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左传·杜林合注》卷二十二明王道焜

译重人说：“等待我，不如传车从小路走来得快。”（杜预注：捷，指从小路走；林注说，车重则行迟，如果等待我回避，不如传车从小路走来得快。○“捷”音在妾反）问他的住处，（林注：伯宗见他的话有理，因而问他的住处）回答说：“是绛国人。”问起绛国的事，回答说：“梁山崩塌，将要召伯宗商议，问该怎么办？”回答说：“山有腐朽的土壤所以崩塌，能怎么办？”国家主祭山川，（林注：山因为土壤朽腐所以崩塌，无可奈何。主，指所主祭的，说国家所主祭的是山川。○“绛”音古巷反，“壤”音如丈反）所以山崩川竭，国君为此不举行盛大的宴会，（林注：去掉丰盛的食物，不奏乐。○“为”音于伪反）降低服饰规格，（捐弃盛服）乘坐没有纹饰的车，（杜预注：车没有花纹。○“缦”音武旦反，又音莫半反）撤去音乐，（停止八音）住在郊外的次舍，（杜预注：舍于郊外）祝官陈列玉帛，（杜预注：陈玉帛）史官修撰言辞，（林注：大史修撰言辞以谢过责己）按照礼仪祭祀山川，（杜预注：礼山川）做到这样就行了，即使是伯宗又能怎样？伯宗请求拜见，（杜预注：拜见于晋君。○“见”音贤遍反）晋君不肯接见，（杜预注：不肯见）于是把情况告诉晋君并听从了他的建议。（杜预注：听从重人的话）○许灵公向楚国控告郑伯，（前两年郑国攻打许国，所以如此）六月，郑悼公到楚国诉讼，没有胜诉，楚国人逮捕了皇戍和子国，（杜预注：因为郑伯理亏。子国是郑穆公的儿子）所以郑伯回国，派公子偃向晋国请求讲和，（林注：郑伯怨恨楚国不公正，所以向晋国请求讲和）秋八月，郑伯与晋国的赵同、赵括在垂棘结盟，（垂棘是晋国的地方）○宋国的公子围龟作为人质在楚国后回国，（杜预注：围龟是文公的儿子。○“质”音致）华元设宴招待他，围龟请求击鼓呐喊着出去，又击鼓呐喊着回来，（杜预注：出入辄击鼓。○“噪”音素报反，“复”音扶又反）说：“这是在演习攻打华氏。”宋公杀了他，（杜预注：大概在宣公十五年宋楚讲和后，华元派围龟代替自己做人质，所以围龟怨恨而想攻打华氏）○冬天，在虫牢结盟，因为郑国服从，诸侯谋划再次会盟，宋公派向为人以子灵的灾难为由推辞，（杜预注：子灵就是围龟。宋公不想会盟，以新近诛杀子灵为借口，为明年侵宋的传文做铺垫。○“向”音舒亮反，“难”音乃旦反，一本无“之难”二字）○十一月己酉日，定王去世，（经文在虫牢盟的传文上，传文在下月，倒错了，众家的传文都没有这八个字，或者是衍文）

