御注孝经赋》明皇以孝道治理百姓，亲自修治紫庭；彰显后世君主的新鉴戒，注释先王留下的旧经典。立身行道的文理，明亮如绣锦；奉养父亲、侍奉君主的要旨，灿烂如丹青。开元年间，儒道盛行，皇帝的圣明如日益明亮；删定六经的深奥，裁定百家学说的多寡。回看老氏的经典标举玄默，义理仍然浅近；哪里像宣尼的典籍那样急切关涉君亲，而它的源流尚未彰显？于是圣心明彻，天聪开启；由粗到精，删去千行文字中的错杂；从无到有，在百日之中推演出诏令文辞。可以使后来者不再疑惑，使求学之徒洞彻明白；三千条罪责全都显现在天子的鉴察中，十八章都流布着御笔。九门聚集，清正之风传遍邹鲁；万户安乐，普遍歌咏文明之德。浩浩荡荡，详尽说明纷繁疑难；素王孔子的教行本来隐晦，圣明君主亲自修治而使其各得其分。高深如山岳江河，遥远地开拓大地；光耀如星辰日月，上可照耀天文。原来是因为秦朝焚毁典籍，汉朝远远兴起，岁月流逝，经典传承已经久远；抄写流传之中，又多有错乱。朕如今联缀事实、比较文辞，飞动文思、挥翰成篇，希望使做臣、做子之道从我这里推行；使穷究经典、博通古代的人，跟随我反复赞述。光明皎洁，神妙功业坐而成就；甲乙日的良宵也不停止，曾参、颜回的隐秘德行全都显现。
扬名後代之人，俾传白社；在上不骄之义，自表皇情。故得极思九重，研精一卷，旌孝悌以为教，剪繁芜而罔倦。然後勒贞石而建高台，万祝千龄兮谁激动。○割字刀子赋物有至大而无所为，物有至小而功且奇，当彩笔临文之际，见▯锋入目之时。改雕虫篆刻之非，重修丽藻；正垂露崩云之误，尽在瑕疵。观其寸铁虽轻，尺书可理，磨砻本自於良匹，玩爱式归於君子。封章是假，常挑鸾凤之踪；淬砺非多，不损杯盂之水。文近倚马，多参解牛，划弊能新於鸟迹，摧刚几触夫银钩。削染翰之繁芜，八行宛定；笑磨铅之滥拙，一割何求？则知用自各贤，成因在冶，剔琼笺而疏玉无异，映月字而连环是假。通书窗之琴鸟，欲谓割鸡；制迁史之姓名，何惭斩马。起余之思在青云，忆王祥之赠者。○福善则虚赋（神瑞失灵，子何彰善）圣人曰：天本无私，福惟佑善。曷云鉴之将昧，考前言而尽鲜。穷达而乌焉有命，莫究惨舒；吉凶而未必由人，谁原昧显？吾将议彼穹苍，其灵不常，安得勇力者或昌，进德者或亡，忠谠者或罪，谄佞者或彰，孰云必有馀庆，屡闻反受其殃？且闻暴莫暴於殷纣，虐无加於夏桀，圣莫大於孔父，智莫过於颜子，那令辛御极以为君，癸承祧而化民，孔泣麟而叹凤，颜命夭而居贫。亦何用仰日月，祈鬼神，胡不沈暴虐，生圣智，影响殃咎，权衡嘉瑞，移辛、癸之位於孔、颜之才，赋孔、颜之才於辛、癸之位。是何徒阔清明，虚垂日星，谓其覆而匪覆，验其灵而不灵。在温良道德之家，不锺禄位；於悖逆荒淫之室，不震雷霆。焉得尽立明诚，不欺暗室，非惟禄善以增胶，复见祸淫而罔实。君或骄而臣或叛，自此而生；子不孝而父不慈，由斯而失。嗟夫！利害相磨，殊非一科，虽贤愚之异禀，竟夭浊以同波。然吾终身而积善，不知天道以如何。○竹篦子赋（兹乃文俗不立韵）东海生将治巾栉，贫无玩饰，劈破烟筠，刮残霜色，衰鬓攸利，秋蓬自直。乃有绣毂王孙，光馀席门，嘲谑斯玩，薰兰厥言，曰：“先生不见南越之绝，珍华间发，犀角磨水，象齿批月，皎君素手，滑君绿发，朱邸豪商，持金买将，星流掌握，雪莹巾箱。胡为鬓枯涩灭，发撩相□，东箭推劲，缑笙罢吹，薤围烟肥，霜零叶萎，银床夕醉，横簟析泽，比君之玩，代君神愧。惟大丈夫ぷ金斛珠，雕琼镂璧，锦带罗襦，幽屑穷巷，谕人壮图。”东海生曰：“余居之穷也，风号绝徼，山枯鬼啸，黄鸡唱午，灵鸱末照，槐栋蛇吟，寒床雨深，跳跬媚灶，旧井无禽。