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答江西王尚书十二月六日，某白：阁下远损长书，深贻善谕，一览而发皇耳目，再窥而惊越神却魂。是何词彩之彬彬，能致言端之恳恳，既知约我以礼，方信起予者商。况乃事徵於羑里圣人，道媲於首阳义士，切磋虽至，刻画何胜，敬佩良箴，专铭鄙抱，然虑虚声易应，真宝难知，美唇吻以铄金，众皆妙手；拭瞳眸而辨玉，多是清盲。苟非原始要终，则必唱予和汝，是以略陈梗概用察根源。匪欲广援古今，所希暂晓左右，仅同伐善，岂免兴惭，君其审之，仆所望也。仆与浙帅周司空，早於凤里相识，亦为鸰原往还，接载笑载言之时，展如兄如弟之分。况作建旟交代，真为结绶相知，既睦比邻，罢扃外户。江南江北，祗斗行春，三楚三吴，尽喧来暮。方谓凭我友岁寒之节，解吾君宵旰之忧，岂料苍乌高飞，翠华远狩。仆以久叨重寄，便决专征，偶缘兵力未加，人心尚慑，遂於春首，先发羽书，仍请都统判官顾云协律，议共成之事，谋相见之期。固非阅被庐之军，微夹谷之会，实欲亲谋歃血，方写痛心，若能接济师徒，粗得振扬声势。而乃周司空却自弃同即异，不能舍短从长，忽疑惑於渑池，谓矜夸於践土，便见戒严城壁，阻塞津途，构猜嫌而信有小人，遗故旧而曾无大过。仆虽逢彼怒，但守吾真。及至中夏出军，外方多事，异安弊镇，旁倚近邻，又令幕客过江，请为都统副使。岂炫弓旗之礼，邀辟元戎；祗凭钛钺之威，抚绥近境。周司空确乎阻意，莞尔兴讥，不从固请之言，自惜有馀之刃，频移曩顾，但积沉猜。见此初屯下濑之师，未设中流之誓，犹淹水道，久候天风，军声既振於四邻，人意自防於两岸。偶有背军官健赵公约者，走投浙西，钓以巧言，构为细作，便移长牒，妄说异端。其书云：“位极上公，权尊都统，别兴异见，遽起他谋，以何悔尤，欲为烧劫。”仆以赵襄子之忍辱，念兹在兹；蔺相如之慎微，有始有卒。遂驰书牒，具述事情。闻司空尚发怨言，自怀作色，与宣护景虔贞、徐帅时溥者，暗资积衅，相应密谋，各兴梗路之兵戈，遍告沿江之郡邑，以至练成战阵，锁断征途。仆若不辞险阻之虞，必致杀伤之患，坐甲而未期破竹，回车而用待负荆。寻属继奉丝纶，不令离镇，遂驱组练，却已班师。虽云帝命期遵，实乃邻兵所阻。彼宣州者，亦有所因。春初寇犯黟州，势侵旬水。况值前廉己去，新帅未来，既无御捍之权，恐落奸凶之便。遂差押衙冯绶，暂令安抚郡城，盖缘曾奉诏书，特许便宜从事。凡於制置，得以指麾。景虔贞常侍菽麦不分，兰莸莫辨，谓言专辄，遽有侵凌，杀害军人，劫掠财物。冯绶几临死所，劣得生还。自此隋国怨兴，谢城信绝，将投彼鼠，其如有碍之时；欲偾於豚，又是无端之事。且为舍忍，未及通和，必知横被织罗，巧成贝锦，传之於远，谁曰不然。噫！兆兆者天下皆同，君子所耻；泛泛如水中自乐，壮夫不为。但问事之若何，则知曲之在彼。今则特垂教督，益验奖怜，自缘有理可申，岂便无辞以对，固非饰过，不敢凭虚。庄生不云乎，其智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非辱殷勤之旨，何以息睚眦之词？仆也不能嫉恶如仇，唯以用和为贵，但以贤愚共惑，本末未彰，复书而不觉词繁，比事而弱惭理短。身修三省，勉寻曾子之规；心敬一言，永荷伯阳之惠。幸垂鉴志，某顿首。
译○答江西王尚书 十二月六日，某启：阁下从远方屈意寄来长信，深深赐予善意劝谕；读一遍便使耳目振发，再看一遍又使精神惊越、魂魄震动。言辞文采为什么这样彬彬有礼，竟能使话头如此恳切？既然知道您用礼法约束我，才相信能启发我的人是商丘开。何况事情可以在羑里圣人那里求得验证，道义可以和首阳义士相媲美；即使反复切磋，也难以刻画尽意。我恭敬佩服您的良好箴言，专门铭记在鄙陋心中。但我担心虚浮声名容易响应，真正宝物却难以辨识；美妙的唇吻足以熔化金属，众人都能成为巧言之手；擦亮眼睛来辨别玉石，却多是清醒的盲人。如果不追究事情的开端和结局，就必然彼此唱和。因此我略陈大概，用来考察根源。并不是想广泛援引古今事例，只希望暂时让您了解我的心意；不过是同您谈论自己的长处，难道能免于惭愧？您应当仔细审察，这就是我的希望。我与浙帅周司空早在凤里相识，也像同胞兄弟一样往来；相逢时又笑又谈，充分展现如兄如弟的情分。何况后来担任建旟交代，真正结成了同僚相知；既然邻近和睦，便关闭外户，不再设防。江南江北，只听到巡行施惠的声音；三楚三吴，全都喧传盼望长官早日到来。正以为可以凭借我友岁寒不改的节操，解除我君主日夜忧劳的担心，哪里料到苍乌高飞，翠华远行？我长久忝居重要托付，于是决定专门出征；偶然因为兵力没有增加，人心仍然畏惧，便在春初先发羽书，又请都统判官顾云协律，共同商议成事的办法，谋划相见的日期。我本来不是想检阅被庐之军，也不是想促成夹谷之会，实在是想亲自谋划并歃血为盟，才好抒写内心的痛苦；如果能够接济军队，粗略振扬声势就好。可是周司空反而自行舍弃共同之处、专取不同之处，不能舍短从长；忽然在渑池之事上产生疑惑，说我在践土夸耀，于是戒严城壁，阻塞津渡，构成猜嫌而相信小人，遗弃旧交，却并没有什么大过错。我虽然遭逢他的愤怒，仍只守住自己的真心。等到仲夏出军，外方多有事情，另行安置困弊镇所，又依靠邻近之地；还派幕客渡江，请求担任都统副使。难道是炫耀弓旗之礼，求取元戎征辟吗？只是凭借钺斧兵权的威势，安抚近境。周司空确实存心阻挠，微笑着加以讥讽，不听从我坚决请求的言辞；自爱自己尚有余力的刀刃，频频改变从前的顾念，只是不断积累沉重猜疑。看到这支初次驻扎在下濑的军队，还没有在江中立誓，仍然停留在水道上，长久等待天风；军队的声势已经在四邻振作，人们的心意却自然在两岸彼此防备。偶然有背叛军队的官健赵公约逃到浙西，用巧言诱使他，构陷成奸细，便发来长篇公牒，妄说另有阴谋。那封信说：‘地位达到上公，权力尊为都统，却另起异见，突然谋划别事；究竟有什么怨恨，竟想烧杀劫掠？’我想到赵襄子忍辱之事，始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想到蔺相如谨慎对待细微之处，有始有终。于是急忙发出书牒，详细陈述事情经过。听说司空还在发怨言，自己怀着怒色，并与宣护景虔贞、徐帅时溥暗中资助积累嫌隙，互相响应秘密谋划，各自兴起阻塞道路的兵戈，遍告沿江郡邑，以至于练兵布阵，封锁截断征途。我如果不顾险阻的忧患出兵，必然造成杀伤的祸患；坐拥铠甲却还没有确定破敌日期，若回车撤兵，又只能等待负荆请罪。不久接连奉到诏书，不许离开镇所，于是驱使披甲训练的士卒，却已经班师。虽说是应当遵从皇帝的命令，实在是被邻近军队阻挡。宣州那边，也有其原因。春初贼寇侵犯黟州，势力侵入旬水；又正值前任廉使已经离去，新任主帅尚未到来，既没有防御抵抗的权力，恐怕给奸凶留下便利。于是派押衙冯绶，暂时命令他安抚郡城，这是因为曾经奉有诏书，特许他便宜行事；凡属军政安排，都可以由他指挥。景虔贞常侍不辨菽麦，不分兰莸，认为冯绶擅自专断，便突然加以侵凌，杀害军人，劫掠财物。冯绶几乎死去，勉强才生还。从此隋国的怨恨兴起，谢城的信义断绝；想要投奔那只老鼠，却遇到有阻碍的时候；想要向猪突击，又是没有缘由的事情。姑且舍弃忍耐，还没有来得及通好，就必定知道会横遭罗织，巧妙织成贝锦，传播到远方，谁能说不是这样？唉！那些小人阿谀迎合，天下都一样，是君子所感到可耻的；像水中漂浮之物一样随波自乐，是壮士不肯做的事。只要询问事情究竟怎样，就知道曲直过错在对方。如今特意降下教诲督责，更加验证了奖掖怜恤之意；既然事情本有道理可以申说，难道就没有言辞可以回答吗？我固然不是为了掩饰过错，也不敢凭空捏造。庄子不是说过吗？有的人智慧只足以知道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有过错。如果不是为了尊重您殷切的旨意，又凭什么平息彼此怒视的言辞？我不能做到疾恶如仇，只把和睦相处视为可贵；只是贤愚一同迷惑，事情的本末没有彰明，回信时不知不觉言辞繁多，列举事例时又惭愧道理浅弱。自身修养每日反省，努力寻求曾子的规范；内心敬重您的一句话，永远承受伯阳的恩惠。幸望垂察我的心志。某叩首。
