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第八十七回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人邪魔
宝钗与黛玉原是宝玉境中、意中人,且宝钗亦独与黛玉最为亲厚,实是闺阁知音,久不相见,若无诗札往来,殊不近情,此回必不可少。
探春笑说“宝钗横竖要来”,无心却似有心。
香风是兰花,但竟说兰,不但文情径直,且探春等四人又须大家看花,殊费闲笔墨。今以像桂花漾开,即借桂花说起南北各方,人有定数,为探春南嫁伏笔,玲珑之极。
补叙柳五儿耽迟不进园缘故,周匝无遗。
因小毛皮衣;忽见旧诗旧物,新愁旧恨,一时并集,即非善哭之黛玉,亦当为之酸鼻。
黛玉和歌,翻入琴谱,若在房中独自抚吟,绝无知音听赏,有何意味?故写妙玉听琴,审音知兆,以见琴声凄断,歌词酸楚。有琴不可无棋,亦借妙玉与惜春,闲闲带叙。
妙玉一见宝玉脸便一红,又看一眼,脸即渐渐红晕,可见平日钟情不浅。此时妙玉已经入魔,夜间安得宁静?宝玉疑妙玉是机锋,不觉脸红,妙玉见宝玉脸红亦自知脸红。一样脸红,两样心事,妙极。
园中路径,妙玉若不惯熟,岂能独至惜春处下棋?不过要宝玉引路,为同行之计,且可同听琴音,讲究一番。文心何灵妙如此!
宝钗四歌,于纸上写来,黛玉于口中吟出,又于琴中弹出,文法变换不一。
妙玉走魔,伏起日后盗劫情事,即趁势伏惜春之出家,已有定念。
惜春一偈,真是无所住而生其心者,较之妙玉眼界未净,即生意识界,遂致心有挂碍,恐怖颠倒梦想,霄渊判绝。
第八十八回 博庭欢宝玉赞孤儿 正家法贾珍鞭悍仆
上回叙妙玉走魔,此回即接写惜春写《心经》,以揭“心定自静,心明自慧”妙谛。
惜春说老太太做了观音,鸳鸯就是龙女。鸳鸯说“除了老太太,别的也服侍不来”。俱与将来殉主关照。
要写宝玉赞贾兰,先写贾环不长进作衬。宝玉说师父赞贾兰,一定大有出息,是为贾兰中举伏笔。
鲍二、何三打架受责,是后来纠盗根苗。丫头中小红最为不堪,小辈中芸儿最是下作。不堪之幼婢,自然看中下作之小主。
写贾芸谋荐匠人,即暗描工部之弊。
巧姐一见贾芸便哭,伏后来串卖情事。
水月庵老尼见鬼,自是东窗事发。风姐安得不一动心?此心一动,诸邪俱入,空屋人声,三更发惨,不独尤二姐一人也。
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宝玉、钗、黛原拆开不得。宝钗有歌,黛玉有操,宝玉亦须有所作,故借雀金裘引出填词。
黛玉房中对联,已有人琴俱亡之感。
素娥青女是宝钗、黛玉影身。月中霜里,耐冷斗寒,毕竟晨霜不久,明月长存。两人之结局,已在图中照出。
宝玉说“我不知音”,黛玉说“知音有几”,原都是无心,转念一想,彼此俱似有意。宝玉尚可,黛玉已难以为情。偏又听见雪雁一番说话,其何以堪?怨生觅死,以至不可救药。文章一层紧一层。
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黛玉之夭亡,已是意中事,然竟绝粒而死,不但文情径直无味,且转觉钟情尚未至深,死亦死得糊涂。今因听讹言而觅死,又因听密语而复生,委曲缠绵,文愈曲而情愈深,且反跌后文竟娶宝钗,更觉紧凑。
贾母欲将宝玉移出园外,既照应前文袭人对王夫人一番说话,又伏宝玉病后移出地步,吩咐宝玉定亲,不要叫宝玉知道。伏后文冲喜掉包,黛玉惊迷情事。
写邢岫烟之涵养,反衬夏金桂之淫荡。
风姐送衣服是敬重岫烟,金桂送果酒是勾引薛蝌。一正一邪,互相映衬。
第九十一回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宝蟾设计教金桂勾引薛蝌,金桂才肯安静;因金桂安静,薛姨妈才到金桂房中去;因到金桂房中,才看见夏三;因夏三时常走动,将来买毒药有人。层层相因,节节贯注。
