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左传·杜林合注》卷十四明王道焜
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杜执事亦谓秦】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林郑在东秦在西晋居其间杜设得郑以为秦边邑则越晋而难保】焉用亡郑以陪邻【林安用防郑而以其土地陪益邻国？邻谓晋也。○焉于防反下，焉取之同。陪蒲冋反】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林郑在东，故言东道主。行李，使人也。乏，阙也。困，惫也。言供其舍馆资量之阙乏。○舍音舍，又如字。共音恭，本亦作供】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杜晋君谓恵公也。焦瑕，晋河外五城之二邑。朝济河而夕设版筑，以距秦，言背秦之速。○朝如字。版音板】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杜封疆也。肆，申也。林既灭郑，以其土地为东方封疆之界，又欲申广其西方之封土。○厌于盐反】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林阙犹削小也。若不削小秦之土地，将安所从取之。言晋强必为秦害】秦伯説，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杜三子，秦大夫反为郑守。○説音悦】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杜请击秦也。夫人谓秦穆公。夫音扶】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林秦不同心而与之共事，是失也。○知音智】以乱易整，不武【杜秦晋和整而还相攻，更为乱也】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公子兰出犇晋【杜兰郑穆公】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林兰自以郑为宗国，请于晋文公不与于围郑之役。○与音预】许之，使待命于东【杜晋东界】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杜二子，郑大夫。言穆公所以立】○冬，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林天子之三公也。名阅来聘鲁僖公为设享礼。○阅音悦】有昌歜、白、黒、形盐【杜昌歜，昌蒲葅。白，熬稻。黑，熬黍。形盐，盐形象虎。○歜在感反】辞【林宰阅辞礼】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享，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杜：嘉谷，熬稻黍也，以象其文也；盐虎形，以象武也】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林：东门襄仲即公子遂；杜：公既命襄仲聘周，未行，故曰将；又命自周聘晋，故曰遂；自入春秋，鲁始聘晋，故曰初】
译秦、晋两国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掉郑国对您有利，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跨越别国而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实力的增强，就是您实力的削弱。如果放弃围攻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招待过客的主人，外交使节往来经过，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品，这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施恩惠给晋国的国君，他答应给您焦、瑕两座城池，可是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起防御工事来防备您，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呢？它已经在东边把郑国作为疆界，又想要扩张它西边的疆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这件事。
秦穆公很高兴，与郑国订立盟约，派杞子、逢孙、扬孙驻守郑国，自己就撤军回国了。
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就不会有今天。依靠别人的力量而又去损害他，这是不仁；失去自己的同盟者，这是不明智；用战乱来取代和睦，这是不威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晋军也离开了郑国。
当初，郑国的公子兰逃奔到晋国，跟随晋侯攻打郑国，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的行动。晋侯答应了他，让他等待命令住在晋国的东部边境。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回国立为太子，以此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
冬天，周天子派周公阅来鲁国聘问，鲁僖公设享礼招待他。席间有昌歜、白稻、黑黍、形盐等食物。周公阅推辞说：“国君的文德足以昭示天下，武略足以使人敬畏，那么就有完备的礼物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种味道，呈上美好的谷物，献上虎形的盐，来进献他的功绩，我哪里承受得起呢？”
