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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香艳丛书十七

风俗记第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776–777 段

花释名第二

  洛花见纪于欧阳公者,天彭往往有之,此不载。载其着于天彭者。彭人谓花之多叶者京花,单叶者川花。近岁尤贱川花,卖不复售。花之旧栽曰祖花,其新接头,有一春两春者,花少而富。至三春,则花稍多。及成树,花虽益繁,而花叶减矣。

  状元红者,重叶深红花,其色舆鞓红、潜绯相类,而天姿富贵。彭人以冠花品,多叶者谓之第一架,叶少而色稍浅者谓之第二架。以其高出众花之上,故名状元红。或曰旧制进士第一人,即赐茜袍,此花如其色,故以名之。

  祥云着,千叶浅红花,妖艳多态,而花叶最多,花户王氏谓此花如朵云状,故谓之祥云。

  绍兴春者,祥云子花也,色淡红而花尤富,大者经尺,绍兴中始传。大抵花户多种花子,以观其变,不独祥云耳。

  燕脂楼者,深浅相间,如燕脂染成,重跌,累萼,状如楼观。色浅者出于新繁勾氏,色深者出于花户宋氏。又有一种色稍下,独勾氏花为冠。金腰楼、玉腰楼皆粉红花,而起楼子,黄白间之如金玉色,与燕脂楼同类。

  双头红者,并蒂骈萼,色尤鲜明,出于花户宋氏。始秘不传,有谢主薄者,始得其种,今花户往往有之。然养之得地,则岁岁皆双,不尔则间年矣。此花之绝异者也。

  富贵红者,其花叶圆正而厚,色若新染。所异者。他花皆落,独此抱枝而槁,亦花之异者。

  一尺红者,深红,花性颇近紫色,花面大几尺,故以一尺名之。

  鹿胎红者,鹤领红子。花色红,微带黄,上有白点如鹿胎,极化工之妙。欧阳公花品,有鹿胎花者,刀紫花与此颇异。

  文公红者,出于西京潞公园,亦花之丽者。其种传蜀中,遂以文公名之。

  政和春者,浅粉红花,有丝头,政和中始出。

  醉西施者,粉白花,中间红晕,状如酡颜。迎日红者,与醉西施同类,浅红,花中特出深红,花开最早而妖丽夺目,故以迎日名之。彩霞者,其色光丽,烂然如霞。叠罗者,中昆间琐碎如叠罗,纹胜叠罗者,差大于叠罗。此三品皆以形而名之。

  瑞露蝉亦粉红花,中抽碧心,如合蝉状。干花者,粉红花,而分蝉旋转,其花亦富。大千叶、小千叶、皆粉红花之杰者。大千叶无碎花,小千叶则花萼琐碎,故以大小别之。此二十一品,皆红花之著者也。

  紫绣毯,一名新紫花,盖魏花之别品也。其花叶圆正如绣球状,亦有起楼者,为天彭紫花之冠。干道紫,色稍淡而晕红,出未十年。泼墨紫者,新紫花之子花也。单叶深黑如墨。欧公记有叶底紫,近之。葛巾紫,花圆正而富丽,如世人所戴葛巾状。福严紫,亦重叶紫花,其叶少于紫绣球,莫详所以得名。按欧公所纪有玉版白,出于福严院。土人云,此花亦自西京来,谓之旧紫花。岂亦出于福严耶?

  禁苑黄,盖姚黄之别品也。其花闲淡高秀,可亚姚黄。庆云黄,花叶重复,郁然轮囷,以故得名。青心黄者,其花心正青,一本花往往有两品,或正圆加球,或层起成楼子,亦异矣。黄气球者,淡黄檀心,花叶圆正,向皆丁承,敷腴可爱。

  玉楼子者,白花起楼,高标逸韵,自然是风尘外物。刘师哥者,白花带微红,多至数百叶,纤妍可爱,莫知何以得名。玉覆盂者,一名玉炊饼,盖圆头白花也。

  碧花止一品,名曰欧碧。其花浅碧而开最晚,独出欧氏,故以姓着。

  大抵洛中旧品,独以姚魏为冠。天彭则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毯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然花户岁益培接,新特间出,将不特此而已。好事者尚屡书之。