○答徐州时溥书六月十六日，某白仆射足下：特辱长牒，仍移公牒，细详来旨，颇涉多端。有同戏以前言，无乃惊於众听，难倚兵强力壮，其如作伪心劳。且泗州旧隶仁封，新标使额，固非郡守专辄，盖是朝廷指挥。为在顷年，独全忠节，遂编名於防御，永传赏於骁雄。近者久结邻仇，盖遵国典，独行直道，固守危城，当瞻争先，断头非苦，此亦古人云“宁为忠鬼，不作叛臣”之义也。况于尚书有定国恩威，有栗磾武勇，自安疲俗，甚洽群情。每将勾践单醪，均沾无党；不独臧洪薄粥，分啜有馀。固当散三年之储，充一日之费，寡能敌众，安可待劳，岂比於筑室反耕，杜门却扫者哉！忽睹来示，云“泗州独阻淮河，自牢城垒，使四方多阻，诸道莫通。而又每於朝廷，妄为讪谤。今有城中将校，潜来计图，请少振兵戎，即便期开泰”者。大凡人事，莫若知知。足下去年忍隽不禁，求荣颇切，暂奋横行之气，果成顺守之权。是以累受国恩，远膺藩寄，岂可尊身忽物，是己非人，偏致嫌於蔺生，终归过於季氏。其於淮河久阻，道路不通，皆因贵府出兵，不是泗滨为梗。是非可辨，远近所聆。去岁夏初，早蒙侵伐，呼蚁军於涟水，拒虎旅於淮山。此缘将援亲仁，难逃善战；爰谋薄伐，用救倒悬。君异荀吴，莫振受降之誉；仆惭吕布，有亏解斗之言。泗州以实奏陈，岂为谤讟；仆也虽惭知己，尝敢荐贤。亦曾录诏寄呈，必合垂情见悉。谁料既逾望始，翻起衅端，甲兵继兴，疆场频骇。所云“泗州城中将校，频来计图”，此乃巧饰雄城，遍行长牒，尽知谲讠兆，孰肯诡随。朝迁以足下身处雄城，刃多馀地，委推纲运，冀济权宜。但自戢敛兵车，必得通流馈辇，今则却云“奉朝廷意旨”，收徐泗封疆，广出师徒，难穷事意，必若足下训戎勇锐，报主忠勤，何不亲总全军，往歼巨憝，早立非常之效，以酬不次之恩。而乃知仆再次西征，即谋北渡，便浸泗境，来犯淮壖，负国家之宠荣，构州县之患害。幸其贼势，阻此师期，未谕雅怀，何辜圣奖？言但繁於枝叶，事莫究於根源。来示又云“此皆庐州海州，皆为背叛，累来投款，不遣措词”者。强谓恩情形於书札，颜虽不厚，心且何安？彼东海、庐江，偶聚奸恶。异端斯起，既非郑有人焉；同气相求，说是跖之徒也。足下己居重任，不徇危谋，自守诏条，何烦饰说？仆累将军食，频救临淮，为分顺逆之踪，令保始终之志，实以泗州曾非杞子之无礼，亦类展禽之有词，每当告急告穷，唯以行仁行义。唯望足下暂息馀怒，深量远图，且先报国之诚，无急伐邻之役。兼睹诏书奖谕，请与忠武协和，足见睿情，俾销微憾，在於臣子，合更慎思，求将安抚氓黎，速自追回士卒。苟或上负君命，下违物情，隔碍征途，侵凌近境，则亦难辞借一，用试当千，必见伤禽易惊，困兽犹斗，悔须防後，险已居前。矧乃泗州以抱节为命，贵镇以玩兵为务，泗州则唯遵王化，贵镇则虚构牒词。以较否臧，可知曲直。是敢远申忠告，冀绝後诬，正当圣主蒙尘，未除祸难；何忍诸侯列土，更起兵戎。猛发忠言，懒为谄笑，勉思大体，勿暴小瑕。必因此日所箴，却得後时见谢，幸从诚信，无损功名。某官顿首。
译○答徐州时溥书 六月十六日，某致书给仆射阁下：特意承蒙您屈尊赐下长信，又发来公文；仔细审阅来意，所涉颇为复杂。您似乎把先前的话当作戏言，难道不怕惊动众人的听闻吗？难道能依仗兵强马壮吗？可是这样作伪用心，也未免太劳苦了。况且泗州旧属仁封，新近标为使额，本来就不是郡守可以擅自决定的，而是朝廷的指挥。因为泗州在前些年独能保全忠节，于是把它列入防御之地，使勇猛将士永远传受赏赐。近来长期结下邻仇，不过是遵循国家法典，独行正道，固守危城，应当看谁争先赴难；即使掉脑袋也不以为苦，这也正是古人所谓“宁可做忠臣之鬼，不做叛臣”的道理。何况尚书您有安定国家的恩威，又有栗磾那样的武勇，使疲敝的百姓获得安宁，很合众人心意。每次都像勾践分饮一瓢酒那样，使众人均沾恩惠，并不偏私；也不只是臧洪分食薄粥，人人都能分到余下的食物。本来就应当散尽三年储备，充作一日的费用；以少敌多，怎能坐等疲敝，哪里像筑室而不战、闭门却扫那样呢！忽然看到来信，说：“泗州独自被淮河阻隔，牢固修筑城垒，使四方多有阻碍，各条道路都不能通行；又常常在朝廷面前妄加讥谤。如今有城中的将校暗中前来谋划，请稍稍振作兵威，便可期待时局开泰。”大凡处理人事，没有比明察更重要的了。阁下去年忍耐不住，求取荣宠十分急切，暂时奋发横行之气，果然取得顺利守成的权力。因此屡受国恩，远任藩镇重寄，怎能尊重自己而轻视他人，只认为自己正确、别人错误，偏偏使蔺生受到嫌疑，最终归罪于季氏呢？淮河长期受阻、道路不通，都是因为贵府出兵，并不是泗水之滨造成阻塞。是非可以辨明，远近都听得清楚。去年初夏，泗州早已承受侵伐：在涟水召集蚁聚之军，在淮山抵拒虎狼般的军队。这是因为将领援助亲近仁义之人，难以逃避善战的责任；于是谋求小规模征伐，用来解救倒悬的百姓。君不像荀吴，不能获得使敌军受降的声誉；我惭愧不如吕布，也有损于解斗止争的称誉。泗州据实上奏陈述，哪里是诽谤？我虽惭愧于未能知己，曾经还是敢于荐举贤能。也曾抄录诏书寄给您，必定合乎您的关注，望您明白。谁料过了约定期限，反而挑起事端，甲兵接连兴起，疆场屡受惊扰。来信又说“泗州城中的将校屡次前来谋划”，这只是巧妙粉饰雄城，四处发送长篇公文；其中的诡诈征兆人人都知道，谁肯跟随这种欺骗呢？朝廷因为阁下身处雄城，刀兵还有余力，才把纲运之事委托给您，希望借此权宜措施救济局势。可是您只要收敛兵车，就必定能使粮饷运输畅通；如今却反说“奉朝廷意旨”，要收取徐、泗疆土，广泛出动军队，令人难以穷究您的用意。既然阁下训练精锐，报答君主忠勤，为什么不亲自统率全军，前去歼灭大敌，早日建立非凡功效，以报答超常恩宠？却在知道我再次西征后，谋划北渡，侵入泗州境内，前来侵犯淮河边地，辜负国家的宠荣，给州县造成祸害。幸而贼军势力阻碍了这次出兵，尚未明白您的高尚心意，凭什么又要得到圣上的奖赏？说辞只在枝叶上繁多，事情却没有追究根源。来信又说：“这些都是庐州、海州，都是背叛者，屡次前来投降，却不遣词说明。”强行说恩情已经表现在书信中，脸面虽然不厚，内心又怎能安宁？东海、庐江偶然聚集奸恶之徒，异端由此而起，既不是郑国有人；同类相求，说起来不过是盗跖一类的人。阁下已经身居重任，不应听从危险的谋划，只须守奉诏令条文，何必再加以粉饰？我屡次承受将军的俸禄，频繁救援临淮，为的是分别顺逆的踪迹，使它保全始终如一的志节。实在因为泗州过去并不是杞子那样无礼，也有些像展禽那样善于申辩；每当告急告困，所做的只是施行仁义。只希望阁下暂且平息余怒，深思长远谋划，先报效国家的诚心，不要急于发动攻打邻镇的战事。又看到诏书的奖谕，请您与忠武协同和睦，足以看出圣上的深情厚意；使微小的嫌隙得以消除，作为臣子的，更应谨慎思量，设法安抚百姓，迅速自行召回士卒。倘若上负君命，下违众情，阻塞征途，侵凌邻近境地，那么也难以推辞借一当千的责任；一定会看到受伤的鸟容易受惊、困兽仍然争斗的局面，后悔还须防备，而危险已经临头。何况泗州把守节看作生命，贵镇却把玩弄兵力当作事务；泗州只是遵循王化，贵镇却虚构公文。拿这些来比较好坏，曲直便可知晓。因此我才远道陈述忠告，希望杜绝日后的诬陷。正值圣主蒙尘，祸难尚未消除，怎忍心诸侯各据土地，又兴起兵戈？我直说忠言，懒得作谄媚的笑脸，请您勉力思考大体，不要暴露小过。倘若因今天的劝告，日后反能得到您的感谢，那就幸运了；请遵从诚信，也不会损害功名。某顿首。
