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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注疏七十九

礼记注疏卷五十八考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214–1226 段

,大袂襌衣也者,掖谓肘掖之所寛大,故云大袂襌衣也。礼大夫以上其服侈袂,郑注司服云:「侈之者半而益一,袂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朝祭之服必表里不襌也。」孔子若依寻常侈袂服,则哀公无由怪之,以其大袂襌衣异于士大夫常服,故问之。云非哀公意不在于儒者,今若在儒,孔子新来,则应问以儒行,今乃问其服,是意欲侮戏夫子,故下文云「不敢以儒爲戏」,眀此时意以爲戏也。云「庶人禅衣袂二尺二寸者」,庶人无朝祭之事故,知襌衣袂二尺二寸。云「袂尺二寸者」,《玉藻》文,言深衣之制如此。今夫子着禅衣与庶人同,其袂大与庶人异,故谓衣爲逢掖也。则此大袂深衣也,长居宋,冠章甫之冠。言夫子生于鲁,长于宋,鲁有大袂襌衣,宋有章甫之冠,故知大袂之衣是少所居之服也,章甫之冠是长所居之冠案《曲礼》云「去国三世,唯兴之日从新国之法」,孔子曽祖防叔,防叔生木金,木金生伯夏,伯夏生梁纥,梁纥生孔子。防叔奔鲁,至孔子五世,应从鲁冠,而犹着殷章甫冠者,以立爲制法之主,故孔子于人所行之事,多用殷礼,不与寻常同也。且《曲礼》从新国之法,秖谓礼仪法用,未必衣服尽从也。礼,臣朝于君,应着朝服,而着常服者,时孔子自衞新还,哀公馆之,非是常朝,故衣冠异也】

译大袂襌衣,是指袖口宽大的单层衣服。“掖”指的是肘腋之处宽大,所以称为大袂襌衣。按照礼制,大夫以上的官员穿着袖口宽大的衣服。郑玄在《司服》注中说:“所谓宽大,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一半,袖长三尺三寸,袖口宽一尺八寸,朝祭时的礼服必定是表里双层,不是单层的。”如果孔子穿的是平常那种宽袖衣服,鲁哀公就没有理由感到奇怪。正因为大袂襌衣不同于士大夫的常服,所以哀公才询问。说“不是哀公的意思不在于儒者”,如果现在意在儒者,孔子是新来的,就应当询问儒者的行为准则,现在却询问他的服饰,这是想要戏弄夫子,所以下文说“不敢拿儒者开玩笑”,说明此时哀公的本意是当作戏弄。说“庶人穿单层衣服,袖长二尺二寸”,因为庶人没有朝祭之事,所以知道单层衣服的袖长是二尺二寸。说“袖长一尺二寸”,是《玉藻》中的记载,说的是深衣的形制如此。现在夫子穿的单层衣服与庶人相同,但袖口宽大却与庶人不同,所以称这种衣服为逢掖。这就是大袂深衣。孔子长期居住在宋国,戴着章甫冠。说夫子出生在鲁国,长期居住在宋国,鲁国有大袂襌衣,宋国有章甫冠,所以知道大袂之衣是少年时所居之地的服饰,章甫之冠是长期居住之地的冠饰。查《曲礼》说“离开祖国三代以后,只有在兴起之日才遵循新国的法规”,孔子的曾祖父防叔,防叔生木金,木金生伯夏,伯夏生梁纥,梁纥生孔子。防叔逃奔到鲁国,到孔子已经是第五代,应该遵循鲁国的冠制,却仍然戴着殷代的章甫冠,是因为孔子要确立为制定法度的宗师,所以孔子在人们所行之事上,多采用殷代的礼仪,不与寻常人相同。况且《曲礼》所说的遵循新国的法规,只是指礼仪法度方面的应用,未必衣服完全都要跟随。按照礼制,臣子朝见君主,应该穿着朝服,而孔子穿着常服,是因为当时孔子刚从卫国回来,鲁哀公在馆舍接待他,并不是常规的朝见,所以衣冠不同。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注:遽,犹卒也;物,犹事也;留,久也;仆,大仆也。君燕朝则正位掌摈相,更之者爲久将倦,使之相代。音义【行下孟反,下力行同;遽其据反,急也;数色主反,下同;更古衡反,代也;注同一音加孟反;卒七忽反;大音泰;朝直遥反;摈必愼反;相息亮反;爲于僞反,下爲孔子同】疏【正义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者,遽卒也;数,説也;终,尽也;物,事也。孔子答言儒行深远,非可造次,若急而説则不能尽事也。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者,留,久也。若委细悉説之则乃大久也,更仆者,更代也;仆,大仆也。君燕朝则大仆正位掌摈相也。言若委细悉说之则大久,仆侍疲倦宜更代之,未可终也。若不代仆则事未可尽也】

哀公命席注:爲孔子布席于堂,与之坐也。君适其臣,升自阼阶,所在如主。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注:席陈也,珍善也。铺陈徃古尧舜之善道,以待聘召;怀忠信之徳,以待见举用也;取进取位也。音义【强,居两反,又如字,下同】疏【正义曰:哀公命席者,哀公既闻孔子所答称儒行,不敢造次而尽,故命掌筵者爲夫子布席也。故注云:爲孔子布席于堂,与之坐也。君适其臣,升自阼阶,所在如主。孔子侍者,此一经眀孔子侍坐于哀公,説儒行脩立己身终始之事。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者,席犹铺陈也,珍谓美善之道。言儒能铺陈上古尧舜美善之道,以待君上聘召也。卢云:儒是侍坐席之珍可重也。此经论儒者自学脩饰立身之事,不应直云席上之珍可重,故郑不从也。力行以待取者,言已脩身励力行之拟,待进取荥位也。其自立有如此者,谓自脩立己身有如此行在上之诸事也】

