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香艳丛书九

卷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01–342 段

上五岁失太后,问左右以遗像,莫能得。傅懿妃者,亦东宫淑女也,生皇六女、皇七女,进封懿妃。尝与太后比宫居,自言宫人有相类者。杂指其眉睫及颊辅间,召太后母瀛国太夫人认之。时武英殿中书梁祝善形摩,瀛国太夫人同懿妃出宫人指示,揣以意,令仿佛为图。图成,敕具法驾卤簿,由正阳门警而入,上亲跪午门迎之。既入,悬像干清宫,呼老宫婢及素侍太后者来前,使瞻视。或曰是,或曰否,上为之雨泣,两宫皆泣。(原评曰:圣主痛心事偏摩写琐屑乃尔,犹记瀛国太夫人谢表有云:“圣孝难穷,慈容不閟。”上挥涕慰劳,即以所图四轴赐其一,令供于家。及国破,文炳率家人环哭于孝纯像前,闭门自焚,凡死者四十二人。)乃加传懿妃封号,赏赉太后家,及承奉王裕民、中书梁祝,各有差。上既追念太后,且自以薄祜当忧劳,于加上太后尊号时,群臣奉册宝以进,上以手拭泪,欷歔不能已。故事:生母忌日,不得设祭服青。十五年六月,上以太后故,欲追宣宗以来生继七后,同建一庙,而祀太后于其末。乃御德政殿,召辅臣及礼部尚书林欲楫、侍郎蒋德璟等议。上曰:“太庙制有九,皆一帝一后,祧庙亦然。今祧庙自德、懿、熙、仁四祖外,加以仁、宣、英、宪、孝五帝,凡九庙。而其庙已满,且其制一帝一后,其继后及生后七位仍不得入。即宫中奉先殿,亦一帝一后,虽嘉靖后,有以继后及生后入者,而前此七位尚无祭也。”上意在太后,而特未显言,德璟曰:“奉先之后有奉慈殿,亦祀继后及生后者。今虽废,盍举行焉。”上曰:“孝宗皇帝建奉慈而世庙废之。然尚有弘孝、神霄、本恩诸殿,不止一奉慈也。”德璟曰:“内廷规制,臣未之悉。但既有诸殿,则似随在可奉祀者。”上曰:“太庙之礼,一帝一后,朕岂敢轻易。惟是奉先地广,可以恢拓。朕欲将祧庙之主,袷祀奉先,未审可否?”德璟曰:“大袷之礼,在岁暮已行于太庙。今复欲以祧庙之主,并入奉先,终恐狭耳。”上曰:“奉先殿中,已现有继后及生后七位主矣。”德璟曰:“此万历初始增入,非旧制也。”上曰:“然,按故事,弘光初,别建奉慈以奉孝穆纪太后,而孝肃、孝惠亦并祀之。嘉靖中,迁三主祔陵庙,罢奉慈之祭。至隆庆初,奉安、孝烈于景云殿,更其名曰‘奉孝’,又奉孝恪于神霄殿。万历三年,即奉孝恪、孝烈于奉先,而弘孝、神霄之祭又罢,此奉先附祀所由来也。然以朕思之,奉先之祀,既有定礼,则诸殿沿革,历世可验。似不若别建一殿,以祀七后为较便。”德璟曰:“善。”于是辟殿祀太后,而七后共之。崇祯十七年,都城戒严,文炳、文耀入卫帝。

译傅懿妃,也是东宫的淑女,生下皇六女、皇七女,晋封为懿妃。她曾与太后同住一宫,自称宫中有人与太后相貌相似。她杂指那人的眉眼和面颊之间,请太后的母亲瀛国太夫人来辨认。当时武英殿中书梁祝擅长摹写形貌,瀛国太夫人和懿妃带着宫人出宫指认,揣摩她们的意思,让梁祝仿照着画成图像。画像完成后,皇上下令备齐法驾卤簿,从正阳门鸣警入宫,皇上亲自跪在午门迎接。画像入宫后,悬挂在乾清宫,召来年老宫婢以及一向侍奉太后的人到面前,让她们观看。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皇上为此流泪痛哭,两宫也都哭泣。(原评说:圣主痛心之事,偏偏把摹画的琐屑经过写到如此地步;还记得瀛国太夫人的谢表中有句话说:“圣上的孝心难以穷尽,慈母的容貌并未消失。”皇上擦泪慰劳她,便把所画的四轴画像赐给她一轴,让她供奉在家中。后来国家灭亡,刘文炳率领家人在孝纯皇太后的画像前围哭,闭门自焚,死者共四十二人。)于是加给傅懿妃传达懿旨的封号,赏赐太后的家人;对承奉王裕民、中书梁祝,也分别给予赏赐。皇上既追念太后,又认为自己福分浅薄,应当忧劳;在为太后加上尊号时,群臣捧着册宝进呈,皇上用手拭泪,抽泣不止。按旧例,生母的忌日不得举行祭祀,服色用青色。天启十五年六月,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想追尊宣宗以来的生母和继母七位,共同建立一座庙,并把太后祭祀列在最后。于是临御德政殿,召辅臣以及礼部尚书林欲楫、侍郎蒋德璟等人议论。皇上说:“太庙制度有九座,都是一帝一后,祧庙也是这样。如今祧庙除德祖、懿祖、熙祖、仁祖四祖外,又加上仁宗、宣宗、英宗、宪宗、孝宗五帝,共九庙。但这些庙已经满了,而且制度是一帝一后;她们中的继后和生母七位仍然不能入庙。即使宫中的奉先殿也是一帝一后,虽然嘉靖后有把继后和生母列入的情况,但此前七位仍没有祭祀。”皇上的心意在太后身上,只是没有明说。蒋德璟说:“奉先殿之后还有奉慈殿,也祭祀继后和生母。如今虽然已经废弃,为什么不恢复举行呢?”皇上说:“孝宗皇帝建立奉慈殿,世庙把它废止了。不过还有弘孝殿、神霄殿、本恩殿,不只是一座奉慈殿。”蒋德璟说:“内廷的规制,臣未能完全了解。但既然有这些殿宇,似乎在哪里可以奉祀,就应当在哪里奉祀。”皇上说:“太庙的礼制是一帝一后,朕哪里敢轻易改变?” 只是奉先殿地方宽广,可以扩建。朕想把祧庙的神主合祭于奉先殿,不知是否可以?”蒋德璟说:“大袷祭的礼仪,岁末已经在太庙举行。如今又想把祧庙神主一并移入奉先殿,最终恐怕地方狭窄。”皇上说:“奉先殿中现在已经有继后和生母七位的神主了。”蒋德璟说:“这是万历初年才开始增入的,并不是旧制。”皇上说:“然而考察旧例,弘治初年另建奉慈殿供奉孝穆纪太后,孝肃、孝惠两位太后也一同在那里祭祀。嘉靖年间,把三位神主迁入陵庙,停止奉慈殿的祭祀。隆庆初年,把安皇后、孝烈皇后安置在景云殿,改殿名为‘奉孝’,又把孝恪皇后供奉在神霄殿。万历三年,把孝恪皇后、孝烈皇后的神主奉入奉先殿,于是弘孝殿、神霄殿的祭祀又停止了,这就是奉先殿附带祭祀的由来。然而按朕的想法,奉先殿的祭祀既然已有固定礼制,那么各殿的沿革也历代有迹可考。似乎不如另外建一座殿,祭祀七位皇后,更为便利。”蒋德璟说:“好。”于是开辟殿宇祭祀太后,并让七位皇后共同奉祀。崇祯十七年,都城戒严,刘文炳、刘文耀入城护卫皇帝。当时李邦华请求太子南迁

时李邦华请太子南迁不得。及事急,上召文炳及驸马都尉巩永固使护行。文炳叩头言:“外戚亲臣不藏甲,臣等徒手安能护皇上搏贼?”皆相向哭。既而城陷,文炳、文耀阖门死。

译,没有成功。事情紧急后,皇上召刘文炳和驸马都尉巩永固,让他们护送皇帝出行。刘文炳叩头说:“外戚和亲近大臣不能私藏武器,我们赤手空拳,怎么能保护皇上与贼军搏斗?”众人相对哭泣。不久城池陷落,刘文炳、刘文耀闭门自尽。

李妃者,光宗选侍也。时宫中有两李选侍,无所别,因以所居东西宫别之。庄妃居东宫,称东李。此居西宫称西李,然西李最有宠。神宗初,以熹宗早失母,命西李母之,既而信王亦失母,仍以命西李。会西李生皇八女,遂改命东李母之。皇八女即后称皇八妹者也。光宗即位,妃与郑贵妃,同住干清宫。时上谕封郭元妃为皇后,王才人为贵妃。又谕封李选侍为皇贵妃。及上不豫,召大臣入干清宫,上御暖阁,凭几谕曰:“李选侍夙保震器,抚育国本,宜速封。”如是者再,署礼部事侍郎孙如游对曰:“今孝端、孝靖两太后及元妃、才人大典未竣,俟四大礼举后,行未晚也。”既而上崩,选侍遂踞干清宫。因挟制皇长子,邀封皇后。传言欲垂帘听政。于是大学士刘一燝、吏部尚书周嘉谟、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力请移宫,而选侍始踉跄移仁寿殿去,于是移宫之案兴焉。熹宗即位,下诏曰:“朕昔幼冲,皇考选侍李氏,恃宠,屡行气殴圣母,以致崩逝,使朕抱终天之恨。朕虽幼,未尝忘也。皇考病笃,大臣进内问安,选侍威挟朕躬,使朕传封皇后。复用手推朕,向大臣腼颜口传。至今念及,尚合羞赧。朕因避李氏暂居慈庆宫。又令李进忠、刘逊等传言,每日章奏文书,先呈选侍,方付朕览,仍欲垂帘听政,且欲处分。御史所言,选侍他日必有武氏之祸者。朕思祖宗家法甚严,从来有此规制否?朕今奉养李氏于哕鸾宫,俱遵皇考遗爱,有此体恤。外廷误听李党谣诼,实未识朕心之故也。其李进忠、田诏等,皆系盗库首恶,自干宪法。勿使渠魁贿嘱当事,播弄脱罪。卿可传示遵行,故谕。”十二月复下诏曰:“朕冲龄登极,仰庇祖宗眷佑,内外清平。以为大小臣工,开诚布公,定无异议。不意外廷近来乃妄生谤语,轻听伪传,诚有如科臣杨涟所奏者。朕不得不再伸谕避宫始末,以释群疑。九月初一日,皇考宾天,阁臣文武大臣科道等,进宫哭临毕,请朝见朕躬,李选侍阻朕于暖阁。当时司礼监等官,设法请朕出见群臣,选侍许而复悔。及朕出暖阁,又使李进忠等请回。如此者,至再至三。朕至干清宫,丹陛大臣扈从前导,选侍又使李进忠等持朕衣不释。若非司礼监奏请,朕前进不可,退又不能,此时颜面,存于何处。及至前宫门,选侍又差人数次着朕还宫,不令御文华殿。卿等亲见当时景象,安乎?危乎?当避宫乎?不当避宫乎?诸宫欲行庇护之谋,先藉安选侍为题目,使是非溷淆,朝政不宁。辅臣义在体国,为朕分忧,何不代朕传谕一言,屏息纷扰,君臣大义何在?如初一日,朕躬视皇考入殓,选侍又阻朕于阁中,不令出入。及翼日,恭送皇考梓宫于仁智殿,选侍必欲朕朝见彼后,方许回慈庆宫,明是威挟朕躬垂帘听政之意。朕蒙皇考命选侍任照管,亦不住彼宫,其饮膳衣服,皆系皇祖皇考所赐。选侍侮慢凌虐,朕昼涕泣。皇考自知其误,亲来劝朕,此其亲疏,自有分别。(原评曰:西晋后多此等文字。)诸所行事,朕曾閟谕阁臣,不令传抄。若避宫不早,则爪牙成列,盈虚在手,朕亦不知何如矣。选侍因殴崩圣母,自知有罪,使宫眷王寿花等时来探视,不许朕与圣母下原任各宫娥说话,如有即捕去重处。朕之苦衷,外廷岂能尽知。今朕奉养选侍及皇八妹,俱从优厚,各官何以猜度过计,藉为口实。如异日选侍患病而逝,将用人以抵命乎?将归咎于朕乎?岂不闻圣母之崩,由选侍之殴,可不问乎?迩来各官,不为圣母,只为选侍,失其轻重,理法何在?前日刑部执奏父母之恩如天地。履后土则思母德,戴皇天则思父仁。仁人孝子之用心,固宜如此。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朕不加封选侍,以慰圣母在天之灵。奉养选侍,敬遵皇考之意。该部亦可仰体朕心矣。大小臣工,惟知私于李党,责备朕躬,不顾大义,姑不深究。卿等可传谕大小臣工,务令和衷,各供乃职。毋得植党背公,自生枝节,以取罪愆。故谕。”天启元年二月,上复谕曰:“贾继春暗揭流毒,造言诬人,若黑夜行刺,使人莫防,朕本不深究。然自继春出揭以来,引类弥天,争端大起。大臣求去,小臣纷嚣。威惧继春,莫敢直言其非,朕皆隐忍。今继春全不改省,乃昂然肆辨,目无君父。况选侍移宫以来,未尝见继春有疏,明其可否。却借密揭为撄鳞逆耳之说,箝制朕躬,要名减罪。姑着照原揭回话。”

译李妃,是光宗的选侍。当时宫中有两个李选侍,无法区别,于是按所居东西宫来区分。庄妃住在东宫,称为东李;李妃住在西宫,称为西李,但西李最受宠爱。神宗初年,因为熹宗早年失去生母,命西李抚养他;后来信王也失去生母,仍命西李抚养。恰逢西李生下皇八女,于是改命东李抚养。皇八女就是后来所称的皇八妹。光宗即位后,李妃与郑贵妃同住乾清宫。当时皇上下令册封郭元妃为皇后、王才人为贵妃,又下令册封李选侍为皇贵妃。皇上病重时,召大臣进入乾清宫,皇上在暖阁中扶几传谕说:“李选侍早先保育皇太子,抚养国本,应当赶快册封。”这样说了两次,代行礼部事务的侍郎孙如游回答:“如今孝端、孝靖两位太后以及元妃、才人的大典还没有完成,等四项大礼举行完毕后再办也不迟。”不久皇上驾崩,李选侍于是占据乾清宫。她借挟制皇长子来要挟朝廷,要求册封为皇后。传言说她想垂帘听政。于是大学士刘一燝、吏部尚书周嘉谟、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极力请求移宫,李选侍这才踉跄迁往仁寿殿,于是“移宫案”由此兴起。熹宗即位后,下诏说:“朕过去年幼,皇考的选侍李氏倚仗宠爱,多次逞威殴打圣母,以致圣母去世,使朕抱有终身难消的怨恨。朕虽然年幼,却从未忘记。皇考病重时,大臣入内问安,选侍威逼挟制朕身,使朕传旨册封她为皇后;又用手推朕,面对大臣厚着脸皮口头传达。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仍然感到羞惭。朕因此暂时避开李氏,居住在慈庆宫。她又命李进忠、刘逊等人传话,每日的章奏文书都要先呈给选侍,再交给朕阅览,仍想垂帘听政,并且想擅自处分政事。御史说,选侍将来必然会造成像武氏那样的祸患。朕想,祖宗家法非常严明,从来有过这样的制度吗?朕如今在哕鸾宫奉养李氏,完全遵循皇考遗留下的爱护之意,对她已经这样体恤了。外廷误听李党散布的谣言,实在不了解朕的苦心。李进忠、田诏等人,都是盗窃内库的首恶,自当受到法律制裁。不要让他们的首领贿赂主事官员,操纵事情以逃脱罪责。你们可以传示各方,依此执行。特此谕示。”十二月又下诏说:“朕在幼年登极,皇考去世,仰赖祖宗在天的庇佑,内外安定清平。本以为大小臣工都能开诚布公,必定不会有异议。” 没想到近来外廷竟然凭空制造诽谤之言,轻信伪造的传闻,确实像科臣杨涟所上奏的那样。朕不得不再次说明避宫的始末,以消除众人的疑惑。九月初一日,皇考驾崩,阁臣、文武大臣、科道官等入宫哭临完毕,请求朝见朕,李选侍却把朕阻在暖阁中。当时司礼监等官想办法请朕出去见群臣,选侍答应后又反悔。等朕走出暖阁,她又派李进忠等人请求朕回去。这样的情形反复了两三次。朕到了乾清宫,丹陛上的大臣随从护卫在前面引导,选侍又派李进忠等人拉住朕的衣服不让放开。如果不是司礼监奏请,朕前进不能前进,后退不能后退,这时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到了前宫门,选侍又多次派人让朕回宫,不许朕到文华殿。你们各位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形,那是安稳呢,还是危险呢?应当避宫,还是不应当避宫?各宫妃嫔想要实行庇护选侍的计谋,先借安置选侍作题目,使是非混淆,朝政不得安宁。辅臣的职责在于体念国家,为朕分忧,为什么不替朕传达一句话,平息纷扰?君臣大义在哪里?就如初一日,朕亲自看着皇考入殓,选侍又把朕阻在阁中,不许朕出入。” 第二天,恭送皇考的梓宫到仁智殿,选侍一定要朕先朝见她,才答应回慈庆宫,明显有威逼挟持朕、垂帘听政的意图。朕承蒙皇考命令选侍负责照管我,但她并不住在朕的宫中;她的饮食、衣服,全都是皇祖、皇考所赐。选侍侮辱欺凌朕,朕白天都流泪哭泣。皇考自己知道这样安排错了,亲自前来劝慰朕;其中的亲疏关系,自然有分别。(原评说:西晋以后的皇后,多有这种文字。)她所做的各件事情,朕曾秘密告知阁臣,不让他们传抄。如果不及时避宫,等她的爪牙排列成势,宫禁内外的权力都掌握在她手中,朕也不知道将会怎样。选侍因为殴打圣母致其崩逝,自己知道有罪,便让宫眷王寿花等人不时前来窥探,不许朕同圣母原来所属各宫的宫女说话,若有人说话就逮捕并重罚。朕的苦衷,外廷怎么能够完全知道?如今朕优厚奉养选侍和皇八妹,各位官员为什么还要过分猜疑,把这件事作为借口?如果将来选侍患病去世,难道要找人抵命吗?难道要归罪于朕吗?难道没有听说圣母的崩逝是由于选侍殴打所致,可以不追问吗?近来各位官员不替圣母申冤,反而只顾选侍,颠倒轻重,哪里还有法律和道理?” 前些日子刑部上奏说,父母的恩德如同天地;脚踏大地便应想到母亲的恩德,头顶苍天便应想到父亲的仁爱。仁人孝子的用心,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朕不加封选侍,是为了慰藉圣母在天之灵;奉养选侍,是恭敬遵循皇考的意旨。刑部也可以体察朕的心意了。大小臣工只知道偏袒李党,责备朕自身,不顾大义,暂且不深究。你们可以传谕大小臣工,务必和衷共济,各自供职。不得结党营私、背弃公义,自生枝节,以招致罪过。特此谕示。”天启元年二月,皇上又下谕说:“贾继春暗中上密揭,散布流毒,造谣诬陷别人,就像黑夜行刺,使人无法防备,朕本来不打算深究。然而自从贾继春上密揭以来,同类纷纷附和,争端大起。大臣请求离职,小臣喧嚣不已。众人畏惧贾继春,没有人敢直说他的错误,朕都隐忍了。如今贾继春全不知悔改,反而昂然肆意争辩,眼中没有君父。况且自选侍移宫以来,从未见贾继春上疏说明是非,显然他根本没有凭据,却借密揭来冒犯君主、说逆耳之言,箝制朕,求取名声、减轻罪责。姑且命令他按照原密揭作答。”

闰二月又谕曰:“朕以冲年,皇考见背,仰体在天之灵,敬礼选侍。其移宫一事,大小臣工,连章奏请。始末情节,举朝共知。独贾继春,首倡邪说,捏造李选侍雉经,皇八妹入井。播煽流言,诬诋朕躬。若不穷究分明,何以传信天下后世?乃继春奉旨回话,初则一揭朦胧,再则遮饰支吾。本欲逮讯,今自认风闻无影,显自明肆诬捏,姑从轻削籍,永不叙用。”当是时,上方厌选侍,移宫一案,尚无畸见。独贾继春“有侍选自经,皇八妹投井”之说,以为当安选侍,故有是谕。而其既客、魏用事,而上意遂变。四年七月,诏封选妃为康妃。群小念移宫之名正,不足以杀诸贤。乃创为封疆一案,缇骑四出,大狱旁午。至五年九月,贾继春召至,忠贤遂矫诏谕群臣曰:“先帝升遐,朕躬嗣服,父子承继,正统相传,臣子何得居功。至杨涟、左光斗等,妄希定策,串通王安,倡为移宫之事,捏造垂帘等语。王安奸恶异常,乘机报怨。内外交结,党众力强。不许康妃从容奉旨,而逼令踉跄出宫。先帝体尚未寒,言犹在耳。涟等即有权势,固亦人臣。乃弃礼忘君,犯上不道,至于如此。使非贾继春等明揭于前,天牖朕心,补封于后,将终始蒙蔽,恩礼有亏。即寸斩杨涟、左光斗,何救于事。况与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深盟固结,招权纳贿。党护熊廷弼,伙坏封疆。铁案既定,犹贪其重赂,力为出脱。托汪文言内探消息,暗弄机关。遍树私人,布满津要。坏法乱纪,欺蔽朝廷。及汪文言事发,奸谋毕露。自知理屈,乃巧借他题,以掩其罪。信口装诬,毫无影响。肺肝如见,欲盖弥彰。朕言念及此,深切痛恨。已将熊廷弼处决,传首九边。杨涟等,虽追赃身死,而顾大章系同恶之人,即送法司从重拟罪。爰书既成,将诸奸罪状,及守正诸臣向来疏揭,并近日屡次明旨,俱着史臣编辑成书,颁行天下。垂示将来,以昭朕孝思。据事直书,毋得回护。使善恶邪正,炳如日星。而党与不得借口文奸,饰非乱听。违者治以妖言惑众之罪,特谕。”由此当难大起,而国运随之,要其祸自移宫始。先是,熹宗初立时,值九月早寒,霜甫下,而宫中李花齐开。咸以为选侍当封,相顾贺。而其后闯亦李姓,识者谓此草妖云。东李妃,亦光宗选侍也。以别西李妃故曰“东李”。性简重,寡言笑。名位素居西李前,而宠不能及。尝奉光宗旨抚视皇五子,皇五子成立,入继大统,选侍功居多。天启元年二月,册封庄妃。客、魏用事,妃持正抵牾。凡宫中礼数,多被裁抑,妃不平。会忠贤同官徐应元为承奉正,当谒妃。傲慢不以礼,尝在妃前笞宫使,鸱肆无忌。妃以负气薨。(原评曰:此时宫闱极饶气节,如庄妃、裕妃、成妃辈比比皆是,岂亦东林过激耶。)先是皇五子在宫,每日起,拜天毕,退而谒母,选侍亦爱之。尝梦黑龙蟠殿柱,以告选侍,选侍私自喜,嘱勿言。又所居东宫,后有井二,皇五子随选侍过之,戏汲井,得金鱼。汲次井,亦如之。至是泣曰:“吾不能奉侍王矣。”崇祯初,上念鞠育劳,加上妃封号。与其弟李成栋官,给四千顷。而应元以忠贤败,发南京赐死。选侍赵氏者,未有封号,与忠贤、客氏不合。熹宗即位后,矫旨赐死。选侍闻命,出光宗所赐物列案上。沐浴,西向礼佛毕,痛哭自缢。客氏复矫旨用宫人礼葬,而斥其答应王亮等,发凤阳陵园。〖熹宗朝 天启〗懿安皇后,祥符人,张姓,太康伯张国纪女。天启元年四月,册为皇后。后性严正,数于上前,以颠倒旧章为言,盖指客、魏也。客氏横肆宫闱,后召至,欲绳以法。客、魏大恨,遂于宫中播流言,谓:“后本孙二女,犯辟以女托之生员张国纪,张国纪女之,非己女也。罔上大不道。”上亦疑之,幸其说不根,无左验,乃已。三年后有身,客、魏尽逐宫人之异己者,而以其私人承应。后胁痛,假按摩阴伤之,竟损元子焉。时有匿名帖榜于宫门,列忠贤逆状,并及忠贤党七十余人。忠贤怒,疑出国纪并被逐诸人所为。而逆党邵辅忠、孙杰等,欲因此兴大狱,尽杀诸门户。而借国纪以动摇中宫,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刘知选侦知之,首上疏参国纪,梁梦环继之,祸且叵测,赖阁臣力救得免。熹宗大渐,后折逆奄谋,力与大臣传遗命,定迎立事。