宝玉病,黛玉病,宝钗亦当患病才是一路人,然宝玉之病,或因魔压,或因痴呆,或系假装;黛玉之病,本系气体单弱,又因疑多情切,均非正病。惟宝钗因劳所致,病得光明正大。人品不同,病亦各异。
黛玉问话层层剥茧,宝玉答语颇有悟机。而黛玉则说到“水止珠沉”,宝玉则说到“有如三宝”,两人结局于斯可见。此老鸹之所以一连几声飞向东南去也。
黛玉说“薛姨妈心绪不宁,如何还能应酬?”才不疑及亲事,亦是反跌后文。
译第八十七回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人邪魔 宝钗和黛玉原本都是宝玉心目中、意念中的人,而且宝钗也唯独和黛玉最亲厚,实在是闺中知己。两人长久不见,如果没有诗信往来,就很不合人情,因此这一回是必不可少的。探春笑着说“宝钗无论如何都要来”,看似无心,却仿佛有意。香风其实是兰花的香气,但如果直接说兰花,不仅文情显得直露,而且探春等四人还必须一起去看花,浪费许多闲笔。如今用桂花摇曳盛开来代写,借桂花说到南北各方,并说人的命数早有定数,为探春远嫁南方埋下伏笔,真是玲珑剔透。补叙柳五儿耽搁而未能进入园子的原因,前后周全,没有遗漏。因为一件小毛皮衣,忽然看见旧诗和旧物,新愁旧恨一时全都涌上心头;即使不是一向善于哭泣的黛玉,也应当为此酸了鼻子。黛玉把歌辞唱和出来,又转写进琴谱;如果只是她独自在房中抚琴吟唱,绝没有知音听赏,又有什么意味?所以写妙玉听琴、辨识音调而知晓征兆,以表现琴声的凄凉断续、歌词的酸楚。有琴便不能没有棋,于是又借妙玉和惜春下棋,随意带出一层叙写。妙玉一见到宝玉,脸就红了;又看了他一眼,脸上便渐渐泛起红晕,可见她平日对宝玉的情意很深。此时妙玉已经陷入魔障,夜里怎么能保持安宁?宝玉怀疑妙玉是在说机锋,不由得脸红;妙玉见宝玉脸红,也意识到自己脸红。同样是脸红,却有两种心事,妙极了。园中的道路,妙玉如果不熟悉,怎么能独自走到惜春那里下棋?她不过是想让宝玉带路,以便同行,而且还可以一起听琴声、讲究一番。作者的构思竟灵妙到这种程度!宝钗所作的四首歌,先写在纸上;黛玉又在口中吟唱出来,再从琴上弹奏出来,写法反复变换,并不单一。妙玉走火入魔,埋伏了日后遭盗劫的事情;同时又顺势伏下惜春出家的命运,说明她已经有了定念。惜春作的一偈,真正体现了“无所住而生其心”;相比之下,妙玉的眼界还没有净化,才刚刚进入意识的境界,于是心中仍有挂碍,陷入恐怖、颠倒、妄想,两人的境界相差如霄壤之别。第八十八回 博庭欢宝玉赞孤儿 正家法贾珍鞭悍仆 上一回叙写妙玉走火入魔,这一回立即接着写惜春抄写《心经》,以揭示“心定自然清静,心明自然生慧”的玄妙道理。惜春说老太太成了观音,鸳鸯就是龙女。鸳鸯说“除了老太太,别人我也服侍不来”。这些话都照应了将来鸳鸯为主人殉死的事情。要写宝玉赞美贾兰,先写贾环没有长进作陪衬。宝玉说师父称赞贾兰,他将来一定很有出息,这是为贾兰中举埋下伏笔。鲍二、何三打架受责,是后来查究盗窃案的根苗。丫头中小红最不成体统,小辈中芸儿最为下作。不成体统的小丫鬟,自然会看中下作的小主人。描写贾芸谋划推荐工匠,实际上暗中描写了工部的弊病。巧姐一见到贾芸就哭,伏下后来被串通卖掉的事情。水月庵的老尼姑见到鬼,自然意味着东窗事发。凤姐怎么能不因此动心?这一动心,各种邪念便都乘虚而入,于是空屋里出现人声,三更时分传来凄惨声响,闹鬼的并不只是尤二姐一个人。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宝玉、宝钗、黛玉三人原本不能拆开来写。