译经文：鲁宣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宣公从防邑回国。没有传文。○二月辛巳日，建立武宫。【鲁国人因为鞌之战的功劳，至今没有祸患，所以修建武军，又建造先君武公的宫庙来报告战事成功，想要以此昭示后世。】○攻取鄟国。【鄟是杜国的附庸国。○鄟，徐音读作“専”，又音读作“市脔”。】○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夏季六月，邾国国君来朝见。没有传文。○公孙婴齐出使晋国。【婴齐是叔肹的儿子。】○壬申日，郑国国君费去世。【杜预注：前年同盟于虫牢，林悼公去世，弟弟成公睔即位。○费，音读作“秘”。】○秋季，仲孙蔑、叔孙侨如率领军队侵犯宋国。○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郑国。【林注：楚国开始记载大夫统帅军队，从此以后必定是包围灭国之后才贬称“人”。】○冬季，季孙行父出使晋国。○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传文：六年春季，郑国国君到晋国拜谢结盟。【杜预注：感谢前年两次结盟。】子游担任相礼。【杜预注：子游即公子偃。○相，音读作“息亮”，下文“甯相”的“相”同此音。】在东楹的东边授予玉帛。【杜预注：礼仪规定授玉应在两楹之间，郑伯行动急促，所以向东越过。】士贞伯说：“郑伯大概要死了吧，这是自取灭亡啊。目光游移不定，行动迅速，不安守自己的位置，适宜不能长久。”【林注：目光游移不端正注视，行动迅速不详细迟缓。两楹之间是诸侯授玉的位置，现在向东越过，所以说他不安守自己的位置。】○二月，季文子因为鞌之战的功劳建立武宫，不符合礼仪。【宣公十二年，潘党劝楚王建立武军，楚王回答说武有七德，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他为先君建宫只是报告战事成功罢了。现在鲁国倚仗晋国的功劳，又不是霸主却建立武宫，所以讥讽他。】听取别人的意见来解救自己的危难，不可以因此建立武宫。建立武宫应当出于自己的功劳，而不是出于别人。【意思是请求别人解救危难而获胜，不是自己的功劳。○难，音读作“乃旦”。】○经文说“取鄟”，是说容易。【林注：没有动用军队，说容易攻取。○易，音读作“以豉”。】○三月，晋国伯宗、夏阳説，卫国孙良夫、甯相，以及郑国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犯宋国。【杜预注：夏阳説是晋国大夫，蛮氏是戎的别种。河南新城县东南有蛮城。经文中只记载卫国孙良夫，是因为只有卫国告捷。○夏，音读作“户雅”；説，音读作“悦”；浑，音读作“户门”。】因为他们的辞令谨慎。【辞令谨慎在前年。】军队驻扎在鍼地，卫国人没有防备。【杜预注：不守备。○鍼，音读作“其亷”，一音读作“针”。】夏阳説想要袭击卫国，说：“虽然不能攻入卫国，多抓俘虏回去，即使有罪也不至于死。”【林注：意思是虽然不能攻入卫国国都，多抓俘虏回去，纵使有罪也不至于当死。】伯宗说：“不行。卫国只因为信任晋国，所以军队驻扎在郊外而不设防备。如果袭击他们，就是背弃信用。虽然多抓卫国的俘虏，但晋国失去信用，怎么来求取诸侯的归附？”于是停止行动。军队返回，卫国人登上女墙。【林注：城墙上有女墙，是用来备战搏斗的。卫国人登上女墙，是听到了夏阳説的阴谋。○陴，音读作“毗支”。】○晋国人谋划迁离旧绛都。【杜预注：着复命新田为绛，故谓此故绛。】各位大夫都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氏的地方。”【杜预注：郇瑕是古国名，河东解县西北有郇城。○郇，音读作“旬”。】那里土地肥沃富饶，而且靠近盐池。【杜预注：盬是盐，猗氏县的盬池就是。林注：说那地方土地肥沃，风俗富饶，而且靠近产盐之地。○盬，音读作“占”。】国家得利，君主快乐，不可错过。”【林注：百姓富裕则国家享受其利，国家得利则君主享受其乐。○乐，音读作“洛”，下文“谓乐”同此音。】韩献子将统领新中军，并且担任仆大夫。【林注：韩献子就是韩厥。三年，晋国设立六军，韩献子统领新中军，兼管大仆的职务。○将，音读作“子匠”。】晋侯作揖进入，献子跟随晋侯，站在寝庭。【意思是韩献子想要进献计策，于是跟随晋侯进入，站在路寝的庭院。】晋侯问献子：“怎么样？”【杜预注：询问各位大夫说的是对是错。】献子回答说：“不行。郇瑕氏的土地贫瘠，水势浅薄，【杜预注：土地贫瘠，地势低下。】那里的恶疾容易形成。【杜预注：恶疾疢，觏是成。○易，音读作“以豉”；觏，音读作“古豆”。】恶疾容易形成，百姓就会愁苦，百姓愁苦就会陷入困顿。【杜预注：垫隘是羸困。林注：恶疾容易形成，百姓就会愁叹，百姓愁叹就必然导致羸困。○垫，音读作“丁念”；隘，音读作“于卖”。】在那里就会有沉溺、重膇之类的疾病。【杜预注：沉溺是湿疾，重膇是脚肿。○溺，音读作“乃厯”；膇，音读作“治伪”，一音读作“直嫒”。】不如新田，【杜预注：即现在的平阳绛邑县。】那里土地深厚，水势深沉，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因为地势高深。】有汾水、浍水来流走污秽。【杜预注：汾水发源于太原，经过绛北，向西南流入黄河；浍水发源于平阳绛县南，向西流入汾水；恶是垢秽。○汾，音读作“扶云”；浍，音读作“古外”。】而且百姓顺从教化，【杜预注：没有灾患。林注：那里的百姓醇厚，顺从上级的教令。】这是十代的利益。【林注：国君即位为一世，这里说十代的利益，取的是数的小成。】山、泽、林、盬，是国家的宝物。【林注：高阜为山，止水为泽，草木为林，盐卤为盬，这四者是利源所出，所以是有国之宝。】国家富饶，百姓就会骄奢淫逸。【杜预注：财物容易得到，百姓就会骄奢。○佚，音读作“迭”。】靠近宝物，公室就会贫困，不能说是快乐。【林注：靠近宝物，百姓都追逐末业而不务本业，贫富不均，富人不可增税，穷人容易流亡，这就是公室贫困的原因。】晋侯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夏季四月丁丑日，晋国迁都到新田。【为下文季孙行父出使晋国作传。○説，音读作“悦”。】○六月，郑悼公去世。【应验了士贞伯的话。】○子叔声伯出使晋国，命令攻打宋国。【杜预注：晋国人命令声伯。林注：声伯就是婴齐。】秋季，孟献子、叔孙宣伯侵犯宋国，这是晋国的命令。○楚子重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跟随晋国的缘故。【杜预注：前年跟随晋国结盟。】○冬季，季文子出使晋国，祝贺迁都。【林注：祝贺晋国迁都新田。】○晋国栾书救援郑国，与楚国军队在绕角相遇。【绕角是郑国地名。】楚国军队撤退，晋国军队于是侵犯蔡国，楚国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杜预注：申、息是楚国的两个县。】在桑隧抵御晋军。【杜预注：汝南朗陵县东有桑里，在上蔡西南。○隧，音读作“遂”。】赵同、赵括想要作战，向武子请求。武子将要答应他们。【杜预注：武