东门襄仲将要出使周王室，于是初次出使晋国。
经【壬辰】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杜：晋分曹田以赐鲁，故不繋曹，不用师徒，故曰取】○公子遂如晋○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杜：▯曰卜不从不吉也，卜郊不吉，故免牲，免犹纵也。林：诸侯之有郊禘，东周之僣礼也。鲁之郊禘，恵公请之，犹未率以为常，僖公始作颂以夸其盛，于是四卜不从，犹三望，故特书以示讥】犹三望【杜：三望分野之星国中山川，皆因郊祀望而祭之，鲁废郊天而修其小祀，故曰犹，犹者可止之辞】○秋七月○冬，杞伯姬来求妇【杜：无传，自为其子成昬】○秋，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杜：辟狄难也，帝丘今东郡濮阳县，故帝颛顼之墟，故曰帝丘】
传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分曹地也【杜二十八年晋文讨曹，分其地竟界未定，至是乃以赐诸侯】使臧文仲往【林鲁使臧文仲往晋受地】宿于重馆【杜高平方与县西北有重乡城○重直龙反】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林言晋文公新得诸侯为伯，必亲防其恭顺有礼之人文仲若不速行则先至者受地已尽后至者将无及于事】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杜文仲不书请田而已，非聘享防同也，济水自荥阳东过鲁之西至乐安入海○洮吐刀反，傅音附，尽津忍反】襄仲如晋，拜曹田也。○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杜诸侯不得郊天，鲁以周公故得用天子礼乐，故郊为鲁常祀，林左氏以郊为鲁之常祀，故以不郊免牲为非礼，其説未得为正，然直解当从其文，姑置勿论可也】犹三望，亦非礼也【林左氏亦以废郊而望为非】礼不卜常祀【林常祀不卜必以其时】而卜其牲日【杜卜牲与日知吉凶】牛卜日曰牲【杜既得吉日则牛改名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林盖卜牛在卜日之前，今经书免牲则是既得吉日改牛名牲矣，方复卜郊之可否，是上之人怠于古典而慢渎▯防】望郊之细也【林望祭山川郊礼之细防者也】不郊亦无望可也。○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杜二十八年晋作三行，今罢之更为上下新军，河东闻喜县北有清原】赵衰为卿【杜二十七年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今始从原大夫为新军帅】○冬，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林灼▯曰卜言都帝丘有三百年之安】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杜相夏后啓之孙居帝丘享祭也○日音越，或人实反，相息亮反，下同】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杜：歆，犹飨也。○歆，许金反】杞鄫何事【杜：言杞鄫夏后，自当祀相】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杜：言帝丘久不祀相，非卫所絶】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林：成王、周公封建诸侯，诸侯以受命各有常祀，不可以间其祀命。○间，间厠之间】请改祀命【杜：改祀相之命】○郑泄驾恶公子瑕，郑伯亦恶之，故公子瑕出奔楚【杜：瑕，文公子。传为纳瑕张本。泄驾亦郑大夫。隐五年泄驾距此九十年，疑非一人。○恶，乌路反，下同】
经【癸巳】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杜无传文公也三同盟林文公卒穆公兰立○防在妾反】○卫人侵狄【杜报前年狄围卫】○秋，卫人及狄盟【杜不地者就狄庐帐盟】○冬十有二月己夘，晋侯重耳卒【杜同盟践土翟泉林晋文公卒子襄公驩立晋襄公继伯】
传三十二年春，楚鬭章请平于晋【林：楚自城濮与晋不平，至是请平】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杜：阳处父，晋大夫。晋楚自春秋以来始交使命，为和同】○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杜：殡，窆棺也。曲沃有旧宫焉】出绛【杜：绛，晋都】柩有声如牛【杜：如牛呴声。○柩，其救反。礼云：在牀曰尸，在棺曰柩】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焉【杜：声自柩出，故曰君命大事，戎事也。卜偃闻秦宻谋，故因柩声以正众心。林：秦居西方，故言将有西师。○过，古禾反，
译经文：鲁僖公三十一年春季，鲁国夺取了济水西岸的田地。（杜预注：晋国将曹国的田地分赐给鲁国，所以不记载曹国，没有动用军队，所以说“取”。）公子遂前往晋国。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利，于是释放了牺牲。（杜预注：占卜不吉，所以释放牺牲，“免”就是释放的意思。林氏注：诸侯举行郊禘之礼，是东周时期僭越礼制的行为。鲁国的郊禘之礼，是僖公请求得来的，还没有成为常规，僖公开始作颂歌来夸耀其盛大，这时四次占卜都不吉利，还举行了三望之祭，所以特别记载以示讥讽。）仍然举行了三望之祭。（杜预注：三望是指分野的星辰、国中的山川，都借着郊祀的机会遥望而祭祀。鲁国废除了郊祭天帝，却修习这些次要的祭祀，所以说“犹”，“犹”是可以停止的意思。）秋季七月。冬季，杞国的伯姬前来为儿子求娶媳妇。（杜预注：没有传文，是为自己的儿子完成婚事。）秋季，晋国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杜预注：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帝丘就是现在的东郡濮阳县，是古帝颛顼的故地，所以叫帝丘。）
