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左传·杜林合注》卷四十二明王道焜

译私下的愤怒报复是私事，将要对抗他，【杜预认为想以公战抵御他，不想私下报复，所以斥责他】又斥责他，【杜预认为子囊再次斥责他】也斥责他，【野泄也斥责他，意思是齐国没有战意，只是互相斥责】冉竖射陈武子，射中他的手，【林注：冉竖是季氏的家臣，陈武子就是陈子疆】丢下弓并骂人，【杜预认为武子在骂人】把这事告诉平子，平子说：“有个君子，皮肤白皙，黑须黑眉，很有口才，【林注：很有口才，鬒音之恐反，意思是黑】平子说：“一定是子彊，难道要对抗他吗？【杜预认为子彊是武子的字，林注说无乃对抗他以招致他的愤怒】回答说：“称他为君子，怎么敢对抗他？【杜预认为假装说不敢违背季氏】林雍羞于做顔鸣的副车御手，下车，【林注：都是鱼人，羞于做副手，所以下车作战】〇何忌割下他的耳朵，【何忌是齐国大夫，不想杀林雍，只割下他的耳朵来羞辱他】顔鸣离开他，【杜预认为他的副手被俘，害怕而离开】〇子之的御手说：“看下面，【还想让〇子攻击他的脚】〇子砍林雍，砍断他的脚，跛着脚登上另一辆车回去，【跛一足行，刜音芳弗反，说文说是击，又音父勿反，防音丁管反，跛音遣政反，又音磬】顔鸣三次冲入齐军，喊道：“林雍上车，【林注：呼叫林雍一起乘车，杜预认为鲁人都致力于季氏，不因私怨而抛弃对方〇乘音绳证反】〇四月，单子到晋国报告紧急情况。五月戊午，刘人在尸氏打败王城的军队，【杜预认为刘人是刘蚠的部属，王城是子朝的党徒，尸氏在巩县西南偃师城】戊辰，王城人、刘人在施谷交战，刘军大败，【施谷是周地】〇秋天，在鄟陵结盟，谋划迎回国君，【杜预认为齐侯谋划】〇七月己巳，刘子带着周王出走，【杜预认为军队战败，害怕而出走】庚午，驻扎在渠，【渠是周地】王城人焚烧刘邑，【杜预说烧刘子的城邑】丙子，周王住宿在禇氏，【杜预认为洛阳县南有禇氏亭〇禇音张吕反】丁丑，周王驻扎在萑谷。庚辰，周王进入胥靡。辛巳，周王驻扎在滑，【杜预认为萑谷、胥靡、滑都是周地，胥靡、滑本来是郑国的城邑〇萑音丸】晋国知跞、赵鞅率领军队迎回周王，派女寛守卫阙塞，【女寛是晋国大夫，阙塞在洛阳西南伊阙口，守卫它防备子朝〇知音智，跞音厯，女音汝，塞音索代反】〇九月，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杜预认为子西是平王的长子】说：“太子壬年幼，他的母亲不是正妻，【杜预认为壬是昭王〇适音丁厯反】王子建确实聘娶了她，【林注：本来是王子建聘娶的，而平王夺走了她】子西年长且好善，立年长的就顺理成章，建好善就治理得好，王顺理成章国家治理得好，可以不努力吗？子西愤怒地说：“这是扰乱国家而憎恶君王，【林注：废嫡立庶，是扰乱楚国的政治，说王子建聘娶她，是彰显平王的恶行〇长音丁文反，好音呼报反】国家有外援，不可轻慢，【杜预认为外援是秦国，凟音慢】王有正妻所生的继承人，不可扰乱。败坏亲情招致仇敌，【杜预认为不立壬，秦将前来讨伐，是招致仇敌】扰乱继承人不吉祥，我承受这恶名，【杜预认为承受恶名】用天下贿赂我，我更加不从，【杜预认为滋是益】楚国怎么办，一定要杀令尹？令尹害怕，于是立昭王。〇冬天十月丙申，周王在滑起兵，【杜预认为起是发】辛丑，在郊，【郊是子朝的城邑】于是驻扎在尸。十一月辛酉，晋军攻克巩，【杜预认为知跞赵鞅的军队】召伯盈驱逐王子朝，【伯盈本来党附子朝，晋军攻克巩，知道子朝不成，转而驱逐他而迎回敬王】王子朝和召氏的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的典籍逃到楚国，【召尹二族都逃了，所以称氏，重见尹固名的是后来回来被杀】隂忌逃到莒叛变，【隂忌是子朝的党徒，莒是周邑】召伯在尸迎回周王，和刘子、单子结盟，【召伯新回来，所以结盟】于是军队驻扎在圉泽，驻扎在隄上，【杜预认为圉泽、隄上都是周地〇隄音低，或音啼】癸酉，周王进入成周，【成周是今洛阳】甲戌，在襄宫结盟，【襄王的庙】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然后回国，【杜预认为般是晋国大夫〇般音班】十二月癸未，周王进入庄宫，【庄宫在王城】王子朝派人告诉诸侯说：“从前武王攻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让百姓休养生息，同时分封母弟，作为周的屏障，也说我不敢专享文武的功绩，【杜预认为不敢专享，所以分封母弟】而且为了后人的迷败、倾覆而陷入灾难，就振救他们。到了夷王，王在他自身有过失，【杜预认为夷王是厉王的父亲，愆是恶疾〇覆音芳服反，难音乃旦反】诸侯没有不一起跑去他们的望地，来祈求王的身体，【林注：诸侯没有不遍走祷祀群望之神，来祈求王病的痊愈】到了厉王，王心暴虐，万民不忍居住，王在彘，【杜预认为不忍害王，厉王末年周人流放王到彘〇彘音直例反】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杜预认为间犹与也，去其位与治王之政事林注周召二公与治王之政事，号曰共和〇间音间厠之间】宣王有志而后效官，【林注：宣王是厉王子，彘之乱，宣王尚少，召公虎取而长之，有志言长而有立志也，效授也，二公乃共立之而授其官政于王】到了幽王，天不保佑周，王昏庸不顺，因此失去他的位置，【杜预认为幽王，宣王子，若顺也。愆失也】携王，违抗天命，诸侯废黜他，而