译闰二月又下谕说:“朕年幼登极,皇考去世,朕仰体在天之灵,恭敬礼待选侍。关于移宫一事,大小臣工连续上章奏请,始末情节全朝都知道。唯独贾继春首先倡导邪说,捏造李选侍自缢、皇八妹投井的事情,散布煽动流言,诬陷诋毁朕身。如果不彻底查明,凭什么把真相传给天下后世?然而贾继春奉旨答复,第一次上揭含糊不清,第二次又遮掩支吾。本来想逮捕审讯,如今他自己承认只是听到风闻、没有任何根据,显然是公然诬捏,姑且从轻处理,削除官籍,永不叙用。”当时皇上正厌恶选侍,移宫一案尚未出现偏颇的意见。只有贾继春提出“有侍选自缢、皇八妹投井”的说法,认为应当安置选侍,因此才有这道谕旨。等到客氏、魏忠贤掌权,皇上的心意便改变了。天启四年七月,诏令册封选妃为康妃。群小认为,单凭移宫之名已经不足以杀害诸位贤臣,于是又制造“封疆案”,缇骑四处出动,大狱接连发生。到天启五年九月,贾继春被召来,魏忠贤于是伪造诏令,向群臣宣谕说:“先帝升遐,朕继承帝位,父子承继,正统相传,臣子怎么能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 至于杨涟、左光斗等人,妄想获得定策之功,与王安串通,倡导移宫之事,捏造垂帘听政等说法。王安奸恶异常,乘机报复怨恨;内外勾结,党羽众多,势力强大。他们不让康妃从容奉旨,却逼迫她踉跄出宫。先帝的遗体还没有冷,遗言仿佛还在耳边,杨涟等即使拥有权势,毕竟也是臣子,却抛弃礼法、忘记君主,犯上不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假如不是贾继春等人先前公开揭发,承蒙上天启发朕心,后来补行册封,朕将始终受到蒙蔽,恩礼也会有所亏欠。即使把杨涟、左光斗寸斩,又怎么能挽救事情?何况他们与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深相结交,招揽权势、接受贿赂;结党包庇熊廷弼,合伙破坏边疆大事。罪案已经确定,仍然贪图他的重贿,极力替他开脱;又托付汪文言暗中探听消息,秘密玩弄机关;到处安插私人,布满各处关津要职;败坏法纪,欺骗蒙蔽朝廷。等到汪文言的事情败露,奸谋全部暴露,他们自知理屈,便巧借别的题目来掩盖罪行,随口捏造诬陷,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心肝肺腑都暴露无遗,反而越想掩盖越显露。朕想到这些,深深痛恨。已经把熊廷弼处决,传首九边。杨涟等人虽然追赃后死去,但顾大章是同恶之人,立即交法司从重拟罪。” 案卷写成后,将这些奸臣的罪状,以及守正大臣历来的奏疏揭帖和近日多次的明旨,都命令史臣编辑成书,颁行天下,昭示后世,以彰明朕的孝思。应当根据事实直书,不得回护,使善恶、邪正像日月星辰一样清楚;也不许党羽借口文字细节,粉饰错误、扰乱视听。违犯者以妖言惑众之罪治罪。特此谕示。”由此大难兴起,国运也随之衰败,究其祸根,始于移宫一事。此前,熹宗初即位时,正值九月早寒,霜刚降下,宫中的李花却一齐开放。众人都认为选侍应当受封,彼此相视庆贺。后来闯贼也姓李,有见识的人说,这是草木妖异的征兆。东李妃,也是光宗的选侍。因为与西李妃相区别,所以称为“东李”。她性情简朴持重,少言少笑。名分和地位一向在西李之前,但受宠程度却比不上她。她曾奉光宗旨意抚养照看皇五子;皇五子长大成人后入继大统,选侍的功劳居多。天启元年二月,册封为庄妃。客氏、魏忠贤掌权后,庄妃坚持正道,与他们抵牾。宫中的各种礼数,多被削减压抑,庄妃对此很不平。适逢忠贤的同党徐应元任承奉正,应当拜见庄妃;他傲慢无礼,曾在庄妃面前鞭打宫人,像鸱鸟一样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庄妃因愤懑成疾而死。(原评说:当时宫闱之中极多有气节的人,像庄妃、裕妃、成妃一类比比皆是,难道也是东林党过于激烈所造成的吗?)在此以前,皇五子住在宫中,每天起床后,拜天完毕,退下来拜见母亲,选侍也很疼爱他。她曾梦见黑龙盘绕在殿柱上,把梦告诉选侍,选侍暗自欢喜,嘱咐她不要说出去。她所居的东宫后面有两口井,皇五子跟随选侍经过那里,戏着汲水,捞到一条金鱼;又汲第二口井,也得到一条金鱼。到庄妃将死时,她哭着说:“我不能再侍奉王爷了。”崇祯初年,皇帝念及她抚养皇五子的劳苦,加上妃的封号。并授予她的弟弟李成栋官职,赐给四千顷田地。徐应元因魏忠贤败亡而获罪,被发往南京赐死。选侍赵氏没有封号,与魏忠贤、客氏不合。熹宗即位后,魏忠贤、客氏假传圣旨赐她死。选侍听到命令后,拿出光宗所赐的物品,陈列在案上;沐浴完毕,面向西方礼佛,然后痛哭着自缢。客氏又假传圣旨,按照宫人的礼仪安葬她,并斥退她的答应王亮等人,发往凤阳陵园。〖熹宗朝 天启〗 懿安皇后是祥符人,姓张,是太康伯张国纪的女儿。天启元年四月,册立为皇后。皇后性情严肃正直,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应当纠正颠倒的旧典章,所指的就是客氏和魏忠贤。客氏在宫中横行放肆,皇后召她来,想依法惩办。客氏、魏忠贤十分痛恨,于是在宫中散布流言,说:“皇后本来是孙家的二女儿,因犯禁忌,孙家把她托付给生员张国纪,张国纪把她认作女儿,她并不是张国纪亲生的女儿。这是欺骗皇上,大逆不道。”皇帝也对此产生怀疑,幸而这种说法没有根据,也没有旁证,事情才作罢。三年后,皇后怀孕。客氏、魏忠贤把所有与自己不合的宫人都赶走,换上自己的亲信承应。皇后肋部疼痛,他们借按摩之名暗中伤害她,终于使皇后的元子受损。当时有人匿名张贴榜文在宫门上,列举魏忠贤的罪状,并牵连魏忠贤党羽七十多人。魏忠贤大怒,怀疑是张国纪以及那些被逐出的人所为。逆党邵辅忠、孙杰等想借此兴起大狱,把这些门户的人全部杀掉;又想借张国纪之事动摇中宫,事情成功后便立魏良卿的女儿为皇后。刘知选侦知此事,首先上疏弹劾张国纪,梁梦环接着附和,张国纪的祸患几乎不可预测,幸赖阁臣极力营救才得以免罪。熹宗病危时,皇后挫败逆宦的阴谋,竭力与大臣共同传达遗命,确定迎立新君的事情。

愍帝立,上尊号曰“懿安”,居慈宁宫。时奄方叵测,左右窥伺者皆其党。后豫戒信王勿食宫中食。及即位,犹从戚畹家取椟食进。至是,上见后,感激尽臣子之敬,乃召还戚臣张国纪于河北,慰之。而论知选、梦环以谋危先帝中宫之罪。崇祯十四年,刑科给事中胡周鼒,请上后徽号。时国用日匮,上恐举大典多费,叹曰:“吾之不能尽孝事,贫也!”或言周鼒有所授,已下理而顿释之,曰:“恐伤后心”后尝语周后曰:“吾南中尝有家可居。”又曰:“延儒误皇叔。”因历言延儒罔上事,周后间以闻。上怒诘周后所从来,周后以后对,遽已。十七年三月,都城陷。贼渠李岩者,中州人,知后贤,特觅后宫中护卫之,后自缢死。裕妃张氏,有严性,不为客、魏用,客、魏恶之。会妃已有身,铺宫膺册妃礼毕,而迟久不乳。遂诬其有后言,矫旨闭禳道中。尽逐其内官及宫婢等,绝其饮食。经数日,天雨,妃力疾匍匐啖檐溜死。乃复矫旨革妃封,如宫人例,焚其尸。愍帝嗣,始复妃位号,改葬如礼。李成妃,顺天人。天启四年二月,生皇二女,封成妃。是日,地大震,宫瓦皆堕。既而皇二女薨,妃失宠。会张皇后病,皇贵妃任氏以孕皇三子临月,成妃仍当夕,上慰之。先是,范氏慧妃者,颇见幸,生悼怀太子,封皇贵妃,以忤客氏意被斥。妃与慧妃好,每见慧妃辄怅惋。至是侍上寝,从容为慧妃乞怜。(原评曰:事甚可感,此一段亦殊胜褚先生文。)客氏闻大怒,曰:“彼欲树兵向我耶。”遂矫旨革封,幽妃别宫,而逐内库管理李谦于海子杀之。幸妃故鉴裕妃事,预蓄干食藏瓴甓间,半月得不死,后乃斥为宫人,而迁之干西。崇祯元年,诏复妃封号,并膳礼,且请居慈庆后宫,置供奉焉。熹宗六妃,惟王良妃,段纯妃,居东西两宫。任容妃即皇贵妃,生怀献太子,不受珰祸。张裕妃以幽死。李成妃、范慧妃俱被斥。又有定嫔、襄嫔、恪嫔,皆禁居干西。崇祯初,复加封,册使宫中供养如法。他有冯贵人,恶忠贤擅,尝劝上罢内操。忠贤怒,矫旨谓贵人诽谤,赐死。胡贵人,甫为上所幸,以非忠贤党,恐见宠,乘上出郊日掩杀之。而报以贵人暴卒,上不问。〖愍皇帝朝 崇祯〗庄烈皇后,周姓。其先苏州人,徙居大兴。父奎,以医名,娶继妻丁氏,生后。家贫能操作,顾性贞静,居平不见齿。天启中,选信王邸妃,以后进。故事:宫中凡选婚,每选一,必以二副者陪,升即中选,皇太后幕以青纱帕,取金玉跳脱系其臂。不中,则以年月帖子纳淑女袖,而侑以银币遣还。时神宗刘昭妃,摄太后宝。而中宫之政,悉禀成于熹宗懿安后。懿安后疑后弱小,将及其次,昭妃力赞之曰:“今虽弱小,他日不长大耶。”因册为信王妃。上即位,立为皇后。以后父奎,为南城兵马副指挥,进都督同知,既而封奎嘉定伯。后家本节啬,而入典宫政,务减俭,裁宫中縻费,不为外家乞恩泽。即岁时大臣、命妇入朝贺,亦赏赉必以礼。时天下饥馑,府库虚。上忧劳议节用,而后所行合上意,上甚敬之。初,神庙以孝养故,设两宫百戏,自宫中旧戏,以及民间爨弄,无不备。至是悉裁革,而独留旧戏承应。如所称过锦戏者,仿佛古优伶供养,取时事谐谑,以备规讽。时旱蝗,中州贼大起,戏者作驱蝗及避贼状。后见之,徐谓上曰:“有此耶。”因掩面泣,上亦泣,是日遂罢戏。(原评曰:后语只三字,而仁心、静质、减言、啬事种种圣德无一不见。)上薄于声色,宫中不兼宠,惟田贵妃者颇爱之。妃见后稍倨,后每抑之以礼。会岁旦朝正,妃当诣坤宁宫朝,适天寒雨雪,翟车止门外不即入,又不令传免。久之,袁淑妃车至,时淑妃亦进为贵妃,即传入相见,且故为好语谢之去。于是始传妃车入,坐朝之,朝已,遽下,无他言。妃大恨,面上泣诉。妃父教之上书,阳引愆而别为微词挑之。上在交泰殿,与后语不合,上推后仆地。后愤不食,欲自戕。上寻悔,遣中使持貂裀赐后,且问后起居,后勉为一餐。上传旨令贵妃省愆,退居启祥宫,三月不召。既而后在永和门看花,请召妃,上不应。后遽令以车迎之,乃相见如初。后严正自处,而性最仁。母丁太夫人,入宫必先朝后,始行家人礼。后见母之朝己也而泣,欲太子为谢,左右力言不可,乃止。后闻寇渐棘,微言曰:“吾南中尚有一家居”,盖意在南迁也。上问:“何从知之”,后不语。后凡有所言,不欲尽,且不欲言,外多类此。

译愍帝即位后,尊皇后号为“懿安”,让她居住在慈宁宫。当时宦官的阴谋正难以预测,身边窥伺的人全是他们的党羽。皇后预先告诫信王不要吃宫中的食物。信王即位后,仍然从外戚家取来食盒进献。到这时,皇帝见到皇后,感动之下尽到臣子对长辈的敬意,于是召回在河北的外戚张国纪,安慰他,并追究刘知选、梁梦环以阴谋危害先帝中宫的罪过。崇祯十四年,刑科给事中胡周鼒请求为皇后加徽号。当时国库日渐匮乏,皇帝担心举行大典耗费太多,叹息说:“我不能尽孝奉事皇后,是因为贫困啊!”有人说胡周鼒是受人指使,皇帝已经把他交给有关部门审理,却很快释放了他,说:“恐怕伤害皇后的心。”皇后曾对周皇后说:“我在南方还曾有一处可以居住的家。”又说:“周延儒耽误了皇叔。”于是逐一讲述周延儒欺骗皇上的事情,周皇后间或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发怒,追问周皇后这些话从何而来,周皇后以皇后的话作答,皇帝便立即不再追问。十七年三月,都城陷落。贼军首领李岩是中州人,知道皇后贤德,特意寻找她,在宫中保护她;皇后自缢而死。裕妃张氏性情严正,不肯受客氏、魏忠贤利用,因此被他们憎恨。适逢裕妃已经怀孕,铺设宫殿、举行册封妃的礼仪完毕后,却过了很久仍未生育。于是他们诬陷她有诋毁皇后的言论,假传圣旨把她关在禳道中,驱逐她所有的内官和宫女,断绝她的饮食。过了几天,天降大雨,裕妃竭力爬行到屋檐下吃雨水,最终死去。客氏、魏忠贤又假传圣旨革去她的妃位,按宫人的规格处理,焚烧了她的尸体。愍帝即位后,才恢复她的妃位和封号,按礼改葬。成妃李氏是顺天人。天启四年二月,生下皇二女,被封为成妃。这一天发生大地震,宫殿的瓦片全都坠落。后来皇二女夭折,成妃失宠。适逢张皇后生病,皇贵妃任氏怀着皇三子,临近生产,成妃仍然应当值夜侍寝,皇帝便加以安慰。在此以前,范氏慧妃很受宠爱,生下悼怀太子,被封为皇贵妃,因为违逆客氏的心意而被斥退。成妃同慧妃交好,每次见到慧妃总是惆怅叹惋。到这时,成妃侍奉皇帝寝居,从容地替慧妃求情。(原评说:事情非常令人感动,这一段也特别胜过褚先生的文章。)客氏听说后大怒,说:“她难道想树立军队来对付我吗?”于是她假传圣旨革去成妃的封号,把她幽禁在别宫,又把管理内库的李谦驱逐到海子杀死。幸亏成妃吸取裕妃的教训,预先储存干粮,藏在砖瓦之间,因而半个月没有死去;后来她被贬为宫人,迁居到干西。崇祯元年,下诏恢复成妃封号及膳食待遇,并请求让她居住在慈庆后宫,设置供奉人员。熹宗的六妃中,只有王良妃、段纯妃居住在东西两宫。任容妃即皇贵妃,生下怀献太子,没有遭受宦官的祸害。张裕妃被幽禁而死,李成妃、范慧妃都被斥退。另有定嫔、襄嫔、恪嫔,都被禁居于干西。崇祯初年,重新加封,派册使办理册封,并按制度供养于宫中。另有冯贵人,憎恶魏忠贤专擅,曾劝皇帝停止内操。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说冯贵人诽谤皇帝,赐她死。胡贵人刚刚受到皇帝宠幸,因为不是魏忠贤的党羽,魏忠贤担心她受宠,便趁皇帝出郊之日把她暗中杀死,却谎报说贵人突然暴死,皇帝没有追问。〖愍皇帝朝 崇祯〗 庄烈皇后姓周。她的祖先是苏州人,后来迁居大兴。父亲周奎以医术闻名,娶继妻丁氏,生下皇后。家境贫寒却能亲自劳作,只是皇后性情贞静,平日不露齿笑。天启年间,她被选入信王府为妃,因为后来进宫而受重视。旧例是:宫中每次选婚,每选中一人,必以两个副选女子陪选;皇太后隔着青纱帕查看,选中者便取金玉跳脱系在她的手臂上。没有选中的,就把写有年月的名帖放入淑女袖中,再赠送银钱遣送回家。当时神宗的刘昭妃代掌太后宝印,而中宫事务全都听命于熹宗的懿安皇后办理。懿安皇后认为周氏年幼柔弱,将要选次一等的人,昭妃极力赞成她,说:“现在虽然年幼柔弱,日后难道不会长大吗?”于是册立为信王妃。皇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因为皇后的父亲周奎,授任南城兵马副指挥,升为都督同知,随后封周奎为嘉定伯。皇后的家族本来节俭吝惜钱财,但她入宫主持宫政后,务求减少开支,裁减宫中的糜费,不替外戚求取恩泽。即使每年节令大臣、命妇入朝庆贺,赏赐也一定按礼制办理。当时天下饥荒,府库空虚。皇帝忧劳,商议节省费用;皇后的所作所为合乎皇帝心意,皇帝非常敬重她。起初,神宗因为奉养太后的缘故,设置两宫百戏,从宫中旧有戏曲到民间杂戏,无不齐备。到这时全都裁撤,唯独留下旧戏供奉演出。所谓“过锦戏”,大概仿照古代优伶供奉的形式,取当时的事情作诙谐讽刺,用来规劝讽谏。当时旱灾、蝗灾并发,中州盗贼大起,演员便表演驱赶蝗虫和躲避盗贼的情状。皇后看见后,慢慢对皇帝说:“还有这种事吗?”于是掩面哭泣,皇帝也哭了,当天便停止演戏。(原评说:皇后的话只有三个字,却把仁慈之心、沉静品性、少言寡语、节俭办事等种种圣德全都显现出来。)皇帝不喜声色,宫中没有同时宠幸多人,只有田贵妃颇受宠爱。田贵妃见到皇后时态度稍显倨傲,皇后总是用礼法压制她。适逢元旦朝正,田贵妃应当到坤宁宫朝见皇后;恰好天气寒冷又下雨雪,田贵妃的翟车停在门外,没有立即进去,皇后也不让人传令免朝。过了很久,袁淑妃的车到了;当时淑妃也已晋为贵妃,皇后便传令让她进来相见,还故意说好话送她离去。于是才传令让田贵妃的车进入,皇后让她坐着朝见,朝见完毕,马上让她下去,没有再说别的话。田贵妃十分怨恨,面见皇帝哭诉。田贵妃的父亲教她上书,表面上引咎自责,实际上另用隐约的话挑拨是非。皇帝在交泰殿与皇后说话不合,推倒了皇后。皇后愤怒而不进食,想要自尽。皇帝不久后悔,派宦官拿貂皮褥子赐给皇后,并问候她的起居,皇后勉强吃了一顿饭。皇帝传旨命贵妃反省过错,退居启祥宫,三个月不召见她。后来皇后在永和门看花,请求皇帝召见贵妃,皇帝没有答应。皇后立即命人用车把贵妃接来,于是两人又像从前一样相见。皇后严肃正直地自守,但性情最为仁慈。她的母亲丁太夫人入宫时,必先朝见皇后,然后才行家人礼。皇后见母亲朝拜自己便哭了,想让太子代自己答谢,身边人都极力说不可以,她才作罢。皇后听说敌寇日益紧迫,含蓄地说:“我在南方还有一处家宅可以居住。”大概是有意迁都南方。皇帝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皇后不再说话。皇后凡有所言,不愿全部说尽,也不愿明说,平日对外大多也是这样。

先是,宣懿康昭刘妃者,神宗妃也。万历六年立中宫时,随册为昭妃,于嫔嫱中最贤而有年。崇祯改元,上使之居慈宁宫,掌太后印,称太妃。周后之选,昭妃赞成之,以是也。至是岁节,上必朝太妃,朝毕,坐而飨以茶。上甫就坐,忽欠申偃栲栳,鼾齁徐闻,太妃戒勿惊。命尚衣者覆以帔,左右皆植立,屏息以俟。有顷,上竟摄衣起,谢曰:“圣祖时,天下少事,宫中皆晏安,太妃所亲见也。至儿子苦多着,(北人呼多为多着)实难枝梧。两夜省文书,自谓年甫逾壮,尚可磨耗。不谓早困劣,在太妃前,昏然不自持一至此。”太妃泣,上归,为后言,后亦泣。时上念寇祻,茹蔬断庖割,后见上体瘁,具酒肴为上解菜。上接瀛国夫人奏。瀛国夫人者,孝纯太后母也。瀛国夜梦孝纯归,语上瘁而哭,言动举止如平时。又云:“翼日有为解菜者,上勿郄也。”上持奏入宫,见后解菜,惊询曰:“汝何以为此,岂亦有所闻耶?”曰:“无有。”“外人有导之者耶?”曰:“无有。”因念先后慈,在冥冥尚保惜至此,后亦贤能感先后意,乃出奏示后,再拜,举箸相向哭,泪溢盘槅。后生皇长子,及长平、昭仁二公主。皇长子已册立,出阁读书,昭仁主六岁未封,以居昭仁宫,故名。故事:太子既出阁,非上命不朝后。偶上坐便殿,皇长子以后故来请朝。时案有急奏,则寇破河南报也。上叹曰:“儿见母有几而关我耶?今后竟入朝,勿问也。”十七年三月十七日,都城陷,上至宫曰:“事急矣。”后即于上前,再拜,自经死。大兵定京师。