传文：三十一年春季，鲁国夺取济水西岸的田地，这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杜预注：二十八年晋文公讨伐曹国，分割其土地，但边界尚未确定，到这时才赐给诸侯。）派臧文仲前往。（林氏注：鲁国派臧文仲去晋国接受土地。）臧文仲住在重馆。（杜预注：高平方与县西北有重乡城。“重”音龙。）重馆的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刚得到诸侯的拥戴，必定亲近那些恭敬顺从的人，如果不赶快行动，恐怕就来不及了。”（林氏注：说晋文公刚得到诸侯拥戴成为霸主，必定亲近防范那些恭敬顺从有礼的人。臧文仲如果不赶快行动，那么先到的人已经受完土地，后到的人将来不及参与此事。）臧文仲听从了，分割曹国土地，从洮地以南，向东连接到济水，全部是曹国的土地。（杜预注：臧文仲没有记载请求田地，只是接受而已，不是聘问、享礼或会盟。济水从荥阳向东经过鲁国西部，到乐安入海。“洮”音刀，“傅”音附，“尽”音忍。）臧文仲前往晋国，拜谢曹国的田地。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利，于是释放了牺牲，这是不合礼制的。（杜预注：诸侯不得郊祭天帝，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可以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郊祀是鲁国的常祀。林氏注：《左传》认为郊祀是鲁国的常祀，所以认为不郊祀而释放牺牲是不合礼制的，这种说法未必正确，但直接解释应当依据原文，暂且搁置不论。）仍然举行三望之祭，也是不合礼制的。（林氏注：《左传》也认为废除郊祀而举行望祭是不合礼制的。）礼制规定，常规的祭祀不占卜，（林氏注：常规祭祀不占卜，必定在规定的时节举行。）却占卜牺牲和日期。（杜预注：占卜牺牲和日期以知晓吉凶。）牛占卜日期时称为牺牲。（杜预注：既然得到了吉日，牛就改名为牺牲。）牺牲已经准备好才占卜郊祀，这是君主怠慢的表现。（林氏注：大概占卜牛在占卜日期之前，现在经文记载释放牺牲，那就是已经得到吉日，改牛名为牺牲了，却又占卜郊祀是否可行，这是上面的人怠慢古代典制而轻慢亵渎。）望祭是郊祀中细微的礼仪。（林氏注：望祭山川是郊礼中细微的防备。）不举行郊祀，也就不应该举行望祭。
秋季，晋国在清原进行军事演习，建立五军以抵御狄人。（杜预注：二十八年晋国建立三行，现在废除它，改为上、下、新军。河东闻喜县北有清原。）赵衰担任卿。（杜预注：二十七年任命赵衰为卿，他推让给栾枝，现在才从原大夫升任新军统帅。）
冬季，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以安定三百年。（林氏注：灼龟占卜说在帝丘建都有三百年的安定。）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享。”（杜预注：相是夏后启的孙子，居住在帝丘，享受祭祀。“日”音越，或音实，“相”音亮，下文同。）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认为不可以，说：“鬼神如果不是同族，不享用它的祭祀。”（杜预注：“歆”，就是享用的意思。“歆”音金。）杞国和鄫国祭祀什么呢？（杜预注：说杞国和鄫国是夏的后代，自然应当祭祀相。）相在这里不享受祭祀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杜预注：说帝丘很久不祭祀相，不是卫国断绝的。）不可以因此干扰成王、周公规定的祭祀。（林氏注：成王、周公分封诸侯，诸侯接受命令各有常规祭祀，不可以干扰他们的祭祀命令。“间”音间。）请更改祭祀相的命令。（杜预注：更改祭祀相的命令。）
郑国的泄驾厌恶公子瑕，郑伯也厌恶他，所以公子瑕出逃到楚国。（杜预注：瑕是文公的儿子。传文是为接纳公子瑕做铺垫。泄驾也是郑国大夫。隐公五年有泄驾，距离这里九十年，怀疑不是同一人。“恶”音路，下文同。）
经文：鲁僖公三十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防去世。（杜预注：没有传文，是文公，三次同盟。林氏注：文公去世，穆公兰即位。“防”音妾。）卫国人侵犯狄人。（杜预注：报复前年狄人包围卫国。）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杜预注：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狄人的帐篷里结盟。）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杜预注：同盟于践土、翟泉。林氏注：晋文公去世，儿子襄公欢即位，晋襄公继承霸业。）
传文：三十二年春季，楚国的斗章请求与晋国讲和。（林氏注：楚国自从城濮之战后与晋国不和，到这时请求讲和。）晋国的阳处父回报了他，晋国和楚国开始互通使节。（杜预注：阳处父是晋国大夫。晋国和楚国自春秋以来开始交往使节，达成和解。）
夏季，狄人发生内乱，卫国人侵犯狄人。狄人请求讲和，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
冬季，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将灵柩停放在曲沃。（杜预注：“殡”，就是下葬棺木。曲沃有旧宫殿。）灵柩离开绛都。（杜预注：绛，是晋国的都城。）灵柩中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杜预注：像牛喘息的声音。“柩”音救。礼制说：在床上叫尸体，在棺木中叫灵柩。）卜偃让大夫们拜谢说：“君主命令大事，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并超越我们，攻击他们，必定会大获全胜。”（杜预注：声音从灵柩中发出，所以说君主命令大事，是军事行动。卜偃听说秦国的秘密谋划，所以借着灵柩的声音来端正众人的心志。林氏注：秦国在西方，所以说将有西边的军队。“过”音禾，