译立王嗣，迁都于郏鄏，这是兄弟能够为王室效力的表现。到了惠王时期，上天不使周室安宁，生出頽的祸心，施于叔带。惠王、襄王躲避祸难，离开王都，于是晋国、郑国共同黜退不端正的人，来安定王室。这是兄弟能够率先遵循先王命令的表现。在定王六年，秦人降下妖异，说：“周将有一位长须的王。”他也能够修明其职分，诸侯服从而朝享。灵王、景王两代共守其职，王室如果出现间隙，王位被诸侯不图谋而承受其乱灾。到了灵王，生下来就长有胡须，王非常神圣，诸侯没有厌恶他的。灵王、景王能够终其一世。如今王室大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专行不顺之事，说先王有什么常法，只凭我的心意来任命，谁敢讨伐他们？率领群聚不致之人，在王室施行祸乱，贪欲没有满足，图谋没有限度，惯常轻慢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背弃奸诈齐盟，傲慢狠戾威仪，矫诈诬罔以干犯先王的命令，晋国是不道的，这是摄持、赞佐先王，想要放纵其极端的欲望。因此我震荡流离，逃窜在荆蛮之地，没有到达的地方。如果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不帮助狡猾之人，以遵循先王的命令，不加速天罚，赦免我的忧患而图谋我的危难，这就是我的愿望，敢尽布我的腹心以及先王的经法，而诸侯确实要深思熟虑。从前先王的命令说：“王后如果没有嫡子，就选择立年长的，年龄相同就凭德行，德行相同就凭占卜。王不立所爱，公卿没有私心，这是古制的规定。”穆后和太子寿早死，单、刘赞私立少子，以间错先王的制度，也只有伯仲叔季来图谋。闵马父听到子朝的话说：“文辞是用来行礼的，子朝干犯景王的命令，远离晋国的大义，以专断他的意志，无礼到了极点，文辞有什么用？”齐国有彗星，齐侯派人禳除它。晏子说：“没有益处，只是自取其欺。天道不谄媚，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况且天有彗星，是用来除秽的。君主没有秽德，又何必禳除？如果德行有秽，禳除又有什么损害？《诗》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昭明事奉上帝，因而怀有多福，他的德行不违背，以接受四方之国。’君主没有违背的德行，四方之国将会到来，何必担心彗星？《诗》说：‘我没有所鉴，夏后和商用乱的原因，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回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史的行为，不能弥补。齐侯高兴，于是停止。齐侯和晏子坐在路寝，齐侯叹息说：‘美哉室，谁会有这个呢？’晏子说：‘敢问这是什么意思？’齐侯说：‘我以为在德行。’回答说：‘如果按照您的话，大概是陈氏吧。’