○答襄阳郄将军书中和二年七月四日，具衔高某谨复书於将军阁下：某侧窥前史，尝慕古贤。赠人以至言，则老聃垂诫；成我者良友，则管仲知恩。但恨季俗寝讹，芳规仅丧，岂期今日，得睹馀风。将军唯恐掩瑜，欲令磨玷，特劳彩翰，远辱长笺。初寻归美之奖词，汗惊浃背；後览扶危之箴谕，泪迸沾颐。既乃粲然可观，焉敢率尔而对？辄凭毫素，仰疏血诚，科冀恩私，略垂采览，幸甚幸甚！某自去年春，知寇侵秦甸，帝幸蜀川，欲会兵於大梁，遂传檄於外镇。练成军伍，选定行期，便被武宁，忽兴戎役，先侵泗境，後犯淮壖，声言则狼顾旧封，裥民则鲸吞弊镇，长驱猛阵，直犯近疆。是以分遣偏裨，果歼凶丑，及当中夏，乃出大军。既知其北路阻艰，遂决於西征利涉。寻奉诏旨云：“卿手下甲兵数多，眼前防虑处多，但保淮南之封疆，协和浙右之师旅，为朕全吴越之地，遣朕无东南之忧。言其垂功，固亦不朽。”某以兵机固难自滞，君命有所不从，已事征行，必期进发，占风选日，只欲奋飞。又奉七月十一日诏旨云：“诸道师徒，四面攻讨，计度收克，旦夕可期。卿宜式遏寇戎，馈辇粟帛，何必离任，则是勤王。或恐馀孽遁逃，最要先事布置。”以此再承纶旨，遂驻舟理由，唯广利权，宜供戎费。殊不知进退唯命，始终无亏，却被近镇谗诬，圣朝猜虑。食駃騠之良肉，何敢望焉？绊骐骥之骏蹄，无能为也。遂使忠诚未展，睿奖难期，非敢自辜海内之人心，但养淮边之兵力。询之於理，良有所因。将军以泗州旧属彭门，谓某妄为占护，必虑未详狡计，或援浮词。且徐州昨自侜张，更无戢敛，威权既盛，暴虐转深。见某自五月初再谋征讨，已排劲卒，欲援令公，兼差都押衙韩汶，先赍一百万贯，救济都统军前，尽载舟船，将临道路，又兴兵甲，来扰疆陲，把断淮河，蔟成寨栅。是以行计犹阻，群情莫安，细察徐州所为，是作黄巢外应。不然，则何以每见当军临发，即将凶党奔冲？又乃□□泗滨，阻绝汴路。且临淮则城孤气寡，劣保疲羸；彭门则地险兵强，恐行狂悖。以兹斟酌，可见端倪。况无诸道纲船，曾过泗州本路，今则皆因此寇，却滞诸纲，近则浙东、浙西，远则容府、广府，并未聆馈运，何济急难？某见发楚师，俾诛馀孽，一则遵行诏旨，救援邻封；二则得静长淮，欲登征路；固非贪泗民之租税，排徐师之兵戎，盖分曲直之端，将保初终之节。泗州二年闭垒，一境绝烟，织妇停梭，耕夫释耒。满城军食，犹仰给於弊藩；阖郡赋舆，固难徵於疲俗。将军谓某藉其地利，构此邻雠，细阅来言，难知深意。泗州不独咸通之际，得振雄声；曾於天实之中，亦遵直道。况于涛尚书政条既举，武略兼精，收百姓之欢心，得三军之死力。将军便令弃而不问，理复如何？徐州实有大愆，固非小患，若将助虐，岂谓输忠？某今所俟者，戮当道之豺狼，奋乘秋之雕鹗，星言夙迈，电击专征，必与王令公腹心见知，首尾相应，齐驱蛇阵，豁转豹韬，克复上京，奉迎大驾，亦不敢负秣陵之节度，争强弩之功名。所冀得继前劳，自防後患。使蔺相如之谦德，不损雄威；费无极之谗徒，皆归显戮。舍此之外，馀无所云。敬佩良箴，岂离愚抱，伏惟鉴察。某再拜。
译○答襄阳郄将军书 中和二年七月四日，具列官衔的高某谨复书于将军阁下：我私下考察前代史事，曾经仰慕古代贤人。把至理之言赠给别人，是老聃留下的教诫；成就我的人是良友，是管仲所知的恩义。只是遗憾近世风俗日益讹变，美好的规范几乎丧失，哪里料到今天还能见到余风。将军唯恐掩盖我的美德，想让我磨去缺点，特意劳驾写来华美书信，远远辱赐长笺。起初读到称许我的话，惊得汗流浃背；后来读到扶危济困的劝诫，眼泪迸出，沾湿了下颌。既然文章写得灿然可观，我怎敢草率作答？于是借笔墨仰述内心的至诚，恭请您稍加采览，实在十分荣幸！我自去年春天得知贼寇侵入秦地、皇帝幸临蜀川后，想在大梁会合军队，于是向外镇传发檄文。军队训练完成，出发日期也已选定，却被武宁忽然发动战事，先侵犯泗州境内，后来又侵犯淮河边地；声称要狼顾旧封之地，实际上却像鲸吞残破的藩镇，长驱直入，猛攻军阵，直犯邻近疆界。因此分派偏将，果然歼灭凶恶之徒；到了仲夏，才出动大军。既然知道北路艰险难行，于是决定西征较为有利。很快奉到诏旨说：“卿手下的甲兵很多，眼前需要防备的地方也多，但要保全淮南疆土，协同浙右军队，为朕保全吴越之地，使朕没有东南的忧患。说到你的功劳，本来也是不朽的。”我认为军事机宜实在不能自行停滞，君命也有不能遵从的时候；事情既已决定出征，必定要期望进发，只等观察风向、选择日期，一心想奋飞而出。又奉到七月十一日诏旨说：“各道军队从四面攻讨，估计收复取胜，早晚可以实现。卿应当阻遏寇戎，运送粮食布帛，何必离开任所？这就是勤王。或许担心余孽逃散，最要紧的是预先布置。”因此再次承受皇帝的诏旨，便停船不进，只求扩大权宜措施，以便供应军费。哪里知道我进退都听从命令，始终没有亏负，却被邻近藩镇谗毁诬陷，使圣朝产生疑虑。吃到駃騠这样的良马肉，我哪里敢有所奢望？束缚骐骥这样的骏马蹄子，我又无能为力。于是使忠诚无法施展，圣上的奖赏难以期待；并不是我敢于辜负天下人的人心，只是要蓄养淮边的兵力。按道理追究，确实是有原因的。将军因为泗州旧属彭门，认为我妄自据守保护它，一定是担心其中另有未详察的诡计，或者只是援引浮泛的言辞。况且徐州昨天刚刚自行张扬，毫不收敛；威权已经很盛，暴虐反而更深。看到我从五月初再次谋划征讨，已经安排精锐士卒，想援助令公；又派都押衙韩汶，先携一百万贯钱，救济都统军前，全部装载在舟船上，即将运到途中；同时又兴动兵甲，来侵扰边境，堵断淮河，密集修筑寨栅。因此出兵的谋划仍然受阻，众人的心情都不得安宁。仔细观察徐州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充当黄巢的外部呼应；否则，为什么每次看见大军将要出发，就带着凶党奔突冲击？又竟然□□泗水之滨，阻断汴河道路。况且临淮城池孤立、气势单薄，只能勉强保护疲弱之众；彭门地势险要、兵力强盛，恐怕会任意妄为。由此斟酌，端倪已经很明显了。何况各道纲船从未经过泗州这条道路，如今却都因这个贼寇而停滞各路纲运；近的有浙东、浙西，远的有容府、广府，都没有听到粮饷运输到达，怎样救济急难呢？我看到已经出发的楚州军队，是为了诛灭余孽：一是遵行诏旨，救援邻近藩镇；二是使长淮安静下来，以便登上征讨之路。这绝不是贪图泗州百姓的租税、排斥徐州的兵马，而是要分辨曲直的端由，保全始终不变的节操。泗州两年闭垒，全境断绝炊烟；织妇停止织布，农夫放下农具。全城军粮还要仰给于衰败的藩镇，全郡赋税车运，本来就难以向疲敝的百姓征取。将军认为我凭借地利，构成这场邻镇仇怨；仔细查看来信，却很难知道其中的深意。泗州不只是在咸通年间得以振扬雄声，在天实年间也曾遵守正道。何况涛尚书的政令既已施行，武略又很精通，取得百姓的欢心，得到三军拼死效力。将军如果就这样命令放弃而不加过问，道理又是什么呢？徐州确实犯有大罪，绝不是小小的祸患；如果还要帮助它作恶，怎能说是输诚效忠呢？我如今所等待的，是诛戮当道的豺狼，奋发如秋日搏击的雕鹗；闻命早早出发，像闪电一样专心征讨，必定与王令公心腹相互知悉，首尾呼应，齐头并进摆开蛇阵，施展豹韬之谋，收复上京，迎接大驾。我也不敢辜负秣陵节度使争取强弩功名的志愿。所希望的是继续前人的功劳，预先防备后患，使蔺相如的谦让美德不损害其雄威，使费无极一类的谗佞之徒都归于公开诛戮。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恭敬接受您的良好劝诫，哪里敢离开愚诚之心？伏惟明察。某再拜。