又古卧反。轶，直结反，又音逸】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杜：三十年，秦使大夫杞子戌郑】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杜：管，籥也】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杜：蹇叔，秦大夫。林：劳顿兵师以掩袭远方之国，我未闻其能济事也。○蹇，纪辇反】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知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林：兵师劳苦，其力必尽，远方之主必知而为之备，言不可以得郑也。秦师既知其所欲为之事，郑国必得而知之，秦兵勤劳而无所得，必生悖戾之心，害及良善。○悖，必内反】且行千里，其谁不知【林：自秦至郑，师行千里，远渉传播，其谁不知师之所为】公辞焉【杜：辞不受其言】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杜：孟明，百里孟明视；西乞，西乞术；白乙，白乙丙】蹇叔哭之曰：“孟子【林：呼孟明而告之。○孟子本或作孟兮】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杜：合手曰拱，言其过老悖不可用。林：人生上寿百二十年，中寿百年，下寿八十年，毁之以为汝但中寿，汝墓之木已拱，死将至矣。○寿音授又如字，拱九勇反】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杜：殽在▯农渑池县西，林殽即今之函谷闗。○殽本又作崤，户交反，刘昌宗音豪】殽有二陵焉【杜：大阜曰陵】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杜：臯，夏桀之祖父。○夏，户雅反；臯，古刀反】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杜：此道在二殽之间，南谷中，谷深委曲，两山相嵚，故可以辟风雨，古道由此。魏武帝西讨巴汉，恶其险而更开北山髙道。○辟音避】必死是间【杜：以其深险故】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林：郑在秦东，故秦师东行。杜：为明年晋败秦于殽传】经【甲午】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林：滑，姬姓国，灭而书入，不能有其地】○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杜：晋侯讳背丧用兵，故通以贱者告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戎子驹支之先也。晋人角之诸戎，犄之不同陈，故言及。林：晋秦七十二年之争始于殽而终于十三国之伐】○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訾，子斯反】○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晋人败狄于箕【杜：大原阳邑，县南有箕城。郤缺称人者，未为卿】○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乙巳，公薨于小寝【杜：小寝，内寝也。乙巳，十一月十二日。经书十二月误】○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杜：无传，书时失也。周十一月今九月，霜当微而重重，而不能杀草，所以为灾。○陨，于敏反】○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译又读“古卧”的反切。轶，读“直结”的反切，又音“逸”。杞子从郑国派人报告给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得到。”秦穆公就此询问蹇叔，蹇叔说：“使军队劳累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有听说过这种做法。军队劳累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有所防备，恐怕不行吧？军队知道要做什么，郑国必定会知道，军队劳苦而没有收获，必定会产生怨恨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秦穆公不接受他的意见，召来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之外出兵。蹇叔哭着对他们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秦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只活到中寿，你墓上的树都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蹇叔的儿子也在军中，哭着送他说：“晋国人一定会在殽地拦截我们。殽地有两座山陵，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面的山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我们必定死在这两地之间，我在那里收殓你的尸骨。”秦军于是向东进发。