译齐国最终被陈氏占有。陈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对百姓有恩惠，在豆、区、釜、钟这些量器的规格上【林注：四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十釜为钟，这是公家的标准量器。如果陈氏私下的量器五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那么钟就很大了，详见二年传注○施读作式防，下同；区读作乌侯】，他们向公家收取时用量器较小【指用公家标准量器征收】，而施舍给百姓时用量器较大【指用私家大标准量器借贷○施读作如字，又读作始防】。公家对百姓征收繁重，陈氏对百姓施舍丰厚，百姓就归附陈氏了。《诗经》说：“虽然没有什么恩德给你，却让你高兴得唱歌跳舞【杜注：出自《诗经·小雅》，意思是虽然没有大的恩德，但要有喜悦的心情，想要唱歌跳舞，式是用意○敛读作力验，女读作汝】”。陈氏的施舍，让百姓为之歌舞。后世子孙如果稍微懈怠，陈氏如果不先灭亡，那么齐国就将成为陈氏的国了【林注：后世子孙如果稍微怠惰，不在德政上自强，陈氏如果不先灭亡，那么齐国必定被陈氏所有】。齐景公说：“说得好啊，这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它。按照礼制，家族的施恩不能遍及全国，百姓不迁移，农民不改变职业，工匠和商人不变动行业，士人不滥竽充数，官员不怠慢失职，大夫不谋取公家的利益【林注：大夫之家所施恩泽，不得及于国人，四民不得迁改其业，农主稼穑，工治器用，贾主贸迁，各守常业。为士者不滥失其职，为官者不滔慢其事，大夫不得作福以取人心○贾读作古，滔读作吐刀】。齐景公说：“说得好啊，我做不到。我现在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回答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并存【有天地则礼义兴】。君主发令臣子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就是礼。君主发令而不违逆，臣子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劝谏【杜注：箴是谏言○共读作恭】，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敬重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道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婆慈爱而不专断【杜注：从是不自专】，媳妇顺从而温婉【杜注：婉是顺从】，这是礼的美好之处。齐景公说：“说得好啊！寡人现在才知道这礼的高尚【林注：遗憾没有早点知道这礼的可尊尚】。”回答说：“这是先王从天地禀受下来用来治理百姓的，所以先王崇尚它【杜注：禀是承受；林注：为是治理】。”

【丙戌年】二十七年春天，齐景公前往齐国【从郓地出发】。齐景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夏天四月，吴国杀了他们的国君僚【杜注：僚屡次作战使百姓疲惫，又因伐楚丧师，所以公子光趁机发动政变，以国君之罪归咎于僚；林注：僚被杀，公子光即位，这就是阖庐】。○楚国杀了他们的郤宛【杜注：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郤宛听闻并相信亲近他，因此招致败亡，所以史书直书其名，罪在郤宛○郤读作去逆，宛读作于阮，又读作于元】。○秋天，晋国士鞅、宋国乐祁犂、卫国北宫喜、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在扈地会盟【林注：外国大夫自行会盟】。○冬天十月，曹伯午去世【杜注：没有传文，未结盟而报丧用名；林注：悼公去世，弟弟声公野即位】。○邾国快前来投奔【杜注：没有传文，快是邾国命卿，所以记载】。○齐景公前往齐国【从郓地出发】。齐景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没有传文】。

译《春秋》定公二十七年春天，鲁定公前往齐国。鲁定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林：前年齐国夺取郓地让鲁定公居住】，这是说他在外邑【杜：在外邑，所以记载地名】。