○淅西周宝司空书昨奉公牒，云当道临淮叛卒，过江来投，集众广场，已受降讫。三复来示，言难不酬。且降之为名，其理甚大，虞舜之七旬苗格，晋侯之三日原归，此皆以于纪乱常，起兵动众，缓之则稔成患害，急之则横致杀伤，遂假小慈，终施大信，能敷德化，俾革奸凶。若有偶聚茌蒲，散为榛梗者，共须扑灭，勿使晏安。今相公幸此邻灾，乐其军祸，莫能嫉恶，翻欲惠奸，恐乖杖钺之威，虚炫倒戈之捷。且如去年陈儒徒伴，唐突贵镇封疆，仅有六万馀人，宣州曰告危急。此时相公何不招谕，致令侵凌，却见琐琐顽凶，即自勤勤诱引。莫测高旨，实辜众心。《传》不云乎，夫召外盗；《书》不云乎，为逋逃主。稍详至理，无信虚词。昔汉朝匈奴叛党来附，景帝便欲与之封。周亚夫曰：“彼背其主而见赏，何以责人臣之节？以小喻大，可量事情。”况临淮一郡，早从淝上行营，及淮边战敌，每有优赏，曾无偏颇，自是临财则竞起贪心，遇贼则皆无斗志，旋为逗挠，犹与矜宽。昨又请换都头，已依众请，殊不知大易兴於狂▯，豕难制於喧豗，未尽诛擒，便谋奔窜，幸且未离近境，固合同塞奸源，在此既已不忠，於彼亦应非利。石祁子所云：“天下之恶一也，恶於宋而保於我，保之何补？”其在兹乎！况凡邻府事宜，一彼一此，互相救援，同致安宁。是以前年六月中，贵镇有天平、潞府元从兵士，背叛奔逃，数仅百人，为患非小。遂蒙移牒，请为追擒。当使差都将梁楚，部领马军，所在讨袭，并各帖管内诸州，令差精兵，同力捕逐。寻即诸镇及东塘游奕使相次收获三十八人，才见擒来，便令押送。续得梁楚状报，到濠州界赶及残孽，杀得三十馀人，其馀漏网之徒，尽以伤弓而走。所生擒之凶党，皆就戮於贵藩。能致彼之快心，实赖此之劳力。今则却见临淮叛卒，特向沿江招呼，便称受降，仍□补职，累牒咨请，不送过江。蒐慝何多，养奸斯甚，敢言以怨报德，实恐在安忘危。《诗》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此乃《国风》遗训，昭晰可观。相公通仁，略赐详度，无自贾天下之戮笑也。其他已具回牒，伏惟俯赐昭察。
译○淅西周宝司空书 昨天承蒙收到公文，说当道临淮的叛卒过江前来投奔，聚集在广场，已经接受投降。把来信反复读了三遍，实在难以不作答复。况且接受投降作为名义，意义很重大：虞舜七旬而使苗民归服，晋侯三日便使原地归还；这些都是因为乱纪败常之人兴兵动众，缓慢处置就会酿成祸患，急迫处置又会横遭杀伤，所以暂施小慈，最终实行大信，传播德化，使奸凶革面。若有偶然聚集在茌蒲、散布为荆棘梗塞的人，都必须扑灭，不可使他们安然自得。如今相公竟庆幸邻镇遭灾，以军中祸患为乐，不去憎恶奸恶，反而想施惠于奸徒，恐怕会违背持节杖钺的威严，徒然炫耀使人倒戈的胜利。比如去年陈儒一伙冲犯贵镇疆界，不过六万多人，宣州已经告急。当时相公为什么不招抚晓谕，反而任其侵凌？如今见到这些琐碎顽凶，却亲自殷勤诱引。实在不能揣测您的高明旨意，确实辜负了众人的心。《左传》不是说过“这是召来外部盗贼”吗？《尚书》不是说过“成为逃亡者的主子”吗？稍微详察至理，不要相信虚浮的言辞。从前汉朝匈奴叛党来归附，景帝便想给他们封爵。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主人却得到赏赐，将凭什么责求人臣的节操？以小事推论大事，就可以衡量事情了。” 何况临淮一郡，早先就随从淝水上的行营，到了淮边作战时，每次都有优厚赏赐，从未偏颇；但一遇到财物便争相生出贪心，遇到贼寇却都没有斗志，旋即成为逗留退缩之人，仍然还要对他们矜恤宽容。昨天又请求更换都头，已经依从众人的请求；哪里知道《易经》正是由狂妄而兴起，猪一旦喧闹便难以制服？还没有把他们全部诛擒，就谋划逃窜；幸而还没有离开邻近境界，本来就应当共同堵塞奸邪的源头。在这里既然已经不忠于我们，到那里也应当没有好处。石祁子所说：“天下的恶行本来是一回事；在宋国憎恶它，却在我国保护它，保护它又有什么补益？”说的不正是这种情形吗！况且凡是邻近藩府的事务，彼此一方有事，另一方就相互救援，共同达到安宁。因此前年六月间，贵镇有天平、潞府的元从兵士背叛逃走，人数只有一百多人，造成的祸患却不小。于是承蒙您发来公文，请求追捕。我们便派都将梁楚统领马军，所到之处进行讨袭，并分别发帖给辖内诸州，命令派出精兵合力捕逐。不久各镇以及东塘游奕使相继捕获三十八人，刚一擒来，便命令押送。后来又收到梁楚的状报，说在濠州境内追上残余贼党，杀死三十多人，其余漏网之徒都带着伤逃走。所生擒的凶党，全都在贵藩处死。能够使贵方称心，实在依赖我方的劳力。如今却见临淮叛卒专门向沿江招呼，便称作接受投降，还替他们补授职务；屡次发文咨询请求，却不送他们过江。搜罗奸邪为什么这样多，养成奸恶为什么这样严重？我敢说这是以怨报德，实在担心身处安定便忘记危险。《诗经》说：“你投给我木瓜，我报答你美玉；哪里只是报答，愿永远结为友好。”这是《国风》留下的教诫，清楚明白、值得观看。相公仁厚通达，请稍加详察，不要自行招致天下人的诛责和嘲笑。其他事情已经全部写在回牒中，伏望您俯赐明察。
○浙西护军焦将军书昨有临淮背叛兵士，咏擒不尽，奔迸过江。便蒙贵镇相公特许归降，遍加补署，兼移公牒，颇构虚词。既乖七纵之谋，谁谓三驱之礼，盖是幸灾乐祸，固非抚士安人，自古受降之义也。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忠信能敷，德刑乃就。或以贼数则动盈千万，奸谋则难测二三，若欲战争，恐多伤杀，或吹笳感动，或书箭招呼，免致膏锋，俾从肉袒。其或蕞伞凶狡，率在叛离，兔奔冈而终必自颠，鼠失穴而欲将安往？在於接境，合与同擒。不料豁开叛换之门，深作逋逃之薮。慰安蝼蚁，虽欲好生；训练熊罴，有何用处？才招稔恶之辈，遽炫受降之名，蕴豹韬而略不施张，对龙节而恐须惭愧。鲁史云：“晋楚设誓，无相加戎，同恤灾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文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此则古时敌国，犹保话言；今日善邻，岂伤师律？况晋楚则各在远地，扬润则只隔长江，会无交恶之端，岂有相欺之事。实惊众听，甚爽远图。已无蚕女争桑，永安两境；宜效农夫去草，静划本根。伏惟将军远护兵符，共成王事，必不欲和之如响，知而不言，唯望稍致良箴，终除巨弊，永使必诚必信，谁云莫往莫来，此既无噂沓以背憎，彼亦免忸怩於颜厚，幸垂采听，特惠终始，伏惟云云。（以上《桂苑笔耕集》十一）○滁州许勍委曲（以下委曲）报许勍：得状，知妻刘氏将从征讨，愿效勤劳，嘉尚之怀，谕言不及。吾尝览《後魏书》，见杨大眼者，武伎绝伦，战功居最。其妻潘氏，颇善骑射，至於攻战游猎之际，潘亦戎装齐镳并驱。及至远营，同坐幕下，对诸寮佐，笑言自得。大眼时指诸人曰：“此潘将军也。”吾思见若人，为日已久，不期今夕，得举妙才，此亦可谓刘将军矣。想鼓鼙方振，琴瑟相随，既在同心，可知竭力，教战则必欺孙武，解围则可假陈平。勉致殊功，即行懋赏。悉之，不具云云。○昭义成璘报成璘大夫：鲁史云：“臣一主二。”《汉书》曰：“一心可以事百君。”则知下有离心，盖为上无全德。侄孙仆射夙亏家训，骤荷国恩，累忝藩方，曾微绩效，每於抚俗，略下随时，恩威岂得并行，宽猛无由相济。