宝钗有歌辞,黛玉有琴曲,宝玉也必须有所创作,所以借雀金裘引出填词。黛玉房中的对联,已经使人产生人亡琴在的感受。素娥、青女是宝钗和黛玉的影子。她们在月中霜里耐寒斗冷,但清晨的霜不会长久,明月却能长存。两人的结局,已经在图画中照见了。宝玉说“我不懂音律”,黛玉说“知音能有几个”,原本都是无心之言;转念一想,彼此的话又都仿佛有意。宝玉还好,黛玉却已经难以承受。偏偏又听见雪雁的一番话,她怎么受得了?于是怨恨顿生,寻死觅活,最终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文章一层紧接一层。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黛玉早夭本来已经是意料中的事,但如果竟然因绝食而死,不仅文情直露无味,而且反而显得她的痴情还没有深到这种程度,死得也糊里糊涂。如今她因听到讹传而寻死,又因听到密语而重新活转过来,曲折缠绵,文章越曲折,感情越深,而且又反过来照应后文她最终没有嫁给宝玉、宝玉反而娶宝钗,使情节更加紧凑。贾母想把宝玉移到园外,既照应前文袭人对王夫人说的一番话,又伏下宝玉病后移出的安排;她还吩咐给宝玉定亲,不要让宝玉知道。这为后文冲喜掉包、黛玉惊迷等情节埋下伏笔。描写邢岫烟的涵养,反过来衬托夏金桂的淫荡。凤姐送衣服是出于对邢岫烟的敬重,夏金桂送果酒则是为了勾引薛蝌。一正一邪,彼此映衬。第九十一回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宝蟾设计教夏金桂去勾引薛蝌,夏金桂这才肯安静下来;因为夏金桂安静了,薛姨妈才到她房里去;因为到了她房里,才看见夏三;又因为夏三经常来往,将来便有了买毒药的人。事情层层相因,环环相接。宝玉病了,黛玉病了,宝钗也应当生病,这样才是同一路人。然而宝玉的病,可能是魔障压迫,可能是痴呆,也可能是装出来的;黛玉的病,本来是身体虚弱,又因为多疑而情意深切,都不算真正的病。只有宝钗是因为劳累而病,病得光明正大。人的品格不同,生的病也各不相同。黛玉的问话层层深入、剥茧抽丝,宝玉的回答很有领悟的机锋。黛玉说到“水止珠沉”,宝玉说到“有如三宝”,两人的结局由此已经可以看见。这就是老鸹为什么一连叫了几声,飞向东南方去了。黛玉说“薛姨妈心绪不宁,怎么还能应酬”,这使她没有怀疑到亲事,也是对后文的反向照应。
第九十二回 评女传巧姐恭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
巧姐以侯门之女出嫁耕织之家,如《列女传》中孟光一流人物,故借宝玉讲书为伏笔。
司棋系迎春之婢,所以其母假托迎春之名,央人求凤姐。
司棋之死与尤三姐激烈相似。但三姐是明受柳湘莲之聘,司棋是私与潘又安相订,邪正不同。柳湘莲挥剑斩情,潘又安拔刀自刎,其心亦似相同。但柳生之去飘忽不测,潘郎之死明白显着,文笔迥殊。
贾母如一颗母珠,在则儿孙绕聚,死则家业消亡。借此一参,暗伏后文。
贾政说“甄家被抄”是正伏后文,贾赦说“我家断无其事”反跌后文。
补叙贾雨村来历,与第二回遥遥照应。
第九十三回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不法胥役之指官扰累,与不肖子弟之藉势放纵无异。故以县役抢车为贾芹闹事作陪衬。
宝玉忖度谁家女儿得嫁蒋玉函,不为辜负。岂知嫁玉函者即是自己平日最爱、最亲之婢女,是侧笔映照,妙妙!。
贾府无数美婢,惟袭人得所。玉函《占花魁》一出,是正笔映照法。
写包勇身材相貌,便是有武艺气象。甄家抄没,是贾府前车。今贾府祸事不远,故借荐来包勇口中提明。包勇述说甄宝玉病中梦醒,忽然改变性情,惟知念书为事,且能料理家务,贾政便默想一回。试思贾政因何默想,绝不再问?中间暗藏无限情事,读者须心领神会,勿被作者瞒过。