经文：【甲午】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侵入滑国。齐侯派国归父来鲁国聘问。夏天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侵犯齐国。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冬天十月，鲁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公从齐国回国。乙巳日，鲁公在小寝去世。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了果实。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许国。
传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杜：王城之北门，冑，兠鍪，兵车非大将御者在中，故左右下，御不下○胄，直救反】超乘者三百乘【林：超乘，谓超上车而乘之，葢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而上，欲其速也○乘，绳证反】王孙满尚防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杜：谓过天子门不卷甲束兵，超乘示勇○轻，遣政反，下同】轻则寡谋，无礼则脱【林：轻狂则谋虑必然寡少，无礼则待敌必然踈脱杜：脱，易也○脱，他活反】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林：入险地而踈脱，又无深谋远虑，能不为人所败乎】及滑，郑商人▯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林：商，行贾也，▯姓，高名，将市易于周道，遇秦师，乘四也，韦，熟革也，古者将献遗于人必有以先之，皆以轻先重，此郑商将献年于秦，故以四韦先○先，悉荐反，犒，苦报反】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林：言知孟明将行师出于郑国，敢以十二牛犒劳秦之从者，敝邑不甚富厚，但为秦从者淹久在外之故，若秦师尚留居郑，则为秦异一日刍米薪菜之积，若秦师径行过郑，则为秦备一夕捍御外侮之卫○步，犹行也，从，才用反，下同腆，他典反，为，于伪反，下同积，子赐反】且使遽告于郑【林：遽，传车，犹今之驿逓也，告郑使为备○遽，其据反】郑穆公使视客馆【林：郑得商人之报，使人视秦杞子等三大夫戍郑之馆舍】则束载厉兵秣马矣【杜：严兵待秦师○秣，音末，谷马也，説文作防，云食马谷也】使皇武子辞焉【林：郑穆公乃使大夫皇武子谢辞秦大夫戍郑者使去】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杜：资粮也，生曰饩，牵谓牛羊豕○饩，许气反，牲腥曰饩，牲生曰牵】为吾子之将行也【杜示知其情】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杜原圃、具囿皆囿名○圃，布古反】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杜使秦戍自取麋鹿以为行资，令敝邑得闲睱，若何，犹如何，荥阳中牟县西有圃田泽○麋，亡悲反，闲，音闲】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林杞子即秦大夫戍郑而掌郑人北门之管者，知谋泄，故奔齐，二子亦秦大夫与杞子同戍者，同谋不济，不敢归秦，故亦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林不可冀，望其国】攻之不克，围之不继【林攻而伐之则有备，不可必胜，环而围之则兵少，奠有后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林此蹇叔所谓勤而无所，必有悖心者也】○齐国庄子来聘【林即国归父】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杜迎来曰郊劳，送去曰赠贿，敏审当于事○劳，力报反，贿，呼罪反】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杜为公如齐传】○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杜奉，与也，林秦违弃蹇叔之忠諌，而以贪于得郑，勤劳其民，是天与我以胜秦之机防○奉，扶用反，下同】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杜言以君死故忘秦施○纵，子用反，施，始豉反，下同】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杜言秦以无礼加已，施不足顾】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杜言不可谓背君○数，所主反】遂发命，遽兴姜戎【林以▯车起姜戎之兵，欲速也】子墨衰绖【林晋文公未葬，故襄公称子，以凶服从戎，故墨染其衰而加绖○衰，七雷反，绖，直结反】梁▯御戎，莱驹为右。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杜后遂常以为俗，记礼所由变○莱音来】文嬴请三帅【杜文嬴，晋文公始适秦，秦穆公所妻夫人，襄公嫡母，三帅孟明等○嬴音盈，帅所类反】曰：“彼实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
译僖公三十三年春天，秦军经过周都王城的北门，车左车右都摘下头盔下车，跳上车的人有三百辆之多。王孙满在台上观看，对周王说：“秦军轻狂而无礼，必定会失败。轻狂就缺少谋略，无礼就疏忽大意。进入险境却疏忽大意，又缺乏谋略，能不失败吗？”