风俗记第三

  天彭号小西京,以其俗好花,有京洛之遗风,大家至千本。花时,自大守而下,往往即花盛处张饮,帟幙车马,歌吹相属,最盛于清明寒食时,在寒食前,谓之火前花,其开稍久。火后花则易落。最喜阴晴相半,时谓之养花天。栽接剔治,各有其法,谓之弄花。其俗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之语。故大家例惜花,可就观,不敢轻翦。盖翦花则次年花绝少。惟花户则多植花以牟利。双头红初出时,一本花取直至三十千,祥云初出亦直七八千,今尚两千。

  州家岁常,以花饷诸台及旁郡,蜡蒂筠篮,旁午于道。予客成都六年,岁常得饷,然率不能绝佳。淳熙丁酉岁,成都帅以善价私售于花户,得数百苞,驰骑取之,至成都,露犹未唏。其大径尺。夜宴西楼下,烛焰与花相映,发影摇酒中,繁丽动人。嗟乎!天彭之花,要不可望洛中,而其盛已如此!使异时复两京,王公将相筑园第以相夸尚,予幸得与观焉。其动荡心目,又宜何如如也!明年正月十五日山阴陆游书。

海棠谱 宋 钱塘陈思

译第二 花名释义。洛阳花谱中欧阳公记载的花,天彭往往也有,这里不再记载,只记载那些在天彭著名的花。彭地人把花瓣多的称为京花,单瓣的称为川花。近几年尤其轻视川花,卖出去也没人再买。旧栽的花叫祖花,新接的花苗有一年生、二年生的,花少而枝叶肥盛;到了第三年,花稍微多些;等长成树,花虽然更加繁多,但花瓣却减少了。状元红,是重瓣深红花,颜色与鞓红、潜绯相近,而天然姿态富贵。彭地人把它列为花品之冠。花瓣多的称为第一架,花瓣少而颜色略浅的称为第二架。因为它高出众花之上,所以名为状元红。也有人说,旧制中进士第一名的人,便赐穿茜色袍服,这种花颜色像茜袍,所以用此命名。祥云,是千叶浅红花,妖艳多姿,而花瓣最多。花户王氏说这种花像云朵的形状,所以称为祥云。绍兴春,是祥云结出的花,颜色淡红,花朵尤其丰盛,大的直径超过一尺,绍兴年间才开始流传。大概花户多种花籽来观察它们的变异,不只是祥云如此。胭脂楼,颜色深浅相间,像用胭脂染成,花瓣重叠、花萼层累,形状像楼阁。浅色的出自新繁勾氏,深色的出自花户宋氏。另有一种颜色稍差,只有勾氏的花可以列为上品。金腰楼、玉腰楼都是粉红花,而且花瓣起楼,黄白相间,像金玉的颜色,与胭脂楼属于同一类。双头红,花朵并蒂、花萼相连,颜色尤其鲜明,出自花户宋氏。起初秘而不传,谢主簿得到它的种苗后,今天花户中往往都有。但若培植得地,每年都能生双头;否则就要隔年才有。这是花中的绝异品种。富贵红,花瓣圆整而厚,颜色像刚染成的一样。它奇异之处在于,其他花都凋落了,只有它仍抱着枝条枯槁,也是花中的异品。一尺红,颜色深红,花性很接近紫色,花面大约一尺,所以以“一尺”命名。鹿胎红,是鹤领红的种花。花色红,略带黄色,上面有像鹿胎一样的白点,实在是造化工巧的妙处。欧阳公的花品中有鹿胎花,是刀紫花,和这种花颇为不同。文公红,出自西京潞公园,也是花中的丽品。它的种苗传到蜀中,于是用文公为名。政和春,是浅粉红花,带有花丝,政和年间才出现。醉西施,是粉白色花,中间有红晕,像醉后脸色。迎日红与醉西施同类,颜色浅红,花朵中间特有深红色,开放最早,妖艳美丽、夺人眼目,所以称为迎日红。彩霞,颜色光彩艳丽,灿烂如云霞。叠罗,花朵中间有细碎纹理,像层层叠罗;胜叠罗比叠罗略大。这三种花都是根据形状命名的。瑞露蝉也是粉红花,花心中抽出碧色花心,形状像两只相合的蝉。干花,是粉红花,花瓣分作蝉形而旋转,花朵也很丰盛。大千叶、小千叶,都是粉红花中的杰品。