〖注:■⑴,火+熙。(无读音)■⑵,月+累,léi,■⑵膗,形恶。〗

玉台书史 清 钱塘厉鹗太鸿 辑

译在这以前,宣懿康昭刘妃是神宗的妃子。万历六年册立中宫时,随同册封为昭妃,在嫔妃中最贤德而且年长。崇祯改元后,皇帝让她居住在慈宁宫,掌管太后印玺,称为太妃。周皇后的选立,昭妃曾参与赞成,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到这时,每逢节令,皇帝必定朝见太妃;朝见完毕,坐下来陪她饮茶。皇帝刚坐下,忽然伸懒腰,仰卧在栲栳上,渐渐传来鼾声,太妃告诫众人不要惊动他。她命尚衣局的人用披帔盖住皇帝,左右侍从都直立着,屏住呼吸等待。过了一会儿,皇帝竟整理衣服起身,道歉说:“圣祖在位时,天下少有事情,宫中都安闲太平,这些太妃亲眼见过。到我这里,苦于事情太多着实难以应付。(北方人把‘多’说成‘多着’。)这两夜我一直省阅文书,还以为自己年纪刚过壮年,尚且能够勉强支撑。没想到这么早就困顿衰弱,在太妃面前昏昏沉沉,竟不能自持到这种地步。”太妃哭泣,皇帝回宫后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也哭了。当时皇帝忧虑寇乱,吃素、停止炊煮肉食;皇后见皇帝身体憔悴,准备酒菜为他解素。皇帝接到瀛国夫人的奏疏。瀛国夫人是孝纯太后的母亲。瀛国夫人夜里梦见孝纯太后归来,对她说皇帝身体憔悴,并哭泣,言语举止都和平时一样。又说:“第二天有人会为皇帝准备解素的酒菜,皇帝不要拒绝。” 皇帝拿着奏疏进入宫中,见皇后准备了解素的酒菜,惊讶地问:“你为什么做这些,难道也听到了什么吗?”皇后说:“没有。”“外面有人指点你吗?”皇后说:“没有。”皇帝于是想到,先皇后在冥冥之中仍然这样保佑爱护他,而皇后也贤明,能够感通先皇后的心意,便拿出奏疏给皇后看。两人相对拜谢,举箸相向而哭,眼泪流满了盘碟。皇后生下皇长子,以及长平、昭仁两位公主。皇长子已经册立为太子,出阁读书;昭仁公主六岁还没有封号,因为她居住在昭仁宫,所以以宫名为名。旧例是:太子出阁后,除非奉皇帝命令,否则不能朝见皇后。一次皇帝坐在便殿,皇长子因为皇后的缘故来请求朝见。当时案上有紧急奏报,原来是敌寇攻破河南的消息。皇帝叹息说:“孩子见母亲能有几次,难道还要因为这件事来妨碍我吗?今后他尽管进来朝见,不必再问。”十七年三月十七日,都城陷落。皇帝来到宫中,说:“事情紧急了。”皇后就在皇帝面前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大军平定京师。〖注:■⑴为“火”旁加“熙”,没有读音。■⑵为“月”旁加“累”,读léi;“■⑵膗”表示形貌丑陋。〗 《玉台书史》,清代钱塘厉鹗太鸿辑录。

◎宫闱○汉孝成许皇后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嘉女也。后聪慧,善史书。(《汉书?外戚传》)章德窦皇后扶风平陵人,大司马融之曾孙也。年六岁能书,家人皆奇之。(《后汉书?皇后纪》)和帝阴皇后光烈皇后兄执金吾识之曾孙也。后少聪慧,善书艺。(《后汉?书皇后纪》)和熹邓皇后后讳绥,太传禹之孙也。父训,护羌校尉,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家人号曰“诸生”,是时,方国贡献竞求珍丽之物。自后即位,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后汉书?皇后纪)。顺烈梁皇后讳妠,大将军商之女,恭怀皇后弟之孙也。少善女工,好史书,尝以列女图画,置于左右以自监戒。(《后汉书?皇后纪》)冯嫽楚主侍者冯嫽。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为公主使,行赏赐于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汉书?西域传》)王美人赵国人也,祖父苞,五官中郎将。美人聪敏,有才,能书会计。(《后汉书?皇后纪》)左姬,字小娥,安帝生母也。善史书,喜词赋,和帝赐诸王宫人,因入清河第(《清孝教王传》)○魏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明帝母,汉太保甄邯后也。父逸,上蔡令。后年九岁,喜书,视字即识。数用诸史笔砚。史谓后言:“汝当习女工,用书为学,当作女博士耶?”后言:“闻古贤女,未有不觉前世成败以为已诫者,不知书何由见之?”(《魏志本传》)○吴吴主赵夫人丞相达之妹,善书画,巧妙无双。能于指间以彩丝织云霞龙蛇之锦,大则盈尺,小则方寸,宫中谓之极绝。孙权常叹魏、蜀未夷,军旅之隙,思得善画者,使图山川地势军阵之像。达乃进其妹,权使写九州岛江湖方岳之势,夫人曰:“丹青之色,甚易歇灭,不可久宝。妾能刺绸作列国,方帛之上,写以五岳河海城邑行阵之形。”既成,乃进于吴主,时人谓之针绝。虽棘刺木猴云梯飞鸢,无过此丽也。(《拾遗记》)○晋武元杨皇后讳艳,字琼芝,宏农华阴人也。少聪慧,善书。(《晋书本传》)安僖王皇后讳神爱,琅邪临沂人也。父献之,尚新安愍公主,无子,唯一女,后立为安僖皇后。后亦善书。(张怀瑾《书断》)○齐韩兰英韩兰英,吴郡人,有文辞。宋孝武时献中兴赋,被卖入宫。宋明帝时,用以为宫中职僚。及武帝以为博士,教六宫书学。以其年老多识,呼为“韩公云”。(《南史?齐武穆裴后传》)○梁武德郗皇后讳徽,高平金乡人也。后幼明慧,善隶书,读史传。(《南史?梁后妃传》)○陈武宣章皇后讳耍儿,吴兴乌程人。本姓钮,父景明为章氏所养,因改姓焉。后少聪慧,美容仪,善书计,能诵诗及楚词。(《南史?陈后妃传》)后主沈皇后讳婺华,吴兴武康人也。后性端静,聪明强记,涉猎经史,工书翰(《南史?陈后妃传》)沈氏后德名标婺华,允光亲署,独美可嘉。如晚晴陈云,傍日残霞,注云:“今见署启一纸。”(窦臮《述书赋》)后主皇后沈氏,吴兴人。君理之女,善书。(《书史会要》)○北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坐事诛,后遂入宫。高宗践极,立为皇后。后性聪达,学书记,作劝戒歌三百余章,又作皇诰十八章。(《魏书?后妃传》)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国珍女也。后姑为尼,世宗初,入讲禁中,讽左右称后姿行,世宗闻之,召入掖庭为承华,进为充华嫔。肃宗践祚,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性聪悟,多才艺,略得佛经大义,亲览万几,手笔决断。(《魏书?后妃传》)○唐太穆宝皇后京兆始平人。隋定州总管神武公毅之女也。善书,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辨,工篇章而好存规诫。(《旧唐书本传》)则天皇后武氏讳曌,并州文水人也。上元元年,高宗号“天皇”,皇后号“天后”。天下谓之“二圣”。宏道元年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天授元年,后自称皇帝,改国号周。长安五年,上后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唐书本纪》)唐则天顺圣皇后武氏,凛凛英断,脱去铅华脂韦气味,乘高宗溺爱,而窥觎窃起,遂能不出重闱深密之地,驾驭英雄,使人人各为其用。不旋踵,嘿移唐室,使之善自退托,有周南、卷耳之志,则其用心,岂减古贤后妃哉!惜乎不知出此,乃欲以牝鸡司晨,宜乎不克令终,而张柬之等起而正子明辟也。新史贬而传之,旧史以为穷妖白首,良以为训。考其出新意,持臆说,增减前人笔画,自我作古,为十九字:曰“■⑴、埊(地)、■⑵、囝(月)、○(星)、■⑶(君)、■⑷(年)、■⑸(正)、■⑹(臣)、曌(照)、■⑺(载)、■⑻(载)、圀(国)、■⑼(初)、■⑽(证)、■⑾(授)、■⑿(人)、■⒀(圣)、■⒁(生)”。

译◎宫闱 ○汉 孝成许皇后 她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皇后聪慧,擅长阅读史书。(《汉书·外戚传》) 章德窦皇后 她是扶风平陵人,大司马窦融的曾孙女。六岁时就能写字,家人都认为她奇异聪慧。(《后汉书·皇后纪》) 和帝阴皇后 她是光烈皇后的兄长、执金吾阴识的曾孙女。皇后年少时聪慧,擅长书法技艺。(《后汉书·皇后纪》) 和熹邓皇后 皇后名绥,是太傅邓禹的孙女。父亲邓训任护羌校尉。她六岁能读史书,十二岁通晓《诗经》和《论语》。家人称她为“诸生”。当时各方诸侯争相寻求珍奇华丽的物品进贡;邓皇后即位后,全都下令禁止,年节时只供应纸墨而已。(《后汉书·皇后纪》) 顺烈梁皇后 皇后名妠,是大将军梁商的女儿,也是恭怀皇后弟弟的孙女。她年少时擅长女红,喜爱史书,曾把列女图画放在身边,用来监督和警戒自己。(《后汉书·皇后纪》) 冯嫽 楚主的侍者冯嫽,能读史书,熟悉政事。她曾手持汉朝符节,作为公主的使者,到各城郭施行赏赐,各国都敬重信任她,称她为“冯夫人”。(《汉书·西域传》) 王美人 她是赵国人,祖父王苞任五官中郎将。王美人聪敏有才,能写字,也懂得会计。(《后汉书·皇后纪》) 左姬,字小娥,是安帝的生母。她擅长读史书,喜爱词赋。和帝把诸王宫人赐给别人时,她因此进入清河王府。(《清孝教王传》) ○魏 文昭甄皇后 她是中山无极人,明帝的母亲,汉太保甄邯的后代。父亲甄逸任上蔡令。皇后九岁时喜爱读书,看见字就能认识,常常使用各种史书、笔和砚台。史书说她的父亲曾对她说:“你应当学习女工,为什么把读书当作学业,难道要做女博士吗?”她回答:“我听说古代贤德的女子,没有不从前代的成败中吸取教训、作为自己鉴戒的;如果不读书,又从哪里看到这些呢?”(《魏志本传》) ○吴 吴主赵夫人 她是丞相赵达的妹妹,擅长书法绘画,技艺精巧无与伦比。她能在指间用彩丝织成云霞、龙蛇图案的锦缎,大的有一尺见方,小的只有一寸见方,宫中称为极其精绝。孙权常叹息魏、蜀尚未平定,军务间隙想找到善于绘画的人,让他画出山川地势和军阵的形势。赵达于是把妹妹推荐进宫,孙权让她描绘九州岛、江湖、五岳、河海、城邑和行军布阵的形势。夫人说:“丹青的颜色很容易褪去,不能长久保存。我能刺绣绸缎,制作列国图,在方帛上绣出五岳、河海、城邑和军阵的形状。”完成后,她把图进献给吴主,当时人称为针线刺绣的绝技。即使是荆棘刺成的木猴、云梯、飞鸢,也没有这幅作品美丽。(《拾遗记》) ○晋 武元杨皇后 她名艳,字琼芝,是弘农华阴人。年少时聪慧,擅长书法。(《晋书本传》) 安僖王皇后 她名神爱,是琅邪临沂人。父亲王献之尚新安愍公主,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后来被立为安僖皇后。皇后也擅长书法。(张怀瓘《书断》) ○齐 韩兰英 韩兰英是吴郡人,有文才。宋孝武帝时献上《中兴赋》,被卖入宫中。宋明帝时,任用她担任宫中职僚。武帝时又任她为博士,教授六宫书法。因为她年老而见闻广博,人们称她为“韩公”。(《南史·齐武穆裴后传》) ○梁 武德郗皇后 她名徽,是高平金乡人。皇后幼年聪明慧悟,擅长隶书,阅读史传。(《南史·梁后妃传》) ○陈 武宣章皇后 她名耍儿,是吴兴乌程人。本来姓钮,父亲钮景明被章氏收养,因此改姓章。皇后年少时聪慧,容貌仪态秀美,擅长书写和计算,能背诵《诗经》和《楚辞》。(《南史·陈后妃传》) 后主沈皇后 她名婺华,是吴兴武康人。皇后性情端庄沉静,聪明而记忆力强,广泛涉猎经史,擅长书法文章。(《南史·陈后妃传》) 沈氏后德 名声标举婺华,确实得到光亲自署写,独自秀美可嘉。如同晚晴时陈列的云彩,依傍太阳的残霞。注说:“如今见到她亲自署写的一纸启文。”(窦臮《述书赋》) 后主的皇后沈氏,是吴兴人,君理的女儿,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北魏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 她是长乐信都人,父亲冯朗任秦州、雍州刺史,因犯罪被诛杀,冯氏于是入宫。高宗即位后,立她为皇后。皇后性情聪慧通达,学习书法和文书,作《劝戒歌》三百多章,又作《皇诰》十八章。(《魏书·后妃传》) 宣武灵皇后胡氏 她是安定临泾人,司徒胡国珍的女儿。皇后的姑母出家为尼,世宗初年入宫讲经,在皇帝身边称赞胡氏的姿容品行。世宗听说后,将她召入掖庭,任为承华,后来升为充华嫔。肃宗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由她临朝听政。她性情聪慧,富有才艺,大略通晓佛经义理,亲自处理繁多政务,亲笔书写裁决。(《魏书·后妃传》) ○唐 太穆宝皇后 她是京兆始平人,隋代定州总管、神武公窦毅的女儿。她擅长书法,所学很像高祖的书法,别人无法辨别;她精通文章,喜欢保存劝诫之言。(《旧唐书本传》) 则天皇后武氏 她名曌,是并州文水人。上元元年,高宗称“天皇”,皇后称“天后”,天下称为“二圣”。宏道元年,她成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天授元年,她自称皇帝,改国号为周。长安五年,加皇后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唐书本纪》) 唐则天顺圣皇后武氏,气势凛然,英明果断,脱去了铅华脂粉和柔弱气息。她乘高宗沉溺宠爱之机,暗中产生窥伺帝位的意图,于是能够不走出深宫内闱,便驾驭群雄,使每个人都为她所用。不久,她暗中改变了唐朝,使唐朝能够自行退让。如果说她具有周南、卷耳诗中贤后妃的志向,那么她的用心,难道比古代贤德后妃少吗?可惜她不走这条正道,却想以妇人干预朝政,像牝鸡报晓一样,难怪不能善终,终于有张柬之等人起兵扶正太子、使其登上帝位。新史贬斥她而为她立传,旧史认为她是老而不衰的妖妇,实在足以作为后世的教训。考察她创制新字、坚持臆说,增减前人字形、自我创造古制,共有十九字:即“■⑴、埊(地)、■⑵、囝(月)、○(星)、■⑶(君)、■⑷(年)、■⑸(正)、■⑹(臣)、曌(照)、■⑺(载)、■⑻(载)、圀(国)、■⑼(初)、■⑽(证)、■⑾(授)、■⑿(人)、■⒀(圣)、■⒁(生)”。

当时臣下章奏,与天下书契,咸用其字,然独能行于一世而止。唐之石刻,载其事者,知其在则天时也。虽然,亦本于喜作字。初得晋王导十世孙方庆者,家藏其祖父二十八人书迹。摹榻把玩,自此笔力益进,其行书骎骎稍能有丈夫胜气。今御府所藏行书一夜宴诗。(《宣和书谱》)武后君临,藻翰时饮,顺天经而永保先业,从人欲而不顾兼金。注曰:“则天皇后,沛国武氏士彟女,临朝称尊,号曰‘大周金轮皇帝’。时凤阁侍郎石泉王公方庆,即晋朝丞相导十一世孙,有累代祖父书迹,保传于家。凡二十八人,缉成一十一卷。后墨制问方庆,因而献焉。后不欲夺志,遂尽模写留内,其本加宝饰锦缋还王氏。人到于今称之。右史崔融撰王氏宝章集序具纪其事。(窦臮《述书赋》)荐福寺天后飞白题额,崇福寺武后题额,(《历代名画记》)周升仙太子碑,圣历二年武后撰,并行书。(《金石录》)延载初,周允初除凤阁鸾台平章事,证圣元年卒。则天为七言诗伤之,又自缮写,时以为荣。(《旧唐书?周允元传》)上官昭容名婉儿,西台侍郎仪之孙。天性韶警,善文章,自通天以来,内掌诏命,掞丽可观。帝即位,进拜昭容,景云中谥惠文。(《旧唐书本传》)吕温《上官昭容书楼歌序》云:“贞元十四年,友人崔仁亮于东都买得《研神记》一卷,有昭容列名书缝处。”(《吕衡州集》)千福寺额,上官昭容书。(《历代名画记》)临川公主(太宗女)韦贵妃所生,下嫁周道务,工籀隶,能属文。高宗立,上孝德颂,帝上诏褒答。永徽初进长宫主,恩赏卓异。(《唐书本传》)晋阳公主(太宗女)字明达,幼字兕子,文德皇后所生,主临帝飞白书,下不能辨。(《唐书本传》)贵妃杨氏宋张端义云:“贞定大历寺有藏殿,其殿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皆极可观,有涂金匣藏心镜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云:‘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贵耳集》)○后唐魏国夫人陈氏襄阳人也,善书。(《唐书?沙陀传》)○南唐先主后种氏江西良家女,性警悟,通书计。(马令《南唐书》)后主昭惠后周氏小字娥皇,大司徒宗女,通书史,善音律,尤工琵琶。元宗赏其艺,取所御琵琶时谓之烧槽者赐焉。后病亟,以元宗所赐琵琶及常臂玉环亲遣后主,又自为书请薄葬。(马令《南唐书》)保仪黄氏江夏人,后主选为保仪,书学技能,多出于天性。后主属意,会小周专房,品秩不加,第以掌墨宝而已。初,元宗后主,皆妙于笔札,博收古书,有献者,厚赏之。宫中图籍万卷,尤多钟王墨迹,皆系保仪所掌。(马令《南唐书》)耿先生军大校耿廉女,好书善画。往往有佳句,雅通黄白之术,能拘制鬼魅奇怪恍惚,莫知其所由来,为女道士,自称“天自在山人”。保大中,因宋齐邱以入宫,元宗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常被碧霞帔,手如鸟爪,题诗墙壁,自称“比大先生”。(郑文宝《耿先生传》)宫人乔氏李后主手书金字心经一卷,赐其宫人乔氏。乔氏后入太宗禁中,闻国主薨,自内庭出其经舍在相国寺西塔院资荐。且自书于后,曰“故李氏,国主宫人乔氏,伏遇国主百日,谨舍昔时赐妾所书般若心经一卷在相国寺西塔院,伏愿弥勒尊前持一花而见佛”云云。其后江南僧持归故国,置之天禧寺塔相轮中。寺后失火,相轮自火中堕落而经不损,为金陵守王君玉所得。君玉卒,子孙不能保之,以归宁凤子仪家。乔氏所书在经后,字极整洁,而词甚凄惋,所记止此。徐锴集南唐制诰,有宫人乔氏出家诰,岂斯人也耶。(王铚《默记》)○宋曹皇后仁宗曹皇后,真定人。枢密使惠武王彬之孙也。性慈俭,重稼穑,尝于禁苑种谷,亲蚕,善飞帛书。(《宋史本传》)慈圣曹皇后,工飞白,盖习观昭陵落笔也。先人旧藏一美字,径二尺许,笔势飞动,用慈寿宫宝。(《老学庵笔记》)向皇后神宗向皇后,河内人,宰相敏中曾孙。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宋史本传》)向皇后工行草。(《书史会要》)安妃刘氏安妃本酒保家女,初事崇恩宫。宫罢,出居宦者何订家。内侍杨戬誉其美,复召入。明达贵妃以同姓养为女,遂有宠。为才人,进涉妃。政和四年,加贵妃,朝夕侍上,擅爱专席,林灵素以技进,目为九华安妃。肖像于神霄帝君之左。宣和三年薨,谥明节和文,册赠为皇后。(《宋史本传》)