儒有衣冠中,动作愼。其大让如慢,小让如僞。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注:中,中间。谓不严厉也。如慢,如伪,言之不愊怛也。如威,如愧,如有所畏。音义【慢音僈,易以豉反,下险易同。粥徐本作鬻,章六反,卑谦貌。一音羊六反。愊普力反,一音逼,谓愊怛也。怛丹达反,惊怛也。本或作恨者非】疏【正义曰:儒有衣冠中者,此眀儒者容貌之事。儒有衣冠中者,中间言儒者所服衣冠在寻常人之中间,不严励自异也。动作愼者,谓举动兴作恒谨愼也。其大让如慢,谓有人以大物与己,巳之让,此大物之时辞貌寛缓如傲慢然。小让如僞者,言让其小物如似诈伪,亦谓寛缓不急切也。言儒不以利动也。大则如威者,言有大事之时形貌则如似有所畏惧也。小则如愧者,言行小事之时则如似有所慙愧。如威如愧,皆谓重愼自贬损。粥粥若无能也者,粥粥是柔弱专愚之貌,言形貌粥粥然如无所能也。注:正义曰:中,中间者,言儒者衣冠在常人中间,则孔子逢掖之衣是也。云如幔如伪,言之不愊怛也者,愊怛谓急促之意,言语之时不愊怛切急,如似慢然,如似伪然。庾氏云:让大物不受拒于人,如似傲幔。让小物之时初让后受,如似伪然,与注意不合,非郑防也】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隂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爲也。其备豫有如此者。注:齐难,齐庄可畏难也。行不争道,止不选处,所以远鬭讼。音义【齐侧皆反,注同。难乃旦反,注同。行皇如字,旧下孟反。夏戸嫁反。为于伪反。处昌虑反。远于万反】疏【正义曰:儒有居处齐难者,此眀儒者先以善道豫防备患难之事。居处齐难者,凡所居处容貌齐庄可畏难也。貌既如此,人则无由慢之也。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者,涂路也。君子行道路不与人争平易之地而避险阻以利己也。冬夏不争隂阳之和者,冬温夏凉是隂阳之和。处冬日暖处则暄,夏日隂处则凉,此并为世人所竞,唯儒者让而不

译哀公问道:“请问儒者的品行是怎样的?”孔子回答说:“如果急促地列举,不能穷尽所有事项;如果详尽地叙述,就要长久地更替侍从,也无法说完。”

哀公命令铺设坐席。孔子陪侍说:“儒者有席上珍贵的宝物,等待君主的聘召;早晚勤勉学习,等待君主的垂问;怀抱忠信之德,等待被举荐任用;努力践行,等待被录用。他们自我确立品行,就是这样的。”

儒者衣冠端正,行动谨慎。他们在大事上的谦让看似傲慢,在小事上的谦让看似虚伪。在大事上显得威严,在小事上显得惭愧。他们难以被引进,却容易退让。谦卑柔顺,好像无能的样子。他们的容貌就是这样的。

儒者居处庄重可畏,坐起恭敬,说话一定先讲求信用,行为一定中正。在道路上不争夺险阻与平坦的利益,在冬夏不争夺阴凉与温暖的好处。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保养身体以有所作为。他们预先防备,就是这样的。

争也。故注云:行不争道,止不选处,所以远鬭讼也。爱其死以有待也者,非解不争也,言爱死以待明时。养其身以有为也者,言养身为行道徳也。其备豫有如此者,言儒者先行善道豫防患难,有如此在上诸事也】

译这是关于“不争”的论述。因此注释说:“行走时不争夺道路,停留时不挑剔处所,这是为了远离争斗和诉讼。”所谓“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并不是解释“不争”的含义,而是说爱惜生命以等待清明之时。所谓“修养自身以有所作为”,是说修养自身是为了践行道义德行。其预备防范就像这样,是说儒者先践行善道、预先防范祸患,就有上述这些在位者所做的事。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爲宝,不祈土地,立义以爲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爲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注:祈,犹求也。立义以为土地,以义自居也。难畜,难以非义久留也。劳,犹事也。积,或为货,音义【积,子赐反,又如字;易,以豉反,又如字;畜,许六反,见贤遍反;近,附近之近,下可近同】疏【正义曰:儒有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宝者,此解经,眀儒者怀忠信仁义之事也。儒有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宝者,言儒怀忠信仁义以与人交,不贪金玉利禄以为人竞,人则亲而近之。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者,言儒者不祈土之富,以义自居,故云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者,积,积聚财物也。儒以多学文章技艺为富,不求财积以利其身也。难得而易禄也,非道之世则不仕,是难得也。先事后食,是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者,无义则去,是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者,非时谓非眀时则不见,是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者,君有义而与之合,无义则去,是难畜也。其近人有如此者,言儒者亲近于人,有如此在上之诸事也】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徃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注:淹,谓浸渍之劫,劫,胁也;沮,谓恐怖之也。鸷虫,猛鸟猛兽也。字从鸟,鸷省声也。程,犹量也。重鼎,大鼎也。搏,猛;引重,不量勇力堪之与否,当之则往也。虽有负者,后不悔也。其所未见,亦不豫备,平行自若也。不再,犹不更也;不极,不问所从出也;不断其威,常可畏也;不习其谋,口及则言,不豫其説而顺也。断或为继。音义【淹,于亷反;乐,五孝反,又音岳;好,呼报反;劫,居业反;沮,在吕反,注同;鸷,与挚同,音至;攫,俱缚反,一音九防反;抟,音博;程,音呈;断,音短,直卵反,絶也,又丁乱反,注同;浸,子鸩反;渍,才赐反;胁,许劫反;恐,曲勇反;怖,普路反;省,所景反;量,音亮,又音良,下同;更,居孟反】疏【正义曰:此明儒者之行有异于众,挺特而立,不与同羣之事。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者,言儒者之行人或委聚之以货财,谓多以货财委之;淹之以乐好,谓他人淹渍之以爱乐华好之事,言以爱乐玩好浸渍之也。见利不亏其义者,谓儒者执持操行,虽见货财乐好之利,不亏损己之义事,苟且而爱也。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者,谓他人劫胁以军众,沮恐之以兵刃也。见死不更其守者,言儒者虽见劫见沮以致于死,终不更改其所守之志而苟从之免死也。鸷虫攫搏不程勇者,言儒者若逄鸷猛之虫,则身往攫搏,不程量武勇堪当以否,过即行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言引重鼎不豫前商量己力堪引以否,言见则引之。此攫搏引鼎,喻艰难之事,言儒者见艰难之事,遇则行之,不豫度量也。此实暴虎之事,而得为儒者,孔子此言虽托儒为事,其实自述也。若春秋夹谷之防,孔子欲斩齐之优儒,是也。案定十年,公与齐侯防于夹谷之地。于时孔子为都礼之事,齐人欲劫辱鲁君,孔子使人拒之。而又齐人之乐俳优及侏儒者,于鲁幕下弄鲁君,孔子命诛之,断其手足,异门而出。齐侯不敢轻鲁,还汶阳之田及所侵之地,并归于鲁。是夫子之功。儒者亦有勇,不避艰难。引之者,言儒者有勇;徃者不悔者,言儒者有徃过之事,虽有败负不如其意,亦不追悔也。来者不豫者,谓将来之事,其所未见,亦不豫前防备。言己徃及未来,平行自若也。过言不再者,再更也。言儒者有愆过之言,不更为之。流言不极者,极谓穷极。若闻流传之言,不穷其根本所从出处也。言儒者识虑深远,闻之则解,故不穷极其所出也。不断其威者,断絶也。言儒者不