大千叶没有碎花瓣,小千叶的花萼细碎,因此以大小来区别。这二十一种,都是著名的红花。紫绣毯,一名新紫花,大概是魏花的别种。花瓣圆整,像绣球,也有花瓣起楼的,是天彭紫花中的第一品。干道紫,颜色稍淡而带红晕,出现还不到十年。泼墨紫,是新紫花结出的花,单瓣,颜色深黑如墨。欧阳公记载的叶底紫与它相近。葛巾紫,花朵圆整而富丽,像世人所戴的葛巾。福严紫,也是重瓣紫花,花瓣少于紫绣球,不知道得名的缘由。考察欧阳公所记,有玉版白,出自福严院。当地人说,这种花也从西京传来,称为旧紫花。难道也出自福严院吗?禁苑黄,大概是姚黄的别种。花朵清淡高秀,可以列在姚黄之下。庆云黄,花瓣层层重叠,繁盛盘曲,因此得名。青心黄,花心正青;一株花往往有两种形态,有的正圆如球,有的层层隆起成为楼子,也很奇异。黄气球,淡黄色,檀心,花瓣圆整,向来花瓣层层承接,丰满可爱。玉楼子,是白花而花瓣起楼,高雅脱俗,自然是尘世之外的花。刘师哥,是白花带微红,花瓣多达数百片,纤秀妍丽而可爱,不知道因何得名。玉覆盂,一名玉炊饼,大概是花头圆整的白花。碧花只有一种,名叫欧碧。花色浅碧,开花最晚,唯独出自欧氏,所以用姓氏命名。大体说来,洛阳的旧品种中,只有姚黄、魏花最为上等。天彭则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毯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不过花户每年都在培植、嫁接,新的奇品不断出现,恐怕不只这些。爱好花木的人还会不断记录它们。第三 风俗记。天彭号称小西京,因为当地风俗爱花,有京洛遗留下来的风气,大户人家甚至有上千株。花季时,从太守以下的人,常常就在花开繁盛的地方设宴,帷幕、车马、歌吹接连不断。清明、寒食时最为盛大。寒食前开放的花称为火前花,花期稍长;火后花则容易凋落。花最喜欢阴晴各半的天气,当时称为养花天。栽种、嫁接、修剪、培治各有方法,称为弄花。当地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的说法。因此大户人家通常爱惜花木,只准前来观看,不敢轻易剪花,因为剪花后第二年花会极少。只有花户为了牟利,才大量种花。双头红刚出现时,一株花能卖到三十千钱;祥云刚出现时也值七八千钱,如今还值两千钱。州府每年常把花送给各台以及邻近州郡,用蜡封花蒂,装在竹篮中,往来道路上络绎不绝。我客居成都六年,每年常能收到赠花,但大多不算极佳。淳熙丁酉年,成都帅以高价私下向花户购买,得到几百个花苞,骑快马取来;到达成都时,花上的露水还没有干。花朵大的直径一尺。夜间在西楼下设宴,烛焰和花朵相互映照,花影摇曳在酒中,繁丽动人。唉!天彭的花,当然不能指望胜过洛阳,但它的盛况已经如此!假如将来两京恢复,王公将相修筑园第互相夸耀,我有幸能够参与观赏,那花木摇动心目之美,又该是怎样呢!明年正月十五日,山阴陆游记。《海棠谱》 宋 钱塘陈思

原序

  世之花卉种类不一,或以色而艳,或以香而妍,是皆钟天地之秀,为人所钦羡也,梅花占于春前,牡丹殿于春后,骚人墨客特注意焉,独海棠一种,风姿艳质固不在二花下,自杜陵入蜀,绝吟于是花,世因以此薄之,其后都官郑谷已为举似谷诗:“浣花溪上空惆怅,子美无情为发扬。”本朝列圣品题云:“章奎画烜耀千古”,此花始得显闻于时盛传于世矣,今采取诸家杂录及彚次唐以来诸人诗句,以为一编目,曰海棠谱,虽繤集未能详尽,聊预众谱之列云,开庆改元长至日叙。