译当时臣下的奏章以及天下的文书契约,全都使用这些字,但它们只流行了一代便停止了。唐代的石刻中,凡是记载这件事的,都可以据此知道它是在则天时期刻成的。不过,这也本于她喜爱造字。起初她得到晋王导的十世孙方庆,方庆家中收藏着祖父以上二十八人的书法真迹。她摹拓把玩,从此笔力更加精进,行书渐渐写得有了男子般的刚健气势。今天御府收藏有她的行书《一夜宴诗》。(《宣和书谱》) 武后临朝统治,文采书法时常受到称誉;她顺应天意,想长久保全先祖的基业,却又顺从人的欲望,不顾价值连城的珍宝。注说:“则天皇后是沛国武氏士彟的女儿,临朝称尊,号为‘大周金轮皇帝’。当时凤阁侍郎石泉王方庆,是晋朝丞相王导的第十一世孙,家中保存着历代祖父的书法真迹,共二十八人,辑成十一卷。武后用墨敕询问方庆,方庆因此把书法进献给她。武后不愿夺取他的志趣,于是全部摹写后留在宫内,把他的原本加以珍贵的锦绣装饰后归还王氏。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这件事。右史崔融撰写的《王氏宝章集序》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窦臮《述书赋》) 荐福寺有天后用飞白书写的匾额,崇福寺有武后书写的匾额。(《历代名画记》) 《周升仙太子碑》由武后撰文并以行书书写,时间是圣历二年。(《金石录》) 延载初年,周允初被授任凤阁鸾台平章事;证圣元年去世。则天皇后作七言诗悼念他,又亲自誊写,当时人以此为荣。(《旧唐书·周允元传》) 上官昭容 名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她天性美好敏慧,擅长文章;自通天年间以来,掌管宫内诏令,文辞绚丽可观。皇帝即位后,晋封她为昭容,景云年间谥号为惠文。(《旧唐书本传》) 吕温《上官昭容书楼歌序》说:“贞元十四年,友人崔仁亮在东都买到一卷《研神记》,在书缝处有昭容署名的字迹。”(《吕衡州集》) 千福寺的匾额由上官昭容书写。(《历代名画记》) 临川公主(太宗之女) 她是韦贵妃所生,下嫁周道务,精通籀书、隶书,能够写文章。高宗即位后,她进献《孝德颂》,皇帝下诏褒奖答复。永徽初年晋封为长公主,所得恩赏格外优厚。(《唐书本传》) 晋阳公主(太宗之女) 字明达,幼名兕子,是文德皇后所生。公主临摹皇帝的飞白书,下面的人无法辨认。(《唐书本传》) 贵妃杨氏 宋代张端义说:“贞定大历寺有藏殿,殿中所藏佛经,都是唐代宫人所书。经尾的署名都非常可观;有一个涂金匣,里面藏着一卷《心经》,字体尤其婉丽,后面题写道:‘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贵耳集》) ○后唐 魏国夫人陈氏 她是襄阳人,擅长书法。(《唐书·沙陀传》) ○南唐 先主后种氏 她是江西良家女子,性情机警聪悟,通晓书法和计算。(马令《南唐书》) 后主昭惠后周氏 小名娥皇,是大司徒周宗的女儿,通晓书史,擅长音律,尤其精通琵琶。元宗赏识她的技艺,把自己使用的、当时称为“烧槽”的琵琶赐给她。皇后病重将死时,把元宗所赐的琵琶和自己常佩的玉环亲自送给后主,又亲自写信请求薄葬。(马令《南唐书》) 保仪黄氏 她是江夏人,后主选她为保仪。她学习书法并掌握各种技艺,多出于天性。后主曾有意宠爱她,但正逢小周后独占专房,所以她的品秩没有提升,只让她掌管墨宝而已。起初,元宗和后主都精于书法,广泛收集古书,有人进献便给予厚赏。宫中图书有一万卷,尤其多钟繇、王羲之的墨迹,都由保仪掌管。(马令《南唐书》) 耿先生 她是军中大校耿廉的女儿,喜爱书法,擅长绘画,往往能写出佳句;她精通黄白之术,能够拘束制服鬼魅、奇异怪物和恍惚之物,没有人知道她的法术从何而来。她成为女道士,自称“天自在山人”。保大年间,她因宋齐丘的关系入宫,元宗把她安置在别院,称她为“先生”。她常穿碧霞帔,手像鸟爪一样,在墙壁上题诗,自称“比大先生”。(郑文宝《耿先生传》) 宫人乔氏 李后主亲手用金字书写一卷《心经》,赐给宫人乔氏。乔氏后来进入太宗宫禁,听说故国君主去世,便从内庭出来,把这卷经安置在相国寺西塔院,为他祈福荐亡;并亲自写在经后说:“故李氏国主的宫人乔氏,恭逢国主去世百日,谨把过去国主赐给妾、由妾所书的《般若心经》一卷,舍置在相国寺西塔院。愿我在弥勒佛面前持一枝花而得见佛。”如此等等。后来江南僧人把它带回故国,放在天禧寺塔的相轮中。寺院后来失火,相轮从火中坠落,而经卷没有损坏,被金陵太守王君玉得到。王君玉去世后,子孙不能保藏,便归还给宁凤子仪家。乔氏写在经后的文字,字迹极为整齐,言辞十分凄惋,所记载的只有这些。徐锴所编《南唐制诰》中有宫人乔氏出家诰书,难道就是这个人吗?(王铚《默记》) ○宋 曹皇后 仁宗曹皇后是真定人,枢密使惠武王曹彬的孙女。她性情慈爱节俭,重视农业,曾在禁苑种谷,亲自养蚕,擅长飞白书。(《宋史本传》) 慈圣曹皇后精通飞白书,大概是学习观察昭陵碑刻的落笔。先人旧藏一幅美好的书法作品,字径约二尺,笔势飞动,用的是慈寿宫宝印。(《老学庵笔记》) 向皇后 神宗向皇后是河内人,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哲宗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宋史本传》) 向皇后擅长行书和草书。(《书史会要》) 安妃刘氏 安妃原是酒保家的女儿,起初侍奉崇恩宫。崇恩宫撤除后,她出宫居住在宦官何订家中。内侍杨戬称赞她的美貌,她又被召入宫。明达贵妃因为与她同姓,便收她为女,于是她得到宠爱。她先任才人,后来升为妃。政和四年,加封贵妃,早晚侍奉皇帝,独占宠爱和席位;林灵素因方术进用,称她为九华安妃,并把她的画像画在神霄帝君的左边。宣和三年去世,谥号明节和文,册赠为皇后。(《宋史本传》)

明节刘后,一时遭遇,宠倾六宫,忽苦瘵疾,临终戒左右曰:“我有遣嘱在领巾上,候我气绝,奏官家亲自来解,”语毕而终,左右驰奏,上至哀恸,悲不自胜,领巾上蝇头细字。其辞云:“妾出身微贱,而无寸长,一旦遭遇圣恩,得与嫔御之列。命分寒薄,至此夭折,虽埋骨于九原,魂魄不离左右,切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之重,天下生灵之众,大王帝姬之多,不可以贱妾一人,过有思念,深动圣怀。况后宫千计,胜如妾者不少,妾深欲忍死,面与君父廖别,谪限已尽,不得少留,冤痛之情,言不能尽。”自后左右每欲宽解,必提领巾,上愈伤感,闻者谓李夫人不足道也。林灵素谓后是九华安妃,临终闻本殿异香音乐,次年有青城道士,见后于巫山,彷佛金钗钿合云。(《钱氏私志》)宪圣吴皇后高宗宪圣慈烈吴皇后,开封人。父近,以后贵,进封吴王。年十四,高宗为康王,被选入宫。王即位,封和义郡夫人。后博习书史,又善翰墨,由是宠遇日至,寻进贵妃。绍兴十三年,诏立为皇后,高宗内禅,称太上皇后。名所御殿曰“慈福”。(《宋史本传》)德寿慈福两宫,御书观音经共八段,初在碑石库。嘉定三年,置架设于群玉堂东偏。(《中兴馆阁录》)《群玉堂法贴》十卷,第一卷有宪圣慈烈皇后御书千文《归田赋》。(《中兴馆阁录》)慈福皇太后,喜亲翰墨,尤爱兰亭,尝作小楷一本,全是王体,流传内外,故陆升之代刘珙造春贴子有云:“内仗朝初退,朝曦满翠屏,砚池深不冻,端为写兰亭。”(《兰亭博议》)宪圣慈烈皇后吴氏,开封人,吴宣靖王近之女。高宗后,博习书史,妙于翰墨。帝尝书六经赐国子监刊石,稍倦,即命后续书,人莫能辨。(《书史会要》)宋宪圣皇后,书养蚕图。自浴种至翦帛,凡二十四事,使阅者宛然置身田舍,见妇子劼勮不遑之景也。每段下题小字,极其工致。至元中,郑足老题云:“为显仁皇后字,后习高皇字,高皇手书九经。每倦则后书续之,人未易辨。”金华宋景濂云:“图出于潜令楼璹,璹犹召见,以图上进。上携至宫,宪圣慈烈皇后逐段题之。皇后姓吴,配高宗,其书绝相类,谓非显仁韦后书,余考之显仁韦后,乃高宗母也。从徽宗北辕,老年始归。宪圣慈烈吴后,乃高宗继后,史称其善翰墨,则为吴后书无疑。”金华之言为确矣。(《庚子销夏记》)刘贵妃临安人,绍兴十八年,入宫,专掌御前文字,工书画。(陈善《杭州府志》)刘夫人字希,号夫人,建炎间掌内翰文字及写宸翰字,高宗甚眷之。亦善画,上用奉华堂印。(《书史会要》)三子庆于毗陵得《李伯时画草堂十志》,前有奉华大小印。向曾收入刘娘子位者,后有“闭关颂酒之裔”一印,此虽用刘伯伦事,然于妇人恐不类耳。杨皇后宁宗恭圣仁烈杨皇后,少以姿容选入宫。庆元三年四月,进封婕妤,五年进婉仪,六年进贵妃。恭涉皇后崩,中宫未有所属,贵妃与曹美人俱有宠。韩侂胄见妃任权术,而曹美人性柔顺,劝帝立曹。而贵妃颇涉书史,知古今,性复机警,帝竟立之。皇子昀即位,加尊号“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宋史本传》)恭圣仁烈皇后杨氏,宁宗后,忘其里氏,或云会稽人。杨次山者,亦会稽人,后自谓其兄也。少以姿容选入宫。颇涉书史,知古今,书法类宁宗。(《书史会要》)太清宫,宁宗时建,杨皇后书道德经石幢。(《武林旧事》)杨妹子马河中远进御及赐贵戚画,宁宗每命杨妹子题署。有杨娃印章,杨娃者,宁宗恭圣皇后妹也。书法类宁宗,以艺文供奉内庭,其迹惟远画见之。(《清赏录》)杨妹子乃宋宁宗恭圣皇后妹,其书类宁宗。凡御府马远画,多命题咏,余曾见马远《松院鸣琴》小幅。杨娃题其左方云:闲中一弄七弦琴,此曲少知音。多因淡然无味,不比郑声淫。松院静,竹楼深,夜沉沉,清风拂轸。明月当轩,谁会幽心。调寄《诉衷情》,波撇秀颖妍媚之态,映带缥缃。(《韵石齐笔谈》)宁宗皇后妹,时称杨妹子。书法类宁宗,马远画多其所题。(《书史会要》)杨妹子题马远《红梅》,远在画院中最知名。余有红梅一枝,菁艳如生,杨妹子题诗于上,字亦工。按杨妹子者,宁宗恭圣皇后之妹。书法类宁宗。凡御府马远画,多令之题。此帧李梅公见而爱之,携去竟毁于火。余又有《女诫》一卷,为马麟画。相传为宁宗书,实杨妹子书,用御书之印耳。此卷今在畿南士夫家。(《庚子销夏记》)六月二十四日,赴鉴叔招,出马远单条四幅,俱杨妹子题。其一《白玉蝶梅》:重重叠叠染湘黄,此际春光已半芳。开处不禁风日暖,乱飞晴雪点衣裳。再题“晴雪烘香”四字。其一着《雪红梅》:铢衣翠盖映朱颜,未委何年入帝关。

译明节刘皇后当时际遇非凡,宠爱超过六宫,忽然患上痨病。临终时告诫身边人说:“我有遗嘱写在领巾上,等我气绝后,奏告官家,请他亲自来解下。”说完便去世了。身边人急忙奏报,皇帝到来后悲痛哀恸,不能自制,只见领巾上写着蝇头小字。遗言说:“妾出身微贱,没有一点长处,一旦得到圣上的恩宠,得以列于嫔妃之中。命运浅薄,竟至于早死,即使埋骨九泉,魂魄也不离开陛下左右。只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的重任、天下众多百姓、大王和帝姬众多为念,不要因为妾一人过分思念,深深触动圣心。何况后宫中有数千人,比妾强的人不少。妾很想忍死片刻,亲自与君父诀别,只是寿命期限已经到了,不能稍作停留;这冤屈悲痛之情,言语不能尽述。”从此以后,身边人每当想宽解皇帝,必然提起领巾,皇帝更加伤感。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说,李夫人也不足以与她相比。林灵素说,刘皇后就是九华安妃;她临终时听见本殿有异香和音乐。第二年,有个青城道士在巫山见到她,仿佛看见金钗钿合一般。(《钱氏私志》) 宪圣吴皇后 高宗宪圣慈烈吴皇后是开封人。父亲吴近因女儿显贵,进封为吴王。吴氏十四岁时,高宗还是康王,她被选入宫。康王即位后,封她为和义郡夫人。皇后广泛学习书籍和史书,又擅长书法,因此日益受到宠爱,不久晋升为贵妃。绍兴十三年,下诏立她为皇后。高宗内禅后,尊她为太上皇后,并把她所居的殿命名为“慈福”。(《宋史本传》) 德寿宫、慈福宫两宫的御书《观音经》共八段,起初收藏在碑石库。嘉定三年,设置书架,陈列在群玉堂东侧。(《中兴馆阁录》) 《群玉堂法帖》十卷,第一卷有宪圣慈烈皇后的御书《千文》和《归田赋》。(《中兴馆阁录》) 慈福皇太后喜爱亲自书写,尤其喜欢《兰亭序》,曾写过一卷小楷,完全采用王羲之的书体,流传于宫内宫外。因此陆升之代替刘珙撰写春帖子时说:“内廷仪仗刚刚退下,晨光洒满翠色屏风;砚池深处还没有冻结,正是为了书写《兰亭序》。”(《兰亭博议》) 宪圣慈烈皇后吴氏是开封人,吴宣靖王吴近的女儿。她成为高宗皇后后,广泛学习书籍和史书,精妙于书法。皇帝曾书写六经赐给国子监刻石,稍感疲倦,便命皇后续写,别人无法辨认其中差别。(《书史会要》) 宋宪圣皇后曾书写《养蚕图》,从浴种到剪帛,共有二十四项事务,使观看的人宛如置身农舍,看到妇女儿童辛劳忙碌、没有闲暇的景象。每一段下面都题写小字,极其工整精致。至元年间,郑足老题跋说:“这是显仁皇后的字。皇后学习高皇帝的字,高皇帝亲自书写九经;每当疲倦,皇后便续写,旁人不容易辨别。”金华人宋濂说:“这幅图出自潜县令楼璹,楼璹还被召见,把图进献给皇帝。皇帝带到宫中,宪圣慈烈皇后逐段题写。皇后姓吴,嫁给高宗,她的书法与高宗极为相似。有人说不是显仁韦后的书法,我考察显仁韦后,是高宗的母亲,曾随徽宗北行,晚年才归来;宪圣慈烈吴后,是高宗的继后,史书称她擅长书法,那么这必定是吴后的书法无疑。”金华人的说法是确实的。(《庚子销夏记》) 刘贵妃 她是临安人,绍兴十八年入宫,专门掌管御前文书,擅长书法和绘画。(陈善《杭州府志》) 刘夫人名希,号夫人。建炎年间掌管宫内翰林文字以及书写皇帝御笔,高宗非常宠爱她。她也擅长绘画,作品上钤有“奉华堂”印。(《书史会要》) 三子庆在毗陵得到《李伯时画草堂十志》,前面有“奉华”的大小印章。过去曾收入刘娘子宫位的那件,后面有一方“闭关颂酒之裔”印。这句话虽用的是刘伯伦的典故,但用于妇人身上恐怕不合适。杨皇后 宁宗恭圣仁烈杨皇后,年轻时凭容貌被选入宫。庆元三年四月,进封为婕妤;五年,进封为婉仪;六年,进封为贵妃。恭淑皇后去世后,中宫还没有人选,贵妃和曹美人都受到宠爱。韩侂胄看出杨贵妃擅长权术,而曹美人性情柔顺,便劝宁宗立曹美人为皇后。但贵妃很通晓书史,熟悉古今,性情又机敏,宁宗最终还是立她为皇后。皇子昀即位后,加尊号为“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宋史本传》) 恭圣仁烈皇后杨氏,是宁宗的皇后,忘记了她的籍贯,有人说她是会稽人。杨次山也是会稽人,皇后自己说他是她的兄长。她年轻时凭容貌被选入宫。她颇通书史,熟悉古今,书法很像宁宗。(《书史会要》) 太清宫是宁宗时修建的,杨皇后曾书写《道德经》刻在石幢上。(《武林旧事》) 杨妹子 马河中远进献给皇帝以及赏赐贵戚的画,宁宗常常命杨妹子题写款识。画上有“杨娃”印章。杨娃就是宁宗恭圣皇后的妹妹。她的书法很像宁宗,凭借文艺供奉内廷,现存作品只在马远的画上见到。(《清赏录》) 杨妹子是宋宁宗恭圣皇后的妹妹,她的书法很像宁宗。凡是御府收藏的马远画作,大多命她题咏。我曾见过马远的《松院鸣琴》小幅画,杨娃在画左边题道:闲来弹奏一曲七弦琴,这支曲子很少有人知音。大概只是因为它淡泊无味,不像郑声那样淫靡。松院幽静,竹楼深邃,夜色沉沉;清风拂过琴轸。明月照在轩前,有谁能理解我幽微的心情?这首词以《诉衷情》为调,笔画秀美、尖颖而妍媚的姿态,与青白色的书画装潢相互映衬。(《韵石齐笔谈》) 她是宁宗皇后的妹妹,当时称为杨妹子。书法很像宁宗,马远的画多半由她题写。(《书史会要》) 杨妹子曾题写马远的《红梅》。马远在画院中最为知名。我有一幅红梅一枝的画,花朵鲜艳得如同活的一样,杨妹子在上面题诗,字也写得很工整。考察杨妹子,就是宁宗恭圣皇后的妹妹,书法很像宁宗。凡御府收藏的马远画作,大多让她题写。这幅画被李梅公看见并喜爱,带走后竟毁于火灾。我又有一卷马麟所画的《女诫》。相传是宁宗所书,其实是杨妹子所写,只是用了御书印而已。这一卷如今藏在畿南士大夫家中。(《庚子销夏记》) 六月二十四日,应鉴叔邀请赴宴,他拿出马远的四幅单条画,每幅都是杨妹子题写的。其中一幅是《白玉蝶梅》:层层叠叠的花瓣染着湘黄,此时春光已经有一半显出芳香。花朵开放在风和日暖中也不禁摇曳,像晴日纷飞的白雪,点点落在衣裳上。又题写“晴雪烘香”四字。另一幅题作《雪红梅》:轻薄的衣裳和翠色的花萼映衬着红润的容颜,不知是哪一年进入了帝王的宫门。

默被画工传写得,至今犹似在衡山。再题“朱颜傅粉”四字。其一《烟锁红梅》:夭桃艳杏岂相同,红润姿容冷淡中。披拂轻烟何所似,动人春色碧纱笼。再题“霞铺烟表”四字。其一《绿弯玉蝶》:浑如冷蝶宿花房,拥抱檀心忆旧香。开到寒梢犹可爱,此般必是汉宫妆。再题“层叠水绡”四字。后各有杨娃之章一小方印。与余家所藏妹子题《马远杨叶竹枝》二册,字画差大,然笔腕瘦嫩,略相似。二册《杨叶》题:“线捻依依绿,金垂袅袅黄。”《竹枝》题:“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项鼎铉呼桓日记》)尝观马和之四小景,有杨妹子各题一绝云:人道中秋明月好,欲邀同尝意如何?华阳洞里秋坛上,今夜清光此处多。

石楠叶落小池清,独下平桥弄扇行。

  倚日绿阴无觅处?不如归去两三声。

清献先生无一钱,故应琴鹤是家传。

  谁知默鼓无弦曲,时向珠宫舞幻仙。

雨洗束坡月色清,市人行尽野人行。

  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声。”(《沈津吏隐录》)

  度宗昭仪王氏

  会宁郡夫人昭仪王秋儿,东宫直书阁,能属文,鹤骨癯貌。度皇自即位后,万几之暇,批答书阁式克钦承,皆出其手。(《随隐漫录》)

  荆国大长公主

  太宗女,幼不好弄。真宗即位,封万寿长公主。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勖。主善笔札,喜图史,能为歌诗,尤善女工之事。(《宋史本传》)

  魏国大长公主

  英宗第二女。神宗时,封属国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王诜,好读古文章,善书札。(《宋史本传》)

  越国夫人王氏

  端献王頵之妻,作篆隶有古法。(《书史会要》)

  华国夫人韦氏

  魏惠献王恺妻,特封韩魏两国夫人。(《魏王恺传》)

  谢翱《翠鏁亭避雨》诗云:

  仰面无所睹,梁间有题字。

  问此何人书?婉娩有弱气。

  云昔魏王妃。学书似李卫。

  乘云到此山,洒墨在空翠。

自注云:“亭有魏王妃所题字尚新,王尝以成德军节度镇明,故妃至其处。”(《晞发集》)

  ○金

  元妃李氏

  章宗元妃李氏师儿,大定末以监户女子入宫,是时,宫教张建教宫中,师儿与诸宫女皆从之学。章宗问建:“宫教中女子谁可教者”,建曰:“就中音声清亮者,最可教。”章宗以建言求得之。章宗好文辞,妃性慧黠,能作字,知文义,遂大爱幸。明昌四年,封为昭容,明年进封元妃。(《金史本传》)

  ○明

  慈圣李太后

  神宗生母也,东安人。神宗在位,上尊号“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尝书“廉谨持家”四字,以贻其父李公。(《名山藏坤则记》)

  慈寿寺,神宗为慈圣皇太后建也,宝藏阁系圣母御笔题。(《燕都游览志》)

  文华殿后殿所悬扁,凡十二字,每行二字,共分六行。其文曰:“学二帝三王,治天下大经大法。”乃慈圣御笔。臣下但见龙翔凤翥结构波磔之妙,以为御书,而实非也。(《万历野获篇》)

  神宗贵妃郑氏

  大兴人,父宪成。妃狡媚多智,生皇三子,封皇贵妃,帝宠之颛房。崇祯三年七月薨,谥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葬银泉山。(《明史槁》)

  郑贵妃泥金书《观世音燕萨普门品经》一卷,在瓷青纸上梵本刻丝锦装卷首题云:“大明万历甲辰年十二月吉日,皇贵妃郑谨发。诚心沐手,亲书金字《观世音燕萨普门品经》一卷。恭祝今上圣主,祈愿,万寿洪福,永亨康泰,安裕吉祥。”楷法秀整,前绘佛像甚精细。今藏吾杭赵谷林斋中。余题绝句四首云:

  梵夹瓷青出汉京,翼坤(郑贵妃宫名)题处最分明。

  依稀买得砚神记,纸上香多蠹不成。

巧笑由来雨露偏,佛恩遣在圣人前。

  开函稽首无他愿,一笔泥金寿一年。

柘馆余间罢女红,祝厘不与众嫔同。

  也胜密誓含元殿,小字亲封玉合中。

城南诗老观空久,(丁君敬身同赋)特赋新词继梦华。

  他日秋山黄叶下,与君礼足九莲花。

  武宗王妃

  燕京人。以才色得幸于武宗。侍幸蓟州温泉,题诗自书刻石,今石刻尚存。(《列朝诗集》)

  陈司彩

  洪武二十年,诏选民间涉女入宫,分司六尚。陈二妹,字瑞贞,仲裕女也。貌端庄与焉,善六书,晓大义,精女工,嫔嫱皆师事之,人称为“女中君子”。二十四年,命为司彩,赐归省。(《枣林杂俎》)

  娄妃

  娄妃书仿詹孟举,楷书千文极佳。江省永和门并龙兴普贤寺额,其笔也。后人以其贤,不忍更之。(《书史会要》)

  杨妃

  杨妃书法赵文敏,颇得笔意,但偏锋耳。(《书史会要》)

  安福郡主

  宁靖王奠培之长女,工草书,能诗。(《列朝诗集》)