译儒者不把金玉当作宝物,而是把忠信当作宝物;不祈求拥有土地,而是把坚守道义当作立足之地;不祈求积聚大量的财物,而是把广博的学问文章当作富有。他们难以被招致,却容易接受俸禄;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被长期留用。不合时宜就不出现,这难道不是难以招致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这难道不是难以长期留用吗?先从事劳作而后接受俸禄,这难道不是容易接受俸禄吗?儒者亲近于人,就有像上面所说的这些特点。

儒者有人把财物托付给他,用享乐爱好来浸染他,他见到利益也不损害自己的道义;有人用众人来胁迫他,用兵器来恐吓他,他面临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面对猛禽猛兽的扑击,他不衡量自己的勇气;提起沉重的鼎器,他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已经做过的事不后悔,未来的事不预先担忧;说错了话不再重复,听到流言不追问到底;不丧失自己的威严,不预先谋划,儒者特立独行,就有像上面所说的这些特点。

蹔絶其威严容止,当可畏也。不习其谋者,逄事则谋,不豫习也。其特立有如此者,言余人不能,唯儒者独能特立有如此之行也。注正义曰:淹谓浸渍之者,言乐好之事,民之所嗜,易以溺人。云淹之乐好,故知淹为浸渍也。云沮谓恐怖之也,以沮谓败坏于人,是恐怖之也。俗夲沮或为阻字,谓阻难之事。云鸷虫猛鸟猛兽也者,虫是鸟兽通名,故爲猛鸟猛兽。云字从鸟,鸷省声也者,言鸷虫既是猛鸟猛兽,但兽挚从执下着手,鸟鸷从执下着鸟,今一鸷包两义,以兽鸷从鸟,故云省也。执下着鸟,执下着手俱是鸷声,故云声也。但以脚取之谓之攫,以翼击之谓之搏。云虽有负者后不悔也者,身行往过之事,虽有负败,不追悔也。云平行自若者,若如也。言虽有败负及未见之事,不耻愧忧虑,但平常而行,志意自如也。云不习其谋口及则言不豫其説而顺也者,口及则言谓口及其事则言论谋度之,不豫前备其言説而顺从所谋之也】

译暂时收敛他的威严仪态,应当是可以令人畏惧的。不预先学习谋划的人,遇到事情才去谋划,而不是事先做好准备。他独特卓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是说其他人做不到,只有儒者才能具备这样独特卓立的品行。注疏正义说:“淹”是指浸渍,是说爱好享乐的事情,是民众所嗜好的,容易使人沉溺。说“淹”是指爱好享乐,所以知道“淹”是浸渍的意思。说“沮”是指使人恐惧,因为“沮”是指败坏于人,所以是使人恐惧的意思。俗本中“沮”有时写作“阻”字,是指阻碍困难的事情。说“鸷虫”是指猛鸟猛兽,因为“虫”是鸟兽的通称,所以说是猛鸟猛兽。说“鸷”字从鸟部,“鸷”是省略声符,是说鸷虫既然是猛鸟猛兽,但兽类的“挚”从执部下加手旁,鸟类的“鸷”从执部下加鸟旁,现在一个“鸷”字包含两种含义,因为兽类的“挚”从鸟旁,所以说省略了。执部下加鸟旁,执部下加手旁,都是“鸷”的声符,所以说声符。用脚爪抓取叫做攫,用翅膀击打叫做搏。说“虽然有失败但事后不后悔”,是说亲身经历的过往事情,即使有失败,也不追悔。说“平常行事依然如故”,“若”就是如同的意思。是说即使有失败以及尚未见到的事情,也不感到羞耻愧疚忧虑,只是平常地行事,意志自如。说“不预先学习谋划,等到事情涉及才言论谋划,不事先准备言论而顺从所谋划的”,“口及则言”是指事情涉及口才言论谋划,不事先准备言论而顺从所谋划的。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注:淫,谓倾邪也。恣滋味爲溽。溽之言欲也。音义【溽音辱,数所具反,毅鱼既反,邪似嗟反】疏【正义曰:此明儒有刚毅之事。居处不淫者,淫谓倾邪也。言儒者性既刚毅,故居处不倾邪也。饮食不溽者,溽之言欲也,即浓厚也。言儒性既刚俭,故饮食常质不浓厚也。其刚毅有如此者,言儒者其刚强严毅有如此诸事】