译栾书、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劝谏说：“不可。我们前来救援郑国，楚军已经离开我们，我们却追到这个地方，这是转移杀伐的对象。如果杀伐不停止，又激怒楚军，作战必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光彩。出动完整的军队，却只打败楚国的两个县邑，有什么荣耀可言呢？如果不能打败楚军，耻辱就太大了，不如回去吧。”于是晋军就撤回了。当时军中想要作战的将领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顺应众人的意愿，因此能成就事业，您何不顺应众人呢？您主持国家大政，应当斟酌民心来施政。您的副手有十一人，其中不想作战的只有三人罢了，想要作战的人可以说是多数了。《尚书》说：‘三人占卜，听从多数人的意见。’”栾武子说：“如果意见同样好，就听从多数人的。善是众人的主导。三位卿大夫作为主导，可以说是多数了，听从他们不也可以吗？”

经文记载：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小老鼠啃食了郊祭用的牛角，重新占卜选牛，小老鼠又啃食了新牛的角，于是放免了这头牛。吴国攻打郯国。夏季五月，曹伯来朝见。没有举行郊祭，但仍然举行了三望之祭。秋季，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郑国。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日，在马陵结盟。鲁公从防地回国。吴国攻入州来。冬季，举行大雩祭求雨。卫国孙林父出逃到晋国。