秦军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了秦军，先用四张熟牛皮作为见面礼，再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说：“我们国君听说您将要率军经过我国，冒昧地来犒劳您的随从人员。我国不富裕，为了您随从人员长期在外，如果停留下来，就准备一天的粮食；如果继续行进，就准备一夜的警卫。”并且派快马向郑国报告。
郑穆公派人查看秦国的客馆，发现秦军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战马了。于是派皇武子去辞谢秦军，说：“你们在我国停留很久，我国的干肉、粮食、活牲口和牵牲都已耗尽。考虑到你们即将出发，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具有囿一样。你们可以猎取那里的麋鹿，让我国得到安宁，你们看怎么样？”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杨孙逃到宋国。
孟明说：“郑国有准备了，不能指望了。攻打它不能取胜，包围它又没有后续兵力，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
齐国国庄子来鲁国聘问，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礼仪完备而且敏捷得当。臧文仲对鲁公说：“国子执政，齐国还有礼，您应该去朝见齐国。我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国家的保卫。”
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机会不可错过，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就会生出祸患，违背天意是不吉利的，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却讨伐它的军队，这难道是对死去的国君负责吗？”先轸说：“秦国不为我国的丧事哀悼，反而攻打我国的同姓之国，秦国就是无礼，还谈什么恩惠呢？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后代谋划，这难道是对死去的国君不负责吗？”
于是发布命令，迅速征发姜戎的军队。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梁弘驾驶战车，莱驹担任车右。夏天四月辛巳日，在殽山打败秦军，俘获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晋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穿黑色丧服。
文嬴请求释放三位将领，说：“他们确实挑拨我们两国国君的关系，我们国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了他们的肉也不解恨。您何必屈尊去讨伐他们呢？”
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林言彼三帅实交搆我秦晋二君，致有今日之败。秦君怨此三人，若生得而食其肉，犹未厌足于腹，何辱晋君执而戮之，使三帅归秦以就刑戮，使秦君得快意戮之如何○厌于艶反，又于盐反，戮音六选勑领反】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杜暂犹卒也○拘音俱】堕军实而长宼讐【林堕毁晋国之军实而崇长秦人之宼讐○堕许规反，长丁丈反】亡无日矣！”不顾而唾【林不顾襄公在前而咳唾于地，此无礼之甚也○唾他卧反】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林矫称襄公命已，以马赠孟明，欲使还拜谢因而执之○骖七南反】孟明稽首【林孟明知其诈，乃遥于舟中稽首拜命】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杜累囚系也，杀人以血涂鼓谓之衅鼓○累律追反，衅许觐反】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林若秦君治亡师之罪加之以戮，此身虽死，此心感恩终不朽腐】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杜意欲报伐晋】秦伯素服郊次【杜待之于郊】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掩大德【林降名称孤云，孤实违弃蹇叔之忠諌，致子三帅困辱于晋，此皆我之罪戾。不废孟明之师而使之取败，此皆我之过失。孟明何罪之有？且三帅皆贤，吾终不以一败之，小过而掩其终身之大徳。○乡许亮反，替他计反，▯所景反，掩于检反】○狄侵齐，因晋丧也【林齐晋之与国，因晋有文公之丧也】○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杜在二十二年】邾人不设备【林鲁帅退而邾人伏不设战守之备】秋，襄仲复伐邾【杜鲁亦因晋以陵小国。○复扶又反】○狄伐晋【林乘晋丧】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杜白狄，狄别种也，故西河郡有白部胡。林白狄之君子爵也。○箕音基】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杜谓不顾而唾】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林力战而死】狄人归其元【杜元首也】面如生【杜言其有异于人】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杜臼季，胥臣也。冀，晋邑。耨，锄也。野馈曰馌。林冀缺即郤缺，耨，耘苖也。