译默默地被画工传神描绘下来,直到今天仍仿佛在衡山。又题写“朱颜傅粉”四字。另一幅是《烟锁红梅》:娇艳的桃花和杏花,怎么能与它相同?在清冷淡雅中仍有红润的姿容。轻烟披拂的样子像什么?如同动人的春色被碧色纱帐笼罩。又题写“霞铺烟表”四字。另一幅是《绿弯玉蝶》:完全像一只清冷的蝴蝶栖息在花房中,簇拥着花心,追忆往日的香气。即使开到寒冷枝梢上仍然可爱,这样的姿态一定是汉宫的妆饰。又题写“层叠水绡”四字。每幅画后都有一方杨娃的小印。它们与我家所藏杨妹子题写的《马远杨叶竹枝》两册相比,字画相差很大;但笔势纤瘦柔嫩,略微相似。两册中《杨叶》题道:“细线缠绕,柳色依依碧绿;金色花絮下垂,姿态袅袅,颜色嫩黄。”《竹枝》题道:“雨水洗过,竹子纤美洁净;微风吹来,细细的香气飘散。”(《项鼎铉呼桓日记》) 我曾看过马和之所画的四幅小景,每幅都有杨妹子题写的一首绝句:人们都说中秋的明月美好,想邀请你一同品赏,不知你的意思怎么样?华阳洞里的秋坛之上,今夜的清澈月光,这里最为浓重。石楠叶落下,小池清澈;独自走下平桥,摇着扇子前行。靠着太阳寻找绿色树荫却无处可寻?还不如归去,听那两三声啼叫。清献先生身无一文钱,所以琴和鹤应当是家中世代相传的东西。谁知道他默默弹奏着无弦之曲,时时在珠宫中使幻化的仙人起舞。雨水洗过束坡,月色清明;城里人走尽之后,乡野之人又走来。不要嫌弃坡头道路崎岖不平,我自己喜爱手杖拖地时发出的铿然声。”(《沈津吏隐录》) 度宗昭仪王氏 会宁郡夫人昭仪王秋儿,任东宫直书阁,能够写文章,面貌清瘦如鹤。度宗即位以后,在处理万机政务的闲暇,批答书阁式样的文书以及恭敬承奉之文,全都出自她的手笔。(《随隐漫录》) 荆国大长公主 她是太宗的女儿,从小就不喜欢嬉戏。真宗即位后,封为万寿长公主。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勖。公主擅长书写,喜欢读图书史籍,能写歌诗,尤其擅长女红等事务。(《宋史本传》) 魏国大长公主 她是英宗的第二个女儿。神宗时,封为属国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王诜。她喜欢读古代文章,擅长书写。(《宋史本传》) 越国夫人王氏 她是端献王頵的妻子,所写篆书、隶书具有古法。(《书史会要》) 华国夫人韦氏 她是魏惠献王恺的妻子,特别封为韩、魏两国夫人。(《魏王恺传》) 谢翱《翠鏁亭避雨》诗说:仰起脸却什么也看不见,梁间却有题写的字。问这是谁写的字?字迹婉约柔美,带着柔弱的气韵。有人说是从前魏王的妃子,学书法像李卫。她乘着云来到这座山,把墨迹洒落在空濛的青翠之间。自注说:“亭中有魏王妃所题的字,至今还很新。魏王曾以成德军节度使的身份镇守明州,所以王妃来到过这里。”(《晞发集》) ○金 元妃李氏 章宗的元妃李氏,名师儿,大定末年以监户女子的身份入宫。当时宫教张建在宫中任教,师儿和其他宫女都跟随他学习。章宗问张建:“宫教中的女子,谁可以教导成才?”张建说:“其中声音清亮的人,最值得教导。”章宗根据张建的话找到了她。章宗喜欢文章辞藻,李妃天性聪慧机敏,能写字,懂得文章义理,于是章宗非常宠爱她。明昌四年,封为昭容;第二年进封为元妃。(《金史本传》) ○明 慈圣李太后 她是神宗的生母,东安人。神宗在位时,尊上她“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的尊号。她曾书写“廉谨持家”四个字,送给父亲李公。(《名山藏坤则记》) 慈寿寺是神宗为慈圣皇太后修建的,宝藏阁上的匾额是圣母亲笔题写的。(《燕都游览志》) 文华殿后殿悬挂的匾额共十二字,每行两个字,共分六行。上面写着:“学习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大道理和大法则。”这是慈圣太后的亲笔。臣下只见其笔势如龙飞凤舞,结构、波磔都很精妙,以为是御书,实际上并不是。(《万历野获编》) 神宗贵妃郑氏 她是大兴人,父亲叫宪成。郑妃狡黠妩媚而多智谋,生下皇帝第三子后,被封为皇贵妃,皇帝专宠她一人。崇祯三年七月去世,谥号为“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葬在银泉山。(《明史槁》) 郑贵妃用泥金书写《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一卷,写在瓷青纸上,采用梵本刻丝锦装,卷首题道:“大明万历甲辰年十二月吉日,皇贵妃郑氏虔诚发心。诚心沐手,亲自用金字书写《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一卷。恭敬祝愿当今圣主,祈求万寿洪福,永远享有健康安泰、平安富裕和吉祥。”楷书法度秀美整齐,卷首所绘佛像也十分精细。如今收藏在我杭州赵谷林的书斋中。我题了四首绝句:梵文经夹以瓷青纸写成,出自汉京;翼坤(郑贵妃的宫名)题写的地方最为清楚。仿佛买到了记载砚台神异的文字,纸上香气浓郁,连蠹虫也不忍啃食。巧笑从来都是因为皇帝的恩宠偏爱,佛的恩德也被带到圣人面前。打开经函叩首行礼,别无其他愿望,只愿用一笔泥金换来皇帝一年的长寿。柘馆闲暇时停止了女红,祈福之事不同于众嫔妃。这也胜过在含元殿秘密盟誓,把亲笔写的小字封在玉盒之中。城南的老诗人久久观赏空门,(丁君敬身同作此赋)特意写下新词,接续《梦华》的旧作。待到日后秋山黄叶飘落时,与你礼拜九朵莲花。武宗王妃 她是燕京人,凭才华和美貌得到武宗宠幸。随驾到蓟州温泉时,曾题写诗歌并亲自书写,刻在石上;如今石刻还保存着。(《列朝诗集》) 陈司彩 洪武二十年,诏令从民间选取通晓文字的女子入宫,分别隶属六尚。陈二妹,字瑞贞,是仲裕的女儿。她容貌端庄,也被选中;擅长六书,通晓大义,精于女红,嫔妃们都把她当作老师来侍奉,人们称她为“女中君子”。洪武二十四年,任命她为司彩,并赐准回家省亲。(《枣林杂俎》) 娄妃 娄妃的书法取法詹孟举,楷书《千字文》写得极好。江省永和门以及龙兴普贤寺的匾额,都是她的笔迹。后人因为敬重她的贤德,不忍改换。(《书史会要》) 杨妃 杨妃的书法取法赵文敏,很得其笔意,只是使用偏锋罢了。(《书史会要》) 安福郡主 她是宁靖王奠培的长女,擅长草书,能写诗。(《列朝诗集》)

◎女仙○晋南岳魏夫人讳华存,字贤安,位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真灵位业图》)魏夫人,左仆射舒之女,太保公椽南阳刘幼彦之室,光禄勋璞之母。天才卓异,少读庄老及春秋二传五经百子。后修真得道,夫人善书。(《书史会要》)豫章女巫豫章女巫,太元中,有神降之,能空中与人言,且善书。(《书史会要》)○唐吴彩鸾女仙鸾自言西山吴真君之女。太和中,进士文萧客寓锺陵。南方风俗,中秋月夜,妇人相持踏歌,婆娑月影中,最为盛集。萧往观焉,而彩鸾在歌场中作调弄语以戏萧。萧心悦之,伺歌罢,蹑踪其后。至西山中,忽有青衣燃松明以烛路者。彩鸾见萧,遂偕往,复历山椒,有宅在焉。至其处,坐席未暖,而彩鸾据案如府司治事,所问皆江湖溺死人数。萧他日询之,彩鸾初不答。问至再四,乃语之:“我仙子也,所领水府事。”言未既,忽震雷迅发,云物晦冥,彩鸾执手版伏地作听罪状。如闻谪词云:“以汝泄机密事,罚为民妻一纪。”彩鸾泣谢,谕萧曰:“与汝自有冥契,今当往人世矣。”萧拙于为生,彩鸾以小楷书《唐韵》一部,市五千钱,为糊口计。然不出一日间,能了数十万字,非人力可为也。钱囊羞涩,复一日书之,且所市不过前日之数。由是彩鸾《唐韵》,世多得之。历十年,萧与彩鸾遂各乘一虎仙去。《唐韵》字画虽小,而宽绰有余,全不类世人笔,当于仙品中别有一种风气。今御府所藏正书一十有三:唐韵平声上,唐韵平声下,唐韵上声,唐韵去声,唐韵入声,唐韵上下二,唐韵六。(《宣和书谱》)锺陵西山有游帷观,每至中秋,车马喧阗十里若阛阓。豪杰多召名姝善讴者,夜与丈夫间立,把臂连踏而唱,惟对答每捷者胜。太和末,有书生文萧往观,睹一姝甚妙,其词曰:若能相伴陟仙坛,应得文萧驾彩鸾。自有绣襦并甲帐,琼台不怕雪霜寒。生意其神仙,植足不去,姝亦相盻盼。歌罢,独秉烛穿大松径,将尽,陟山扣石,冒险而升,生蹑其踪。姝曰:“莫是文萧耶?”相引至绝顶坦然之地,后忽风雨裂帷覆机,俄有仙童持天判曰:“吴彩鸾以私欲泄天机,机谪为民妻一纪。”姝乃与生下山,归锺陵为夫妇。(《诚齐杂记》)仙人吴彩鸾书孙愐《唐韵》,凡三十七叶,此唐人所谓叶子者也。按彩鸾隐居在锺陵西山下,所书《唐韵》,民间多有,余所见共六本。此一本二十九叶,彩鸾书,其八叶,后人所补,气韵肥浊,不相入也。(《黄山谷集》)裴铏《传奇》载成都古仙人吴彩鸾。善书小字,尝书《唐韵》鬻之。今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中佛本行经六十卷,乃彩鸾所书,亦异物也。(张邦基《墨庄漫录》)洪龟父朋《写韵亭》诗云:紫极宫下春江横,紫极宫中百尺亭。水入方洲界玉局,云映远山罗翠屏。小楷四声余翰墨,主人一粒尽仙灵。文萧彩鸾不复返,至今神界花冥冥。(吕本中《紫薇诗话》)楼钥《跋宇文廷臣所藏玉篇钞》云:“始予读文萧传,言吴彩鸾书〈唐韵〉字,疑其不然。后于汪季路尚书家见之,虽不敢必其一日可办,然亦奇矣!为之赋诗,且辨其为陆法言切韵。兹见枢密宇文公所藏玉篇钞。则又过之,是尤可宝也。既谓之钞,窃以为如《北堂书钞》之类,盖节文耳。以今《玉篇》验之,果然。不知旧有此钞而书之耶!抑彩鸾以意去取之耶?有可用之字略之,有非日用之字而反取之。部居如今本,皆以朱氏别之,而三字五字,止以墨字书之,次序皆不与今合,不可致诘。辄书前岁所与汪氏诗跋于左,庶来者得以览观。”(《攻愧集》)宇文廷臣文孙家,有吴彩鸾《玉篇韵》,今世所见者《唐韵》耳。其书一先为廿三先,廿四仙不可晓。又导江迎祥寺有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或者以为唐经生书。(《砚北杂志》)鲜于伯机有吴彩鸾书《切韵》一本,其书一先为廿三先,廿四仙不可晓,字画尤古。(《志雅杂钞》)龙兴紫极宫写韵轩,世传吴彩鸾写韵于此轩,以之得名。予昔在图书之府,及好事之家,有其所写《唐韵》,皆硬黄书之,纸素芳洁,界画精整,结字遒丽,皆人间之奇玩也。(《道园学古录》)虞集《题吴彩鸾唐韵真迹后》:豫章城头写韵轩,绣帘窣地月娟娟。寻常鹤唳霜如月,书到人间第几篇。(《道园学古录》)元詹玉《题写韵轩调桂枝香》:紫薇花露。潇洒作凉云,点商勾羽。字字飞仙下笔,一帘风雨。江亭月观今如许,欢飘零墨香千古。夕阳芳草,落花流水,依然南浦。甚两两凌风驾虎,恁天孙标致,月娥眉妩。一笑生春,那学世间儿女。笔床砚滴曾窥处,有西山青眼如故。素笺寄与玉箫,声彻凤鸣鸾舞。(《凤林书院草堂诗余》)

译◎女仙 ○晋 南岳魏夫人 名讳华存,字贤安,位居紫虚元君,统领上真司命。(《真灵位业图》) 魏夫人是左仆射舒的女儿,太保公掾南阳刘幼彦的妻子,光禄勋刘璞的母亲。她天赋卓异,年轻时读过《庄子》《老子》以及《春秋》二传、五经、诸子百家的著作。后来修炼成真得道,魏夫人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豫章女巫 豫章有一位女巫,太元年间有神灵降临在她身上,能够在空中与人说话,而且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唐 吴彩鸾 女仙吴彩鸾自称是西山吴真君的女儿。太和年间,进士文萧客居锺陵。南方风俗是中秋月夜,妇女们手拉着手踏歌,在月影中婆娑起舞,这是最盛大的聚会。文萧前去观看,彩鸾正在歌场中用调笑的话戏弄文萧。文萧心中喜欢她,等歌唱完后,悄悄跟在她身后。到了西山中,忽然有一个穿青衣的人点燃松明为他们照路。彩鸾看见文萧,便和他一起前行,又经过山腰,那里有一所宅院。到达后,座席还没有坐暖,彩鸾已经坐在案前,像府司处理事务一样,所询问的都是江湖中溺死的人数。文萧后来询问此事,彩鸾起初不回答。他再三追问,彩鸾才告诉他:“我是仙子,主管水府的事务。”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雷声迅疾地响起,云雾和景物变得昏暗。彩鸾手执笏板伏在地上,作出听候罪责的姿态。文萧仿佛听见谪降的诏词说:“因为你泄露天机,罚你做平民的妻子十二年。”彩鸾哭泣着谢罪,并告诉文萧:“我和你本来就有冥冥中的缘分,如今应当到人间去了。”文萧不善于谋生,彩鸾便用小楷书写一部《唐韵》,拿到市场上卖五千钱,用来维持生活。然而不到一天,她就能写完数十万字,这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钱袋又空了,第二天她再写一部出售,但卖得的钱不过和前一天一样多。因此,世间有很多人得到彩鸾所写的《唐韵》。过了十年,文萧和彩鸾便各自乘着一只老虎成仙离去。《唐韵》的字虽然很小,却宽舒有余,完全不像世人的笔法,应当在仙品中另有一种风格。如今御府收藏的正书有十三种:《唐韵平声上》《唐韵平声下》《唐韵上声》《唐韵去声》《唐韵入声》《唐韵上下二》《唐韵六》。(《宣和书谱》) 锺陵西山有游帷观,每到中秋,十里之内车马喧闹,像集市一样。豪杰大多召来善于歌唱的名妓,夜里和男子间杂站立,挽臂相连踏歌而唱,只有对答最敏捷的人获胜。太和末年,有个书生文萧前往观看,看见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她唱道:如果能够相伴登上仙坛,就应当由文萧驾着彩鸾。自有绣花短襦和华美帷帐,到了琼台不怕雪霜严寒。文萧猜想她是神仙,便站住不走,那女子也频频回望他。歌唱完后,她独自拿着蜡烛穿过大松树间的小路,走到尽头后登山敲击山石,冒险向上攀登,文萧跟在她身后。女子说:“莫非是文萧吗?”两人相互引领来到山顶一片平坦开阔的地方。后来忽然风雨撕裂帷幕、覆盖机缘,不一会儿有仙童拿着天庭判书来到,上面写道:“吴彩鸾因为私欲泄露天机,罚她谪降人间做平民的妻子十二年。”女子于是和文萧下山,回到锺陵结为夫妇。(《诚齐杂记》) 仙人吴彩鸾书写孙愐《唐韵》,共三十七叶,这就是唐人所谓的“叶子”。据考,彩鸾隐居在锺陵西山脚下,她所写的《唐韵》民间有很多。我所见到的共有六本,其中这一本二十九叶是彩鸾所写,另外八叶是后人补写的,气韵肥浊,与原作不相称。(《黄山谷集》) 裴铏《传奇》记载成都古代仙人吴彩鸾。她擅长写小字,曾经书写《唐韵》出售。如今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中的佛本行经六十卷,就是彩鸾所写,也是奇异之物。(张邦基《墨庄漫录》) 洪龟父朋《写韵亭》诗说:紫极宫下春江横贯,紫极宫中有百尺高亭。江水流入方洲,边界如玉局;云彩映照远山,排列成翠色屏风。小楷书写四声,留下余墨;亭主人只有一粒丹药,却满身仙灵之气。文萧和彩鸾一去不再回来,直到今天神仙境界的花朵仍幽暗无声。(吕本中《紫薇诗话》) 楼钥在《跋宇文廷臣所藏玉篇钞》中说:“起初我读《文萧传》,说吴彩鸾书写《唐韵》的字,怀疑事情并非如此。后来在汪季路尚书家见到它,虽不敢断定她一天就能写成,但也实在奇异!我于是为此作诗,并辨明它其实是陆法言的《切韵》。这次又见到枢密宇文公收藏的《玉篇》抄本,便更加超过前者,尤其值得珍藏。既然称作抄本,我私下认为它应当像《北堂书钞》一类,是节取文章的本子。拿今天的《玉篇》来验证,果然如此。不知道古时本来就有这种抄本,彩鸾只是把它写下来呢,还是彩鸾根据自己的意思取舍的呢?有些可用的字反而略去,有些不是日常使用的字却选取了。分部编排如今仍与本书相同,都是用朱氏标出;但三字、五字的条目只用墨字书写,次序也都与今本不合,无法追究。现把前一年写给汪氏的诗跋抄在左边,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看一看。”(《攻愧集》) 宇文廷臣文孙家中,有吴彩鸾书写的《玉篇韵》,如今世间所见的只有《唐韵》。其中“一先”作“廿三先”,“廿四仙”的意思无法理解。另外,导江迎祥寺有彩鸾书写的佛本行经六十卷,有人认为那是唐代经生所写。(《砚北杂志》) 鲜于伯机有一本吴彩鸾书写的《切韵》,其中“一先”作“廿三先”,“廿四仙”的意思无法理解,字迹尤其古雅。(《志雅杂钞》) 龙兴紫极宫有写韵轩,世人传说吴彩鸾曾在这座轩中写韵,因此得名。我过去在皇家图书府以及好事收藏之家,都见过她所写的《唐韵》,全都用硬黄纸书写,纸张洁白芬芳,界栏画得精细整齐,结体劲健秀丽,都是人间罕见的珍玩。(《道园学古录》) 虞集《题吴彩鸾唐韵真迹后》:豫章城头有写韵轩,绣帘垂地,月色柔美明亮。平常只听见鹤在霜月中鸣叫,书写已经传到人间,这是第几篇了?(《道园学古录》) 元代詹玉《题写韵轩调桂枝香》:紫薇花上的露水,洒脱地化作清凉的云,点染出商、徵、羽的声调。每一个字都像飞仙落笔,帘外尽是风雨。江亭月下的景致如今依然如此,只是欢情已经飘零,墨香却流传千古。夕阳、芳草、落花、流水,依然还是南浦的景色。为何仙人们成双成对驾虎凌风,天孙那样标致,月娥那样眉目妩媚?一笑之间便使春天降临,哪里像世间的儿女。曾经窥见过她放置笔床和砚滴的地方,西山依旧以青眼相待。把素笺寄给玉箫,声音响彻云天,如凤鸣鸾舞。(《凤林书院草堂诗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彩鸾与文萧遇,在文宗太和末,而〈法苑珠林〉,则写于天宝年间。岂神仙隐显,原非时代之可限欤。(陈宏绪《寒夜录》)吴彩鸾龙鳞楷韵,后柳诚悬题云:“吴彩鸾,世传谪仙也,一夕书唐韵一部,即鬻于市,人不测其意。稔闻此说,罕见其书,数载勤求,方获此本。观其神全气古,笔力遒劲,出于自然,非古今学人所及也。时惟太和九年九月十五日题,其制共五十四叶,鳞次相接,皆留纸缝,天宝八年制。”(《庚子销夏记》)项氏宝藏吴彩鸾正书《唐韵》全部,原系鲜于伯机故物,后为陆太宰全卿所购,名迹也。虽字细仅若蝇头,而位置宽绰有余,全不类世人行笔,当于仙品中求之乃得。(《清河书画舫》)谢自然华阳贞女也,幼而入道,善笔札,能属文。(《续仙传》)卢眉娘永贞元年,南海贡奇女卢眉娘,年十四,幼而慧悟,工巧无比。能于一尺绢上,绣法华经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点画分明,细于毛发。其品题章句,无有遣阙。至元和中,宪宗以金凤环束其腕,眉娘不愿住禁中,遂度以黄冠,放归黄海,赐号曰“逍遥”。后神迁,香气满室,弟子将葬,举棺觉轻,即撤其盖,惟有藕屦而已。后人往往见乘紫云,游于海上。(《杜阳杂编》)嵩山女子嵩山女子,佚其名。任生者,隐居嵩山读书,常夜闻异香,忽一女子开帘而入,年可二十余,凝态艳质,世莫之见。有双环青衣左右翼侍,顾谓侍者曰:“郎君书籍中取一幅纸兼笔砚来”,乃作赠诗一首,笔札秀丽。后三日来,又赠二篇,良久出门,闪闪上空中,去地百余丈,犹隐隐见于云间。生以三篇示于人,皆知其神仙矣。(《神仙感遇传》)曹文姬文姬本长安倡女也。生四五岁,好文字戏。及笄,姿艳绝伦,尤工翰墨。自笺素外,至于罗绮窗户可书之处,必书之。日数千字,人号为“书仙”。笔力为关中第一,后归任生,三月晦日,偕生乘云仙去。(刘斧《青琐高议》)曹文姬,本长安倡,姿艳绝伦,尤工翰墨。欲偶者请先投诗,岷山任生诗曰:一点尘心谪九天,玉皇殿上掌书仙。莫怪浓香熏骨腻,霞衣曾带御炉烟。女曰:“真吾夫也。不然,何以知吾事耶!”遂事之。五年,忽对任曰:“吾本天上司书仙女,以情爱谪人寰,二纪将归,子可偕行。”腾云而去。后以所居为书仙里。(《书史会要》)◎附:尼○元妙湛比邱尼妙湛,管夫人为写长明庵图,妙湛小行书题其上。(《珊瑚纲》)