况近关西之贼窟，持山北之兵权，战伐既劳，缉绥莫至，固知军情溃散，物议喧张。大夫名既超伦，事能从众，息貔貅之愤怒，慰黎庶之疲羸。实谓有三隽才，谁云犯五不韪，古之所有，今也何疑。远遣专人，迎取家口，傥或行程龃龉，且令彼处婆娑。如能断送出来，便与支持发遣。一踦坠屦，犹能牵念旧之心；百口孤孀，何忍见含愁之色？必应慰暖，免至饥寒，倚望所多，谕言无及。彼但勤修政理，伫荷宠荣，不令外盗侵凌，必见大君委寄。冬寒，慎为将息，节级各与安存。悉之。○庐江县令李清报李令：昔有桓荣祖者，少曾学武。或曰：“何不学书？”答云：“上马构槊，下马谈经，方可谓不负饮食矣。若无自全之伎，何异於犬羊乎？”昨见所申，众情可奖。昔也一百里之疲俗，托在神君；今则十八砦之义兵，请为军帅。若非宽将猛济，惠与威行，则何以▯黾▯乇怀仁，各能遂性；熊罴聚党，尽得降心。姑抛堂上之琴，便握匣中之剑，所谓文一变而至於武者也。况李令族联天派，名比水源，才机为一代之雄，心术是万人之敌，足得以指麾锐卒，扫荡叛徒，不惟除郡邑之灾，亦可定国家之难。然而军务既常独理，职衔须有可称，未见所求，固难抑致。为复愿兼知戎役，却守县曹，为复欲改辙从知，乘机立事。察斯二者，决取一途，专期奏论，早与飞报。且如班超投笔，蒯恩舍萏，当池蛟得水之秋，有天骥追风之便。古诗云：“宁为百夫长，羞作一书生。”信知倜傥之人，懒守低亻回之节，勉成勋业，永荷宠光。戎务方殷，善自将息，诸寨将士，各与慰问。悉之。○淮口镇李质报李质：览所申状，慰惬良多。李再兴未革狼心，敦张蜂目，构称虚事，违负本军，初凭逐寇之名，却设起戎之计。赖质深怀智策，善审兵机，一唱义声，四围逆党，状疾风之扫危叶，如烈火之▯飞蓬。再兴将见诛夷，果当慑窜。然既是伤弓之物，必为衅鼓之资。兼知质男裕，黄口上儿，血气未定，偶亏严父之训，以涉叛夫之谋。质又徇公绝私，舍曲取直，爱而知恶，义以灭亲，削其舐犊之言，遵彼烹枭之理。若非忠勇，何得如斯？古语有之：“蝮蛇在手，则壮士断其节。”是乃忍小痛而除大患也。况石▯昔传芳於鲁史，日磾载美於《汉书》，故事斯存，令名不朽，足以见质有大丈夫之气，有真君子之心，权兵而动必成功，镇境而静能守节。前劳後效，日就月将，固当荣盛可期，勿以滞淹为恨。勉安军旅，善保勋名，以古况今，惟吾知汝。悉之。○光州李罕之
译○浙西护军焦将军书 昨天有临淮背叛的士兵没有被全部擒获，奔逃过江。于是承蒙贵镇相公特许他们归降，普遍给他们补授官职，又发来公文，颇多虚妄之词。既然违背了七纵的谋略，谁能说这是三驱的礼法？这只是幸灾乐祸，绝不是抚慰士卒、安定百姓，也不是自古接受投降的道理。叛乱就讨伐，归服就舍弃；忠信能够施行，德政与刑罚才能各得其宜。有人认为贼众动辄多达千万，奸谋又难以预料；如果要交战，恐怕会造成大量伤亡，所以或吹笳以感动他们，或用书信、箭书招呼他们，免得刀锋沾血，使他们能够袒衣投降。至于那些少数凶恶狡诈之徒，大多正在叛离；兔子奔向山冈，最终也必然自行跌倒，老鼠失去洞穴，又想逃到哪里去？既然在接壤之地，就应当与我们一同擒获。没料到竟然打开叛逃者改换门庭的大门，深深成为逃亡者的渊薮。安慰蝼蚁，虽然是想爱惜生命；训练熊罴般的军队，又有什么用处？刚招来酿成大恶的人，便急忙炫耀接受投降的名声；胸中藏有豹韬之谋却几乎不施展，面对龙节，恐怕也应当感到惭愧。鲁国史书说：“晋、楚设誓，不互相发动战争，共同忧虑灾危，准备救援凶患。若有人伤害楚国，晋国就讨伐他；若事情发生在晋国，楚国也这样做。文书使者往来，道路没有阻塞；谋求不相协和的，就讨伐不奉王命者。”这就是说古代敌对的国家尚且保守誓言，今日的友好邻镇，难道反会伤害军法吗？况且晋、楚各在远方，扬州与润州只隔着长江，会合时并没有互相结怨的端由，哪里会有互相欺骗的事情？实在惊动众人听闻，很有损于长远谋划。如今既没有蚕女争桑以致两国失和，就应当使两境永远安宁；应当效法农夫除草，安静地铲除根本。伏望将军远护兵符，共同成就王事，必不愿意像回声一样只应和而不说话；既然知道，希望稍稍进献良言，最终除去大弊，使双方永远诚实守信。谁说不能往来？这样我方就没有议论背后憎恨，彼方也免得因脸皮太厚而忸怩不安。幸望采纳听取，特别施惠于事情始终。伏惟如此。（以上《桂苑笔耕集》十一） ○滁州许勍委曲（以下为委曲） 答复许勍：收到你的状文，知道你的妻子刘氏将要随军征讨，愿意效劳，我对此十分嘉许，言语难以表达。我曾读《后魏书》，看到杨大眼这个人，武艺绝伦，战功居于第一。他的妻子潘氏也很善于骑射，每当攻战、游猎之时，潘氏也穿着戎装，与他并骑驱驰。到了远方营地，两人一同坐在帐幕之下，面对众位僚佐，谈笑自如。杨大眼当时指着众人说：“这是潘将军。”我想见这样的人，已经很久了，没想到今天竟能举荐这样的奇才，这也可以称作刘将军了。想来战鼓正震，琴瑟相随；既然同心同德，就可以知道她会竭尽全力。教习作战，必定胜过孙武；解救围困，也可以借用陈平的谋略。努力建立非凡功劳，立即给予优厚赏赐。全部知悉，不再详述。○昭义成璘 答复成璘大夫：鲁国史书说：“臣子一身侍奉两个君主。”《汉书》说：“一颗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由此可知，臣下有离心，是因为君上没有完整的德行。侄孙仆射早年缺少家训，突然承受国家恩宠，屡次忝居藩镇，未曾建立多少功绩；每次安抚百姓，只能略微顺应时势，恩威哪里能够同时施行，宽与猛又没有办法相互配合。况且近处是关西贼寇的巢穴，掌握着山北的兵权；征战已经劳苦，安抚整治却没有到位，当然知道军心溃散，众议喧嚣。大夫的声名既然超越常人，办事又能顺应众意，希望平息勇猛军队的愤怒，安慰疲惫羸弱的百姓。实在可说是具有三种卓异才能，谁说会犯下五种不可为之事？古代已有这样的事情，今天又有什么可疑虑的？我已派专人远去，迎取家属；如果路途上有所阻滞，就暂且让他们在那里盘桓。若能把他们送出来，便给予支持并安排发遣。一只脚穿破鞋子，尚且能牵动怀念旧物的心；百口孤儿寡妇，怎忍心看见他们满含愁容？一定要加以慰问温暖，免得他们挨饿受冻。我对这件事寄托的希望很多，言语难以尽述。只愿您勤修政理，等待承受宠荣，不让外来盗贼侵凌，必定会得到大君的委任。冬天寒冷，谨慎保养身体；各级将士也一并安抚。全部知悉。○庐江县令李清 答复李县令：从前有个桓荣祖，年轻时曾学习武艺。有人问：“为什么不读书？”他回答：“上马能够拿槊作战，下马能够谈论经书，这才可以说没有白吃饭。若没有保全自身的本领，和犬羊有什么区别呢？”昨天看到你呈上的文书，众人的情意值得嘉奖。从前一百里之地的疲敝百姓，托付给神明般的长官；如今十八砦的义兵，请求由你担任军帅。如果不是以宽厚和刚猛相济，使恩惠与威严并行，又怎么能使百姓怀仁，各自顺遂本性；使熊罴般的军队聚集成众，全部归心投降？姑且抛下堂上的琴，便拿起匣中的剑，这就是所谓由文职转变而达到武职。何况李县令家族承接天家血脉，名望如同水源，才智机略是一代英杰，心术足以抵敌万人，完全可以指挥精锐士卒，扫荡叛徒；不但能够消除郡县的灾祸，也可以平定国家的危难。然而军务既然常常由你独自处理，职衔也必须有相称的名义；你尚未提出所求，我实在难以压下不予办理。你究竟是愿意兼管军务而仍守县衙，还是想改变道路，转任知军事务，借此机会建功立事？请审察这两种选择，确定一条道路，专门等待你上奏说明，早日飞马报来。况且正如班超投笔从戎、蒯恩舍弃文职一样，正当蛟龙得水的时节，也有天马追风的便利。古诗说：“宁愿做百夫长，也羞于做一个书生。”确实可知，倜傥不羁的人懒得固守低微卑屈的操守；请努力建立功业，永远承受恩宠荣光。