○臼具九反，使所吏反，过古禾，及耨乃豆反，馌于辄反，字林于劫反】敬相待如宾，与之归【林胥臣知其贤，乃与郤缺俱归晋国】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林唯有德者可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杜如见大宾】承事如祭【杜常谨敬也】仁之则也【林主一如此，是为仁之法则】公曰：「其父有罪，可乎【杜缺父冀苪欲杀文公在二十四年】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林鲧湮洪水，舜加之罪，殛鲧于羽山，鲧之子曰禹，能治水，舜复举而用之】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林管仲射齐桓公中▯钩，故曰贼，实相桓公以济伯业】康诰曰：「父不慈，子不只，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杜康诰，周书。祗，敬也。林言康诰各正其罪，不以父罪而及其子弟，罪而及其兄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杜诗国风也。葑菲之菜，上善下恶，食之者不以其恶而弃其善，言可取其善节】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杜：且居，先轸之子，其父死敌，故进之。林：周礼三命受位】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杜：先茅絶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林：周礼再命受服】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杜：还其父故邑】亦未有军行【杜：虽登卿位，未有军列】○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林：朝于齐昭公，且吊齐为狄所侵】反薨于小寝，即安也【杜：小寝，夫人寝也，讥公就所安，不终于路寝】○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林：讨其从楚，不肯服晋】楚令尹子上侵陈、蔡【林：子上即鬭勃
译怎么办？让他们回到秦国受刑，以成全我国国君的意愿，怎么样？【林：那三个主帅实际上挑拨离间我们秦晋两国国君，导致今天这样的失败。秦君怨恨这三个人，如果活捉他们，吃他们的肉，恐怕还不能满足，何必让晋君亲自抓来杀他们，让三个主帅回到秦国受刑，让秦君能痛快地处死他们，怎么样？○厌，音艳，又音盐；戮，音六，选，音勑，领，音反】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询问秦囚的情况，襄公说：“夫人请求了，我已经放了他们。”先轸愤怒地说：“武夫用力在战场上抓获他们，妇人一时心软就在国内释放了他们【杜：暂，同卒，最终】，毁弃战果而助长寇仇【林：毁弃晋国的战果而助长秦人的寇仇○堕，音规；长，音丈】，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他头也不回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林：不顾襄公在前而咳唾于地，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唾，音卧】。襄公派阳处父去追赶，追到黄河边，他们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解下左边的骖马，以襄公的名义赠送给孟明【林：假称襄公的命令，用马赠送孟明，想让他回来拜谢从而抓住他○骖，音南】。孟明叩头【林：孟明知晓这是诈术，便在船中远远地叩头拜谢】说：“君主的恩惠，不把我们这些囚犯的血涂在鼓上【杜：累，囚系；杀人以血涂鼓叫衅鼓○累，音追；衅，音觐】，让我们回到秦国受刑。我国国君如果把我们处死，我们死也感激不尽【林：如果秦君追究战败之罪而处死我们，这身虽死，但感恩之心终不朽腐】。如果承蒙君主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后我们将拜谢君主的恩赐【杜：心里想着要报复攻打晋国】。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杜：在郊外等待他们】，面向军队哭着说：“我违背了蹇叔的意见，使你们三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撤换孟明，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失败的小过而掩盖他们终身的大德【林：自称孤，说孤确实违背了蹇叔的忠谏，致使三位主帅在晋国受困受辱，这都是我的罪过。不废黜孟明的军队而让他取败，这都是我的过失。孟明有什么罪？况且三位主帅都很贤能，我终究不会因为一次失败的小过而掩盖他们终身的大德○乡，音亮；替，音计；〇，音景；掩，音检】○狄人侵犯齐国，是因为晋国有丧事【林：齐晋是盟国，因为晋国有文公的丧事】○襄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以报复升陉之战【杜：发生在二十二年】。邾国人没有设防【林：鲁军撤退后，邾国人没有设下战守的防备】。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国【杜：鲁国也借晋国之势欺凌小国○复，音又】○狄人攻打晋国【林：趁晋国有丧事】。到达箕地，八月戊子日，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获了白狄的首领【杜：白狄是狄的别种，所以西河郡有白部胡。林：白狄的首领叫子爵○箕，音基】。先轸说：“平民在君主面前逞志【杜：指不顾而唾】而不受惩罚，我敢不自罚吗？”他摘下头盔进入狄军，战死【林：力战而死】。狄人归还了他的头颅【杜：元，头】，面容像活着一样【杜：说他有异于人】。