◎名媛○周鲁秋胡妻雕虫篆,鲁秋胡妻所作。秋胡随牒远仕,荏苒三年。桑时间玩,集为此书,亦云“战笔书”。其体遵律垂画,织长旋绕屈曲,有若虫形。(僧梦英《十八体书》)二十二虫书,鲁秋胡妇浣蚕所作,亦曰“雕虫篆”。(韦续纂《五十六种书》)○汉扶风马夫人安定皇甫规妻,不知何氏女也。规,初丧室家,后更娶之。妻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答书记,众人怪其工。(《后汉书?列女传》)扶风马夫人,大司农皇甫规之妻也。有才学,工隶书,夫人寡,董卓聘之,夫人不屈,卓杀之。(《书断》)后汉皇甫规妻马夫人行隶,中中品。(韦续《九品书人论》)蔡文姬蔡邕女也,博学有才辨,又妙于音律。兴平中乱,没于南匈奴,曹操赎之。操问曰:“闻夫人家多坟籍,犹能记忆之否?”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操曰:“今当使十吏就夫人写之。”文姬曰:“男女之别,礼不亲授,乞给纸笔,真草惟命。”于是缮书送之,文无遣误。(《后汉书?列女传》)蔡邕得笔法于神人,传女文姬,文姬传之锺繇。(《古今传授笔法人名》)“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蔡炎书。(《淳化阁贴》)蔡炎《胡笳引》:“自书十八章,极可观,不谓流传,仅余两句,亦似斯人身世耶。”(《山谷题跋》)○晋卫夫人晋中书院李充母卫夫人。善锺法,王逸少之师。(《羊欣撰录》)卫夫人名铄,字茂漪,廷尉展之女弟,恒之从女,汝阴太守李矩之妻也。隶书尤善规矩,锺公云:“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芳树,穆若清风”。右军少尝师之,永和五年卒,年七十八,子充为中书郎,亦工书。(《书断》)锺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传授笔法人名》)庾肩吾《书品》列中之上。李嗣真书列上下品,云卫夫人正体尤绝。韦续《九品书人论》上中品有李矩妻卫夫人,正行。唐人书评卫夫人书,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书苑菁华》)

译彩鸾与文萧相遇在文宗太和末年,而《法苑珠林》却说是写于天宝年间。难道神仙有时隐没、有时显现,本来就不是时代所能限制的吗?(陈宏绪《寒夜录》) 吴彩鸾的龙鳞楷《韵》,后来柳诚悬题跋说:“吴彩鸾,世人传说她是被贬下凡的仙人,一个晚上写成一部《唐韵》,随即拿到市场上出售,人们无法揣测她的用意。我早已熟知这个传说,却很少见到她的书迹,苦心寻求多年,才得到这一本。看它神采完整、气韵古朴,笔力遒劲而出于自然,不是古今学习书法的人所能比的。当时是太和九年九月十五日题写。全书共五十四叶,像鱼鳞一样依次相接,每叶都留有纸缝,是天宝八年制作的。”(《庚子销夏记》) 项氏珍藏的吴彩鸾正书《唐韵》全本,原来是鲜于伯机的旧藏,后来被太宰陆全卿购得,是一件名迹。虽然字小得仅像蝇头,但字距行距宽舒有余,完全不像世人的行笔,应当到仙品中去寻求,才能得到这样的作品。(《清河书画舫》) 谢自然 她是华阳的贞洁女子,从小出家入道,擅长书法,能够写文章。(《续仙传》) 卢眉娘 永贞元年,南海进贡奇女子卢眉娘,年仅十四岁。她从小聪慧颖悟,手工技艺无人能比。她能在一尺长的绢上绣出七卷《法华经》,经文字体大小不超过米粒,但点画清楚,细得胜过毛发。经文的品题和章句没有遗漏。到元和年间,宪宗用金凤环束住她的手腕。眉娘不愿留在禁宫中,于是让她戴上道冠,放归黄海,并赐号“逍遥”。后来她神化离去,香气充满房间;弟子准备安葬她,抬棺时觉得很轻,便揭开棺盖,只见里面只有一双藕色鞋子。后来人们常常看见她乘着紫云在海上遨游。(《杜阳杂编》) 嵩山女子 嵩山女子,姓名已经失传。任生隐居在嵩山读书,常常在夜里听到奇异的香气,忽然有一名女子揭帘进来,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姿态凝重,容貌艳丽,是世间从未见过的美人。她身边有两个梳着双环的青衣侍女左右陪侍。女子回头对侍女说:“到郎君的书籍中取一张纸以及笔砚来。”于是写下一首诗赠给任生,笔迹秀美。三天后她又来,赠诗两篇,过了很久才出门,闪闪地升到空中,离地一百多丈,仍隐约可见在云间。任生把三篇诗给人看,大家都知道她是神仙了。(《神仙感遇传》) 曹文姬 文姬原本是长安的歌妓。她四五岁时就喜欢文字游戏。到了十五岁,姿色艳丽,无与伦比,尤其精通书法。除了信笺白绢之外,凡是罗绮、窗户等可以书写的地方,她一定要写上字,每天能写数千字,人们都称她为“书仙”。她的笔力是关中第一,后来嫁给任生,三月晦日,和任生一起乘云飞升仙去。(刘斧《青琐高议》) 曹文姬原本是长安的歌妓,姿色艳丽,无与伦比,尤其精通书法。想娶她的人必须先写诗投献,岷山任生的诗说:一点尘世之心被贬谪到九天,原来是玉皇殿上掌管书籍的仙女。不要奇怪浓郁的香气熏得肌骨柔腻,她身上的霞衣曾经带有御炉的烟气。女子说:“这才真是我的丈夫啊!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呢?”于是便侍奉他。过了五年,她忽然对任生说:“我本是天上掌管书籍的仙女,因为贪恋情爱被贬到人间,二十年后就要回去,你可以和我一同前往。”说完便驾云离去。后来人们把她居住的地方称为书仙里。(《书史会要》) ◎附:尼姑 ○元代 妙湛 比丘尼妙湛,管夫人为她绘制《长明庵图》,妙湛用小行书题写在图上。(《珊瑚纲》) ◎名媛 ○周代 鲁秋胡妻 雕虫篆,是鲁秋胡的妻子创作的。秋胡凭文书远行做官,匆匆过了三年。她在采桑间隙把玩文字,汇集写成这种书体,也称为“战笔书”。它的形体遵循法度下垂的笔画,织长回旋,曲折盘绕,像虫子的形状。(僧人梦英《十八体书》) 第二十二种虫书,是鲁秋胡的妻子在浣蚕时创作的,也叫“雕虫篆”。(韦续编纂《五十六种书》) ○汉代 扶风马夫人 安定人皇甫规的妻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皇甫规起初丧妻,后来又娶了她。她擅长写文章,能写草书,常替皇甫规答复书信文书,众人都惊异于她的精工。(《后汉书·列女传》) 扶风马夫人,是大司农皇甫规的妻子。她有才学,精通隶书。丈夫死后,董卓聘娶她,她不肯屈从,董卓便杀了她。(《书断》) 后汉皇甫规的妻子马夫人,行隶书列入中品。(韦续《九品书人论》) 蔡文姬 她是蔡邕的女儿,博学而有才辩,又精通音律。兴平年间发生战乱,她被掳到南匈奴,曹操把她赎回。曹操问她:“听说夫人家里有很多坟籍,还能记得它们吗?”文姬说:“过去亡父赐给我的书有四千多卷,如今还能背诵记忆的,只有四百多篇罢了。”曹操说:“现在应当让十名官吏到夫人那里抄写。”文姬说:“男女有别,按照礼制不能亲手传授,请给我纸笔,写楷书还是草书都听命。”于是她抄写成书送来,文字没有一点遗漏错误。(《后汉书·列女传》) 蔡邕从神人那里得到笔法,传给女儿文姬,文姬又传给锺繇。(《古今传授笔法人名》)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发生变故,我出生以后汉朝国运便衰败了。”蔡炎书写。(《淳化阁帖》) 蔡炎《胡笳引》说:“原本写有十八章,极其可观,没想到流传下来只剩两句,这难道也像此人的身世一样吗?”(《山谷题跋》) ○晋代 卫夫人 晋代中书院李充的母亲卫夫人,擅长锺繇的书法,是王逸少的老师。(《羊欣撰录》) 卫夫人名铄,字茂漪,是廷尉卫展的妹妹、卫恒的侄女,也是汝阴太守李矩的妻子。她尤其擅长合乎法度的隶书。锺繇说:“像碎玉壶中的冰,灿烂如瑶台上的月;姿态柔美如芳树,气韵和穆如清风。”王右军年轻时曾拜她为师。她于永和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她的儿子李充任中书郎,也擅长书法。(《书断》) 锺繇把书法传给卫夫人,卫夫人又传给王羲之。(《传授笔法人名》) 庾肩吾《书品》将她列入中之上品。李嗣真的书法品评将她列入上下品,说卫夫人的正体书尤其卓绝。韦续《九品书人论》把李矩的妻子卫夫人列入上中品,书体为正书、行书。唐人的书法评论说,卫夫人的书法像插花的舞女,姿态低昂而容貌美丽;又像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照水面、碧沼上浮动着彩霞。(《书苑菁华》)

晋卫夫人笔阵图夫三端之妙,莫先于用笔;六艺之奥,莫重于银钩。昔秦丞相李斯见周穆王书,七日兴叹,患其无骨。蔡尚书入鸿都观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群,故知达于其源者少,暗于其理者多。近代以来,殊不师古,而缘情弃道,才记姓名,或学不该赡,闻见又寡,致使成功不就,虚费精神。自非通灵感物,不可与谈斯道也。今删李斯笔妙,更加润色,总七条,并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贻诸子孙,永为模范。庶将来之君子,时复览焉。笔要取崇山绝仞中兔毛,八九月收之,其笔头长一寸,管长五寸,锋齐腰强者。其砚取前涸新石,润涩相兼,浮津耀墨者。其墨取庐山之松烟,代郡之鹿胶,十年已上强如石者为之。纸取东阳鱼卵虚柔滑净者。凡学书字,先学执笔,若真书去笔头二寸一分,若行草书去笔头三寸一分。执之下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若初学者先大书,不得先从小。善鉴者不写,善写者不鉴。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一一从其消息而用之。一 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丿 陆断犀象。丶 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乚 百钧弩发。丨 万岁柘藤。乀 崩浪雷奔。■⒂  劲弩筋节。右七条笔阵出入斩斫图。执笔有七种: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心手不齐,意后笔前者败;若执笔远而急,意前笔后者胜。又有六种用笔:结构圆备如篆法,飘扬洒落如章草,凶险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飞白,耿介特立如鹤头,郁拔纵横如古隶。然心存委曲,每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书道毕矣!永和四年上虞制记。晋卫夫人与师贴:卫稽首:和南近奉敕写急就章,遂不得与师书耳。但卫随世所学,规摹锺繇,遂历多载。年廿,着诗论草隶通解不敢上呈。卫有一弟子王逸少甚能,学术真书咄咄逼人,笔势洞精,字体遒媚,可诣晋尚书馆书耳。仰求至鉴,大不可言。弟子李氏卫和南。(《淳化阁贴》)黄长睿云:卫夫人贴,盖唐初李怀琳作,事见窦臮《述书赋》。(《东观余论》)黄山谷题绛本法贴云:王会稽初学书于卫夫人,中年遂妙绝古今。今人见卫夫人遣墨,疑右军不当北面。盖不知九万里,则风斯在下耳。(《黄山谷集》)郗夫人王羲之之妻也,甚工书。(孔元舒《在穷记》)谢夫人字道韫,王凝之妻,安西将军奕之女也。(《晋书?列女传》)道韫有才华,亦善书,为舅氏所重。(《王羲之外传》)李嗣真书后品云:“谢道韫是王凝之妻。雍容和雅,芬馥可玩,列中下品。”韦续《九品书人论下》:“上品有王凝之妻谢道韫行草。”傅夫人郗愔之妻也,善书。(《书断》)韦续《九品书人论下》:“上品有傅夫人正隶。”荀夫人王洽之妻也,亦善书。(《书断》)汪夫人(宣和书谱作江)王珉之妻也,善书。(同上)荀夫人庾亮之妻也,(韦续《九品书人论上》:“下品有庾亮荀夫人正行隶篆。”)蔡夫人羊衡母。(韦续《九品书人论上》:“中品。”)桓夫人唐人书评云:桓夫人书,如快马入阵,屈伸随人。(《书苑精华》)李意如琅邪王献之保母也。姓李名意如,广汉人也。在母家有志行,归王氏。柔慎勤恭,善属文,能草书,解释老旨趣。(《云麓漫钞》)○宋谢夫人孔琳之妻谢氏,亦善书。(《书断》)○北魏李夫人高慎妻李氏,赵郡李徽伯女,艳且慧,兼善书记,工骑乘。(《北史?高干传》)李彪女幼而聪令,彪教之书学,读诵经传。后宣武闻其名,召为婕妤,在宫常教帝妹书诵授经史,后宫咸师事之。(《北史?李彪传》)○北齐魏夫人韦续九品书人,韦续《九品书人论下》:“下品有北齐魏夫人正行。”○唐刘秦妹马家刘氏,临效逼斥,安西兰亭,貌夺真迹。如宓妃遣形于巧素,再见如在之古昔。注云:“翰林书人刘秦妹归马氏。”(窦臮《述书赋》)刘秦妹善临兰亭,及西安贴夺真,亦唐翰林书人。(《法书苑》)房璘妻高氏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安公美政碑,俱参军房璘妻高氏书,石壁寺碑,乃行书。(《学林新编》)房璘妻高氏,尝书石刻,字画洁媚。(《墨池编续书断》)太谷县令安庭坚美政颂碑跋:

译晋卫夫人《笔阵图》各种技艺的精妙,没有比用笔更重要的;六艺的奥妙,没有比银钩般的笔画更值得重视的。从前秦国丞相李斯看见周穆王的书法,感叹了七天,忧虑它缺少骨力。蔡尚书进入鸿都观看碑碣,十旬没有返回,赞叹其书法出类拔萃。因此可知,通达书法根源的人少,而不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多。近代以来,特别不向古人学习,只凭性情任意书写而抛弃正道;有的人刚记住书家的姓名,有的人学问不够广博,见闻又少,以致功业不能完成,白白耗费精神。若不是通达神理、能够感受万物的人,便不能和他谈论这种道理。如今我删取李斯论笔法的精妙,加以润色,共列七条,并画出它们的形态,把有关事项列在下面,留给子孙,永远作为规范。希望将来的君子,时常再来阅览。笔要取崇山绝顶中兔子的毛,在八、九月间采收;笔头长一寸,笔管长五寸,以锋齐、腰部强劲的为好。砚要取前代干涸后留下的新石,润泽与涩滞兼具,能浮出津液、使墨色光亮的为好。墨要取庐山的松烟、代郡的鹿胶制成,存放十年以上、坚硬如石的才好。纸要取东阳所产像鱼卵一样细密、柔软、平滑、洁净的纸。凡是学习写字,先要学习执笔;写真书时,手指离笔头二寸一分,写行草书时,离笔头三寸一分。握笔落下时,点、画、波、撇、曲折等笔画,都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送出。初学者如果先写大字,不可以先从小字学起。善于鉴赏书法的人往往不写字,善于写字的人往往不鉴赏。善于运用笔力的人,字多骨力;不善于运用笔力的人,字多肉。骨多而肉稍少,称为筋书;肉多而骨稍少,称为墨猪。力量充足、筋力丰满,是高明;没有力量、没有筋力,是弊病。应当逐一根据这些情况灵活运用。一:像千里行军布下的云阵,若隐若现,实际上却有形体。丿:像陆地断裂、犀牛和大象奔突。丶:像高峰坠落的石头,发出磕磕的声响,确实像山崩一样。乚:像百钧强弩发射。丨:像万年柘藤。乀:像崩裂的波浪、奔腾的雷霆。■⒂:像强弩的筋节。以上七条,是笔阵中进退、斩削、劈砍的图式。执笔有七种情形:有的人心里急而手上执笔慢,有的人心里缓而手上执笔快;如果执笔靠近笔头却不能握紧,就是心手不协调,意念在后而笔在前,这样就会失败;如果执笔距离笔头较远而动作迅疾,意念在前而笔在后,就会成功。用笔又有六种:结构圆满完备,像篆书的笔法;飘逸飞扬、洒脱流落,像章草;险峻凌厉、令人畏惧,像八分;幽深婉转、出入变化,像飞白;正直峻拔、卓然独立,像鹤头;郁勃挺拔、纵横开张,像古隶。但是心中存有曲折变化,每写一个字都使它各自象征自己的形态,这就达到精妙了!书法之道也就完备了!永和四年上虞制记。晋代卫夫人给老师的信:卫叩首:近来奉诏书写《急就章》,所以没有时间给老师写信罢了。只是我随着世间所传来学习,临摹锺繇的书法,已经历了许多年。我二十岁时,写成《诗论草隶通解》,不敢呈上。卫有一个弟子王逸少,很有才能,学习正书的学问,逼近古人;笔势精深通透,字体刚健妍美,只可到晋尚书馆去书写罢了。恳请您给予至高的鉴识,这实在难以言说。弟子李氏卫和南。(《淳化阁帖》) 黄长睿说:卫夫人的帖,大概是唐初李怀琳所作,事情见于窦臮《述书赋》。(《东观余论》) 黄山谷题写绛本法帖说:王会稽起初向卫夫人学习书法,中年以后便精妙绝伦,超过古今。如今人们看见卫夫人的遗墨,怀疑王右军不应当向她执弟子礼。这是因为不知道大鹏飞上九万里之后,风就在它的下方了。(《黄山谷集》) 郗夫人 她是王羲之的妻子,非常擅长书法。(孔元舒《在穷记》) 谢夫人 字道韫,是王凝之的妻子、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晋书·列女传》) 道韫很有才华,也擅长书法,受到舅氏的看重。(《王羲之外传》) 李嗣真《书后品》说:“谢道韫是王凝之的妻子。仪态雍容,性情和雅,芬芳馥郁,值得欣赏,列入中下品。” 韦续《九品书人论下》说:“上品中有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擅长行草。” 傅夫人 她是郗愔的妻子,擅长书法。(《书断》) 韦续《九品书人论下》说:“上品中有傅夫人,擅长正书、隶书。” 荀夫人 她是王洽的妻子,也擅长书法。(《书断》) 汪夫人(《宣和书谱》作“江”) 她是王珉的妻子,擅长书法。(同上) 荀夫人 她是庾亮的妻子。(韦续《九品书人论上》说:“下品中有庾亮的妻子荀夫人,擅长正书、行书、隶书、篆书。”) 蔡夫人 她是羊衡的母亲。(韦续《九品书人论上》说:“列入中品。”) 桓夫人 唐人的书法评论说:桓夫人的书法像快马冲入敌阵,屈伸变化随着形势而动。(《书苑精华》) 李意如 她是琅邪王献之的乳母。姓李,名意如,是广汉人。在娘家时就有志向和品行,嫁到王家后,性情柔顺谨慎,勤劳恭敬;她擅长写文章,能写草书,还能解释《老子》的旨趣。(《云麓漫钞》) ○宋代 谢夫人 她是孔琳之的妻子谢氏,也擅长书法。(《书断》) ○北魏 李夫人 她是高慎的妻子,赵郡李徽伯的女儿,艳丽而聪慧,同时擅长文书书法,精通骑马。(《北史·高干传》) 李彪女 她年幼时就聪明伶俐,李彪教她学习书法,诵读经书和传记。后来宣武帝听说她的名声,召她入宫为婕妤。她在宫中经常教皇帝的妹妹写字、诵读和传授经史,后宫众人都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她。(《北史·李彪传》) ○北齐 魏夫人 韦续《九品书人论下》说:“下品中有北齐魏夫人,擅长正书、行书。” ○唐代 刘秦妹 马家的刘氏临摹《兰亭》,仿效逼真,几乎可以乱真;在安西所见的《兰亭》,其面貌胜过真迹。就像宓妃把自己的形貌寄托在精美的绢素上,重新出现时仿佛仍在古代。注说:“翰林书人刘秦妹嫁给了马氏。”(窦臮《述书赋》) 刘秦妹擅长临摹《兰亭》,她所写的西安《兰亭》帖甚至胜过真迹,也是唐代翰林书人。(《法书苑》) 房璘妻高氏 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 《安公美政碑》,都是参军房璘的妻子高氏书写的;石壁寺碑是行书。(《学林新编》) 房璘的妻子高氏曾经书写石刻,字画清洁秀媚。(《墨池编续书断》) 《太谷县令安庭坚美政颂碑》跋:

开元二十九年安公美政颂,房璘妻高氏书。安公者,名庭坚,其事迹非奇,而文辞亦匪佳作,惟其笔画遒丽,不类妇人所书。余所集录,固已博矣,而妇人之笔,着于金石者,高氏一人而已。然余尝与蔡君谟论书,以为书之盛莫盛于唐,书之废莫甚于今。余之所录如于頔高骈。下至陈游瓖等书皆有。盖唐之武夫悍将,暨楷书手辈,字皆可爱。今文儒之盛,其书屈指可数者,无三四人。非皆不能,盖忽不为尔。唐人书见于今,而名不知于当时者,如张师、邱缪、师愈之类,盖又可不胜数也!非余录之,则将遂泯然于斯世矣。余于集古,不为无益也夫。(《集古录》)撰人姓名残缺,房璘妻高氏书。开元廿九年三月。(《金石录》)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碑跋: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者,林谔撰,参军房璘妻高氏书。余所集录古文自周秦而下,旋于显德。凡为千卷,唐居其十七八。其名臣显达,下至山林幽隐之士,所书莫不皆有,而妇人之书,惟此高氏一人耳。然其所书刻石存于今者,惟此颂与安公美政颂耳。二碑笔画字体,远不相类,殆非一人之书,疑模刻不同,亦不宜相远如此,又疑好事者寓名以为奇也。识者当为辨之。(《集古录》)林鹗撰,房璘妻高氏行书,开元二十九年六月。(《金石录》)柳夫人崔简妻,宗无伯姊,善隶书,为雅琴以自娱。(《柳河东集》)崔瑗永州刺史博陵崔简女,嫁为朗州员外司户河东薛巽妻,善笔札,读书通古今。(《柳河东集》)杨夫人柳柳州宗元室,善翰墨。(《书史会要》)金銮白氏金銮,居易女,十岁忽书《北山移文》示家人,居易以终南紫石刊之。(《书史会要》)陈燕子丁(德宗时人)独庵比邱道衍《法华经跋》云:唐僧义道与女人陈燕子丁,共以小楷细书是经,为荐人母解脱清升。点画波撆,若出一手。(《金华府志》)廉女贞善隶书,常为内中学士。(《李远集》)邓敞妻李氏邓敞,封敖门生,婚李氏。其父尝为福建从事,官至评事。有女二人皆善书,敞之所行卷,多二人笔迹,敞官至秘书少监。(《玉泉子》)关氏南楚人,图之妹,甚聪慧,文学书札,图尝动人,图尝语同僚曰:“某家有一进士,但不栉耳。”后图以妹妻常修。关氏与修读书二十余,年才学优博,越绝流辈,咸通六年登科。(《南楚新闻》)薛媛薛暖,濠梁人,南楚材妻。楚材旅游陈颍,受颍牧之眷,无返旧意。媛写真寄之曰:欲下丹青笔,先牛宝镜端。已惊颜索莫,渐觉鬓凋残。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夫妻遂偕老焉。时人嘲之曰:当时妇弃夫,今日夫弃妇。若不逞丹青,空房应独守。(《全唐诗话》)媛善书画,妙属文。(《云溪友议》)封绚殷保晦妻,封敖孙也。名绚,字景文,能文章草隶。保晦历校书郎。黄巢入长安,共匿兰陵里。贼悦封色,欲取之。封骂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犹生也。终不辱逆贼手!遂遇害。”(《唐书本传》)○后唐李夫人西蜀名家,后唐郭崇韬伐蜀得之。夫人以崇韬武弁,尝抑郁不乐。善属文,尤工书画。(《书史会要》)○五代蜀黄崇嘏临邛人,周痒知邛州,崇嘏上诗称乡贡进士。年三十许,祗对详敏,复献长歌。痒益奇之,召与诸生侄同游,善琴奕,妙书画。翼日荐摄府司户参军,胥吏畏服,案牍一清。痒美其风采,欲以女妻之。崇嘏袖封状谢,仍贡诗曰:“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痒览诗惊骇,召见诘问,故黄使君女也。乞罢,归临邛,不知所终。(《玉溪编事》)○宋朱严妻王禹偁赠朱严诗云:“妻装秋卷停灯坐”,自注云:“严妻能诗。”(《小畜集》)安国夫人崔氏琦韩妻,善书札,体法甚老,殊无妇人气。(《安阳集》)杨夫人夏竦妻杨氏,工笔札。(《宋史?夏竦传》)权太君天水郡太君权氏,善草隶书,诵数经,能略通其说。(《临川集》)武昌县君郭氏郭氏曾祖恕,祖遵式,父昭晦。聪明孝谨,能读书史,善书画。选归于皇从孙右监门卫将军世单,封武昌县君。(《欧阳文忠公集》)和国夫人和国夫人王氏,宗室赵仲輗室。能诗章,善字画。(《书史会要》)章煎章煎,友直女。工篆书,传其家学。友直执笔,自高壁直落至地,如引绳,而煎亦能如其父。(《书史会要》)唐氏唐氏能书,梅尧臣《泗州观唐氏书》诗云:唐氏能书十载闻,谁教精绝到红裙。百金买尽蒲葵扇,不必更求王右军。(《宛陵集》)史炎