儒有忠信以爲甲胄,礼义以爲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注:甲,铠胄,兜鍪也;干橹,小楯,大楯也。音义【胄,直又反;橹,音鲁;载,音戴;本亦作戴;铠,开代反;兜,丁侯反;鍪,莫侯反;小楯,时准反,又音允;徐,辞尹反】疏【正义曰:此眀儒者自立之事也。忠信以爲甲胄,注云:甲,铠胄,兜鍪也;干橹,小楯也,大楯也。甲胄干橹所以御其患难,儒者以忠信礼义亦御其患难,谓有忠信礼义则人不敢侵侮也。戴仁而行,仁之盛;抱义而处,义不离身。虽有暴政不更其所者,更改也,不改其志操,防然自成立也。虽与前自立文同,其意异于上也。其自立有如此者。初第一儒言自立者,谓强学力行而自脩立也;此经自立者,谓独怀仁义忠信也】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戸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注:言贫穷屈道,仕爲小官也。宫,谓墙垣也。环堵,靣一堵也。五版爲堵,五堵爲雉。筚门,荆竹织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爲之,如圭矣。并日而食,二日用一日食也。上答之,谓君应用其言。音义【堵,音覩,方丈爲堵。筚,徐音毕。杜预云柴门也。圭窬,徐音豆。説文云穿木戸也。郭璞、王苍解诂云门旁小窬也,音臾。左传作窦,杜预云圭窦,小戸也,上鋭下方,状如圭形也。▯歩红反▯戸,以▯爲戸也。瓮,乌贡反。牖,音酉。以瓮爲牖。幷,必政反。注同日而一反。谄,本又作讇,勑检反。穿,音川。应,应对之应】疏【正义曰:此眀儒者仕官,能自执其操也。儒有一亩之宫者,一亩谓径一歩,长百歩爲亩,若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歩爲宅也。墙方六丈,故云一畆之宫。宫,谓墙垣也。环堵之室者,环谓周廻也,东西南北唯一堵。筚门,圭窬,筚门谓以荆竹织门也。杜氏云柴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爲之,如圭矣。故云圭窬。説文云穿木爲戸。左传作窦,谓门旁小戸也,上鋭下方,状如圭也。▯戸,瓮牖者,蓬戸谓编蓬爲戸,又以蓬塞门,谓之蓬戸。瓮牖者,谓牖牕圆如瓮口也。又云以败瓮口爲牖。易衣而出者,王云更相衣而后可以出,如王之意,是合家共一衣,故言出更着之也。并日而食者,谓不日日得食,或三日二日并得一日之食,故注云二日用一日食也。上答之,不敢以疑者,上,君也。答之,谓己有言语,君应答而用之,不敢以疑,谓己决竭心力,不敢疑贰于君也。亦谓虽被信任用,不敢猜疑于君上也。言儒者仕官尽忠,上不答,不敢以谄。首已有言语而君不用及不见使,则已宜静默,不敢谄媚求进也。注正义曰:贫穷屈道,仕爲小官也者,以经云其仕有如此者。是仕官之人,今乃筚门圭窬,仕爲小官。儒有大徳而仕小官,故知贫穷屈道也。云五板爲堵,五堵爲雉者,定十二年《公羊传》文引之者,证堵之大小。高一丈,长三丈爲雉】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爲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注:稽,犹合也,古人与合,则不合于今人也。援,犹引也,取也。推,犹进也,举也。危,欲毁害之也。起居,犹举事动作。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犹图也。信或爲身,音义【稽,古奚反,注同。楷

译儒者可以亲近却不可胁迫,可以接近却不可逼迫,可以杀害却不可侮辱。他们的居住不邪僻,饮食不浓烈,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地指出,却不可以当面列举指责。他们的刚强坚毅就是这样的。

儒者把忠信当作铠甲头盔,把礼义当作盾牌,秉持仁德而行事,怀抱道义而处世,即使有暴虐的政令,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他们自我确立就是这样的。

儒者拥有一亩大的宅院,四周墙壁环绕的小室,荆竹编成的门,墙上凿出的圭形小窗,蓬草编成的门,破瓮口做的窗户,换穿一件衣服才出门,两天吃一天的饭。君主采纳他的意见,他不敢有丝毫疑虑;君主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不敢用谄媚来求进。他们做官就是这样的。

儒者与今人一起居住,却与古人相契合,在当今时代行事,被后世当作楷模,恰逢生不逢时,上面没有人援引,下面没有人推举,谗言谄媚的人结党营私来危害他,身体可以处于危险之中,但志向不可被夺去,即使处境危险,行动艰难,也终究要伸张自己的志向,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他们的忧愁思虑就是这样的。

,苦骇反,法式也。援,音袁,注下同。推,昌谁反,注同。谗,仕咸反。比,毗志反。徐,扶至反。信,依注爲伸,音申。思,息嗣反】疏【正义曰:此眀儒者虽身不居眀代,犹能忧思爱及于人之事也。今人与居,古人与稽者,言儒与今世小人共居住,与古人之君子意合同也。今世行之后世以爲楷者,楷,法式也。言儒者行事以爲后世楷模法式。适弗逢世者,适之也,谓己之生于浇薄之时,不逢眀世也。上弗援者,援引也,取也。既不逢眀时,又不爲君上之所引取也。下弗推者,下谓民人也,谓进举也。言身在下不遇之时,又不为民下所荐举也。谗谄之民有此党而危之者,危谓毁害也。既不爲君所引,又不为民所荐,唯有谗谄之民,其羣党连比共危亡己者也。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者,言身乃可危,而心志不可变夺也。故论语云「守死善道」是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者,起居犹举动也,竟终也。信读爲伸,虽比党之民共危已,而行事举动犹能终伸我己之志,操不变易也。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者,犹图也。身虽不遇其世,所图谋不忘百姓之所忧病也,言常念之也。其忧思有如此者,谓儒者身虽不遇,犹能忧思于人,有如在上之事也。注:正义曰:此是信字义,当如舒伸之伸,但古之字皆假借此信字以为屈伸之伸也】