沁香、鹤仙已被贾芹勾上,其馀女尼女道,亦俱放纵不堪。独芳官一人涅而不淄,人固可爱可敬,文亦省却无数累笔。
水月庵平儿误说馒头庵,以致风姐惊昏呕血。不是平儿口误,却是暗中有鬼。
第八十六回至九十三回一大段,应分五小段。八十六、七回为一段,写薛蟠之以贿翻案,妙玉之以色走魔,中间夹叙黛玉抚琴,引起下文。八十八回为一段,叙佳儿悍仆,伏异时中举纠盗之根。八十九回为一段,写宝、黛痴情。九十、九十一回为一段,叙夏金桂之淫荡,邢岫烟之涵养,薛宝钗之持重。九十二、三回为一段,写巧姐幼慧,贾芹败事,中间夹叙母珠聚散,甄家抄没,引出贾府不祥诸事。
第九十四回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通灵宝玉知奇祸
水月庵一案,若待贾政回家,问出沁香、鹤仙等同贾芹私通情事,碍难发落;今趁贾政上班,从宽完结,省却无数累笔,且元妃将薨,留此女尼女道甚属无谓,早为遣去,又省后来再办,最为简净得体。贾芹之胡行已经发觉,贾赦等之造孽亦当败露,以小事引起本事。
紫鹃说宝玉见一个爱一个,贪多嚼不烂,是“意淫”二字注脚。
紫鹃辗转思量,忽然醒悟自啐,后来愿入空门于此已露端倪。
贾赦说花妖作怪,不如砍去;贾政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探春知系妖孽,默无一言;风姐嘱袭人挂块红绸,希冀应到喜事上去。各人身分及心事说话虽有不同,而以为不祥无异。惟贾母、王夫人、黛玉等以为宝玉喜事,所谓溺爱者不明也。
李纨要搜众人身上,探春嗔说其非,毕竟见识高出一层;但疑心环儿使促狭,又惹赵姨娘吵嚷,似属多事。
刘铁嘴测字亦颇有灵机,惟“当”字“偿”字,的是江湖一派。
花妖兆怪,通灵走失后,从此元妃薨逝,宝玉疯癫,宁府抄没,贾母、风姐相继病亡,甚至引盗入室,串卖巧姐,种种凶事接踵而至。此回是贾府盛极而衰一大转关处。
第九十五回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焙茗说当铺里有玉,是为假玉做引子。
请仙乩语,直射宝玉谈禅。
若非王子腾进京,及元妃薨逝二事耽延日月,贾母必早知失玉情事,无日不追寻吵嚷,宝玉亦必早移出园,文情过于急促,且袭人求黛玉劝导,黛玉避嫌不来,探春明知不祥,不肯常来,及薛姨妈、宝钗母女一番说话,各人心事俱无从描写,此文章开展法。黛玉避嫌,亦是反跌下回。
贾政因听见招帖,才知失玉缘由,暗地着人揭去招帖,安顿得体。
做假玉图骗,反衬后文真玉送来。
第九十六回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
假玉一事只可如此了结,若必究治其人,不但又生枝节,且闲费笔墨,于正文毫无关涉。
王子腾中途病故,贾存周特放粮道,一悲一喜,俱出自意外。一是见六亲同运,将渐渐衰落,一是催宝玉成亲,黛玉夭亡。
袭人之一喜一悲,是意中应有之事,喜是为自己有靠,悲是为宝、黛担忧,不得不向王夫人将两人园中先后光景尽情吐露。
傻大姐真是招灾惹祸的种子,前拾绣囊,以致搜检诸婢,司棋晴雯因之殒命,芳官等被逐出家;今漏风声,又令黛玉气迷,遂至天逝:傻之为祸不浅。
写黛玉、宝玉两人相见时只是傻笑,一个迷失本性,一个疯癫有病,描画入神。
袭人叫秋纹同送黛玉回去,为回来报信地也。