译开元二十九年的《安公美政颂》,由房璘的妻子高氏书写。安公名叫庭坚,他的事迹并不奇特,文章也不是佳作,只是笔画刚劲秀丽,不像妇人所写。我所搜集抄录的碑刻已经很广博了,而妇人的书法见于金石的,只有高氏一人。然而我曾经和蔡君谟谈论书法,认为书法的盛况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书法的衰败也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我所记录的,如于頔、高骈,下至陈游瓖等人的书法,全都有。唐代的武夫悍将以及那些楷书名手,字都可爱。如今文士儒者虽然兴盛,能够屈指数出的书法家却不到三四人。这并不是他们都不会写,只是大多忽视而不去做罢了。唐人的书法流传到今天,却在当时不知名的,如张师、邱缪、师愈之类,大概还多得数不清。如果不是我加以记录,他们将终于在世上湮没无闻。我搜集古代碑刻,并不是没有益处啊!(《集古录》) 撰写人的姓名已经残缺,由房璘的妻子高氏书写。开元二十九年三月。(《金石录》) 《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碑》跋: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由林谔撰写,参军房璘的妻子高氏书写。我所搜集抄录的古文,从周、秦以来一直到显德年间,共有一千卷,唐代的占十之七八。从显贵名臣,到隐居山林、默默无闻的人,凡是他们所写的,没有不收录的;而妇人的书法,只有这位高氏一人罢了。然而她所写、刻在石上留存到今天的,只有这篇颂文和《安公美政颂》而已。两块碑的笔画和字体相差很远,几乎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可能是摹写和刻制不同,但差异也不应如此悬殊,又怀疑是好事者借用她的姓名来制造奇闻。识见高明的人应当加以辨明。(《集古录》) 林鹗撰写,房璘的妻子高氏用行书书写,开元二十九年六月。(《金石录》) 柳夫人 她是崔简的妻子、宗无伯的姐姐,擅长隶书,制作雅琴来自娱。(《柳河东集》) 崔瑗 她是永州刺史、博陵人崔简的女儿,嫁给朗州员外司户、河东人薛巽为妻,擅长书写,读书而通晓古今。(《柳河东集》) 杨夫人 她是柳柳州宗元的妻子,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金銮 白氏金銮,是白居易的女儿。十岁时忽然写成《北山移文》给家人看,白居易便把它刻在终南山的紫石上。(《书史会要》) 陈燕子丁(德宗时人) 独庵比丘道衍在《法华经跋》中说:唐代僧人义道和女子陈燕子丁,一同用小楷细写这部经,是为了替某人的母亲祈求解脱、升入清净之境。点、画、波、撇等笔势,好像出自同一只手。(《金华府志》) 廉女贞 擅长隶书,常常担任宫内学士。(《李远集》) 邓敞妻李氏 邓敞是封敖的门生,娶了李氏。李氏的父亲曾任福建从事,官至评事。她有两个女儿,都擅长书法;邓敞所呈行卷中,多有这两个女儿的笔迹。邓敞官至秘书少监。(《玉泉子》) 关氏 她是南楚人关图的妹妹,非常聪慧,擅长文学和书札。关图曾经打动别人,又曾对同僚说:“某家有一位进士,只是还没有梳头罢了。”后来关图把妹妹嫁给常修。关氏和常修一起读书二十多年,年纪虽轻而才学优异博洽,远远超过同辈,咸通六年考中进士。(《南楚新闻》) 薛媛 薛暖是濠梁人,南楚材的妻子。楚材游历陈、颍一带,受到颍州牧守的眷顾,已经没有返回旧居的意思。薛媛画了自己的肖像寄给他,说:想要拿起丹青之笔,先对着宝镜端详自己。已经惊觉容颜憔悴,渐渐感到鬓发凋残。含泪的眼睛容易描画,满怀的愁肠却难以画出。只怕您完全忘记了我,请时常展开这幅画来看看。夫妻于是一起生活到老。当时的人嘲笑说:当年是妻子抛弃丈夫,今天却成了丈夫抛弃妻子。如果不是逞强挥笔作画,空房中恐怕就要独自守着了。(《全唐诗话》) 薛媛擅长书法和绘画,精妙地写作文章。(《云溪友议》) 封绚 她是殷保晦的妻子,也是封敖的孙女。名绚,字景文,能写文章,擅长草书和隶书。殷保晦历任校书郎。黄巢攻入长安时,她和丈夫一同藏在兰陵里。贼军看中了封绚的美色,想要掳取她。封绚骂道:“我是公卿家的女儿,守持正道而死,也仍然算是活着,绝不让自己受逆贼侮辱!”于是被杀害。(《唐书本传》) ○后唐 李夫人 她是西蜀名家,后唐郭崇韬攻伐蜀地时得到她。她的丈夫是武官崇韬,因此常常郁郁不乐。她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书法和绘画。(《书史会要》) ○五代蜀 黄崇嘏 她是临邛人。周痒任邛州知州时,崇嘏献诗,自称乡贡进士。她三十岁左右,回答询问详细敏捷,又献上长歌。周痒更加惊异,召她与诸生、侄子一同游乐。她擅长琴棋,精通书画。第二天,周痒推荐她代理府司户参军,胥吏都敬畏服从,案牍事务因此清理一空。周痒欣赏她的风采,想把女儿嫁给她。崇嘏把谢绝的文状藏在袖中,又献诗说:“如果幕府容许我做女婿,只愿上天赶快让我变成男子。”周痒读诗后惊骇,召见她追问,才知道她原来是故黄使君的女儿。她请求辞去职务,回到临邛,后来不知所终。(《玉溪编事》) ○宋 朱严妻 王禹偁赠给朱严的诗说:“妻子装订秋卷,停灯坐着。”自注说:“朱严的妻子能作诗。”(《小畜集》) 安国夫人崔氏 她是琦韩的妻子,擅长书信,书法体势古朴老成,完全没有妇人的柔弱气息。(《安阳集》) 杨夫人 夏竦的妻子杨氏,精通书法。(《宋史·夏竦传》) 权太君 天水郡太君权氏,擅长草书、隶书,诵读数种经书,大略能够通晓其中的义理。(《临川集》) 武昌县君郭氏 郭氏的曾祖父是郭恕,祖父是郭遵式,父亲是郭昭晦。她聪明、孝顺而谨慎,能读史书,擅长书法绘画。她被选中嫁给皇帝的从孙、右监门卫将军世单,被封为武昌县君。(《欧阳文忠公集》) 和国夫人 和国夫人王氏,是宗室赵仲輗的妻子。她能作诗文,擅长书法绘画。(《书史会要》) 章煎 章煎是章友直的女儿,精通篆书,传承了家学。章友直执笔时,从高墙上直落到地面,笔画像牵引的绳子一样;章煎也能写得像她父亲一样。(《书史会要》) 唐氏 唐氏擅长书法。梅尧臣《泗州观唐氏书》诗说:早就听说唐氏擅长书法十年了,谁教她把技艺精妙绝伦地施展到红裙女子身上?即使用百金买尽蒲葵扇,也不必再去求王右军的字了。(《宛陵集》) 史炎

史炎,字炎玉,州刺史张訚聘为冢子祺之配。祺亦有才,倡和成集,名曰《和鸣》。作字用秃笔,体法古劲。黄山谷与祺父有内亲,而祺弟祉亦以进士为青神尉,山谷亲来访之。炎玉致书,尝缄绿菜以赠,山谷为之赞曰:“蔡蒙之下,彼江一曲。有茹生之,可以为蓛。蛙蠙之衣,采采盈掬。芼以辛盐,宜酒宜餗。在吴则紫,在蜀则绿。颁我旨蓄,史君炎玉。”(曹学佺《蜀中诗话》)徐宏中跋山谷《绿茹赞》云:“按此赞末句言史君炎玉,盖指眉阳望族史氏女,名炎,字炎玉。髫丱资颖嗜学,苹蘩线纩,一不介意。善属文,雅安张訚少卿出守眉阳,闻其才贤,纳为家嗣子履之妇。炎玉日游心于编简翰墨,平生游览之胜,燕笑之适,与子履诗酒酬唱,格调闲雅。久而盈筐,手自叙次,目曰《和鸣集》。而少卿之室,于山谷老人为姑辈,子履实其亲表也。因寓书致绿菜为信,山谷珍其品,以赞谢之,褒其为古女校书云。绍兴甲戊秋徐宏中跋。”(《式古堂书画汇考》)庆国夫人邢氏余与天台谢杰景英为忘年交,谢赵出也,为余言外氏丞相家法甚悉。今见邢氏赵夫人手书戒妇子一纸,往往与景英言合。邢尚书、赵丞相事具国史,至其故家典型,要自令人起敬。(陈傅良《止斋集》)谢夫人谢夫人,谭文初妻,颍川汝阴人。居家,鸡晨以兴,家之事无不遍视。舍此则读书观古人书画,二事皆精。(郑侠《西塘集》)李清照李清照,号“易安居士”,礼部员外郎格非女,知湖州赵明诚室。易安居士能书能画,而又能词,尤长于文藻。迄今学士,每读《金石录序》,顿令心神开爽,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大奇!(《才妇录》)李易安《一剪梅》词贴: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间愁。此情无处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右调《一剪梅》。跋李易安书《一剪梅》词云:“易安词藁一纸,乃清閟阁故物也。笔势清真可爱,此词《漱玉集》中亦载,所谓离别曲者邪?卷后无题识,仅有‘点定’两字耳。”(《书画舫》)秦国潘夫人周必大题秦国潘夫人书云:“右靖国元年辛己祖妣秦国潘夫人从祖父,初任忻州司法时与郑州叔祖母姚氏书。夫人富文忠公弥孙,其云奉文,乃运使金紫及奉使太师小字后,批三管散一行金紫年十四代写。常记祖母张秦国道祖父之言,旧小吏事上官极恭,太守礼上法曹与他掾窄褒捧案。此书亦云:起五更,每日两衙,极边小垒。事体尚尔,况藩府乎?今仪门外虽有‘州县官于此下马’牌,然皆肩舆直造客位。初到,略展衙礼,远不过三日,近则是日亟免。并记此以示后人,嘉泰三年十月旦立石。”(《平园集》)徐夫人徐氏讳蕴行,自号“悟空道人”,临川蔡教授诜之母,学虞书得楷法。(《诚斋集》)徐夫人名蕴行,善读书,工欧虞笔法,为通判蔡■⒃妻,以贤妇称。暮年留心内典,手写华严诸部经,号“悟空道人”。(《抚州府志》)蔡同年之母徐夫人,手写佛经九十五卷,得唐人笔法,字画亦细楷。(《止斋集》)周必大跋徐夫人所书《华严经?梁武忏》郁林蔡侯子羽故母徐氏,三衢人,宣和间刑部侍郎讳敷言之女。潜心内典,学虞世南书,尝手写《华严经?梁武忏 》,皆终部帙,所谓女人身得度者。其子将藏是书于名山,求予一言。予谓夫人为善如此,郗氏之业,在所不论,二经果报,宁复唐捐!《华严经》云:“南方国有长者妻,名曰善慧,见佛神力,心生觉悟。”《法华经》云:“比邱尼憍昙毗得佛授记,后名光相如来。”予知夫人此念不断尽未来世,岂止资其冥福而已。庆元丙辰六月丙寅。(《平园集》)韩玉父秦人,家于杭,李易安尝教以诗。后父母以妻闽人林子建,子建得官归闽,韩自钱塘往三山,比至,林已官时法矣。复回延平,假道昭武,宿漠口铺,题诗于壁。(《四朝诗集》)张夫人张氏蜀之故家,汉御史纲之后,通判宋若水之妻也。性贤孝,读书史。善笔札,通古今,识义理,而不肯为词章。其方直之操,士大夫或有愧焉。(《朱子文集》)游夫人建安郡夫人游氏,赠光禄大夫黄崇妻。而子则端明殿学士中也建安建阳人,幼受班昭女训,通大义,至它组纫笔札之艺,皆不待刻意,而能辄过人。(《朱子文集》)张秾张俊有爱妾,乃钱塘妓张秾也。颇涉诗书,俊文字,秾皆与之。柘皋之役,俊发书属秾照管家事,秾报后引霍去病、赵云事以坚其心,且言:“今日之事,惟在宣抚,不当以家为念,勉思报国。”俊以其书缴奏,上大喜,亲书奖谕,以赐秾,仍加封“雍国夫人”。(郭翼《履雪斋笔记》)胡夫人

译史炎,字炎玉,州刺史张訚聘她为长子祺的妻子。祺也很有才华,夫妻唱和的诗作编成一集,名叫《和鸣》。她写字使用秃笔,字体古朴遒劲。黄山谷与祺的父亲有姻亲关系,祺的弟弟祉又以进士身份任青神县尉,山谷亲自前去拜访他。炎玉写信给山谷,曾封寄绿菜相赠,山谷为此作赞说:“蔡蒙山下,江水曲折的一段地方,有一种蔬菜生长在那里,可以用来做菜。它像蛙蠙的衣服,采来满满一捧。加上辛辣和盐调味,适宜佐酒,也适宜配饭。在吴地称为紫色,在蜀地称为绿色。把这美味的储藏品赐给我吧,史君炎玉。”(曹学佺《蜀中诗话》) 徐宏中在黄山谷《绿茹赞》后题跋说:“考察这篇赞文末句所说的史君炎玉,大概是指眉阳望族史氏的女儿,名炎,字炎玉。她幼年便天资聪颖、喜爱学习,对于采蘋采蘩、纺线织布等女工,一概不放在心上。她擅长写文章。雅安张訚少卿出任眉阳太守时,听说她才德兼备,便把她收为家中嗣子履的妻子。炎玉每天都沉浸在书籍和翰墨之中,平生游览的胜景、宴饮谈笑的乐趣,以及与子履以诗酒唱和的作品,格调都很闲雅。时间久了,诗稿装满了箧笥,她亲手编次,题名为《和鸣集》。少卿的妻子,在黄山谷老人那里属于姑母一辈,子履实际上是他的表亲。于是她寄信并送绿菜作为信物,山谷珍爱这种菜的滋味,作赞文答谢她,并称誉她是古代的女校书。绍兴甲戊年秋,徐宏中题跋。”(《式古堂书画汇考》) 庆国夫人邢氏 我与天台的谢杰、字景英,是忘年之交。谢杰出自赵氏,他把外祖家的丞相家法详细地告诉过我。如今我见到邢氏赵夫人亲手书写的一纸告诫妇女和子弟的文字,往往与景英所说的相合。邢尚书、赵丞相的事迹,国史中都有记载;至于他们故家的典范风范,自然足以令人肃然起敬。(陈傅良《止斋集》) 谢夫人 谢夫人是谭文初的妻子,颍川郡汝阴县人。她在家中每天鸡鸣即起,家里的事务没有不亲自巡视的。除这些事以外,她就读书、观赏古人的书画,这两方面都很精通。(郑侠《西塘集》) 李清照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是礼部员外郎李格非的女儿,湖州知州赵明诚的妻子。易安居士能书能画,又能作词,尤其擅长文辞。直到现在的学士们,每当读到《金石录序》,都顿觉心神开朗舒畅,感叹道:是什么样的老太婆,竟生出这样的人来,真是太奇异了!(《才妇录》) 李易安《一剪梅》词帖:红藕的香气已经消残,玉簟透出秋意;轻轻解下罗裙,独自登上兰舟。云中的大雁回来时,谁会寄来锦书?雁阵归来之时,月光已经洒满西楼。花自顾飘落,水自顾流淌;同样的相思之情,分隔在两处,化成两地的愁绪。这种情怀无处消解,才从眉头放下,却又涌上心头。以上词调为《一剪梅》。题跋李易安书写的《一剪梅》词说:“易安的词稿一纸,是清閟阁过去的旧物。笔势清秀真率,十分可爱。这首词在《漱玉集》中也有收载,莫非就是所谓的离别曲吗?卷后没有题识,只有‘点定’两个字罢了。”(《书画舫》) 秦国潘夫人 周必大题秦国潘夫人的书法说:“以上是靖国元年辛己年,祖妣秦国潘夫人随祖父初任忻州司法时,写给郑州叔祖母姚氏的信。夫人是富文忠公的曾孙女。信中所说的‘奉文’,是指运使金紫及奉使太师的小字之后,批写‘三管散一行’,金紫年十四代书写。我常听祖母张秦国说,祖父的话是:过去小吏侍奉上官极其恭敬,太守按照礼法对待法曹和其他属官,俯身捧着案卷。这封信也说:每天五更起床,每日两次到衙门,即使是极边远的小堡垒,也应如此。何况藩府呢?如今仪门外虽然还有‘州县官于此下马’的牌子,然而官员们都坐着肩舆直接进到客位。初到任时,略微行几天衙礼,远的不过三天,近的当天就赶紧免除了。我把这些一并记下,以示后人。嘉泰三年十月初一立石。”(《平园集》) 徐夫人 徐氏名蕴行,自号“悟空道人”,是临川蔡教授蔡诜的母亲。她学习虞世南的书法,掌握了楷书法度。(《诚斋集》) 徐夫人名蕴行,善于读书,精通欧阳询、虞世南的书法,是通判蔡■⒃的妻子,以贤德妇人著称。晚年留心佛教经典,亲手抄写《华严经》等各部经书,号“悟空道人”。(《抚州府志》) 蔡同年的母亲徐夫人亲手抄写佛经九十五卷,得到唐人的笔法,字迹也是细楷。(《止斋集》) 周必大为徐夫人所书《华严经·梁武忏》题跋 郁林蔡侯子羽的已故母亲徐氏,是三衢人,宣和年间刑部侍郎徐敷言的女儿。她专心研习佛教经典,学习虞世南的书法,曾亲手抄写《华严经》《梁武忏》,都完整抄完了全套经卷,这正是所谓女子之身也能获得度脱。她的儿子准备把这些书收藏到名山中,请我写几句话。我认为,夫人行善到了这样的程度,郗氏家族的功业姑且不论,这两部经典所带来的果报,难道会白白丧失吗?《华严经》说:“南方有一个国家,那里有位长者的妻子,名叫善慧,见到佛的神力,心中产生觉悟。”《法华经》说:“比丘尼憍昙毗得到佛的授记,后来名为光相如来。”我知道夫人的这个念头永远不会断绝,直到未来世,哪里只是用来增益她的幽冥福报而已呢?庆元丙辰六月丙寅。(《平园集》) 韩玉父 她是秦地人,家住杭州,李易安曾教她作诗。后来父母把她嫁给福建人林子建。林子建做官后回到福建,韩玉父从钱塘前往三山,等她到达时,林子建已经在任所去世了。她又回到延平,借道昭武,住宿在漠口铺,在墙上题了诗。(《四朝诗集》) 张夫人 张氏是蜀地的旧家族后人,汉代御史张纲的后代,通判宋若水的妻子。她性情贤淑孝顺,读书通史;擅长书法,通晓古今,明白义理,却不肯写词章。她正直刚强的操守,有些士大夫反而比不上。(《朱子文集》) 游夫人 建安郡夫人游氏,是赠光禄大夫黄崇的妻子。她的儿子黄中任端明殿学士,也是建安建阳人。她幼年接受班昭《女诫》的训导,通晓大义;至于织纫、书法等技艺,都不需要刻意学习,往往就能超过别人。(《朱子文集》) 张秾 张俊有一名宠妾,是钱塘妓女张秾。她颇能涉猎诗书,张俊所写的文章,张秾都参与其中。柘皋战役时,张俊写信嘱咐张秾照管家事,张秾回信后引用霍去病、赵云的事迹来坚定他的心志,并且说:“今天的事情,只在于宣抚,不应把家事放在心上,应当努力思考报效国家。”张俊把她的信上缴奏报皇帝,皇帝非常高兴,亲自写下嘉奖诏谕赐给张秾,并加封她为“雍国夫人”。(郭翼《履雪斋笔记》) 胡夫人

黄子由尚书夫人胡氏,元功尚书之女也。俊敏强记,经史诸书,略能成诵,善笔札,时作诗文,亦可观,于琴奕写竹等艺尤精。自号“惠斋居士”,时人比之李易安云。(《齐东野语》)黄尚书子由帅蜀,中阁乃胡给事晋臣之女。过雪堂,行书《赤壁赋》于壁间,刘改之从后题《泌园春》一阕,其辞云:按辔徐驱,儿童聚观,神仙画图。正芹塘雨过,泥香路软;金莲自拆,小小篮舆。傍柳题诗,穿花觅句,嗅蕊攀条得自如。经行处,有苍松夹道,不用传呼。清泉怪石盘纡。信风景江淮各异殊。想东坡赋就。纱笼素壁;西山句好,帘掷晴珠。白玉堂深,黄金印大。无此文君载后车。挥毫处,看淋漓雪壁,真草行书。后黄知为刘作,厚有馈贶。(张世南《游宦纪闻》)陈述古女陈述古诸女,亦多有文。有适李氏者,从其夫仕晋宁军判官。部使者以小雁屏求诗,李妇自作黄鲁直小楷题其上:红蓼淡芦欹曲水,几双容与对西风。扁舟阻向江乡去,却喜相逢一枕中。