译《传》记载：七年春季，吴国攻打郯国。郯国的季文子说：“中原各国不能整顿军队，蛮夷入侵讨伐，却没有人去救助他们，这是没有怜悯之心啊！《诗经》说：‘不怜悯的昊天，祸乱没有安定之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上有霸主却不怜悯，谁又能不受祸乱呢？我国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知道恐惧像这样，就不会灭亡了。”郑国的子良辅佐成公前往晋国，拜见晋君并拜谢晋国出兵救援郑国。夏季，曹宣公来朝见。秋季，楚国的子重攻打郑国，在汜地驻扎军队。诸侯救援郑国，郑国的共仲、侯羽攻击楚军，俘虏了郧公钟仪，把他献给晋国。八月，诸侯在马陵结盟，重申虫牢的盟约，并且因为莒国归服晋国。晋国人把钟仪带回，囚禁在军府中。楚国围攻宋国的时候，军队回国后，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的田地作为赏赐，楚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行。这是申、吕两地成为城邑的原因。依靠这些田地来征收赋税，以抵御北方。如果取走这些田地，就等于没有申、吕两地了。晋国和郑国一定会打到汉水，楚王才作罢。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要娶夏姬，巫臣阻止了他，于是子反娶了夏姬并带她离开。子反也怨恨巫臣。等到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死了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以及清尹弗忌，还有襄公的儿子黑要，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子重夺取了子阎的家产，派沈尹和王子罢瓜分子荡的家产；子反夺取了黑要和清尹的家产。巫臣从晋国给这两个人送信，说：‘你们用谗言邪恶、贪婪无厌来侍奉君主，而且多杀无辜之人，我必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他。吴子寿梦喜欢他，于是让吴国与晋国互通往来。巫臣带着两辆战车的一个卒（二十五人）到吴国，留下偏车的一半（九辆战车）。把自己的射手和御手送给吴国，教吴国人驾车，教他们作战布阵，教他们背叛楚国。把自己的儿子狐庸留在吴国，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国，攻打徐国。子重疲于奔命。马陵会盟时，吴国攻入州来。子重从郑国奔命。子重、子反在这期间一年之内七次奔命。原本归属楚国的蛮夷，吴国全都夺取了，因此开始让吴国与中原大国广泛交往。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冬季，孙林父出逃到晋国。卫侯前往晋国，晋国把戚邑归还给卫国。

《经》记载：八年春季，晋侯派韩穿来告诉鲁国，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晋国的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公孙婴齐出使莒国。宋公派华元来聘问。夏季，宋公派公孙夀来纳币。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赵同、赵括。秋季七月，天子派召伯来赐予鲁公命圭。冬季十月癸卯日，杞国的叔姬去世。

译因为成人礼的记载结束于杞伯安葬她，所以称她为杞叔姬。晋侯派遣士燮前来聘问。叔孙侨如在防地会合晋国的士燮、齐国人、邾国人讨伐郯国【事先谋划而称“防”，表明这是盟主的命令，与各国并列不同】。卫国派人来送陪嫁【古代诸侯娶正夫人以及左右媵妾，各自都有侄女和妹妹作为陪嫁，都来自同姓国家，每国三人，共九位女子，这是为了广继嗣。鲁国将要嫁伯姬给宋国，所以卫国来送陪嫁○媵，音证】

译《春秋》经文记载：鲁襄公八年春天，晋国国君派韩穿前来，说要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季文子在郊外设宴为他送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合乎道义的政策，以此作为诸侯的盟主，因此诸侯们感念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您说汶阳的田地是我们鲁国的旧地，却动用军队攻打齐国，让齐国把田地归还给我们。现在您又下达相反的命令，说要把田地归还给齐国。凭借诚信来推行道义，凭借道义来成就命令，这是小国所期望并感念的。如果诚信不可知，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谁不会离心离德呢？《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却三心二意；男子没有准则，反复无常。’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取，还有什么比这更反复无常的呢？男子反复无常，尚且会失去配偶，何况是霸主呢？霸主将凭借德行来统领诸侯，却反复无常，凭什么能长久保有诸侯呢？《诗经》说：‘谋划事情不深远，因此大大地违背了正道。’行父担心晋国谋划不深远而失去诸侯，所以敢私下进言。”