起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锄地，他的妻子送饭给他【杜：臼季，即胥臣。冀，晋国的邑。耨，锄草。野馈叫馌。林：冀缺就是郤缺，耨，耘苗○臼，音九；使，音吏；过，音禾；及，音耨，乃豆反；馌，音辄，字林音劫】。他们互相恭敬，像对待宾客一样，胥臣与他一起回国【林：胥臣知道他有贤德，于是和郤缺一起回到晋国】。对文公说：“敬是德的聚集，能敬一定会有德，德可以用来治理百姓【林：只有有德的人才能治理百姓】，君主请任用他。我听说，出门像对待宾客一样【杜：像见大宾】，做事像祭祀一样【杜：常谨慎恭敬】，这是仁的法则【林：主一如此，是为仁之法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回答说：“舜的罪过，杀了鲧，但他举用了禹【林：鲧湮洪水，舜加之罪，殛鲧于羽山，鲧之子曰禹，能治水，舜复举而用之】。管敬仲，是桓公的仇敌，实际上辅佐桓公成就了霸业【林：管仲射齐桓公中钩，故曰贼，实相桓公以济伯业】。《康诰》说：‘父亲不慈，儿子不敬，兄长不友，弟弟不恭，罪不相及【杜：康诰，周书。祗，敬也。林：言康诰各正其罪，不以父罪而及其子弟，罪而及其兄也】’。《诗》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主取其善节即可【杜：诗国风也。葑菲之菜，上善下恶，食之者不以其恶而弃其善，言可取其善节】’。文公任命他为下军大夫，从箕地回来。襄公以三命的礼节任命先且居统领中军【杜：且居，先轸之子，其父死敌，故进之。林：周礼三命受位】，以再命的礼节任命先茅的县，赏赐胥臣说：‘这是举荐郤缺的功劳【杜：先茅绝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林：周礼再命受服】’，以一命的礼节任命郤缺为卿，又把冀地还给他【杜：还其父故邑】，但还没有军队编制【杜：虽登卿位，未有军列】○冬天，襄公到齐国，朝见并吊唁，因为有狄军的缘故【林：朝于齐昭公，且吊齐为狄所侵】。回来死在小寝，就是安寝【杜：小寝，夫人寝也，讥公就所安，不终于路寝】○晋、陈、郑攻打许国，讨伐它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林：讨其从楚，不肯服晋】。楚国令尹子上侵犯陈、蔡【林：子上即鬭勃
】陈、蔡成【杜：陈、蔡与楚为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杜：三十一年，瑕奔楚】门于桔柣之门，瑕覆于周氏之汪【林：桔柣，郑门名。杜：车倾覆池水中】外仆髠屯禽之以献【林：郑之外仆髠髪而名也，者禽瑕杀之，以其尸献郑伯】文夫人敛而葬之鄫城之下【杜：郑文公夫人也，鄫城，故鄫国，在荥阳宻县东北，传言穆公所以遂有国】○晋阳处父侵蔡【杜：蔡即楚故】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杜：泜水出鲁阳县东，经襄城、定陵入汝】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林：有文徳者不肯犯顺意，谓相约涉水而伐其师是犯顺也，文者必不肯为。有武德者不肯弃敌意，谓相约退舍而自弃去是违敌也，武者必不肯为】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杜：欲辟楚使渡，成陈而后战】迟速唯命，不然纾我【杜：纾，缓也】老师费财，亦无益也【杜：师久为老】乃驾以待【林：驾马于车以待楚之命】子上欲涉，大孙伯曰【林：即成大心，子玉之子】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杜：楚退欲使晋渡】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太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杜：商臣怨子上止王立已，故谮之】○葬僖公缓【杜：文公元年经书四月葬僖公，僖公实以今年十一月薨，并闰七月乃葬，故传云缓。自此以下遂因説作主祭祀之事，文相次也，皆当次在经葬僖公下，今在此简编倒错】作主非礼也【杜：文二年乃作主，遂因葬文通讥之】凡君薨葬，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材：既葬及虞则免丧，故曰卒哭，哭止也。以新死之神祔之于祖，尸柩已远，孝子思慕，故造木主，立几筵焉，特用丧礼祭祀于寝，不同之于宗庙。言凡君者，谓诸侯以上，不通于卿大夫】烝尝禘于庙【杜：冬祭曰烝，秋祭曰尝，新主既立，特祀于寝，则宗庙四时常祀自如旧也。三年礼毕，又大禘，乃皆同于吉】
译陈国、蔡国与楚国讲和，于是攻打郑国，打算护送公子瑕回国即位。郑军攻打桔柣之门，公子瑕的车队在周氏的池塘中倾覆。郑国的外仆髠屯擒获了他，并将他献给郑伯。文夫人收殓公子瑕的尸体，将他安葬在鄫城之下。
晋国的阳处父侵犯蔡国，楚国的子上率军救援，与晋军隔着泜水扎营对峙。阳处父对此感到忧虑，派人告诉子上说：“我听说，讲文明的人不侵犯顺从的人，讲武德的人不违背敌人。您如果想交战，我们就退兵让路，您渡河列阵，快慢由您决定；如果不这样，就请宽缓我们。军队久驻会疲惫，耗费财用，也没有好处。”于是晋军驾车等待楚军的命令。
子上想要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没有信用，如果我们渡到一半时他们攻击我们，后悔失败就来不及了，不如宽缓他们。”于是楚军退兵让路。阳处父宣布说：“楚军逃跑了。”于是晋军回国，楚军也回国了。太子商臣在楚王面前诬陷子上说：“接受晋国的贿赂而避开他们，这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楚王杀掉了子上。
安葬僖公的时间太晚了。制作神主牌位不符合礼制。凡是国君去世下葬，要哭祭并附祭于祖先，附祭后制作神主，在神主前单独举行丧礼祭祀。而在宗庙中举行冬祭、秋祭、大祭，则按照旧例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