译第九十二回 评女传巧姐恭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 巧姐作为侯门女子,嫁到以耕织为业的人家,正如《列女传》中的孟光一类人物,所以借宝玉讲书来埋下伏笔。司棋是迎春的丫鬟,所以她的母亲假借迎春的名义,托人去求凤姐。司棋的死,与尤三姐的死在激烈程度上很相似。但三姐是公开接受柳湘莲的聘约,司棋却是私下与潘又安订婚,邪正不同。柳湘莲挥剑斩断情缘,潘又安拔刀自刎,他们的心情似乎相同。但柳湘莲离去得飘忽不定,潘又安的死亡却明白显著,文笔完全不同。贾母像一颗母珠,她在世时儿孙环绕聚集,她一死,家业便随之消亡。借这件事作一番参悟,暗中伏下后文。贾政说“甄家被抄”,是正面伏笔,照应后文;贾赦说“我家绝不会有这种事”,却反过来照应后文。补叙贾雨村的来历,与第二回遥相照应。第九十三回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不守法的书吏差役仗着官府势力扰民牟利,与不肖子弟借助权势而放纵胡为没有区别。所以用县里的差役抢车,作为贾芹闹事的陪衬。宝玉猜想不知是哪家的女儿嫁给蒋玉函,觉得这样才不算辜负她。哪里知道嫁给玉函的,正是他平日最爱、最亲近的丫鬟。这是从侧面映照,妙极了!贾府有无数美貌丫鬟,只有袭人得到了好归宿。玉函演《占花魁》这一出,是正面映照的写法。描写包勇的身材相貌,便显出他有武艺在身的气象。甄家被抄,是贾府的前车之鉴。如今贾府的灾祸已经不远,所以借推荐包勇的机会,让他口中明确提起此事。包勇讲到甄宝玉病中醒来,忽然改变性情,只知道把读书当作正事,而且还能料理家务,贾政便默默思量了一回。试想贾政为什么沉思,却绝口不再追问?其中暗藏着无限的事情,读者必须心领神会,不要被作者瞒过去。沁香、鹤仙已经被贾芹勾引上了,其余的女尼、女道也都放纵不堪。只有芳官一人出淤泥而不染,既显得这个人可爱可敬,文章也省去了无数重复的笔墨。水月庵中平儿误说成了馒头庵,导致凤姐惊厥昏倒、吐血。这不是平儿口误,而是暗中有鬼在作祟。第八十六回至九十三回这一大段,应当分成五个小段。八十六、八十七回为一段,写薛蟠用贿赂翻案、妙玉因色欲而走火入魔,中间夹叙黛玉抚琴,引出下文。八十八回为一段,叙写好孩子和强悍仆人,伏下日后中举、查盗的根由。八十九回为一段,写宝玉和黛玉的痴情。九十、九十一回为一段,叙写夏金桂的淫荡、邢岫烟的涵养、薛宝钗的稳重。九十二、九十三回为一段,写巧姐年幼而聪慧、贾芹闹出祸事,中间夹叙母珠的聚散、甄家被抄,从而引出贾府一系列不祥的事情。第九十四回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通灵宝玉知奇祸 水月庵这桩案件,如果等贾政回家,查问出沁香、鹤仙等人与贾芹私通的事情,就很难处置;如今趁贾政去上班,从宽结案,省去了许多重复笔墨。而且元妃将要去世,留下这些女尼、女道也没有意义,及早遣散,又省得后来再处理,最为简洁得体。贾芹胡作非为已经被发觉,贾赦等人的罪孽也应当败露,这是由小事引出大事。紫鹃说宝玉见一个爱一个,贪得太多反而消化不了,正是“意淫”二字的注脚。紫鹃翻来覆去地思量,忽然醒悟过来,便自责地啐了一口;她后来愿意出家的端倪,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贾赦说花妖作怪,不如砍掉;贾政说见到怪事却不以为怪,怪事自然会败露;探春知道这是妖孽,默默不说一句话;凤姐嘱咐袭人挂一块红绸,希望把事情应到喜事上去。每个人的身份、心事和说法虽然不同,但都认为这不是吉祥之事。只有贾母、王夫人、黛玉等人认为是宝玉的喜事,这正是溺爱孩子而看不清真相。李纨要搜查众人身上,探春嗔怪她不该这样做,终究是探春的见识高出一层;但她怀疑环儿在故意使坏,又引得赵姨娘吵嚷,似乎也有些多事。刘铁嘴测字也颇有灵机,只是把“当”字解作“偿”字,确实是江湖术士的一派作风。