晋国栾书入侵蔡国，于是又入侵楚国，俘获了楚国大夫申骊。当初楚国军队撤退时，晋国入侵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揖。起初，栾书听从了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的建议。君子说：“听从善言像流水一样顺畅，真是恰当啊！《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追求善道，造就人才，就会有功绩了。这次出兵，郑国国君将要会合晋军，在许国东门攻城，大获全胜。”

声伯到莒国，去迎娶妻子。宋国华元前来聘问，是为共姬聘问。夏天，宋国国君派公孙寿来送纳币，这是合乎礼制的。

晋国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的缘故，向晋景公进谗言，说：“赵同、赵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将作为他们的内应。”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赵武跟随庄姬被供养在晋景公的宫中。晋景公把赵氏的田地赐给了祁奚。韩厥对晋景公说：“赵衰的功勋，赵盾的忠诚，如果没有后代，行善的人就会恐惧了。夏、商、周三代的圣明君王，都能保全天下的福禄长达数百年，难道没有邪僻的君王吗？是依靠前代贤哲的功德才免于祸患。《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以此来彰显德行。’于是立赵武为继承人，并把田地归还给他。”

秋天，召桓公前来，赐给鲁襄公周天子的命令。

晋景公派申公巫臣出使吴国，向莒国借道，与莒国国君渠丘公站在护城河上。巫臣说：“城墙已经破旧不堪。”莒国国君说：“我们地处偏僻简陋，在蛮夷之地，谁会算计我们呢？”巫臣回答说：“那些狡猾之人，想着开拓疆土以利于国家的人，哪个国家没有呢？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国才多。只有那些想着开拓疆土的人，和放纵暴掠的人，莒国应当以此为戒。勇夫尚且重视关门闭户，何况是国家呢？”

译况且还要层层设关以等待暴客，何况拥有国家或家族而不做防备呢。杜预注：这是为明年莒国溃败做铺垫。重，音直龙，又音直勇。闭，音补计，又音蒲结，又音户旦。○冬天，杞国的叔姬去世，从杞国接回她的遗体，因此记载为“卒”。【怜悯她被接回，所以记载为“卒”。如果改嫁大夫，就不再记载“卒”了】○晋国士燮前来聘问，谈论讨伐郯国的事，因为郯国侍奉吴国的缘故【七年，郯国与吴国结好】。鲁君贿赂他，请求延缓出兵，文子不同意【杜预注：文子，即士燮】，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二心，失去信用就无法立足，礼仪中不增加贿赂，事情不能有两全之成【林注：说接受君命的人，不敢有背离之心，对君主失信则无法自立，朝聘有赠送财物的礼仪，但不能增加贿赂，何况接受贿赂呢，公私之事不能两全】。您落后于诸侯，这是我们的国君不能侍奉您了【杜预注：想要与鲁国断绝关系。后，音如字，徐音胡豆】。士燮将要回报此事【林注：士燮将把鲁国请求缓兵的事回报晋君】。季孙害怕，派宣伯率领军队防备讨伐郯国。○卫国人送共姬的陪嫁媵臣，这是合乎礼的【林注：同姓相媵，所以合乎礼】。凡是诸侯嫁女，同姓的诸侯送媵臣，异姓的就不送【必须用同姓的人参与，因为骨肉至亲，所以能平息阴私的诉讼】。经【己夘】九年春天，周历正月，杞伯来接叔姬的灵柩回去。○鲁君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盟【杜预注：蒲，卫地，在长垣县西南】。○鲁君从蒲地回来【无传】。○二月，伯姬嫁给宋国【宋国不派卿去迎接，不合礼】。○夏天，季孙行父到宋国致女【女子出嫁三个月后，又派大夫随同聘问，叫做致女，用来完成妇礼，加深婚姻的情好】。○晋国人送陪嫁媵臣【陪嫁伯姬的】。○秋七月丙子日，齐侯无野去世【杜预注：无传。五同盟。丙子是六月一日，记载七月是遵从讣告。林注：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即位】。○晋国人拘捕了郑伯【杜预注：郑伯既在蒲地受盟，又接受楚国贿赂，在邓地会合，所以晋国人拘捕他。称“人”，是因为晋国以无道于民为由告知诸侯，例在十五年】。○晋国栾书率领军队讨伐郑国。○冬天十一个月，安葬齐顷公【无传。顷音倾】。○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莒国，庚申日，莒国溃败【杜预注：百姓逃离其君主叫做溃】。○楚国人进入郓地【杜预注：郓是莒国的别邑。楚国偏师进入郓地，所以称“人”。林注：讨伐称名，进入称人，书法与盟蜀相同】。○秦国人、白狄讨伐晋国。○郑国人围攻许国。○修筑城中城【杜预注：鲁邑，在东海廪丘县西南。这个闰月修城在十一月之后、十二月之前，所以传文说“书时”】。