译“苦”读作“骇”,意为法式。“援”读作“袁”,下文注音相同。“推”读作“昌谁”,注音同上。“谗”读作“仕咸”。“比”读作“毗志”。“徐”读作“扶至”。“信”依据注释当作“伸”字,读作“申”。“思”读作“息嗣”。

【疏】正义说:这是阐明儒者虽然自身不处在清明时代,仍然能够忧思并关爱他人之事。所谓“今人与居,古人与稽”,是说儒者与当今世俗的小人共同居住,却与古时的君子心意相合。所谓“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楷”即法式,是说儒者的行为可以作为后世的楷模法式。所谓“适弗逢世”,“适”意为遭遇,是说自己生在世风浇薄之时,没有遇到清明盛世。所谓“上弗援”,“援”即援引,意为选拔任用。既然没有遇到清明时代,又不被君主所选拔任用。所谓“下弗推”,“下”指百姓,“推”指举荐。是说自身处于不被赏识的境地,又不被百姓所举荐。所谓“谗谄之民有此党而危之者”,“危”意为毁害。既然不被君主所选拔,又不被百姓所举荐,只有那些谗言献媚之人,结成党羽共同危害自己。所谓“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是说身体虽然可以受到危害,但心志不可被改变剥夺。所以《论语》说“守死善道”就是这个意思。所谓“虽危起居,竟信其志”,“起居”即举动,“竟”意为终了,“信”读作“伸”。虽然那些结党营私之人共同危害自己,但行事举动仍能最终伸张自己的志向,操守不变易。所谓“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者”,“犹”意为图谋。自身虽然不被时代所遇,所图谋的却不忘记百姓所忧虑疾苦之事,是说常常挂念着。其忧思就是这样的,是说儒者自身虽然不被时代所遇,仍然能够忧思他人,就像身居高位时那样。

注:正义说:这是“信”字的含义,应当如同舒展的“伸”,只是古时的字都借用这个“信”字来表示屈伸的“伸”。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爲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注:不穷不止也。幽居谓独处时也。上通谓仕道达于君也。既仕则不困于道徳不足也。忠信之美,美忠信者也。优游之法,法和柔者也。毁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也。必瓦合者,亦君子爲道不逺人。音义【行,下孟反;上时掌反,又如字,注同。裕,羊树反。去,起吕反。逺,于万反,又如字】疏【正义曰:此眀儒有寛裕之事。博学而不穷者,谓广博学问而不穷止。笃行而不倦者,笃犹纯也,又有纯壹之行而行之不疲倦也。幽居而不淫者,幽居谓未仕独处也,淫谓倾邪也,君子虽复隠处,常自脩整,不倾邪也。上通而不困者,上通谓身得通达于君,有道徳被用也,不困谓既在其位,必行其正,使徳位相称,不爲困弊不足也。以儒徳之备也。礼之以和爲贵者,礼以体别爲理,人用之尝患于贵贱有隔,尊卑不亲,儒者用之则贵贱有礼而无间隔,故云以和爲贵也。忠信之美者,见人有忠信则已美之,优防之法者,优柔者和柔也,见人和软则已法之。慕贤而容众者,以见贤思齐是慕贤也,泛爱一切是容众也。毁方而瓦合者,方谓物之方正有圭角锋铓也,瓦合谓瓦器破而相合也,言儒者身虽方正,毁屈己之方正,下同凡众,如破去圭角与瓦器相合也。注:正义曰:不穷不止也者,恐爲困穷,故云不止,谓不穷已。云幽居谓独处时也者,既未仕,对己仕者爲独处也。云去己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也者,圭角谓圭之锋铓有楞角,言儒者身恒方正,若物有圭角,不欲异众过甚,去其大圭角,言犹有小圭角也,下与众人小合,儒者不与众人大合,亦于细碎小事而相合也,则大义之事不皆合也。云必瓦合者,亦君子爲道不逺人者,言儒者必须瓦合爲屈己,同凡亦是君子爲道不远离于人与常人小合。若破圭角与瓦之相合,故云不远人也。皇氏云:毁己之圭角与瓦砾而相合,义亦通也】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注:君得其志者,君所欲爲,贤臣成之。音义【辟音避,下同。怨,于元反,又于愿反。推贤而进达之,旧至此絶句。皇以达之连下爲句】疏【正义曰:此眀儒者举贤能之事。儒有内称不辟亲者,称举也,不辟亲举人以理。若祁奚举子祁午,是不辟亲。外举不辟怨者,若祁奚举雠人解狐也。案襄三年《左传》云:祁奚请老致仕,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称其雠不爲谄,立其子不爲比,但审知其贤,故不辟也。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旧至此絶句。皇氏以达之连下爲句。言儒者欲举人之时,必程效其功,积累其事,知其事堪可,乃推而进达之,不妄举人也。不望其报者,言虽进逹贤人于君,不求望其报也。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者,君得其志者,谓君任此儒者辅助其君,使君得其志意所欲皆成。此儒者推贤达士无所求爲,唯苟在利益国家,不于身上自求富贵也。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言儒者进达引能有如此在上诸事也】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注:相先,犹相譲也。久相待,谓其友久在下位,不升已则待之乃进也。远相致者,谓己得明君而仕,友在小国不得志,则相致远也。音义【难,乃旦反。举,如字。徐音据】疏【正义曰:此眀儒者举任同类之属。前经举贤援能,谓疏远者;此经任举,谓亲近者也。爵位相先也者,相先谓相让。言儒者见爵位之事,必先相推让于朋友也。患难相死也,儒者有患难相为致死也。久相待也者,谓朋友久在下位,不升已则待之而乃进也。远相致也者,谓己得眀君而仕,朋友在小国不同得志,则远相招致,共仕明君也。其任举有如此者,谓朋