吴王打算趁着楚国国丧的机会攻打楚国【前年楚平王去世】，派遣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领军队包围潜邑【杜：这两人都是王僚的异母弟，潜是楚国的城邑，在庐江六县西南】，派遣延州来的季子出使中原各国【杜：季子本来封在延陵，后来又封在州来，所以叫延州来。林：上国即中原各国，吴国地处水乡，所以把中原各国称为上国】，于是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杜：观察各国的强弱】。楚国的莠尹然、工尹麋率领军队救援潜邑【杜：二尹是楚国官职，然、麋是人名。○麋：音伦】，左司马沈尹戌率领都城中的士人和王室养马的官属来增援军队【杜：都君子，指在都城服役、有免除赋税特权的人；王马之属，指王室养马官属下的校人。济，增加。○戌：音恤】，与吴军相遇在穷地，令尹子常率领水军到达沙汭就撤军回去了【沙，水名。○汭：音锐】。左尹郤宛、工尹夀率领军队到达潜邑，吴军无法撤退【林：在穷地相遇的楚军，挡住了吴军的前锋；到达潜邑的楚军，截断了吴军的后路。楚军强大，所以吴军不能退走】。吴公子光说：“这是好时机，不可错过【杜：想趁着楚军都在国外，不堪劳役，来弑杀吴王】，告诉鱄设诸【林：鱄设诸，是二十年前伍员所见到的勇士。○鱄：音专】说：“中原有句话叫：‘不去索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是王位的继承人，我想谋求这个位置【林：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所以说是王嗣。大概寿梦生了四个儿子：诸樊、余祭、夷昧、季札。因为季札贤能，诸樊、余祭不把国家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弟弟，这都是为了季札。季札不接受，那么国家应该轮到诸樊的儿子僚、夷昧的儿子。跳过光而让季札继位，所以光自称王嗣而想谋求王位】。事情如果成功，季子即使回来，也不会废黜我【杜：至，指出使回来】。鱄设诸说：“王可以弑杀，但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这对我有什么办法【犹言我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想把老母幼子托付给光】。光说：“我就是你的身体【杜：说我的身体就像你的身体。林：说侍奉你的母亲就像侍奉我的母亲，对待你的儿子就像对待我的儿子】。

夏天四月，光在堀室埋伏甲士而宴请吴王【堀，挖地为室。○堀：音忽】。吴王派甲士坐在道路旁直到光的门口【杜：坐在路边直到光的门】，门、台阶、户、席旁边都是吴王的亲信，两侧拿着短剑，进献食物的人献上食物。进献食物的人在门外更换衣服【林：守门的、守阶的、守户的、守席的都是吴王僚的亲信，又用短剑夹护，说守卫严密。羞，进献食物。献体，解衣。进献食物的人必须在门外解衣换服，以防奸细。○铍：音皮，剑】，端着食物的人跪着走进去【杜：坐行，即膝行】，拿短剑的人夹护着他【林：拿剑的两人夹护端着食物的人】，直到身体靠近才把食物递给他【杜：短剑和进献食物的人的身体，把食物递给吴王】。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堀室【杜：恐怕发生变故，吴王的党羽杀他，事先躲避】。鱄设诸把剑藏在鱼肚子里进献【杜：因为是整条烤鱼，所以可以藏剑进献】，抽出剑刺向吴王，短剑交叉刺中他的胸膛【杜：交叉刺中鱄设诸的胸膛】，于是弑杀了吴王。阖庐让鱄设诸的儿子做卿【杜：阖庐就是光，让鱄设诸的儿子做卿】。季子回来，说：“如果先君没有废弃祭祀，百姓没有废弃君主，社稷有人供奉，国家没有倾覆，那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哀悼死者，侍奉生者，以等待天命【林：哀悼王僚的死，服丧；侍奉阖庐的生存，以等待天命的自然确定】。不是我制造动乱，拥立的人顺从他，这是先人的做法【吴自诸樊以下兄弟相传而不立嫡子，这是动乱由先人引起的。季子自知无力讨伐光，所以说这话】。复命，在墓前哭祭【杜：向王僚的墓复命】，回到自己的职位等待【杜：回到本位等待光的命令】。吴公子掩余逃奔徐国，公子烛庸逃奔钟吾【钟吾是小国】。楚军听说吴国发生动乱就撤军回去了【说听说吴国动乱，表明郤宛没有接受贿赂而撤军】。