海棠花妖显出怪异的征兆,通灵宝玉失踪之后,元妃便去世,宝玉疯癫,宁国府被抄,贾母、凤姐相继病死,甚至还会引盗贼入室、串通卖掉巧姐,各种凶事接连而来。这一回是贾府由盛极转向衰败的重大转折处。第九十五回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焙茗说当铺里有一块玉,是为后文假玉的出现作引子。请仙扶乩所写的乩语,直接照应宝玉谈禅。如果不是王子腾进京和元妃去世两件事耽误了时日,贾母早就知道丢玉的事情,必然天天追查吵闹,宝玉也必定早已搬出园子;这样文章情节就会过于急促。而且袭人请求黛玉劝导宝玉,黛玉为了避嫌不肯来,探春明知不祥也不愿常来,至于薛姨妈、宝钗母女的一番谈话,各人的心事也都无法描写。这正是文章铺展开来的方法。黛玉避嫌,也反过来照应下一回。贾政因为听见招帖,才知道通灵宝玉丢失的原因,便暗中派人把招帖揭去,安排得很妥当。制作假玉来图谋欺骗,反过来衬托后文真玉送回来的情节。第九十六回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 假玉的事情只能这样了结。如果一定要追究惩办造假之人,不仅会另生枝节,还会白白浪费笔墨,与正文没有多少关系。王子腾在途中病死,贾存周特地被放任为粮道,一悲一喜,都出人意料。一件说明六亲同样受到命运影响,家族将渐渐衰落;另一件则催促宝玉成亲,并导致黛玉早夭。袭人一喜一悲,都是意料中应有的事情:喜的是自己有了依靠,悲的是为宝玉、黛玉担忧,因此不得不向王夫人把两人在园中先后经历的情形尽情说出。傻大姐真是招灾惹祸的根源:先前她捡到绣囊,导致搜查众丫鬟,司棋、晴雯因此丧命,芳官等人被逐出贾府;如今她又泄露风声,使黛玉气急昏迷,最终夭亡。傻大姐造成的祸害实在不小。描写黛玉和宝玉相见时只是傻笑:一个失去了本性,一个疯癫而且有病,刻画得十分传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袭人叫秋纹一起送黛玉回去,是为了让秋纹回来报信。
第九十七回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宝钗出阁成礼时,即是黛玉魂归太虚之日,若一回并叙,未免笔墨繁琐,顾此失彼,描写不尽,故分作两回。此回只写黛玉病危,单写宝钗成婚光景,至黛玉身故日时,却于下回宝钗口中说出,用补笔细叙。此文章斟酌先后变动安闲法。
贾母因知黛玉心病,疼爱之心顿减,不但道理甚正,且便专办宝钗大事。
凤姐试宝玉,宝玉说我有一个心,交给林妹妹。与八十二回黛玉梦境,及宝玉心疼,遥遥呼应。
写薛蟠问准误杀,既反跌后文部驳,又顺势好完宝钗婚事。
黛玉病危没人看问,独有紫鹃一刻不离,不但写贾母心冷,宝钗事忙,众人亦俱冷淡,可为黛玉伤心,且见紫鹃情重,为将来不睬宝玉埋根。
紫鹃若竟找着新房看见宝玉,便恐生出枝节;今因墨雨口说,紫鹃即便哭回,既省累笔,文更紧凑。
于病势垂危手忙脚乱时,忽然要唤紫鹃过去,令人实不堪耐,无怪紫鹃之急不择言。若不叫雪雁去,此事殊难排解;但雪雁之去,非平儿作主,谁敢担承?此平儿之来,不但见风姐细心,且即以周全此事,并可使凤姐等俱知黛玉不起。文章细密无以复加。
写宝钗成礼时光景,令新人殊不堪耐,与黛玉遥遥相照。
第九十八回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宝钗劝解宝玉,先说一篇大道理话,是兵家堂皇正兵,直说黛玉已故,是兵家不测奇兵。奇正相参,令人捉摸不着。