译《春秋》记载鲁文公九年春天，杞桓公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这是鲁国请求的结果。【杜预注：叔姬已被杞国断绝关系，鲁国又强行请求杞国让她回去安葬】杞国的叔姬去世，是因为杞国的缘故。【因为她是杞国的妇人，所以卒称杞国。○“为”读作“于伪”，下文“为归汶阳”同此】迎接叔姬的灵柩是为了鲁国。【杜预注：既然已经断绝关系却又迎接她的灵柩，明显是为了鲁国的缘故。○“逆叔姬”断句，“为我也”独立成句，有的版本没有“为”字，意思相同】

因为归还汶阳田地的缘故，诸侯对晋国产生了二心。【杜预注：归还田地是在前一年。林氏注：诸侯认为晋国不义，都怀有二心】晋国人感到恐惧，在蒲地设防，以重温马陵的盟约。【马陵之盟在鲁文公七年】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德行如果不强盛，重温盟约有什么用？”【杜预注：竞，强盛。林氏注：说晋国不在修德行上自强，只是重温盟誓，能有什么作为】范文子说：“勤勉地安抚他们，宽容地对待他们，坚强地抵御他们，用神明来约束他们，怀柔顺服的，讨伐怀有二心的，这是仅次于德行的做法。”【林氏注：勤勉地安抚诸侯，宽容地对待诸侯，坚强刚毅地驾驭诸侯，用诚信和神明来约束诸侯，怀柔顺从的诸侯，讨伐怀有二心的诸侯，这几项虽然比不上修德行，但也算是德行的次一等做法。○“御”读作“鱼吕”；“要”读作“一遥”】这次行动，将开始与吴国会盟，吴国人没有来。【为鲁文公十五年钟离之盟的传文做铺垫】

二月，伯姬嫁到宋国。【为伯姬致女复命做铺垫】

楚国人用厚重的贿赂拉拢郑国，郑伯在邓地会见楚国的公子成。【为晋国人拘捕郑伯的传文做铺垫】

夏季，季文子出使宋国，致女复命，宋公设宴款待他，吟诵《韩奕》的五章。【杜预注：《韩奕》是《诗经·大雅》的篇名，其中第五章说蹶父嫁女给韩侯，作为女相认为没有比韩地更快乐的，季文子以此比喻鲁侯有蹶父的德行，宋公像韩侯一样，宋地像韩地一样快乐】穆姜从内室出来，拜了两拜说：“大夫不辞辛劳屈尊前来，不忘先君以及继位的国君，恩惠施及到我这个未亡人。”【杜预注：穆姜是伯姬的母亲。听到季文子说宋国快乐喜悦，便出来感谢他的辛劳，妇人丈夫死后自称未亡人。○“施”读作“以豉”】先君也有指望了。【说先君也指望季文子能像这样】敢拜谢大夫的厚重辛劳，又吟诵《绿衣》的末章后进入内室。【杜预注：《绿衣》是《诗经·邶风》的篇名，取其中“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之意，比喻季文子的话符合自己的心意。○“重”读作“直勇”；“又”读作“直用”】

晋国人来送陪嫁女子，这是合乎礼制的。【杜预注：因为是同姓的缘故】

秋天，郑伯前往晋国，晋国人追究他怀有二心亲近楚国的罪过，在铜鞮拘捕了他。【铜鞮是晋国的别县，在上党。○“鞮”读作“丁兮”】栾书攻打郑国。郑国人派伯蠲去求和。【林氏注：伯蠲是郑国的行人。行成，向晋国求和。○“蠲”读作“古〇”，又音“圭”】晋国人杀了他，这是不合礼制的。两国交战，使者可以在两军之间往来。【林氏注：不是等待行人的礼节。两国以兵相交，使者位于两军之间是可以的。林氏注：明确说明杀害行人的例子。○“使”读作“所吏”】