郤宛正直而温和，国人喜欢他【林：郤宛是楚国左尹，以正直侍奉君主，以温和对待同类。○说：音悦】。鄢将师担任右领【杜：右领是官职名。○鄢：音晚，又音户】，与费无极勾结而厌恶郤宛【杜：厌恶郤宛。○费：音扶味，比：音毗志，恶：音乌路】。令尹子常贪婪而听信谗言，费无极向子常进谗言诬陷郤宛，对子常说：“子恶想请你喝酒【杜：子恶是郤宛。林：说郤宛想为子常设宴。○饮：音鸩】。”又对子恶说：“令尹想在你家喝酒【林：说令尹想在你家喝酒】。”子恶说：“我是卑贱的人，不足以辱没令尹。令尹如果一定要来屈尊，恩惠已经太深重了，我没有东西回报他，怎么办【杜：酬，回报】。”费无极说：“令尹喜欢甲兵，你拿出它们，我来挑选【林：拿出家中所有的甲兵，选择其中好的献给子常。○好：音呼报】。”拿出五套铠甲、五件兵器，说：“放在门口，令尹到了，一定会观看，然后用来回报他【林：这四句都是费无极的话】。等到宴请那天，在门左边挂上帷帐陈列甲兵【林：张挂帷帐，在中间陈列甲兵】。费无极为令尹说：“我几乎害了你，子恶将对你不利，甲兵在门口了，你一定不要去。况且这次战役【这次春天救援潜邑的战役】，吴国可以得逞，子恶接受了贿赂而撤军，又误导众将帅，让他们退兵，说：‘乘乱不祥【林：这个‘曰’字是举出郤宛当时的话。○帅：音所类】。吴国乘着我国的丧事【林：以下都是费无极的话】，我们乘他们的动乱，不也可以吗？’令尹派人查看郤家，果然有甲兵，于是没有去。”

译召来鄢将师并告知他（说子恶门庭有甲兵，将要加害自己）。鄢将师退下后，（令尹）于是下令攻打郤氏，并且焚烧他们的家。子恶听到消息，于是自杀了。国人不愿意焚烧（郤氏的家），（因为）国人知道他是冤枉的，不肯烧他的家。令尹下令说：“不焚烧郤氏家的，与郤氏同罪。”有人拿了一捆菅草，有人拿了一把禾秆，国人把它们投掷（到郤氏家）而丢弃，于是还是没有烧起来。令尹用炮烙之刑处死了郤宛，全部灭掉了郤氏的宗族党羽，杀死了阳令终和他的弟弟阳完以及佗，还有晋陈和他的子弟。晋陈的族人向国人呼喊说：“鄢氏、费氏自以为专权祸害楚国，削弱王室，蒙蔽君王和令尹以谋取私利。令尹完全相信了他们，国家将怎么办？”令尹对此感到忧虑。

秋天，在扈地设防，命令戍守周王室，并且谋划迎接鲁昭公回国。宋国和卫国都认为迎接鲁昭公回国对自己有利，坚决请求（晋国）这样做。范献子从季孙那里索取贿赂，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贞子说：“季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过，而君王讨伐他，他请求囚禁，请求逃亡，在这时都没有成功。君王又没能制服他，反而自己出逃了，难道是没有防备而能让君王出逃吗？季氏能够复位，是上天在救助他，平息了公室徒众的愤怒，而开启了叔孙氏的心意，不然哪有率领军队去讨伐别人，而他的部众却自己脱下铠甲、拿着箭筒去游荡的道理？叔孙氏害怕祸患蔓延，而自愿与季氏保持一致，这是上天的道义。鲁君在齐国停留了三年而没有成就，季氏很得民心。淮夷支持他，有十年的准备，有齐国和楚国的援助，有上天的赞助，有民众的帮助，有坚守的心志，有列国的权势，而不敢宣扬（自己的势力）。侍奉君王就像在鲁国一样，所以我认为很难（让鲁君回国）。你们两位都是为国家着想的人，想要迎接鲁君回国，这也是我的愿望。请跟随你们两位去包围鲁国，如果没有成功，我就死在那里。”两位都害怕了，都推辞，于是范献子推辞小国，而以难以迎接鲁君为由向晋君复命。

孟懿子和阳货攻打郓地。郓地的人将要迎战，子家子说：“天命不再犹豫很久了。让君王逃亡的，一定是这些人。上天既然降祸于他，而他自己还要求福，不也很难吗？还有鬼神在，这必定会失败。唉，真是没有指望了！大概会死在这里吧？”鲁昭公派子家子出使晋国，公室的军队在且知战败。