译儒者有广博学习而不穷尽,坚定践行而不疲倦,隐居独处而不邪僻,仕途通达于君主而不困顿,以礼的和谐为珍贵,以忠信为美德,以优柔宽和为法则,仰慕贤人而包容众人,磨去自己的棱角以与众人相合,他的宽宏大量就是这样。

儒者在内部举荐不回避亲属,在外部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迹,推举贤能并使之显达,不期望他们的报答。君主实现了他的志向,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谋求个人的富贵。他举荐贤能、援引人才就是这样。

儒者听到善言就互相告知,看到善行就互相展示,爵位互相推让,患难互相赴死,长久等待(对方),远方招致(对方)。他任用举荐朋友就是这样。

友更相委任举荐,有如此在上诸事】

译朋友之间互相推举推荐,在上位者就有这样处理各种事务的情况】

儒有澡身而浴徳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爲也。不临深而爲高,不加少而爲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注:麤犹疏也,微也。君不知己有善言正行,则观色缘事而微翘发其意,使知之。又必舒而脱脱焉己爲之疾,则君纳之速。君纳之速,怪妬所由生也。不临深而爲高,临众不以己位尊自振贵也。不加少而为多,谋事不以己少胜自矜大也。世治不轻,不以贤者并众不自重爱也。世乱不沮,不以道衰废坏己志也。音义【澡音早,静如字,徐本作诤音争。麤本又作麄七奴反,翘祁饶反,治直吏反。注同沮徐在吕反,注同行下孟反,注及下注同,又如字,脱并吐外反,妬丁路反,壊乎怪反,又音怪】疏【正义曰:此眀儒者殊异于人,特立独行之事。澡身而浴徳者,澡身谓能澡洁其身不染浊也,浴徳谓沐浴于徳以徳自清也。陈言而伏者,谓陈设其言而伏听君命也。静而正之者,谓静退自居而寻常守正不倾躁也。上弗知也,谓己有善言正行君上所不知。麤而翘者,麤疏也,翘起发也。言儒者事君,己有善言正行,君上既不知,当伺候君上顔色,因缘有事微疏而起发之,令君上得知也。又不急为也者,谓起发之时不急速而为之也。不临深而为高者,地既高矣,不临此众人深下之处更増高大,犹言不临此众人卑贱处而自尊显也。又临众人不以己位高尊而自振贵,言儒者卑以自牧。不加少而为多者,谓己有谋事少胜,不加増少胜自以爲多以矜大也。世治不轻者,世治之时虽与羣贤并处不自轻也,言常自重爱也。世乱不沮者,沮犹废坏也,言世乱之时道虽不行亦不沮坏己之本志也。同弗与者,言儒之仕,彼位虽与齐同者行不是善则不与之相亲合也。异弗非也,谓彼人与己之疏异。】所爲是善,则不非毁之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言独能特立,独有此行,如此所云之事也。前第五儒既眀特立,此又云特立独行者。前云特立,但眀一身勇武,不论行之所爲。此经所云,非但身所特立,又独有此行爲独行,故更言特立也。注:正义曰:麤犹疏也,微也。君不知己有善言正行者,释经文上不知也。云则观色缘事而微翘发其意,使知之者,释经麤而翘之也。云又必舒而脱脱焉,己爲之疾,则君纳之速。君纳之速,怪妬所由生也者,释经又不急爲也。若纳己言速疾,则被众人所怪妬所由生也。云世治不轻,不以贤者并众,不自重爱也者。言凡人之情,见众人无知己之独贤,则尽心用力。若众人皆贤,或自替废,儒者不以如此,恒自重爱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愼静而尚寛,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亷隅,虽分国如鍿铢,不臣不仕,其规爲有如此者。注:强毅以与人,彼来辨言行而不正,不苟屈以顺之也;博学以知服,不用己之知胜于先世贤知之所言也;虽分国如鍿铢,言君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鍿铢矣。八两曰鍿。音义【近,附近之近;砥,音脂,又音防;厉,力世反;分,如字;鍿,侧其反;説文云六铢也;铢,音硃;説文云权分十黍之重;贤知,音智】疏【正义曰:此明儒者志橾规爲之事。上不臣天子,伯夷叔齐是也;下不事诸侯,长沮桀溺是也;愼静而尚寛者,既愼而静,所尚寛缓也;强毅以与人者,若有人与己辨言行,而彼人道不正,则己不苟屈从之,是用刚毅以与人也;博学以知服者,谓广博学问,犹知服畏先代贤人言,不以己之博学淩夸前贤也;近文章砥厉廉隅者,言儒者习近文章以自磨厉,使成己亷隅也;虽分国如鍿铢者,言君虽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鍿铢,不贵重也;不臣不仕者,谓不与人爲臣,不求仕官,但自规度所爲之事而行,故云其规爲有如此者也。注:正义曰:强毅以与人,彼来辨言行而不正,不苟屈以顺之也者,解经强毅以与人之事,谓彼人来至与己辨争言行,而彼人爲道不正,己则不苟且屈挠以顺从之;云不用己之知胜于先世贤知之所言也者,

译儒者洁身自好,以道德修养沐浴身心,陈述言论后恭敬地伏听君命,安静退守而持守正道,即使君主不了解自己也不在意。当君主不知自己有善言正行时,就观察君主的脸色,借机委婉地启发其心意,使君主知晓,但又不急于求成。不因为身处高位就故作高深,不因为自己略有长处就自夸自大。世道清明时不轻视自己,世道混乱时不沮丧颓废。对于与自己相同的人,不盲目附和;对于与自己不同的人,不随意非议。他们特立独行,就有这样的表现。