海棠谱卷上叙事蜀花称美者,有海棠焉。然记牒多所不录,盖恐近代有之,何者古今独弃此而取彼耶?尝闻真宗皇帝御制后苑杂花十题,以海棠为首章,赐近臣唱和,则知海棠足与牡丹抗衡,而可独步于西州矣,因搜择前志,惟唐相贾元靖耽着百花谱,以海棠为花中神仙,诚不虚美耳。近世名儒巨贤,发于歌咏,清辞丽句,往往而得。立庆历中为县洪雅,春多暇日,地富海棠,幸得为东道主。惜其繁艳,为一隅之滞卉,为作海棠记,叙其大槩。及编次诸公诗句于右,复率芜拙作五言百韵诗一章,四韵诗一章,附于卷末,好事者幸无诮焉。(沈立《海棠记序》)棠之称甚众,若诗有蔽芾甘棠,又曰有秋之杜。又《尔雅?释木》曰杜甘棠也。(郭璞注今之杜梨)杜赤棠,白者棠。又《吕氏春秋》:“果之美者,棠实。”又俗说有地棠,棠梨,沙棠,味如李,无核。较是数说,俱非谓海棠也。凡今草木以海为名者,《酉阳杂俎》云:“唐赞皇李德裕尝言,花名中之带海者,悉从海外来。”故知海棕,海柳,海石榴,海木瓜之类,俱无闻于记述,岂以多而为称耶?又非多也,诚恐近代得之于海外耳。又杜子美《海棕行》云:“欲栽北苑不可得,惟有西域胡僧识。”若然,则赞皇之言不诬矣。海棠虽盛称于蜀,而蜀人不甚重,今京师江淮尤竞植之,每一本价不下数十金。胜地名园,目为佳致。而出江南者,复称之曰南海棠,大抵相类,而花差小,色尤深耳。棠性多类梨,核生者长迟,逮十数年方有花,都下接花工,多以嫩枝附梨而赘之,则易茂矣。种宜垆壤膏沃之地,其根色黄而盘劲,其木坚而多节,其外白而中赤,其枝柔密而修畅,其叶类杜,大者缥绿色,而小者浅紫色。其花红五出,初极红,如胭脂点点然,及开,则渐成缬晕,至落,则若宿妆淡粉矣。其蒂长寸余,淡紫色,于叶间或三萼至五萼为丛而生。其蕊如金粟,蕊中有须,三如紫丝。其香清酷,不兰不麝。其实状如梨,大若樱桃,至秋熟,可食,其味甘而微酸,兹棠之大槩也。(沈立《海棠记》)杜子美居蜀累年,吟咏殆遍,海棠奇艳,而诗章独不及。何耶?郑谷诗云:“浣花溪上空惆怅,子美无情为发扬。”是已。本朝名士赋海棠甚多,往往皆用此为实事。如石延年云:“杜甫句作略,薛能诗未工。”钱易诗云:“子美无情甚,都官着意频。”李定诗云:“不沾工部风骚力,犹占勾芒造化权。”独王荆公诗,用此作梅花诗,最为有意,所谓“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末句云:“多谢许昌传雅什,蜀都曾未识诗人。”不道破为尤工也。(《韵语阳秋》)东坡海棠诗云:“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烧银烛照红妆。”事见《太真外传》,曰:上皇登沉香亭,召太真妃,于时卯醉未醒,命力士使侍儿扶掖而至,妃子醉韵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上皇笑曰:“岂妃子醉?是海棠睡未足耳。”(《冷斋夜话》)东坡谪黄州,居于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而独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东坡为作长篇,平生喜为人写。人间刻石者,自有五六本云:“吾平生最得意诗也。”(《古今诗话》)韩持国虽刚果特立,风节凛然,而情致风流,绝出时辈。许昌崔象之侍郎旧第,今为杜君章所有,厅后小亭仅丈余,有海棠两株,持国每花开辄载酒,日饮其下,竟谢而去,岁以为常,至今故吏尚能言之。(《石林诗话》)少游在黄州,饮于海桥天。南北多海棠,有老书生家海棠丛间,少游醉卧宿于此。明日题其柱曰:“唤起一声人悄,衾冷梦寒窗晓。瘴雨过,海棠开。春色又添多少。社瓮酿成微笑,半破癯瓢共舀。觉健倒,急投床。醉乡广大人间小。”东坡爱之,恨不得其腔,当有知之者耳。(《冷斋夜话》)李丹大夫,客都下,一年无差遣,乃授昌州。议者以去家远,乃改授鄂州,倅渊材闻之,乃吐饭,大步往谒李曰:“谁为大夫谋,昌,佳郡也,奈何弃之?”李惊曰:“供给丰乎?”曰:“非也。”“民讼简乎?”曰:“非也。”曰:“然则何以知其佳?”渊材曰:“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非佳郡乎!”闻者传以为笑。(《墨客挥犀》)前辈作花诗,多用美女比其状,如曰:“若教解语能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陈俗哉。山谷作《酴醾》诗曰:“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乃用美丈夫比之,若将出类。而吾叔渊材作《海棠》诗,又不然,曰:“雨过温泉浴妃子,露浓汤饼试何郎。”意尤工也。