又数之蹇也，塞鸿渐陆，金提析轴，玄蹄若神，敏手如束，青雀沿流，黄ㄜ覆舟，の磨槛虎，鼠嚼郊牛。君门咫尺，献书山隔，均人之禄；阴尺卧粟，龙媒负轭，绮语簧言，为犀为▯，卫退蘧瑗，尧遗八元。天斗虚粟，均人之禄；阴尺神刀，剪人之福。余则朽析陈{艹奚}，呼春不来，块消而土，烬尽而灰，焉能搜奇抉望，为玩为好，弓影攻疾，菱花照老。且闻篦栉之功，修诸礼容，容之在肃，礼之在恭，容之不肃，奚犀奚玉？礼之若恭，为凤为龙。又闻荧煌易灭，葱▯易折，知白守黑，万寿不绝，旱祷滂沱，祥云若何，饭待嘉谷，灵芝孔多。列国遗史，恨四公子，削玳为簪，编珠为履，冠剑鱼鳞，争奇斗珍，宝肆开侈，龙宫诉贫。信陵能下，止屠门者，被褐则真，狐裘则假；田文三千，禽蹄一焉，权移势改，门罗雀悬；平原十九，毛生最後，我有嘉宾，莫孔之丑；春申甚宽，谁屠李园，朱门故人，何人死恩。君子中庸，奢亡俭存，嘲我竹篦，酬尔刍言，铭诸坐隅，永贻後昆。”（以上均旧抄本《钓矶集》）☆柳璨《全唐文》八百三十有传。○请创阁图画梁王奏西京旧有凌烟阁，图画国初功臣，今迁幸东都，比未崇建。四镇副元帅梁王勋业冠古，请近凌烟阁别创一阁，图画梁王，以旌德业。（《天中记》）
译使扬名后世的人得以流传于白社；“居上位而不骄”的道理，也由此表明皇上的心意。因此能够竭尽心思仰望九重，精研一卷文字，彰明孝悌来作为教化，删去繁杂芜乱而不知疲倦。然后刻在贞石上，建起高台；万众祝愿千秋万岁，谁能不为之激动。割字刀子赋 世间有极大的事物却无所作为，也有极小的事物却功用奇特；正当彩笔面对文章之际，便看见利锋进入眼前的时候。它改正雕虫篆刻的弊病，重新修饰华美的文辞；纠正垂露、崩云等书体的错误，使瑕疵全都消除。看它不过一寸长的铁片，虽然轻巧，却能整理尺牍；磨砺它本来出自良工，玩赏喜爱最终归于君子。封缄奏章是借助它，常常挑取鸾凤般的笔迹；淬炼它用料不多，却不会损耗杯盂中的水。文章写得接近倚马立成，多能参照庖丁解牛；削除弊病，能使鸟迹般的文字焕然一新；摧折刚劲的笔势，几乎触及银钩。削去染翰落笔的繁芜，八行文字顿然安定；可笑那些磨铅为笔的滥劣拙作，一刀削除，还求什么？由此可知，器物的使用各有贤能，成就取决于冶铸；剔除琼笺上的繁杂、疏理美玉，并没有什么不同；使月光般的文字相映成趣，连环般的文采不过是假象。疏通书窗中琴与鸟般的文字，想说是割鸡用牛刀；裁制《迁史》中的姓名，又何必惭愧于斩马刀？使我的思绪飞上青云，忆起王祥所赠之物。福善则虚赋（神瑞失灵，子何彰善） 圣人说：上天本来没有私心，降福只是为了保佑善人。为什么说上天的鉴察将要昏昧？考察前人的言论，却几乎没有这样的说法。人的穷困与显达，哪里都由命运决定？谁能究明祸福舒惨的缘由？吉凶又未必都出于人的作为，谁能推究其中的隐显？我将要议论那苍穹：它的神灵并不恒常，为什么有的人勇武有力反而昌盛，有的人修养德行却反而灭亡；忠诚正直的人反而获罪，谄媚奸佞的人反而显扬？谁能说善人必有余庆，却屡屡听说反而遭受灾殃？况且听说暴虐没有比殷纣更甚，残虐没有超过夏桀；圣人没有比孔父更伟大，智慧没有超过颜子。可是为什么让辛氏登上帝位做君主，让癸氏承继宗庙教化百姓；孔子因麒麟而哭泣、因凤凰而叹息，颜子却早夭而且贫困？既然如此，又何必仰望日月、祈求鬼神？为什么不使暴虐者沉沦，使圣智者兴生；让祸咎如影随形，使祥瑞有一定的权衡；把辛、癸的帝位移给孔、颜的才德，把孔、颜的才德赋予辛、癸的帝位？这样岂不是徒然使清明之道显得空阔，白白悬挂着日月星辰，说它覆盖万物却并未覆盖，验证它神灵却并不灵验？在温良道德之家，不能使他们得到禄位；在悖逆荒淫之家，却不降下震怒的雷霆。