楚国郤宛的祸难，国人的议论还没有停止，进献祭肉的人没有不诽谤令尹的。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和中廏尹，没有人知道他们有什么罪过，而您杀了他们以引起诽谤，到现在还没有停止。我感到困惑。仁爱的人杀人以掩盖诽谤，尚且不做。现在您杀人以引起诽谤，而不早做打算，不也很奇怪吗？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赶走了朝吴，驱逐了蔡侯朱，害死了太子建，杀死了连尹奢，屏蔽了君王的耳目，使君王不聪明。不然的话，平王的温和、仁惠、恭敬、节俭，有过成王和庄王而没有不及的地方，之所以不能获得诸侯的亲近，是因为亲近费无极。现在又杀了三个无罪的人以引起大的诽谤，几乎波及到您了。您如果不早做打算，那还要您做什么？鄢将师假传您的命令以灭掉三族，这是国家的良臣，而在位没有过失。吴国刚刚有了新君，边境日益惊扰，楚国如果有大事，您就危险了。聪明的人除去谗人以自安，现在您爱护谗人以自危，太糊涂了！”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好好谋划？”九月己未日，子常杀了费无极和鄢将师，全部灭掉了他们的宗族，以取悦国人，诽谤的言论才停止。

冬天，鲁昭公到齐国，齐侯请求设飨礼招待他。子家子说：“朝夕站在您的朝廷上，又何必设飨礼呢？如果是饮酒，就饮酒，让宰夫献酒并请求安坐（把鲁君比作大夫，礼制上君不应对臣，晏大夫让宰夫为主献酒，齐侯请求自己安坐，不在座位上）。”子仲的儿子说：

译重作为齐侯的夫人说：“请让重相见。”（杜预注：重是子仲鲁公子憖，鲁昭公十二年谋划驱逐季氏未能成功而逃奔到齐国，如今举行饮酒礼而想要让重相见，是随从宴饮轻慢的行为。○“重”读作直勇反，又读作直恭反；“见”读作贤遍反。）子家子于是让国君外出。（避开齐国夫人）○十二月，晋国籍秦将诸侯的戍卒派往周王室，鲁国人以国难为由推辞。（杜预注：《春秋》之所以不记载戍守周王室，是因为籍秦是籍谈的儿子。）《春秋》经文记载：（丁亥日）二十八年春天，周王三月，安葬曹悼公。（没有传文，六月才安葬，显得迟缓）○鲁君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杜预注：干侯在魏郡斤丘县，是晋国境内的城邑）○夏季四月丙戌日，郑伯宁去世。（杜预注：没有传文，未结盟而报丧时称名，林注：定公去世，献公虿即位）○六月，安葬郑定公。（没有传文，三个月就安葬，显得迅速）○秋季七月癸巳日，滕子宁去世。（杜预注：没有传文，未结盟而报丧时称名，林注：悼公去世，顷公结即位）○冬天，安葬滕悼公。（没有传文）

译《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春，鲁昭公前往晋国，打算去干侯【齐侯轻视鲁昭公，所以鲁昭公去晋国】。子家子说：“向别人有所求，却安于自己的处境，谁会怜悯他呢？他应该到达边境【杜预注：想让他在边境驻扎以等待命令○造，音七报】，如果不听从，就派人去晋国请求迎回。晋国人说：‘上天降祸于鲁国，国君淹留在外，您也不派一个使者屈驾来到我这里【杜预注：一个，单独派遣○个，音古贺】，却安于甥舅之邦，您还是自己派人去齐国迎回国君【意思是让齐国自己迎回鲁昭公】，让国君回到边境，然后我们再去迎接他【杜预注：迎回干侯，意思是鲁昭公不能听从子家子的建议，所以受到羞辱】’。

晋国的祁胜与邬臧互换妻子【杜预注：这两人是祁盈的家臣，通室即交换妻子○邬，音于庶】。祁盈打算逮捕他们【祁盈是祁午的儿子】，向司马叔游咨询【叔游是司马叔侯的儿子】。叔游说：“《郑书》上有这样的话：‘厌恶正直，丑视端正，确实会繁衍出众多党徒【杜预注：《郑书》是古书名，意思是迫害正直的人确实有很多党徒，林注：丑也是厌恶的意思，意思是世道衰微，反而把正直当作丑恶，确实繁衍出众多党徒，以上两句出自《郑书》○恶，音如字，又音乌路】，无道之人就会得势，您恐怕难以幸免【杜预注：意思是世道混乱，谗言得逞】。《诗经》说：‘百姓多有邪僻之行，不要独自树立法度【杜预注：出自《诗经·大雅》，林注：辟，法度，意思是百姓多有邪僻之行，应当同流合污，不要独自树立法度以违背众人○多辟，音匹亦，立辟，音婢亦】’，暂且作罢如何【姑且，已，停止】？”祁盈说：“祁氏家族内部有讨伐之事，与国家何干【杜预注：意思是讨伐家臣，与国家事务无关】。”于是逮捕了他们。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在晋侯面前说话，晋侯逮捕了祁盈【杜预注：因为他擅自杀戮○为，音于伪】。祁盈的家臣说：“既然都要死【林注：钧，同，意思是三人都被逮捕，都将被杀】，不如让我们的国君听到祁胜和邬臧的死讯，以此作为痛快【杜预注：憗，发语词，吾君指祁盈○憗，音鱼觐】。”于是杀了祁胜和邬臧。夏季六月，晋国杀了祁盈和杨食我【杨是叔向的封邑，食我是叔向的儿子伯石○食，音嗣】。杨食我是祁盈的党羽，并且助长叛乱，所以被杀，于是灭掉了祁氏和羊舌氏。