宝玉离魂一梦,必不可少。若无此梦,痴想何时醒悟?呆病何能渐愈?但此梦非宝钗说破黛玉已死,无由人梦,宝钗可谓神于医心病者。宝玉通灵,原是顽石。梦中石子打着心窝,通灵本质已经复回,所以渐渐醒愈。后来和尚送回通灵,一点便能超悟。梦中迷路,忽听有人叫唤,回首一看,却是亲人,自己身子依旧躺在床上,写梦境入神。
黛玉临终光景,写得惨淡可怜,更妙在连呼“宝玉”,只说得“你好”二字,便咽住气绝,真描神之笔。空中音乐,妙在若有若无,不落小说俗套。
补写凤姐告知贾母,及贾母告知宝钗黛玉已死日期,俱入情入理,毫无强砌痕迹。
圆房一层,不宜过迟,以便宝玉与宝钗渐调琴瑟。
第九十四回至九十八回一大段,应分三小段。九十四上半回为一段,叙海棠复生,为妖孽见兆,并非吉征。九十四下半回至九十五回为一段,叙元妃薨逝,宝玉疯癫,以见花妖之响应。九十六、七、八回为一段,叙钗、黛二人一婚一死,了结黛玉因果,引起宝钗后事。
第九十九回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叙凤姐演说宝玉与宝钗顽戏情形,是专为择日圆房。叙园中冷落光景,是腾出工夫好写贾政任所诸事,不是闲费笔墨。
写李十儿没法怂恿情事,描画长随家人,串通书役,簸弄主人估俩,明透如镜。凡做官者,安得不堕其术中?
借节度调取进省一层,为探春亲事定局、薛蟠命案部驳斗榫。
因薛蟠命案部驳,引出夏金桂勾引薛蝌;因勾引薛蝌,引出妒忌香菱;因妒忌香菱,引出毒人自毒。文情层层相因。
第一百回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
补写薛蟠家业消磨,周匝细密。
薛蝌东西俱托香菱收放,又时常说话,缝洗衣服,金桂妒心已不可耐,因爱薛蝌,隐忍不发,是文章到极紧处转放宽一法。若非香菱无心走出,薛蝌既不可听从金桂,又不便声喊叫破,此时殊难摆脱,故借香菱惊散,既便薛蝌脱身,又为积怨地步。
因探春亲事,于王夫人口中述及迎春苦况,是趁势补笔法,且为迎春将死根由。
开发雪雁,省费烦文;仍留紫鹃,生出后文。
袭人要探春不必辞行,宝钗要探春好为箴谏。两人不同,其怜爱宝玉则一,然毕竟宝钗所见高出一层。
译第九十七回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宝钗出阁成礼的时候,正是黛玉魂归太虚之日;如果放在一回中同时叙写,难免笔墨繁琐,顾此失彼,也无法描写周全,所以分成两回。这一回只写黛玉病危,专写宝钗成婚的情景;至于黛玉去世的日期和时刻,则在下一回由宝钗说出,再用补笔详细叙写。这是斟酌叙述先后、使行文舒缓的写法。贾母因为知道黛玉的心病,疼爱她的心意顿时减弱,不仅从道理上说很正确,而且立即专心办理宝钗的婚事。凤姐试探宝玉,宝玉说我有一颗心,已经交给林妹妹了。这与八十二回黛玉的梦境以及宝玉心痛遥相呼应。写薛蟠询问是否属于误杀,既反过来照应后文部驳案件,又顺势为宝钗完成婚事创造条件。黛玉病危时没有人来看望,只有紫鹃一刻不离地守着她。这不仅写出贾母的冷淡、宝钗忙于婚事,也写出众人的冷漠,足以令人替黛玉伤心;同时还能看出紫鹃情意深重,为将来她不肯理睬宝玉埋下根由。如果紫鹃真的找到了新房,看见宝玉,恐怕会另生枝节;如今因为墨雨在口头上说了这件事,紫鹃便哭着回来,既省去了许多重复笔墨,文章也更加紧凑。正当黛玉病势垂危、众人手忙脚乱时,忽然又要把紫鹃叫过去,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也难怪紫鹃会急得口不择言。如果不让雪雁去,这件事很难排解;但雪雁要去,若不是平儿作主,谁敢承担?平儿的到来,不仅表现出凤姐的细心,也正好把这件事周全处理,并且可以让凤姐等人都知道黛玉已经病重不起。文章的细密真是无以复加。