这样怎能使人都建立明白真诚的品德，不欺骗暗室中的自己？不但不能使善人增加禄福，反而又看见淫恶者受祸并不真实。君主有的骄横、臣下有的叛乱，便由此产生；子女不孝、父亲不慈，也因此败坏。唉！利害相互磨折，实在不是同一类情形；即使贤者和愚者禀赋不同，最终也同样在浑浊的世流中夭折。然而我终身积累善行，却不知道天道究竟会怎样对待。竹篦子赋（这是文章通俗而不押韵） 东海生将要整理头巾和梳篦，贫穷得没有玩赏装饰之物，便劈开烟竹，刮去残留的霜色；衰老的鬓发因此得到好处，像秋日的蓬草自然变直。于是有乘绣车的王孙，光临我这简陋的门庭，嘲笑这件玩物，又用芬芳如兰的言语说道：“先生没有见过南越的绝世珍品吗？珍奇华美交相绽放，犀角磨成水色，象牙削成月形；它使您的素手洁白，使您的绿发光滑。朱邸中的豪商拿金钱买来，星光般流转于掌握之间，雪色般晶莹地放在巾箱里。为什么任凭鬓发枯涩、衰败消灭，头发撩乱相互纠结？东边的箭竹推为强劲，缑山的笙停止吹奏；薤草围着烟雾肥长，霜降之后叶子凋萎；在银床边夜醉，横卧竹席上分解光泽。和您的玩物相比，足以使您在神情上感到惭愧。只有大丈夫，才应有黄金斛、明珠，雕琼镂璧，锦带罗襦，甘居幽僻小巷，向人说明壮大的谋略。”东海生说：“我居处的困穷，风在偏远边地怒号，山岭枯槁而鬼物啸叫；黄鸡在正午啼鸣，灵鸱直到日暮仍未照临；槐木栋梁间有蛇吟，寒床被深雨浸湿；小步跳跃取媚于灶边，旧井旁没有飞禽。我命运的艰难又如此：塞外鸿雁渐渐降落陆地，金堤折断车轴；黑色的马蹄似有神助，敏捷的手却像被束缚；青雀沿水而行，黄鸟翻覆舟船；【‘の磨槛虎’疑有文字讹脱】；老鼠啃食郊外的牛。君门近在咫尺，进献书信却隔着高山；均分给人的俸禄，【‘阴尺卧粟’疑有文字讹脱】；龙马负着车轭，绮丽的言语如笙簧；有的人成为犀角，有的人成为【‘▯’字不可考】；卫国的蘧瑗退处，尧帝却遗弃了八元。” 上天虚耗粮食，均分人的俸禄；暗中以神刀剪断人的福分。我不过是腐朽的残竹，呼唤春天却不来，土块消散而成土，余烬烧尽而成灰，哪里还能搜寻奇异、采择美好，把它作为玩赏之物，像弓影一样攻治疾病，像菱花一样照见衰老？况且听说梳篦的功用，在于修饰礼仪容貌；容貌贵在严肃，礼仪贵在恭敬。容貌不严肃，要犀角、玉石又有什么用？礼仪若能恭敬，便可如凤如龙。又听说荧光辉煌容易消灭，葱花容易折断；知白而守黑，寿命才可长久不绝；干旱祈祷便降下大雨，祥云又能怎样？吃饭要等待嘉谷，灵芝却很多。列国遗史中，我遗憾四位公子：削玳瑁为簪，编珍珠为鞋，冠冕佩剑如鱼鳞般罗列，争奇斗珍；珍宝店铺极尽奢侈，龙宫也要诉说贫穷。信陵君能屈身下交，连屠夫也能使他止步；穿粗布衣才是真，穿狐裘便是假。田文门下有三千食客，却只有一个能捕禽；权力转移、形势改变，门前便罗雀悬网。平原君门下有十九人，毛遂却在最后；我有嘉宾，难道没有孔门弟子那样的丑态？春申君非常宽厚，又有谁去杀李园？朱门中的旧日故人，又有谁会为恩情而死？君子取其中庸之道，奢侈则败亡，节俭则长存。你嘲笑我的竹篦，我用这些浅陋的话回答你；把它铭刻在座席旁，永远留给后代。”（以上均见旧抄本《钓矶集》） 柳璨 《全唐文》八百三十卷有他的传记。请创建楼阁图画梁王奏 西京旧有凌烟阁，曾图绘国初功臣。如今迁幸东都，比较起来还没有重新建造。四镇副元帅梁王的功勋事业冠绝古今，请在凌烟阁附近另建一阁，图绘梁王的形象，以彰明他的德业。（《天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