楚国的子重侵犯陈国，以救援郑国。【杜预注：陈国与晋国有旧交】

晋侯在军府视察，看见钟仪，问他：“戴着南冠被捆绑的是谁？”【杜预注：南冠，楚国的帽子。絷，拘执。○“絷”读作“中立”】主管官员回答说：“是郑国人献来的楚国囚犯。”晋侯命令释放他。【杜预注：郑国献钟仪在鲁文公七年，税，解除。○“税”读作“吐活”，徐读作“始鋭”】召见他并慰问他。【林氏注：召见钟仪并慰问他被囚禁】钟仪拜了两拜叩头，晋侯问他的族类，他回答说：“是泠人。”【杜预注：泠人是乐官。○“泠”读作“力丁”，依字应作“伶”】晋侯说：“能演奏音乐吗？”他回答说：“是先父的职官，不敢从事其他事务。”【杜预注：说不敢学习其他事情】让他弹琴，他演奏南方的音调。【杜预注：南音，楚国的声音。○“操”读作“七刀”，下文同】晋侯说：“楚国的君王怎么样？”他回答说：“这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晋侯坚持追问，他回答说：“他做太子的时候，师傅和保母奉侍他，早晨朝见令尹婴齐，晚上朝见司马侧。”【杜预注：婴齐是令尹子重；侧是司马子反。说尊重卿大夫和敬养老人】不知道其他情况。晋侯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楚国的囚犯是君子。说话称道先父的职官，不背离根本；音乐演奏王风，不忘记旧俗。”【林氏注：说话称道先父的职官，是不违背其父祖的根本事业；琴作南风之操，是不遗忘其风土的旧俗。○“语”读作“鱼据”；“背”读作“音佩”，下文同】称道天子，这是无私。【杜预注：舍弃近事而远称少小之事，以显示本性自然，表明至诚】称道两位卿大夫，这是尊重君主。【杜预注：尊重晋君】不背离根本，是仁；不忘记旧俗，是信；无私，是忠；尊重君主，是敏。【林氏注：不背离根本事业，是爱亲之仁；不忘记旧俗，是安上之信；无所私党，是尽己之忠；尊君卑臣，是临事之敏。○敏，通达】用仁来接待事物，用信来守护它，用忠来完成它，用敏来推行它。事情虽然重大，必定能成功。【林氏注：爱有差等，所以应接事物当以仁为主；信不可改变，所以用信来守护它；忠无所偏私，所以用忠来完成它；敏无不通达，所以用敏来推行它。杜预注：说有这四种德行，必定能成大事】您何不释放他，让他促成晋楚的和平。晋侯听从了他的建议。隆重地为他行礼，让他回去求和。【杜预注：为下文十二月晋楚结成和平做铺垫。○“盍”读作“户腊”】

冬天十一月，楚国的子重从陈国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不好，众人溃散逃向莒国。戊申日，楚国人进入渠丘。【杜预注：六月六日。○渠丘是莒国的邑】莒国人囚禁了楚

译公子平，楚国人说：“不要杀他，我回去后你们就会释放俘虏。”莒国人杀了他。楚国军队包围莒国，莒国的城墙也很破败。庚申日，莒国溃败。楚国于是攻入郓地，这是因为莒国没有防备的缘故。君子说：“倚仗地势险要而不做防备，是最大的罪过；事先做好准备以应对意外，是最大的善举。莒国倚仗其地势险要而不修缮城墙，在十二天之内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个都城，这是因为没有防备啊。《诗经》说：‘虽然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草和蒯草；虽然有姬姜这样的大国女子，也不要丢弃贫贱粗陋的人。所有的君子，没有不面临匮乏的时候。’这是说防备不可以停止。秦人、白狄攻打晋国，这是因为诸侯对晋国产生二心。郑国人包围许国，向晋国显示不把国君被俘当作急务。公孙申谋划说：‘我们出兵包围许国，装作要改立国君的样子，从而延缓晋国的使者。’晋国一定会送回国君。在城内再筑城，记载这是合乎时宜的。十二月，楚庄王派公子辰出使晋国，报答钟仪出使的情谊，请求重修友好关系并结成盟约。《春秋经》记载：庚辰日，鲁桓公十年春天，卫侯的弟弟黑背率领军队侵犯郑国。夏天四月，五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就不进行郊祭。五月，鲁桓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齐国人送来了陪嫁女子。丙午日，晋景公去世。秋天七月，鲁桓公前往晋国。冬天十月。