儒者对上不为天子之臣,对下不为诸侯之臣,谨慎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博学多识而懂得敬畏,亲近典籍以磨砺自己的廉洁操守,即使君主分封国土作为俸禄,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做臣子,不求仕途,他们的规划行为就有这样的表现。

解经博学以知服,谓不用己之所知胜于先世贤知者之所言,服从之也;云八两曰鍿者,案算法十黍爲参,十参爲铢,二十四铢爲两,八两爲鍿】

译解释经义,凭借广博的学识来懂得顺从,意思是说不凭借自己所知的见解去胜过前代贤明智者所说的话,而是顺从他们的说法;说八两称为“鍿”的,根据算法,十黍为一参,十参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八两为一鍿。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注:同方、同术等,志行也。闻流言不信,不信其友所行,如毁谤也。音义【并如字,又歩顶反。本亦作并。乐音洛,又音岳。下戸嫁反。厌于艳反。行皇音衡,又下孟反。本方絶句,立义絶句。志行下孟反。下注儒行同谤补浪反】疏【正义曰:此眀儒者与人交友之事。合志同方者,方犹法也。言儒者与交友合齐志意而同于法则也。营道同术者,谓经营道艺同齐于术,同术则同方也。但合志同方据所怀志意也,营道同术据所习道艺也。并立则乐者,谓与之友并齐而立,俱同仕宦则欢乐也。相下不厌者,谓递相卑下不厌贱也。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者,虽有朋友久不相见,闻流谤之言欲谮毁朋友,则己不信其言也。其行本方立义者,庾氏言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也。同而进,不同而退者,谓朋友所爲与己同则进而从之,若不与己同则退而避之。其交友有如此者,言其结交爲朋友有如此在上诸事也。自此以上凡有十五儒所陈之事,亦有前后乖异者。此上经云不臣不仕,第一儒云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则有仕官之志也。第十儒云寛裕,第六儒云刚毅,与寛裕亦别也。第三儒云爱其死,养其身,备豫祸患。第五儒云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亦不同也。如此儒之乖违,上下不一,略举一二言也。所以如此不同者,言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宜,随机而发。当其刚毅之节则守死不移,论其营养之道则寛而容众。逢有道之世则进而事君,遇无道之时则退而不仕。且贤有优劣,儒有大小,大儒则理包百行,小儒则或偏守一边。所以尚书臯陶九徳不一,徳多则爲天子诸。侯徳少则爲大夫卿士,苟达于此,儒行亦然,虽或不同,无所怪也】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愼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注:此兼上十有五儒,盖圣人之儒行也。孔子嫌若斥己,假仁以爲説,仁圣之次也。音义【孙音逊,接似辄反,又如字,分方云反,徐扶问反,施始防反,斥音尺】疏【正义曰:此眀圣人之儒兼上十五儒之行,亦是孔子嫌其斥己,假言仁者之儒以説之。温良者,仁之本也者,言温良之性是仁之儒行之本,言仁者之儒先从温良而起,故云仁之本也。敬愼者,仁之地也者,亦言仁者之儒以敬愼爲地,地所以居止万物,仁者之儒亦居止敬愼,故云仁之地。寛裕者,仁之作也者,言儒者之动作必以寛裕,故云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言孙辞接物是仁儒之技能。礼节者,仁之貌也,言礼仪樽节是仁儒之外貌。言谈者,仁之文也,言语谈説是仁儒之文章也。歌乐者,仁之和也,言歌舞喜乐是仁儒之和悦也。分散者,仁之施也,言分散蓄积而振贫穷是仁儒之恩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言儒者既兼有此行,犹尚逊让不敢自谓己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尊谓恭敬,让谓卑让,谓尊敬于物,卑让于人,有此之行也。此谓圣人之儒,但圣人理极不可爲名言仁,亚于圣故假仁以论圣人之儒也】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注:陨获,困迫失志之貌也。充诎,欢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充或为统,闵或为文。音义【陨,于敏反。获,本又作获,同戸郭反。注同。诎,求勿反。注同。徐音邱勿反。慁,胡困反。注同。累,力伪反。注同。一音力追反。长,丁丈反。闵,本亦作愍,武谨反。不为,于伪反】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注:妄之言无也。言今世名儒无有。常人遭人名为

译儒者有与志同道合、方向一致,追求大道、方法相同,并肩站立则快乐,互相谦让而不厌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也不相信。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所立的道义相同就前进,不同就退避。他们的交友有像这样的。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宏大量,是仁的表现;谦逊待人,是仁的能力;礼仪节制,是仁的外貌;言语谈吐,是仁的文采;歌唱音乐,是仁的和谐;分发财物,是仁的施予。儒者都具备这些品质, yet 仍然不敢说自己仁德。他们的尊贵谦让有像这样的。

儒者不因贫贱而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不侮辱君王,不连累上级,不困扰官吏。所以称为儒者。如今人们称儒者往往随意,常常用儒者互相讥讽。