当初，叔向想娶申公巫臣家的女子【杜预注：夏姬的女儿】，他的母亲想让他娶同宗的女子【林注：叔向的母亲想为叔向娶母族的女子】。叔向说：“我母亲多而庶子少，我受够了舅家的教训【杜预注：意思是父亲妾媵多而庶子少，嫌母族性情不宽宏○鲜，音息浅】。”他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了三个丈夫【杜预注：子灵，巫臣的妻子夏姬。三个丈夫，陈御叔、楚襄老及巫臣。当时巫臣已死】，一个国君【陈灵公】，一个公子【夏征舒】，并灭亡了一个国家【陈国】，两个卿【孔宁、仪行父】，可以不引以为戒吗？我听说：极美的人必有极恶【林注：天地之理循环无穷，所以极美的人必有极恶存于其中】。她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儿子子貉的妹妹【林注：这就是夏姬。杜预注：子貉，郑灵公夷○少，音诗照，貉，音亡白】。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把美貌都聚集在她身上【杜预注：这是指夏姬。钟，聚集。子貉死在宣公四年】，将来必定因此招致大败。从前有仍氏生了个女儿头发黑【杜预注：有仍，古诸侯。头发黑叫黰○黰，音之忍，头发稠密】，而且非常美丽，光泽可以照人【头发皮肤的光泽可以照人】，名叫〇妻【因为头发黑所以】。乐正后夔娶了她【夔，舜时典乐的首领○取，音如字，又音七住】，生了伯封，实有猪心，贪婪无厌，愤怒无度，称为封豕【杜预注：纇，戾。封，大。林注：因为他的名字叫伯封，所以称为封豕○惏，音力耽，餍，音于盐，纇，音立对】。有穷国的后羿灭掉了他【林注：羿，有穷国的君名，篡夺夏朝的人】。夔因此断绝了祭祀【林注：意思是夔因为娶了有仍氏的美丽女子，生子导致灭亡，断绝了祭祀】。而且夏、商、周三代的灭亡，共子的废黜，都是因为这个【杜预注：夏朝因为妺喜，殷朝因为妲己，周朝因为褒姒，三代因此灭亡。共子，晋申生因为骊姬被废○共，音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些特别美丽的东西，足以改变人，如果不是有德义，就必定有祸【杜预注：尤，异○女，音汝】。”叔向害怕，不敢娶。平公强迫他娶了，生了伯石【林注：伯石就是杨食我○取，音七住，又如字，强，音其丈】。伯石刚出生，子容的母亲跑去告诉婆婆【子容的母亲，叔向的嫂子，伯华的妻子。姑，叔向的母亲】，说：“长叔的妻子生了男孩【杜预注：兄弟的妻子互称姒○长叔指叔向○长，音丁丈】，婆婆去看看。到了堂前，听到他的声音就回来了，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林注：豺狼之子，山野之心，不可驯服】，如果不是这样，谁也不会灭亡羊舌氏了。’于是没有去看【丧，音息浪】。

秋季，晋国的韩宣子去世【林注：就是韩起】。魏献子执政【杜预注：献子，魏舒。】把祁氏的田分设为七个县【七个县是邬、祁、平陵、梗阳、涂水、马首、盂】，把羊舌氏的田分设为三个县【铜鞮、平阳、杨氏】。司马弥牟担任邬大夫【杜预注：太原邬县】，贾辛担任祁大夫【杜预注：太原祁县】，司马乌担任平陵大夫，魏戊担任梗阳大夫【林注：魏戊是魏舒的庶子，梗阳在太原晋阳县南○戊】