译原序。世间花卉种类不一,有的因颜色而艳丽,有的因香气而妍美,这些都是汇聚天地秀美之气的花,所以为人们所钦敬羡慕。梅花占据春前,牡丹压在春后,骚人墨客特别留意它们。唯独海棠这一种花,风姿艳质本来并不在梅花、牡丹之下;自从杜陵入蜀以后,竟绝口不吟咏这种花,世人便因此轻视它。后来都官郑谷已经替它发声,曾引用郑谷诗说:“浣花溪上空惆怅,子美无情为发扬。”本朝历代圣主题品海棠,说:“章奎画烜耀千古。”这以后海棠才在当时显扬,并盛传于世。如今我采集各家杂录,又汇编唐以来诸人的诗句,编成一册,题名《海棠谱》。虽然编纂还不能详尽,姑且列入各种花谱之中。开庆改元长至日序。《海棠谱》卷上。叙事。蜀地以花著称的,有海棠。然而记载文献大多不记录它,大概是因为担心它只是近代才有的。为什么古今偏偏舍弃这种花而选取其他花呢?我曾听说真宗皇帝亲自制作《后苑杂花十题》,把海棠列为第一题,并赐给近臣唱和,由此可知海棠足以与牡丹抗衡,可以在西州独步。于是搜寻、选择前代记载,只有唐朝宰相贾元靖爱好《百花谱》,把海棠视为花中神仙,确实不是虚夸。近世的名儒大贤也多作诗歌咏叹海棠,清丽辞句往往可见。我在庆历年间任洪雅县令,春日多有闲暇,那里海棠丰富,有幸能够做东道主。可惜这样繁盛艳丽的花被局限在一隅,于是写作《海棠记》,叙述它的大概情况。等到把诸公诗句编列在这里后,又率意以粗劣文笔作五言百韵诗一首、四韵诗一首,附在卷末,爱好者幸勿讥笑。(沈立《海棠记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棠”的称呼很多。《诗经》中有‘蔽芾甘棠’,又说‘有秋之杜’。《尔雅·释木》又说:‘杜就是甘棠。’郭璞注说,今之杜梨。杜是红棠,白色的叫棠。《吕氏春秋》又说:‘果实中美味的,有棠实。’民间还有地棠、棠梨、沙棠,说它们味道像李子而没有果核。比较这些说法,全都不是指海棠。现在草木凡是以‘海’为名的,《酉阳杂俎》说:‘唐朝赞皇李德裕曾说,花名中带“海”字的,都从海外传来。’由此可知,海棕、海柳、海石榴、海木瓜之类,记载中全都没有听说,难道是因为数量多才这样称呼吗?又不只是数量多,实在是担心它们近代才从海外得到。杜子美《海棕行》说:‘想栽在北苑却不可得,只有西域胡僧认识。’如果这样,那么赞皇的话就不是虚妄了。海棠虽然在蜀地盛称,但蜀人并不十分看重;如今京城和江淮一带却争相栽种,每一株价格不低于几十金。名胜园林把它视为佳景。出自江南的,又称为南海棠,大体相似,只是花略小,颜色尤其深。海棠的习性多像梨树,用种子生长的枝干长得慢,要十几年才开花;京城下嫁接花木的工匠,多把嫩枝接在梨树上,这样就容易茂盛。它适宜生长在黑色肥沃的土壤中。根色黄而盘曲有力,木质坚硬而多节,外层白而内里红,枝条柔软密集而修长舒展,叶子像杜树叶;大的呈青绿色,小的呈浅紫色。花为红色五瓣,刚开时极红,像点点胭脂;开放后渐渐形成彩色晕纹;到凋落时,又像隔夜妆容褪成的淡粉。花梗长一寸多,呈淡紫色;在叶间往往三至五朵连成一簇。花蕊像金色粟粒,花蕊中有三根紫色丝状的须。香气清烈,不像兰,也不像麝。果实形状像梨,大小如樱桃,到了秋天成熟可以食用,味道甘甜而略酸。这就是海棠的大致情况。(沈立《海棠记》) 杜子美居住在蜀地多年,几乎吟咏遍了那里的一切;海棠奇异艳丽,他的诗篇却唯独没有涉及,为什么呢?郑谷诗说:“浣花溪上空惆怅,子美无情为发扬。”就是这个意思。