儒而以儒靳,故相戏。此哀公轻儒之所由也。诟病犹耻辱也。音义【命儒,命名也。妄,郑音亡,亡无也。王,忘尚反,虚妄也。诟,徐音遘,又呼候反。靳,居觐反。杜预云:戏而相媿为靳也】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爲戏。注:儒行之作,盖孔子自衞初反鲁时也。孔子归至其舍,哀公就而礼馆之,问儒服而遂问儒行,乃始觉焉。言没世不敢以儒爲戏。当时服。音义【行加,下孟反。注同】疏【正义曰:此明孔子自言己之儒所行如此,故系于诸儒之末也。不陨获于贫贱者,陨获是困迫失志之貌。言己虽遇贫贱,不陨获失志也。不充诎于富贵者,充诎是欢喜失节之貌。言虽得富贵,不欢喜失节。不慁君王者,慁辱也。言不见慁辱于君王而违道也。不累长上者,累犹系也。长上谓卿大夫。言不以累系于长上而失志也。不闵有司者,闵病也。有司谓羣吏。言儒者不以困病于有司而失常,谓不以羣吏所困迫。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者,此一节眀孔子説儒既毕,遂言今世贱儒以讥哀公也。命名也,妄无也。言今世众人名之爲儒者无复。常人遭人则谓之爲儒,以儒相诟病者,诟病犹耻辱也。言今世以命之爲儒是相耻辱时世如此,故哀公轻儒也。】孔子至舍者,此经眀孔子自卫反鲁,归至其家,哀公就而馆之,闻孔子之言,遂敬于儒也。言加信,行加义者,是记所录也。终没吾世,不敢以儒爲戏者,是哀公之言,记者述而录之。注正义曰:闵,病也。释诂文云:不爲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者,言天子、诸侯,解经君王也;云卿大夫,解经长上也;羣吏,解经有司也。案史记孔子世家云:在鲁哀公不用,在齐犂鉏所毁,入楚子西所谮,适晋赵鞅欲害,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畏匡厄陈,则身被辱累多矣。郑以其如此,故释云:不以慁累闵病而违道云。孔子自谓也。郑知者,以此一儒在众儒之末,圣人儒后,特更説此一条事,与孔子相防,故知孔子自谓也。而以儒靳,故相戏者,鲁庄公十一年,宋人战于乘邱,长万爲鲁所获,宋人请之,鲁人归之,宋公靳之。长万,宋大夫也,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不敬子矣。长万病之后弑闵公,社云戏而相愧。曰靳,儒行之作,盖孔子自卫初反鲁时也。案左传哀十一年冬,卫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文子遽止之。将止鲁人以币召之,孔子乃归。以传文无馆事故,郑称盖以疑之也。云不敢以儒为戏,当时服者,以哀公终竟不能用孔子,故孔子卒,哀公诔之。传云: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是终竟轻儒。此云不敢以儒为戏,是当时蹔服,非久也】

译如果因为以儒者相讥诮,所以互相戏弄,这就是哀公轻视儒者的缘由。诟病就是耻辱的意思。【音义:命儒,是命名。妄,郑玄读作“亡”,意为没有。王,读作“忘尚反”,意为虚妄。诟,徐邈读作“遘”,又读作“呼候反”。靳,读作“居觐反”。杜预说:戏弄并互相羞愧叫做靳。】孔子回到住所,哀公接待并安置他。听到这番话后,言语更加诚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直到我死,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注:《儒行》篇的创作,大概是孔子从卫国刚回到鲁国的时候。孔子回到住所,哀公前去以礼相待并安置他,询问儒者的服饰,进而询问儒者的品行,这才开始觉悟。说直到去世也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当时(哀公)信服。【音义:行加,读作“下孟反”。注同】疏【正义说:这里阐明孔子自称自己的儒者品行就是这样,所以列在众儒的末尾。不陨获于贫贱,陨获是困迫失志的样子。说自己虽然遭遇贫贱,也不困迫失志。不充诎于富贵,充诎是欢喜失节的样子。说虽然得到富贵,也不欢喜失节。不慁君王,慁是侮辱。说不会因为受到君王的侮辱而违背道义。不累长上,累是系缚。长上指卿大夫。说不会因为被长上系缚而失志。不闵有司,闵是病苦。有司指众官吏。说儒者不会因为被众官吏困迫而失常,即不被众官吏所困迫。现在众人命名儒者是虚妄的,常人,这一节阐明孔子说完儒者之后,于是说当今世俗轻视儒者来讥讽哀公。命名,虚妄是没有。说当今世人称人为儒者没有常理,常人遇到人就叫他儒者,以儒者互相诟病,诟病就是耻辱。说当今世人称人为儒者是互相耻辱,时世如此,所以哀公轻视儒者。】孔子回到住所,这里经文阐明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回到家中,哀公前去安置他,听到孔子的话,于是尊敬儒者。言语更加诚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这是记录者所记载的。直到我死,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这是哀公的话,记录者叙述并记录下来。注正义说:闵,病苦。《释诂》文说:不被天子、诸侯、卿大夫、众官吏困迫而违背道义,说天子、诸侯,解释经文中的君王;说卿大夫,解释经文中的长上;众官吏,解释经文中的有司。查《史记·孔子世家》说:在鲁国哀公不用,在齐国被犁鉏毁谤,进入楚国被子西谗言,到晋国赵鞅想害他,在宋国被伐树,在卫国被削迹,在匡地受畏,在陈国受困,那么身体遭受的侮辱和牵累很多了。郑玄因为这样,所以解释说:不因侮辱、牵累、病苦而违背道义。这是孔子自称。郑玄知道这一点,因为这一条儒行在众儒的末尾,圣人儒行之后,特别再说这一条事,与孔子相符合,所以知道是孔子自称。而以儒靳,故相戏,鲁庄公十一年,宋人在乘邱作战,长万被鲁国抓获,宋国人请求归还,鲁国人归还了他,宋公讥诮他。长万是宋国大夫,说:起初我尊敬你,现在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尊敬你了。长万病恨之后弑杀闵公,社说戏弄并互相羞愧。说靳,《儒行》篇的创作,大概是孔子从卫国刚回到鲁国的时候。查《左传》哀公十一年冬,卫国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时,向仲尼咨询,仲尼说:礼乐之事曾经学过,军事之事没有听说过。退下命令驾车离开,文子急忙阻止他。将要停止时,鲁人用币帛召他,孔子才回来。因为传文中没有安置的事,郑玄用“盖”表示怀疑。说不敢以儒为戏,当时信服,因为哀公最终没有任用孔子,所以孔子死后,哀公为他作诔文。传文说:生前不能任用,死后为他作诔文,不合礼。是最终轻视儒者。这里说不敢以儒为戏,是当时暂时信服,不是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