译知徐吾担任涂水的大夫，韩固担任马首的大夫，孟丙担任盂的大夫，乐霄担任铜鞮的大夫，赵朝担任平阳的大夫，僚安担任杨氏的大夫。因为贾辛、司马乌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他们，以封邑赏赐他们勤王的功劳。认为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以及余子们能够不丧失职分，守住家业。那四个人都是先接受封邑，然后才去拜见魏子，这是以贤能来举荐他们。魏子对成鱄说：“我和魏戊，国人会认为我们是结党营私吗？”成鱄回答说：“为什么呢？魏戊的为人，疏远时不谄媚君主，亲近时不胁迫同僚，面对利益时想着道义，处于困顿时想着纯正。他有坚守的内心而没有放荡的行为，即使给他封邑，不也可以吗？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光大拥有天下，他的兄弟分封的诸侯有十五人，姬姓分封的诸侯有四十人，这都是举用亲人。举用人没有别的标准，只看善德所在，亲疏是一样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上帝揣度他的心，安定他的德行，宣扬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类推，能够长人，能够君临，王于大国，能够顺从，能够比附。比附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承受上帝的福祉，施及子孙。’心能裁制道义叫做‘度’，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照耀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予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赏赐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谐普遍服从叫做‘顺’，择善而从叫做‘比’，经纬天地叫做‘文’。九种德行没有过失，做事就没有悔恨。所以继承天禄，子孙依赖它。君主举用人，接近了文王的德行，所影响的难道不远吗？”贾辛将要前往他的封邑，去拜见魏子。魏子说：“辛，你过来。从前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想看看叔向，就跟着叔向派去收拾祭器的人，走到堂下站立。说了一句话就很得体，叔向正要饮酒，听到后说：‘一定是鬷明。’走下堂去握着他的手引他上来，说：‘从前贾国的大夫相貌丑陋，娶了妻子却很美，三年不说话也不笑，驾车到臯泽射野鸡，射中了，他的妻子才开始笑，并说：‘贾大夫说：才能不可以停止，我不能射，你就不说话不笑。’现在你年轻不张扬，你如果不说话，我几乎就失去你了！说话不可以停止。’于是像以前一样。知道你现在对王室有功，我因此举荐你。去吧，要恭敬啊，不要败坏你的功劳。”孔子听到魏子的举荐，认为合乎道义，说：“亲近的不遗漏亲人，疏远的不遗漏贤能，可以叫做义了。”又听到他告诫贾辛的话，认为合乎忠诚。《诗经》说：‘长久地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禄’，这就是忠诚。魏子的举荐合乎道义，他的告诫合乎忠诚，他长久地在晋国保有后代吧。冬天，梗阳人有

译梗阳的诉讼案件，魏戊无法防止【林：魏戊是梗阳的大夫，因为声望轻，所以不敢判定其中的曲直○防音丁乱】，便将案件上报【杜：上报给魏子】。诉讼一方的大宗族用女乐贿赂魏子【杜：诉讼者的大宗族】。魏子准备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寛【二人是魏子的属大夫】说：“主公以不贪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您二位一定要劝谏。”二人都答应了，退朝后在庭院等候【杜：魏子上朝见君，退朝后在魏子的庭院等候○闻读如字，又音问】。食物送进来了，魏子召他们【杜：召两位大夫吃饭】。从开始吃饭到吃完【林：自始食至食尽○比音必利】，他们叹了三次气。吃完后，魏子让他们坐下【杜：再次命令他们坐下】。魏子说：“我从伯叔的谚语中听说：‘只有吃饭能让人忘记忧愁。’你们在吃饭期间叹了三次气，是为什么呢？”二人用同样的话回答说：“有人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我们没吃晚饭【杜：或指他人，意思是饥饿得很厉害】。食物刚送来时，担心不够吃，因此叹了一次气【林：担心不足以饱足自己的欲望】。吃到一半时【林：至食及半】，自我责备说：‘难道将军吃的食物还有不够的吗？’因此又叹了一次气【魏子是中军帅，所以称他为将军○食音嗣】。等到食物吃完，希望用小人的肚子来比喻君子的心，吃饱就知足了【杜：属是足的意思，说小人的肚子饱了就知道满足。足君子的心，也应该如此。○属音之玉，厌音于盐，又音于艳】”。献子因此辞谢了梗阳人【林、悟二大夫委婉劝谏，不接受他们的贿赂，传文记载魏氏兴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