军务正繁忙，善自保养身体；各寨将士，也一并慰问。全部知悉。○淮口镇李质 答复李质：读到你呈上的状文，欣慰非常。李再兴还没有改变狼子野心，纠集凶恶之徒，捏造虚假事情，背叛本军；起初借逐寇的名义，却设下发动战争的计谋。幸赖你深藏智策，善于审察军事机宜，一声倡导义军，四周的逆党便纷纷败退，情势就像疾风扫落危叶，又像烈火焚烧飞蓬。李再兴将要被诛灭，果然应当惊惧逃窜。然而他既是受伤之弓所惊的鸟，必定会成为挑衅再起的凭借。又得知你的儿子李裕还是黄口小儿，血气尚未稳定，偶然没有接受严父教训，以致涉入叛夫的谋划。你又能够徇公忘私，舍弃曲私而选择正直，爱护他却又能辨明他的罪恶，以义理灭绝亲情，删去舐犊情深的辩词，遵循烹杀枭鸟的道理。若不是忠勇，怎能做到这样？古语说：“蝮蛇在手，壮士便斩断自己的手指。”这就是忍受小痛而除去大患。况且石祁子在鲁国史书中流传芳名，日磾在《汉书》中留下美誉；这些往事都还存在，令名永不磨灭，足以看出你具有大丈夫的气概、真正君子的心肠。你掌握兵权而行动，必定能够成功；镇守境地而安静不动，也能守住节操。前面的劳绩和后来的功效日益增长，本来就应当期待荣盛，不要把暂时的停滞耽搁当作遗憾。努力安定军旅，善于保全功名；拿古人来比今天，只有我真正了解你。全部知悉。○光州李罕之
报李罕之：成<间见>有言：“彼丈夫也，我丈夫也。”然则成功立节，不独古人；仗顺输忠，正当今日。近奉敕书手诏，无非激励众心，兼除王令公充都统，西门军容充都监，此乃藩镇功亏，朝廷计尽，遂将大任，专付老儒，虽漫传声，必难济事。此去年齐驱猛锐，将扫顽凶，寻奉丝纶，俾安淮海。诏书云：“为朕全吴越之地，遣朕无东南之忧。”遂乃旋师，不敢违命，然则审详物议，参酌军期，关中有执斧之徒，阃外无枕戈之志。谁能竭力，实可痛心；吾若不行，众将焉往？今欲直趋汴路，便入潼关，伫复凤城，奉迎銮驾，永使流传万代，终能肃静四方。罕之己处分忧，久为养勇，必欲拣精练锐，以期伐叛摧凶。今录敕书手诏白寄往，仰窥圣旨，必励忠诚，便决征行，共图富贵。时不可失，吾子勉之。故此告知，速宜飞报。悉之。○楚寿两州防秋回戈将士报王承间等：久劳防戍，又役战征，知得远归，良多慰惬。《诗》称束楚，不免怨思；《传》载及瓜，亦尝愤恚。古之难事，今见忠诚。况承问限过三年，训齐一旅，值国家之多难，息乡井之怀归。言下忘身，军前效命，遂得永别伍符之列，高登八座之荣。固知实勤，岂虑虚掷。且往年被练而去，今日衣锦而回。孙权努力之言，已成显验；王昶实身之诫，更慎操持。深秋远行，善自将息，节级将士，遍与安存。遣此不具。○归顺军孙端报孙端将军：自从归投，久处闲散，想多郁悒，不暂弭忘。但以端职秩已高，官资须称，使司累具奏荐，朝廷则有指挥。且仰安抚师徒，伫迎恩命，古人贵其晚达，君子诫其速成。王化既无偏无颇，宠章必尽善尽美，勉期顺守，勿念躁求。秋晚其凉，切慎将息，节级遍与慰问。悉之。○楚州张雄报张雄中丞：得状，知己点练兵士，兼请出军西去，讨逆贼徒。愤气勃兴，忠词恳切，览之嘉叹，深置於怀。且每值寇戎，稍侵疆圉，雄必心腾勇略，首唱义声。去年己建殊功，今日又申丹请，不辞危於马革，愿展用於豹韬，实谓起予者雄，始可与言兵已矣。则帝委之以郡侯，吾待之以国土，永扬茂绩，固在良时。然彼州司事力犹困，未可便谋征役，且宜更候指挥，兵士各与慰安。秋深，善自将息，驰此不具。○楚州张义府报张义府：得状，兼送罚钱，引咎自责，足验用心。古语有之：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人焉。馈饩之义，《春秋》所重，在於属部，岂可外交？勿为饥则附人，别欲申於知己，将灭白圭之玷，遂以金作赎刑。细览来词，似怀他虑，肤受之▯，固不行焉。但慎始终，永图富贵。悉之。○滁州许勍报许勍：语曰：“兵食可去，无信不立。”则知守信之道，乃是立身之本欤！苟若坏隳，自为颠覆。访知近日浙西周相公，频差上元镇使马暨，专赍书曲，兼将金银，送到和州，说诱秦彦，令归浙岸，许授▯川。信使继来，事情甚细，则未知秦彦终欲如何。且浙西素乏勋劳，骤沾恩宠，谓得长久，遽为骄矜，殊不知人尽指楹，鬼多瞰室，恶既天稔，道唯日亡。今更阻绝我通津，动摇我属郡，已乖众议，可见前途。以勍直木千寻，精金百炼，固无忧於邪曲，终不改於贞刚。况乃邦媛相随，家肥是保，永除异虑，必享同荣。或恐未审浙西所为，先此告示，悉之。○寿州张翱报张翱：知已部领兵士，将赴令公军前，言念远征，倍所加念。且杖钺者比诱阃外，分▯者略满寰中，而乃顾家产为远图，划国仇为闲事，唯矜肉食，孰肯身先？今则翱首唱义声，躬提锐卒，骋大丈夫之志气，副上宰相之指踪。况知素蕴机谋，久施训炼，伫伸壮节，必树奇功。当五马离乡，远地之芳声独振；及六龙归阙，前程之变化难量。暂此苦辛，善为将理。今附衣段、银器、茶药等往，到宜检领。春寒，慎为行李，将士倍与慰安，驰此不具云云。○庐州杨行敏报杨行敏：使至得状，送芝草图一轴，览之嘉叹，喜有馀怀。且草木之祥异也，虽自天成，皆因地秀，物有所应，吾何以堪。行敏始假郡符，已彰瑞谍，天其诫尔，尔宜慎之。况乡号千年，村名谷禄，足验一百年之寿，与二千石之资，固保前程之富贵矣。将酬美贶，更励忠诚，非吝奖词，虑骄锐志，悉之。夏热，切好将息。使回，附此不具云云。○和州秦彦报秦彦尚书：使至得状，兼送羊五百口。勤诚斯展，其数实繁，所谓尔羊来思，我爱其礼。况彦虽荣建隼，能效悬鱼，远传廉慎之名，深举抚绥之政。而乃特申恳悃，倍所叹嘉，既无虑於触藩，勉致功於荷▯。使回，附此不具。
译答复李罕之：成间见曾说：“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既然如此，建功立节并不只是古人的事；依循正道效忠，正当在今天实现。近来奉到敕书和手诏，无非是激励众人的心志；又任命王令公为都统，西门军容为都监。这是藩镇功业已经亏损、朝廷谋划也已用尽，于是把重大责任专门交给老儒，虽然只是广泛传布声势，恐怕终究难以成事。去年我们并驱精锐，准备扫除顽凶，不久奉到诏令，让我们安定淮海。诏书说：“为朕保全吴越之地，使朕没有东南的忧患。”于是便退兵，不敢违背诏命。然而仔细考察众议，参酌出兵日期，关中有拿着斧钺的人，朝廷之外却没有枕戈待旦的志向。谁能竭尽力量，实在令人痛心；如果我不行动，众将又要到哪里去呢？如今想直趋汴河道路，便进入潼关，等待收复凤城，迎接銮驾，永远使这一功业流传万代，最终肃清安定四方。罕之你已经安排好忧患，长久以来蓄养勇气，必定想选拔精兵强将，准备讨伐叛乱、摧毁凶徒。现在抄录敕书和手诏寄去，请仰察圣旨，必定激励忠诚，立即决定出征，共同谋求富贵。时机不可错失，我的贤弟努力吧。因此特此告知，务必迅速飞马报来。全部知悉。○楚、寿两州防秋回戈将士 答复王承间等：长期劳苦防守，又参加战征，得知你们要远归，实在十分欣慰。《诗经》说束缚楚荆，不免产生怨恨思念；《左传》记载瓜期，也曾有愤懑不平。古代的难事，今天看到了忠诚。况且你们承受问责已经超过三年，训练整齐一旅之众，正值国家多难，却平息了思念乡里的归心。在言语之间忘掉自身，在军前效命，于是得以永远离开军籍行伍的行列，高登八座的荣位。当然知道你们实在勤劳，哪里担心徒然消耗？而且往年接受训练后离去，今日穿着锦衣归来。孙权勉励人的话已经得到显著验证，王昶关于亲身操守的告诫更要谨慎奉行。深秋远行，善自保养身体；各级将士一并安抚。这封信就不详述了。○归顺军孙端 答复孙端将军：自从归降投奔以来，长久处于闲散状态，想来多有郁闷，不能片刻忘怀。