描写宝钗举行婚礼时的情景,使这位新娘子实在难以忍受,从远处照应黛玉的处境。第九十八回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宝钗劝解宝玉,先讲一篇堂堂正正的大道理,这是兵法中公开使用的正兵;直接说黛玉已经去世,则是兵法中出人意料的奇兵。奇兵与正兵交错使用,使人无法捉摸。宝玉离魂所做的这一场梦,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没有这个梦,他痴迷的想法什么时候才能醒悟?痴呆的病又怎么能逐渐痊愈?但如果不是宝钗说破黛玉已经去世,宝玉也没有理由入梦,所以宝钗可以说是最懂得医治心病的人。宝玉的通灵宝玉本来就是一块顽石,梦中石头打中他的心窝,通灵宝玉的本质便重新恢复,所以他的神志逐渐清醒、病情逐渐好转。后来和尚送回通灵宝玉,轻轻一点便能使他超然醒悟。梦中他迷了路,忽然听见有人呼唤,回头一看,原来是亲人,而自己的身体仍旧躺在床上,这样的梦境写得十分传神。黛玉临终的情景写得凄惨可怜,尤其妙的是她连续呼唤“宝玉”,只说出“你好”两个字,便咽下最后一口气,真是刻画神情的妙笔。空中传来的音乐,妙在若有若无,没有落入小说中描写音乐的俗套。补写凤姐告诉贾母,以及贾母告诉宝钗黛玉去世的日期,都合情合理,毫无强行拼凑的痕迹。圆房这一层不宜安排得太迟,以便宝玉和宝钗逐渐调和夫妻关系。第九十四回至九十八回这一大段,应当分成三个小段。九十四回上半回为一段,叙写海棠花重新开放,显示妖孽出现的征兆,并不是吉祥的征兆。九十四回下半回至九十五回为一段,叙写元妃去世、宝玉疯癫,以表现花妖征兆的应验。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回为一段,叙写宝钗、黛玉一人结婚、一人死亡,结束黛玉的因果,并引出宝钗后来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第九十九回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叙写凤姐演说宝玉和宝钗嬉戏玩闹的情形,是专门为了选择圆房的日期。叙写园中冷落的景象,是为了腾出时间好好写贾政任所的各种事情,并不是白白浪费笔墨。写李十儿无法怂恿主人去干那些风流事,又描写长随和家人串通书吏,摆布、蒙骗主人,明白透彻得像镜子一样。凡是做官的人,哪里能不落入他们的手段之中呢?借节度使调取进省这一层情节,来探春的婚事定局和薛蟠命案被部驳两件事彼此衔接。因为薛蟠命案被部驳,引出了夏金桂勾引薛蝌;因为勾引薛蝌,引出了她嫉妒香菱;因为嫉妒香菱,引出了她害人反害己。文章情节一层接一层,彼此相因。第一百回 破坏好事使香菱结下深仇 悲叹远嫁使宝玉感受离别之情 补写薛蟠家业逐渐败尽,写得周密细致。薛蝌把各种物品都托给香菱收放,又常常同她说话,还让她缝补、洗涤衣服,金桂的嫉妒心已经难以忍受;但她因为爱慕薛蝌,只能强行忍住不发作。这是文章写到极其紧张处,忽然转为舒缓的一种写法。若不是香菱无意中走出来,薛蝌既不能听从金桂,又不便大声叫喊揭破此事,这时实在很难脱身。因此借香菱的出现惊散二人,既使薛蝌脱身,又为日后积累怨恨埋下伏笔。借探春婚事,从王夫人口中说到迎春的悲惨处境,这是顺势补写的手法,也为迎春将死埋下原因。让雪雁离开,省去了许多繁琐文字;仍留下紫鹃,则为后文的发展作铺垫。袭人劝探春不必辞行,宝钗则要探春好好劝诫宝玉。两人的做法不同,但对宝玉的怜爱相同;不过终究还是宝钗看得更高、更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