译传文记载：鲁成公十年春季，晋景公派籴茷出使楚国，这是为了报答楚国大宰子商先前出使晋国的事。卫国子叔黑背侵犯郑国，这是晋国命令的。郑国公子班听到了叔申改立国君的阴谋。三月，子如拥立公子繻为国君。夏季四月，郑国人杀了公子繻，拥立髠顽为国君，子如逃奔到许国。栾武子说：“郑国人拥立新君，我们抓了一个人有什么益处？不如攻打郑国，然后送还他们的国君来求得讲和。”晋景公生了病，五月，晋国拥立太子州蒲为国君，并防备诸侯攻打郑国。郑国子罕用襄钟贿赂晋国。子然在脩泽与晋国结盟，子驷作为人质。辛巳日，郑伯回国。晋景公梦见一个大厉鬼，披头散发直到地面，拍着胸口跳跃，说：“杀我的孙子是不义的，我已经向天帝申诉了。”厉鬼撞坏大门和寝门进入，晋景公害怕，躲进内室，厉鬼又撞坏房门。晋景公惊醒，召来桑田的巫师。巫师说的话和梦境一样。晋景公问：“结果怎样？”巫师说：“您吃不到新麦了。”晋景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去为他治病。医缓还没到，晋景公梦见疾病变成了两个小孩，说：“那个是良医，怕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呢？”其中一个说：“躲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了，说：“病治不了了，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用火攻不到，用针达不到，用药也到不了，治不了。”晋景公说：“这是位良医。”对他以厚礼相待并送他回国。六月丙午日，晋景公想吃新麦，派甸人进献新麦，馈人做好了饭。召来桑田巫师，给他看新麦然后杀了他。将要吃饭时，晋景公腹胀如鼓，去厕所，陷在厕中去世。小臣早晨梦见背着晋景公登上天空，到了中午，背着晋景公从厕所出来，于是被当作殉葬。传文记载巫师因显明法术被杀，小臣因说梦话自取祸患。郑伯讨伐拥立国君的人，戊申日，杀了叔申、叔禽。君子说：“忠诚是美德，用错了人尚且不可，何况是不好的事呢？”秋季，鲁成公前往晋国，亲自吊唁是不合礼制的。晋国人扣留了鲁成公，让他送葬。这时籴茷还没回来。冬季，安葬晋景公，鲁成公送葬，诸侯都不在场，鲁国人感到受辱。所以史书不记载，是为了避讳。

左传杜林合注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杜林合注卷二十三明王道焜

赵如源 同编

成公三年

经文【辛巳】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鲁成公从晋国回来。晋景公派郤犫来聘问，己丑日，鲁成公与郤犫结盟。夏季，季孙行父前往晋国。秋季，叔孙侨如前往齐国。冬季，十月。传文记载：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鲁成公从晋国回来。晋国人认为鲁成公对楚国怀有二心，所以扣留了他。鲁成公请求接受盟约，然后才被允许回去。郤犫来聘问，并且主持盟约。声伯的母亲没有经过正式聘礼。穆姜说：“我不把妾当作姐姐。”生下声伯后就把她休弃，嫁给了齐国的管于奚。管于奚生了两个儿子后丧偶，带着孩子回到声伯家。声伯让他的外甥担任大夫，并把他的外甥女嫁给施孝叔。郤犫来聘问，向声伯求娶女子，声伯夺走施氏的女子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