只是你的职秩已经很高，官资必须相称，使司已经屡次具奏荐举，朝廷自有安排。现在请你安抚军队，等待迎接恩命。古人看重晚年才显达，君子告诫不要急于求成。王化既然没有偏私，恩宠诏章一定会尽善尽美；勉力期待顺利守成，不要挂念急躁求取。秋天将晚，天气转凉，切要谨慎保养身体；各级将士一并慰问。全部知悉。○楚州张雄 答复张雄中丞：收到你的状文，知道你已经点选训练兵士，又请求出军西去讨伐逆贼。愤怒之气勃然兴起，忠诚的言辞恳切，读来令人嘉许赞叹，深深记在心中。每当遇到寇戎稍稍侵犯边界，张雄必定心中激发勇略，首先倡导义声。去年已经建立特殊功劳，今天又申述赤诚的请求，不辞死于马革裹尸，愿意施展豹韬之才，实在可以说是张雄启发了我，如今才可以同他谈论军事。皇帝将把郡侯之任交给你，我也把国土之事托付给你；永远发扬盛美功绩，本来就在适当时机。然而楚州事务力量仍然困乏，暂时不能立即谋划出征，姑且再等候指挥；兵士都要加以慰问安抚。秋天深了，善自保养身体。匆忙写此，不再详述。○楚州张义府 答复张义府：收到你的状文，又送来罚钱，引咎自责，足以验证你的用心。古语说：谁能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善行。馈送粮食的道义，是《春秋》所重视的；在隶属部下的范围内，哪里可以与外人交往？不要因为饥饿便依附别人，也不要另想向知己申明，想消除白圭的瑕疵，便用金钱作为赎罪的刑罚。仔细阅读来信，似乎还怀有别的忧虑；肤浅承受的诬毁，本来不会施行。只须谨慎始终，长远谋求富贵。全部知悉。○滁州许勍 答复许勍：古语说：“兵器和粮食可以去掉，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足。”由此可知，守信的道理就是立身的根本。如果毁坏信用，便是自己造成覆亡。我查知近日浙西周相公屡次派上元镇使马暨，专门携带书信和财物，并带着金银，送到和州，劝诱秦彦，让他归向浙岸，答应授予▯川。使者接连到来，事情说得十分详细，却不知道秦彦最终打算怎样。况且浙西一向缺少功劳，突然沾受恩宠，便以为能够长久，立即变得骄傲自大；殊不知人人都指着屋梁，鬼怪也多窥伺房屋，恶行既然在上天那里积聚成熟，道路也只会一天天灭亡。如今又阻断我们往来的渡口，动摇我们的属郡，已经违背众议，前途由此可见。以许勍来说，正如千寻高的直木、百炼精金，本来不必忧虑被邪曲所染，终究不会改变贞正刚强的本性。况且美丽的妻子相随，家业富足有所保障，永远消除其他忧虑，必定共同享受荣宠。恐怕你还不了解浙西的所作所为，所以先写信告知。全部知悉。○寿州张翱 答复张翱：知道你已经统领兵士，将要前往令公军前；想到你远征，格外加以挂念。如今执掌兵权的人相继诱导境外，分封符节的人几乎遍满天下，却反而顾惜家产而谋求长远，把国家仇敌当作闲事；只知道自夸享受俸禄，谁肯身先士卒？如今张翱首先倡导义声，亲自带领精锐，施展大丈夫的志气，符合上宰相的指示。又知道你素来蕴藏机谋，长久训练军队，等待伸展壮烈的节操，必定建立奇功。等到五匹马离开乡里，远方只会振扬你的美名；及至六龙回到宫阙，前途的变化更是不可限量。暂且承受这番辛劳，善于调养身体。现在附上衣料、银器、茶药等物一并寄去，到了以后应当逐一查收。春寒，谨慎办理行装；将士加倍慰问。匆忙写此，不再详述。○庐州杨行敏 答复杨行敏：使者到来，收到你的状文，又送来一轴芝草图，读后嘉许赞叹，欣喜之情有余。草木是祥瑞异象，即使自然生成，也都因土地秀美而来；万物有所感应，我怎能承受这样的祥瑞？杨行敏刚刚代理郡守之职，已经显现瑞应，天意大概是在告诫你，你应当谨慎。况且乡里号称千年，村名叫谷禄，足以验证你有一百年的寿命和二千石的俸禄，本来就保有前程富贵。将要酬答美好的馈赠，更应激励忠诚；并不是吝惜奖誉之词，而是担心你骄傲而削弱锐气。全部知悉。夏日炎热，切要好好保养身体。使者回去，附此信，不再详述。○和州秦彦 答复秦彦尚书：使者到来，收到你的状文，又送来五百只羊。勤劳诚意由此得到展现，数量实在很多，正所谓“你的羊群来到这里，我爱惜你的礼意”。况且秦彦虽然显贵而树立旌旗，却能效法悬鱼，远远传扬廉洁谨慎的名声，极力施行安抚治理的政绩。如今又特别表达恳切诚心，更加令人赞叹嘉许；既然不必担心触犯藩篱，就努力建立功劳来承受恩宠。使者回去，附此信，不再详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口〕
○卢传报卢传：殿中监裴尚书将到洪州武宁县人吏百姓及僧道等状，举论传前後战敌贼徒、保全县邑功绩一十五件。细览事实，慰惬满怀。《传》不云乎：“公侯子孙，必复其始传。”能资馀庆，无怠聿修，自值危时，便扬壮节，一呼义旅，四讨凶徒，兄弟二人，义声俱唱，遂得疲▯获赖，廉使见知。始提百里之权，寻假六条之寄，忠诚所至，宠命非遥。勉慎始终，稳图富贵，所希荐举，必不弭忘。悉之。○戴卢报戴卢：殿中监裴尚书经过彼县日，得百姓僧道等状，举论卢自乾符五年主镇兼知县事课绩一十三件，事皆摭实，情切举能，词理灿然，良增慰惬。卢竭诚报国，倾产忘家，纠集义军，训齐宗族，抚宁羸瘵，捕袭寇戎，六年於兹，一邑获赖。有功不伐，唯善是从，遂领县曹，永安乡党。古者田称续命，邑号义兴，求之於卢，未足多也。既增嘉叹，不忘荐论，勉保忠诚，终邀美命。悉之。○光州王绪报王绪：天不容奸，人唯助顺，苟违至理，必乱常刑。知绪昨因颜璋久藏祸心，果致众怒，璋既诛戮，绪乃奔逃。何不束手戎场，投身义域，而敢更谋啸聚，尚恣喧张。自招相鼠之讥，莫识牵羊之礼。未知尔意，终欲奚为。此乃先惠後诛，武经所重；好生恶杀，王化斯行。豁开诱善之门，俾蹑归仁之路，遂加诲谕，试问端倪，速仰割捐本情，指陈他望，待详来状，即与指麾。《礼》云：“志不可满。”《传》曰：“恶不可长。”绪之今日，其意若何，勿驱齐▯，枉入罪网。秋冷，切好将息，节级各与慰问。悉之。○楚州营田判官綦毋苹报綦毋评事：夫欲均调兵食，固须妙选公才，供亿既多，料量非易。评事自匡郡政，甚洽物情，▯割而案无滞词，淬磨而笔有馀刃。今委兼判顺国军粮料，举牒同封寄往。孔圣犹为委吏，萧何亦作功曹，唯托干能，无辞猥屑，欲令小人怀惠，伫看君子劳心。悉之。○郓州耿元审报耿元审：古来名将，多是耿家，恭、贾、秉、▯，徽音相继，永言苗裔，固赡机谋。元审虽名异双声，而志能独立，伫申忠勇，别俟恩荣。况逢危难之秋，实建勋名之日，勉存终始，慎守行藏。其他并令樊谷面述。今寄衣一副、鸟觜茶二斤，到宜一一领之。秋凉，切好将息。悉之。○海陵镇高霸报高霸：得进奏院状报，知转授右散骑常侍。永言欣惬，霈然满怀。昔周盘龙破虏有功，继沾爵赏，齐世祖戏之曰：“卿替貂蝉，何如兜鍪？”对曰：“此貂蝉乃自兜鍪中出耳。”当时以为名对，前史标之美谈。今此官荣，实彰君宠，唯在专勤戍遏，固守边陲，更俟大来，永扬忠节。知之。○淮口李质报李质：得进奏院状报，知质转授右卫大将军。且自数年君恩溥洽，官荣职赏，可谓均沾。然而成功可为，受爵无愧者，屈指而数，能复几人？唯质久戍淮▯Й，远防寇孽，勤劳最至，品秩尚卑。今授大将军之名，乃满烈丈夫之望。更宜慎守，无虑湮沉，慰惬叹嘉，不离怀抱，遣此不具云云。（以上《桂苑笔耕集》十二）●卷四十☆崔致远（七）○行墨敕授散骑常侍牒词（以下行墨敕牒）敕淮南节度盐铁转运等使东面都统兼指挥京西京北神策诸道节度兵马制置等使牒：某官乙。右可检校右散骑常侍，馀如故，如将军须言员外置同正员。牒：准今年二月九日诏，应诸州有功刺史及大将军等如要劝奖者，从监察御史至常侍，便可墨敕授讫，分折闻奏者。