本朝名士作海棠赋诗的很多,往往都把这件事当作题材。如石延年说:“杜甫诗句太简略,薛能的诗也没有写好。”钱易诗说:“子美实在无情,都官却有意频频吟咏。”李定诗说:“没有沾得工部的风骚之力,却仍占有勾芒造化的权柄。”只有王荆公的诗,把这件事写入咏梅诗,最为有意,所谓:“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末句说:“多谢许昌传雅什,蜀都曾未识诗人。”不直说破,更显得工巧。(《韵语阳秋》) 东坡咏海棠诗说:“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烧银烛照红妆。”这件事见于《太真外传》:上皇登临沉香亭,召来太真妃。当时她刚喝醉还没有醒,玄宗命高力士让侍女扶持她前来。妃子醉意朦胧,妆容残破,鬓发凌乱,发钗横斜,不能行礼。上皇笑说:“哪里是妃子醉了?是海棠花还没有睡足罢了。”(《冷斋夜话》) 东坡被贬黄州,住在定惠院东边,山中杂花满地,只有一株海棠,当地人却不知道珍爱。东坡为它写了一首长诗,平生最喜欢替人书写。世间刻在石上的版本,自有五六种。他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诗。”(《古今诗话》) 韩持国虽然刚强果断、卓然自立,风采节操凛然,但情趣风流,远远超过当时同辈。许昌崔象之侍郎的旧宅,现在归杜君章所有;厅后有一座仅一丈多大的小亭,亭旁有两株海棠。每逢海棠开放,韩持国就载酒前往,天天在树下饮酒,直到花谢才离开,年年如此。直到今天,他的旧属吏还能够谈起这件事。(《石林诗话》) 少游在黄州,住在海桥天【原文地名有疑】。南北两边海棠很多,有个老书生家住在海棠丛中,少游醉后便在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他在柱子上题词:“一声呼唤惊醒,四下悄无人声;被子寒冷,梦境凄寒,窗外已是清晨。瘴雨过去,海棠开放,春色又增添了多少。社日的酒已经酿成,令人微笑;拿着破旧的瘦瓢一起舀酒。醒来觉得精神健旺,却醉得东倒西歪,赶紧投入床上。醉乡广大,人间反而狭小。”东坡很喜爱它,遗憾不能得到它的曲调;应当有知道这曲调的人罢。(《冷斋夜话》) 李丹大夫客居京城,一年没有得到差遣,于是授任昌州。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那里离家远,便改授鄂州。倅渊材听说后,嘴里的饭都吐了出来,大步去拜见李丹,说:“是谁替大夫谋划的?昌州是个好郡,为什么要放弃它?”李丹惊问:“供给丰足吗?”渊材说:“不是。”李丹又问:“百姓的诉讼少吗?”渊材说:“也不是。”李丹说:“既然这样,你凭什么知道它是好郡?”渊材说:“海棠本来没有香气,唯独昌州的海棠有香气,难道不是好郡吗?”听到这话的人都把它当作笑谈传说。(《墨客挥犀》) 前辈作花诗,多用美女来比拟花的形态,例如说:“如果让她懂得说话,足以倾覆国家;即使本来无情,也能打动人。”这真是陈旧的说法。山谷作《酴醾》诗说:“露水沾湿了何郎试汤饼,阳光烘暖了荀令焚炉香。”这是用美男子来比拟花,仿佛就高出一层。而我叔父渊材作《海棠》诗,又不这样,说:“雨过之后像温泉中沐浴的妃子,露水浓重像何郎试尝汤饼。”构思尤其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