大君降命，元帅从权，但云能立劝劳，特许先申奖劝。汉祖则手无刓印，不阻论功；武侯则心若悬衡，必能举职。用示军中之赏，式资阙下之恩。前件官夙蕴壮图，久从戎事，将救奔沈之惠，固凭擒纵之能。桓荣祖之驰名，不唯马槊；周盘龙之受爵，允称貂冠。事须准诏授检校右散骑常侍，仍具申奏，并牒知者。故牒。○广明二年六月十二日使兼都统检校太尉平章事燕国公授盱眙镇将邹唐御史中丞牒：准诏云云。将军分阃，大夫出疆，可专未请之权，况奉已成之命，高懋懋赏，用报奇功。前件官术继白猿，名齐赤兔，夙归信义，备察忠良。虽迁柱下之官，尚慊军中之望，宜升专席，更励枕戈。尔其心保清廉，好对映淮之月；力夸骁锐，无惭破浪之风。事须准诏行墨敕授御史中丞。○楚州刺史张雄将军牒：准诏云云，见功必赏，汉高祖之殊恩；承制无疑，邓司空之故事。前件官材标落落，韵禀铮铮，自假使符，已扬政绩，理股肱之名郡，登耳目之高官，信义相从，功名愈振。伫擅外台之寄，宜升大树之资。尔其益励忠规，仰衔成命，用副刘弘之善举，无嗟李广之难封。事须准诏行墨敕，转授右武卫将军员外置同正。○授高霸权知江州军州事
译○卢传 答复卢传：殿中监裴尚书将到洪州武宁县时，县中人吏、百姓以及僧道等上状，列举称颂你前后作战、抵御贼徒、保全县邑的功绩，共十五件。仔细阅览事实，满怀欣慰。《左传》不是说过：“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祖先的事业”吗？你能够凭借余庆，不懈地修养德业；正逢危难时刻，便发扬壮烈节操，一声号召义军，四处讨伐凶徒。兄弟二人共同唱响义声，于是使疲弱百姓得以蒙受依赖，也被廉使知晓。起初掌握百里之地的权力，不久又代理六条之寄；忠诚所到之处，宠命已经不远。勉力谨慎始终，稳妥谋求富贵；你所希望得到的荐举，我一定不会忘记。全部知悉。○戴卢 答复戴卢：殿中监裴尚书经过贵县时，收到百姓、僧道等人的状文，列举称颂戴卢自乾符五年主持镇务并兼知县事以来的政绩，共十三件；事情都采自实情，情意切实地称扬才能，文辞和义理都灿然可观，实在更加欣慰。戴卢竭尽诚心报效国家，倾尽家产而忘却家庭，纠集义军，训练整顿宗族，抚恤安宁疲弱病困之人，捕捉袭击寇戎，至今已有六年，一县百姓都因此得以依赖。有功而不自夸，只遵从善道，于是掌领县曹，永远安定乡党。古代田氏被称为续命，城邑被称为义兴；这些美名用来称许戴卢，还不算过分。既然更加嘉许赞叹，我不会忘记替你荐举评议；努力保全忠诚，最终一定得到美好的任命。全部知悉。○光州王绪 答复王绪：上天不容奸邪，人只会帮助顺理之事；如果违背根本道理，必然扰乱常法。知道王绪先前因为颜璋长期包藏祸心，果然激起众怒；颜璋既已被诛杀，王绪于是逃亡。你为什么不束手来到军中，投身义军之地，却还敢谋划聚众，仍然肆意喧闹张扬？这是自招《相鼠》所讥讽的无礼行为，却不知道牵羊迎客的礼节。还不知道你的心意究竟想做什么。这是先施恩惠、后行诛罚，是《武经》所重视的；爱惜生命、憎恶杀戮，王化正由此实行。现在为你敞开诱导善人的门户，使你踏上归向仁义的道路，所以特意加以教诲劝谕，试着询问其中原委。请迅速割舍原来的心思，说明另有怎样的打算；等详细看过你的来状，便给你指挥安排。《礼记》说：“志向不可满足。”《左传》说：“恶行不可滋长。”王绪今天的心意究竟怎样？不要驱使齐地百姓，徒然落入罪网。秋天寒冷，切要好好保养身体；各级将士一并慰问。全部知悉。○楚州营田判官綦毋苹 答复綦毋评事：要调均兵粮，当然必须精心选用公正能干的人；供给和运输的事务既多，筹算度量并不容易。评事自从辅佐郡政以来，很合众人心情；裁决事务而案卷没有滞留，磨砺才干而笔下颇有余力。如今委任你兼任判顺国军粮料之职，任命文书一并封好寄去。孔圣人尚且做过委吏，萧何也曾担任功曹，只要寄托于才干，不必推辞琐屑事务；希望使小人感念恩惠，也等待看君子为之劳心。全部知悉。○郓州耿元审 答复耿元审：自古以来的名将，多出自耿氏家族；耿恭、耿贾、耿秉、耿▯，美好的声誉相继流传。想到他们的后裔，本来就应当富有机谋。元审虽然名字不是双声，却有独立不群的志向；等待施展忠勇，另行等待恩宠荣誉。况且正逢危难的时代，实在是建立功名的日子；努力保持始终如一，谨慎守持进退行藏。其他事情都让樊谷当面说明。现在寄去衣服一套、鸟嘴茶二斤，收到后应当逐一领取。秋凉，切要好好保养身体。全部知悉。○海陵镇高霸 答复高霸：收到进奏院的状报，知道你转授右散骑常侍，长久想到这件事，欣慰之情充满胸怀。从前周盘龙破虏有功，接连得到爵位赏赐，齐世祖戏问他说：“你替代貂蝉冠，和兜鍪相比怎么样？”他回答：“这貂蝉冠本来就是从兜鍪中产生的。”当时认为这是名言，前代史书也把它标作美谈。如今这个官职的荣宠，实在彰显君主的恩宠；只在于专心勤勉地防守边境，牢固守护疆土，再等待更大的任命，永远发扬忠节。知悉。○淮口李质 答复李质：收到进奏院的状报，知道你转授右卫大将军。近几年来君主恩德普遍施及，官职荣宠和职务赏赐，可以说人人都沾受了。然而能够建立功业、接受爵位而无愧的人，屈指可数，又能有几人？只有李质长久戍守淮▯Й，远方防备寇孽，劳苦最为深重，品秩却还很低。如今授予大将军之名，才算满足烈丈夫的愿望。更应谨慎守持，不必担心被埋没；欣慰赞叹之情始终不离胸怀。特此写信，不再详述。（以上《桂苑笔耕集》十二） ●卷四十 ☆崔致远（七） ○行墨敕授散骑常侍牒词（以下为行墨敕牒） 敕令淮南节度盐铁转运等使、东面都统兼指挥京西京北神策诸道节度兵马制置等使：某官乙，现可检校右散骑常侍，其余官职照旧；如将军认为需要，可作为员外置同正员。公文：根据今年二月九日诏令，凡各州有功的刺史及大将军等，如需加以劝勉奖赏，从监察御史到常侍，可以直接用墨敕授予官职，然后分别折奏上报。君主降下命令，元帅可以权宜行事，只说能够建立功劳、慰劳军队，特许先行申报奖劝。汉高祖手中没有刻损的印章，也不阻止论功行赏；武侯心中像悬挂的秤一样公正，必定能够举荐有职守的人。用这些来显示军中的赏赐，也借此资助朝廷的恩德。前件官员早有壮大的谋略，长久从事军务，将要施行救助沦陷者的恩惠，本来就凭借擒纵敌人的才能。桓荣祖的声名，并不只是因为骑马持槊；周盘龙接受爵位，确实配得上貂冠。事情应当依照诏令授予检校右散骑常侍，仍须具文申奏，并发牒通知。特此行牒。○广明二年六月十二日，使兼都统、检校太尉、平章事、燕国公授盱眙镇将邹唐御史中丞 公文：依照诏令如此。将军出镇边关，大夫出使境外，可以专擅处理尚未请示之权；何况奉行已经形成的命令，更应隆重加赏，以报答奇功。前件官员的谋略承袭白猿，声名与赤兔相齐，早已归向信义，能够充分察知忠良。虽然已经升任柱下之官，却仍不足以满足军中的期望；应当升居专席，更加勉励枕戈待旦。你应当守持清廉之心，好好面对映照淮水的明月；竭力夸耀骁勇锐气，不要惭愧于破浪前进的风势。事情应当依照诏令行墨敕，授任御史中丞。○楚州刺史张雄将军 公文：依照诏令如此，有功必赏，是汉高祖的特别恩典；奉行制命而无疑惑，是邓司空的旧例。前件官员才干卓异，风度刚正，自从代理使者符节以来，已经显扬政绩；治理股肱之郡，登上监察耳目的高官，信义相随，功名更加振作。等待专擅外台之寄，应当提升其资望如大树。你应更加勉励忠诚的规范，仰承已经形成的命令，以符合刘弘善于举荐人才的美名，不要叹息李广难以封侯。事情应当依照诏令行墨敕，转授右武卫将军员外置同正。○授高霸权知江州军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