曲屏谁画小潇湘,雁落秋风蓼半黄。云淡雨疏孤屿远,冷冷清梦到高唐。(《耆旧续闻》)邵安人安人邵氏道冲,字用之,武经郎林延龄之室。家定海,母朱氏,方娠,梦丹书金篆在霄汉间,生而敏慧,未龀知书。稍长,观《汉书》、《资治通鉴》至成诵,归于林。姑嫠居,亡爱子,斥奁具,营丧葬,无靳色。姑疾经年,医禬备至,人称其孝。延龄仕不进,一闲十三年,邵安之,觞咏琴奕以相娱。喜翻内典,手书法华、圆觉、金刚等经。(《宝庆四明县志》)赵夫人俞似官广州钤辖,题英州金山寺壁云:转食胶胶扰扰间,林泉高步未容攀。兴来尚有平生履,管领东南到处山。似妻赵夫人亲书此诗于壁,字画径四寸,遒健类薛稷。(《容斋随笔》)方氏桐户人,陈晕经略子妇。临兰亭,并自作草书,皆可观。(《画继》)李夫人名至规,号淡轩,宋状元黄朴之女。长,适尚书李珏子。善抚琴画兰,为郎中孙荣甫作九畹图。自序其后曰:“予家双井公以兰比君子,父东野翁甚爱之,予亦爱之。每女红之暇,尝写其真,聊以备闺房之玩,初非以此求闻于人也。”(王恽《秋涧集》)丁夫人洪庆善夫人,贤而有文,字画劲丽。(张纲《华阳老人集》)朱淑真海宁人,文公侄女也。文章幽艳,才色清丽,实闺门之罕有。因匹偶非伦,勿遂素志,赋《断肠集》十卷以自解。(《古今女史》)辛亥冬于京师见宋朱女郎淑真手书《璇玑图》一卷。字法妍妩,有记云:“若兰名蕙,姓苏氏,陈留令道质季女也。年十六,归扶风窦滔,滔字连波。仕苻秦,为安南将军,以若兰才色之美,甚敬爱之。滔有宠姬赵阳台善歌舞,若兰苦加捶楚,由是阳台积恨,谗毁交至,滔大恚愤。

译尚书黄子由的夫人胡氏,是尚书胡元功的女儿。她聪敏机警,记忆力很强,经史诸书大略都能背诵;擅长书法,偶尔作诗作文,也很可观;至于琴棋、画竹等技艺,更加精通。她自号“惠斋居士”,当时的人把她比作李易安。(《齐东野语》) 尚书黄子由出任蜀地主帅时,中阁胡氏是给事中胡晋臣的女儿。她经过雪堂,在墙壁上用行书写下《赤壁赋》,刘改之随后题写了一阕《沁园春》,词文如下:放松缰绳慢慢驱马,儿童们聚集观看,仿佛神仙的画图。正赶上芹塘雨后,泥土芳香,道路松软;金莲花自然开放,小小的轿子轻便前行。靠着柳树题诗,穿过花丛寻觅佳句,闻花蕊的香气、攀折花枝,都随心自如。经过的地方,有苍劲的松树夹道,不必传呼清道。清泉怪石曲折盘绕,江淮的风景确实各不相同。想来苏东坡写成《赤壁赋》,有人用纱笼罩素白墙壁;西山的诗句美好,帘子抛落晴日的珍珠。白玉堂深邃,黄金印章尊大,却没有像文君那样乘车载着文章流传后世的人。挥毫之处,只见雪白的墙壁上墨迹淋漓,真书、草书、行书俱备。后来黄氏知道这是刘改之所作,便赠送了丰厚的礼物。(张世南《游宦纪闻》) 陈述古女 陈述古的几个女儿,也大多有文才。有一个嫁给李氏,跟随丈夫任晋宁军判官。部使者得到一面小雁屏,向她求诗,李氏妇亲自作诗,用黄鲁直的小楷题写在屏上:红蓼淡淡,芦苇斜倚着曲折的水面,几只雁儿悠然地迎着西风相对。小船被阻挡,不能驶向江乡;却欣喜在一枕之间与你相逢。是谁在曲折的屏风上画出小小的潇湘?大雁落在秋风中,蓼花已经半黄。云色淡,雨丝稀,孤岛遥远;清冷的梦境飘到了高唐。(《耆旧续闻》) 邵安人 安人邵氏名道冲,字用之,是武经郎林延龄的妻子。她家住定海,母亲朱氏怀孕时,梦见丹书金篆出现在云霄之间;她出生后便聪慧敏捷,还未换牙就懂得读书。稍稍长大,读《汉书》《资治通鉴》直到能够背诵,后来嫁给林延龄。婆母守寡居住,失去了爱子,她拿出嫁妆,办理丧葬,从不吝惜。婆母病了一年,她竭尽医药护理之力,人们都称赞她孝顺。林延龄做官一直没有升迁,闲居了十三年,邵安人便用饮酒、吟诗、弹琴、下棋来陪伴他取乐。她喜欢翻阅佛教经典,亲手抄写《法华经》《圆觉经》《金刚经》等经书。(《宝庆四明县志》) 赵夫人 俞似任广州钤辖时,在英州金山寺墙壁上题诗说:在为生计奔波、纷扰不安的日子里,想要登临山林泉石而从容漫步,也没有机会攀登。兴致来时,尚且还能凭借平生的脚力,领略东南各处的山景。俞似的妻子赵夫人亲自把这首诗写在墙上,每个字大约四寸见方,笔势遒劲强健,类似薛稷。(《容斋随笔》) 方氏 她是桐户人,陈晕经略的儿媳。她临摹《兰亭序》,并且自己创作草书,都很值得观赏。(《画继》) 李夫人 她名至规,号淡轩,是宋代状元黄朴的女儿。长大后嫁给尚书李珏的儿子。她善于弹琴、画兰,曾为郎中孙荣甫创作《九畹图》。她在画后自序说:“我家双井公把兰比作君子,父亲东野翁非常喜爱兰花,我也喜爱它。每当做女红之余,常常描绘兰花的形态,只是姑且作为闺房中的赏玩,起初并不是想借此求得世人知晓。”(王恽《秋涧集》) 丁夫人 洪庆善的夫人,贤淑而有文才,书法笔画刚劲秀丽。(张纲《华阳老人集》) 朱淑真 她是海宁人,文公的侄女。她的文章幽深艳丽,才华和容貌都清秀美丽,实在是闺门女子中罕见的人才。由于婚姻对象不相称,未能实现平素的志愿,于是作《断肠集》十卷来排遣自己。(《古今女史》) 辛亥年冬天,我在京师见到宋代朱女郎淑真亲手书写的《璇玑图》一卷。字法妍丽妩媚,卷中有题记说:“若兰名蕙,姓苏,是陈留县令苏道质的小女儿。十六岁时嫁给扶风人窦滔,窦滔字连波。他在苻秦做官,任安南将军,因为若兰才貌出众,非常敬爱她。窦滔有宠姬赵阳台,擅长歌舞,若兰

时诏滔留守襄阳,若兰不愿偕行,竟挈阳台之任。若兰悔恨自伤,因织锦字回文。五彩相宣,莹心骇目,名曰《璇玑图》。亘古以来所未有也,乃命使赍至襄阳。滔感其妙绝,遂送阳台于关中,具舆从迎若兰于汉南,恩好逾初,其着文字五千余首,世久洇没,独是图犹存。唐则天尝序图首,今已鲁鱼莫辨矣。初家君宦游浙西,好拾清玩,凡可人意者,虽重购不惜也。一日,家君宴郡倅衙,偶于壁间见是图,偿其值,得归遗予。于是坐卧观究,因悟璇玑之理,试以经纬求之,文果流畅。盖璇玑者,天盘也;经纬者,星辰所行之道也;中流一眼者,天心也。极星不动,盖运转不离一度之中,所谓居其所而斡旋之。处中一方,太微垣也,乃叠字四言诗。其二方,紫微垣也,乃四言回文。二方之外四正,乃五言回文。四维乃四言回文。三方之外四正,乃交首四言诗,其文则不回也。四维乃三言回文,三方之经以至外四经皆七言回文诗,可周流而读者。绍定三年春二月望后三日,钱塘幽栖居士朱氏淑真书。”首有璇玑变幻四小篆,后有小朱印。予向见《断肠集》,不载斯文。(《池北偶谈》)朱亿女尚书朱亿女,郡人也。淑行婉质,工琴书。至道初,裴愈奉使两浙,闻其才艺奏之,召至宫师。既入京掖,赐号“白花莲夫人”,后出俗,刺血书莲花经一部,改赐“慈济广慧大师”。(《洪武苏州府志》)吴氏三一娘楼钥云:今《玉编》惟越本最善,末题云:“会稽吴氏三一娘写。”问之越人,无能知者,楷法最精。(《攻愧集》)王排岸女孙卢陵王排岸之女孙,眉目秀丽,能琴棋,善翰墨。失身富家,常郁郁不乐,慕名胜而终焉。郡有朱渊未第,其室寝废,家事不治,经郁一妾,颇难其人。邻媪云:“排岸女孙归久,试与官人谋之。”朱笑曰:“恐无此理,行成,以八百券为质。“一至其家,内外之事,皆若素定。(《贵耳集》)○元管夫人管夫人道升,字仲姬,赵魏公室。延佑四年,封魏国夫人。翰墨词章,不学而能。心信佛法,手书《金刚经》至数十卷,以施名山名僧。天子命夫人书千文,敕玉工磨玉轴,送秘书监装池收藏。又命孟俯书六体为六卷,雍亦书一卷。且曰:“令后世知我朝有善书妇人。且一家皆能书,亦奇事也。”(《松雪斋集》)管夫人书牍行楷,与鸥波公殆不可辨同异,卫夫人后无俦。(《容台集》)管夫人题渔父词:遥想山堂数树梅,凌寒玉蕊发南枝。山月照,晚风吹,只为清香苦欲归。南望吴兴路四千,几时间去雪水边。名与利,付之天,笑把渔竿上画船。身在燕山近帝居,归心日夜忆东吴。斟美酒,脍新鱼,除却清闲总不如。

译因此屡受严厉鞭打;赵阳台积下怨恨,进谗毁谤接连不断,窦滔大为愤怒。当时诏令窦滔留守襄阳,若兰不愿一同前往,他最终带着阳台赴任。若兰后悔怨恨,自我伤感,于是织成锦上的回文诗。五彩交相辉映,明亮得令人惊心动目,名叫《璇玑图》。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作品,于是派使者把它送到襄阳。窦滔感叹它精妙绝伦,便把阳台送往关中,备办车马随从到汉南迎接若兰,对她的恩爱超过从前。她写下的文字有五千多首,后来长久散失,只有这幅图还保存着。唐则天皇帝曾为图首作序,如今已经因文字讹舛而难以辨认了。当初家父在浙西做官,喜欢搜集清雅的玩物,凡是合意的,即使要高价购买也不吝惜。有一天,家父在郡倅衙门宴饮,偶然在墙间看见这幅图,付钱买下,带回来送给我。于是我坐卧之间都观览研究它,因而领悟了璇玑图的规律,试着按照经纬线索来阅读,文字果然流畅。” 所谓璇玑,就是天盘;经纬,就是星辰运行的轨道;中央流转处的一点,就是天心。北极星不动,大概是天盘运转始终不离开一个度数的中心,这就是所谓安居于自己的位置而转动。中央的一方,是太微垣,写的是叠字四言诗;第二方,是紫微垣,写的是四言回文诗;两方之外的四个正方位,写的是五言回文诗;四个角位,写的是四言回文诗。三方之外的四个正方位,写的是交首四言诗,文字不回环;四个角位写的是三言回文诗。三方的经线直到外层四经,都是七言回文诗,可以循环往复地阅读。绍定三年春二月望日后三日,钱塘幽栖居士朱氏淑真书写。”图首有四个璇玑变幻小篆字,后面有小朱印。我以前见过《断肠集》,其中没有收载这篇文字。(《池北偶谈》) 朱亿女 她是尚书朱亿的女儿,也是本郡人。她品行美好、资质温婉,精通琴和书法。至道初年,裴愈奉命出使两浙,听说她有才艺,便上奏推荐,召她入宫做女师。进入京城宫禁后,赐号“白花莲夫人”;后来出家,刺血抄写一部《莲花经》,改赐号为“慈济广慧大师”。(《洪武苏州府志》) 吴氏三一娘 楼钥说:如今《玉编》只有越地刻本最好,卷末题写着:“会稽吴氏三一娘书写。”我向越地人询问,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但她的楷书笔法最为精妙。(《攻愧集》) 王排岸女孙 卢陵王排岸的孙女,眉目秀丽,能弹琴下棋,擅长书法。她嫁入富贵人家后,常常郁郁不乐,只想仰慕名胜,最后死在那里。本郡有个尚未考中进士的朱渊,他的妻室寝房荒废,家事也无人料理,想找一个妾而颇为困难。邻家老妇说:“王排岸的孙女嫁过去已经很久了,不如试着和官人商量一下。”朱渊笑着说:“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事情办成,就用八百券作为聘礼。”她一到朱家,家里内外的事务全都像早已安排好的一样。(《贵耳集》) ○元 管夫人 管夫人名道升,字仲姬,是赵魏公赵孟頫的妻子。延祐四年,被封为魏国夫人。她的书法、翰墨和词章,不用学习便自然能够。她内心信奉佛法,亲手抄写《金刚经》几十卷,施舍给名山名僧。天子命她书写《千字文》,并命玉工磨制玉轴,送到秘书监装裱收藏。又命赵孟俯书写六种字体,分成六卷,赵雍也书写一卷。天子还说:“要让后世知道我朝有擅长书法的妇人;而且一家人都能书法,也是一件奇事。”(《松雪斋集》) 管夫人的书信及行书、楷书,几乎无法与鸥波公赵孟頫辨别异同;自卫夫人以后,没有人能与她匹敌。(《容台集》) 管夫人题写《渔父词》:遥想山堂旁的几株梅树,冒着严寒,玉色花蕊在南枝开放。山月照着,晚风吹拂,只因清香袭人,苦苦想要归去。向南望去,吴兴的道路有四千里,不知何时才能到达雪水边。功名利禄,都交给上天;笑着拿起渔竿,登上画船。身在燕山,靠近皇帝居所,归心却日夜思念东吴。斟满美酒,切下鲜鱼;除了

人生贵极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争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风归去休。(右渔父词仲姬书)吴兴郡夫人,不学诗而能诗,不学画而能画,得于天者然也。此渔父词皆相劝以归之意,无贪荣苟进之心,其与”老妻强颜色,双鬓未全斑。何苦行吟泽,畔不近长安“者异矣。皇庆二年十二月十八日子昂书。(《清河书画舫》)

译清闲自在,其他一切都比不上。人生最尊贵也不过王侯,浮泛的利禄虚名反而使人不得自由。怎能比得上驾一叶扁舟,赏月吟风,归去休息。(以上《渔父词》为仲姬所书) 吴兴郡夫人不曾学习作诗却能作诗,不曾学习绘画却能绘画,这是得自天赋。这几首《渔父词》都含有劝人归去的意思,没有贪恋荣华、苟且求进的心思;这与“老妻强作颜色,两鬓还未全白,何苦在水泽边吟咏,不去接近长安”的人不同。皇庆二年十二月十八日,子昂书。(《清河书画舫》)

管夫人手写《璇玑图》诗,五色相间,笔法工绝。(《居易录》)管仲姬与中峰贴:道升和尚拜覆本师中峰和尚大禅师法座前:道升拜别顶相,动是数载,瞻仰之心,日积不忘。年时得以中首座来都,如见师父尊颜,备审道体清安,甚为慰喜。道升手书《般若经》,报荐先父母深恩,及救荐亡儿女轮回之苦,极感谢我师大发慈悲,点化亡者,皆得离苦海。我师但起一念,何独道升公姑父母儿女,得生净土。一切法界含灵,皆成佛道,尽证燕提矣!道升粉骨碎身,生生世世,报答我师大和尚慈悲深恩耶!道升叠蒙赐书,知前年吾师所惠书及录题经赞法语寄来,至今并未曾收得,不审当先何人送去?闻知怏怏,道升一面作书于家间问舍侄去也。去岁以中送去《般若经》五卷,又蒙本师慈悲,展读点化,又各得题讃,存没重感我师。道升宿业本重,每日人事扰扰,不能安静,长想我师慈悲指教,寻思话头,但提起终得受用。道升与良人诚心至愿,但得到家,只就家庭修设。拜恳本师大和尚大发慈悲,普度一切鬼神。一切有孤魂,一切无主孤魂,一切冤亲良人,与道升祖上父母儿女外祖妣奴婢,及一切法界含灵莫堕三涂恶苦,愿皆得早生佛界。此乃良人与道升心愿,已托以中先覆知师父大和尚。今春仆回,又拜吾师惠书及心疏,道升等拜观如心如愿,良人见之生欢喜心,尤增感佩。我师如此大发慈悲,度脱一切众生,是道升等七世师父之恩,何以报谢!今因的便,特拜此书报安,更乞善保爱,不宣。六月初七日女弟子管氏道升和南拜覆。(《式古堂画书汇考》)右赵承旨手牍十一纸,魏国夫人一纸,皆与天目幻住公者。承旨所云,悉为夫人没后与住商评,欲修事荐严。时承旨老矣,音词宛恻,读之可为兴感。不知当时本老答语,何以写其忧也。夫人以书般若得公赞叹,致谢云云,皈依之诚,尤为迫切。本之徒宁通作一卷,今归黄令公淮东书院藏之。间出以相示,余谓三士皆从菩萨地来,所谓应以比邱宰官信女身而得度者,因缘聚会乃如此,今皆还净土矣。学士大夫不能释然于现在之时,而余为勘破于过去之日。相对一笑,摩挲移日,不独以其翰墨之妙而已也。吴门祝允明跋。(同上)赵魏公书散满天下,亦时时获观。惟夫人真迹,为世罕有。此卷之可贵者,正在是耳。或谓松雪嗜好佛法大过者,彼其时宗社墟矣。黍离之怀,不于空观而焉寄此,则在所当慨而不当认梦为实也。宏治癸亥十月,在锦衣君清淮堂书,前进士吴郡杨循吉。(同上)子昂书中龙象,当时与之同世者皆沾馀润,遂成名家,况画眉阁彦,宁不传受笔诀,与之俱化耶。观魏国夫人尺一题。董其昌。(同上)管夫人家书:余见管仲姬字一卷:“平安家书付三哥长寿收拆,娘押封。娘书付三哥吾儿。昨日福山寺僧来。得五哥六月内书,知汝安好,家中及道院内平善,方得放心可收。香盟寺呈子至,先还借钱一百定,如得入手,可与四五哥、大一哥商量,交孙行可买东横钱百户屋地,并西边萝卜地,及德清园前地。我已分付五哥了,此地若别对付钱买了,却将此钱好生实封了,付的便寄来。九月间沈山主周年,切须与三定钱,油三斤,米五斗,请十僧灯,斛做汝父母名字,追荐沈山主则个。可怜此人多与我家出气力,切须报答他。书到便与哥哥每说知,分付福和万六道徐庆一等,好生与我安排,供养为好。苏湾田塍交徐寿二好生修理,休误桑树,好生照管浇灌。山上亦宜照管,交梓沛兄令人多接栗树,多种桑树,只此不一。七月廿六日娘付三哥收。”此池湾沈氏所藏,子赵奕有跋。(《太平清话》)夫人能画与诗,尝入觐中宫,命写梅称旨,且命题之。诗云:雪后琼枝嫩,霜中玉蕊寒。前村留不得,移入画中看。(《霏雪录》)管仲姬竹卷后跋云:“操弄笔墨,故非女工,然而天性好之,自不能已。窃见吾松雪精此墨竹,为日已久,亦颇会意。因大丞相不忽夫人之命,敬写一卷,鄙拙可愧耳。”此卷藏豫章杨寨云家。(《因树屋书影》)李瓒贻管夫人画竹卷长丈馀,离披错落,姿态百出,与怪石奔峭相间,气韵生动,真奇作也。后自题二句云:“竹势撒崩云触石,应是《潇湘夜雨集》。”皇庆三年秋日作,道升下有管氏道升仲姬二印。(《随草续编》)夫人画竹风格胜子昂,此帧凡三竿,极其苍秀,自题一诗云:春晴今日又逢晴,闲与儿曹竹下行。春意近来浓几许,森森稚子日边生。字法似子昂,有友人见而爱之,携去。(《庚子销夏记》)祁县戴枫仲藏管夫人道升小画一帧,有细书小字云:“山回新绮阁,竹掩旧朱门。”(《池北偶谈》)王夫人

译管夫人亲手书写《璇玑图》诗,五种颜色交相间隔,笔法精妙绝伦。(《居易录》) 管仲姬致中峰的书信:道升和尚敬拜回复本师中峰和尚大禅师法座前:道升拜别师父的尊容,转眼已经数年,仰望思念之心日积月累,从未忘怀。年初有机会随中首座来到都城,仿佛见到师父的尊颜,得知师父道体清安,十分欣慰。道升亲手抄写《般若经》,用来报答先父母的深恩,也用来救度亡故儿女轮回之苦,深深感谢我师父大发慈悲,点化亡者,使他们都能离开苦海。我的师父只要生起一个慈悲念头,哪里只是道升的公婆、父母、儿女能够往生净土呢?一切法界有情众生,都将成就佛道,全都证得菩提!道升即使粉身碎骨,生生世世,又怎能报答我师大和尚的慈悲深恩呢!道升屡次蒙受赐书,得知前年吾师所赐的书信以及题写经赞的法语已经寄来,至今却一件也没有收到,不知当初是让什么人送来的?听说后很是惆怅,道升一面写信给家中,询问舍侄去了哪里。去年中首座送去《般若经》五卷,又蒙本师慈悲,展开阅读并加以点化,还分别得到题赞;无论生者死者,都更加感激我师。道升前世的业障本来就重,每天被人事纷扰,不能安静,常常想念我师慈悲指教,思索参禅的话头,只要提起它,终究便能得到受用。道升与丈夫诚心发愿,只希望回到家中,便在家庭之内修行设供。恳请本师大和尚大发慈悲,普遍超度一切鬼神:一切有主的孤魂、一切无主的孤魂、一切冤亲以及丈夫和道升的祖上、父母、儿女、外祖母、妾婢,还有一切法界有情,愿他们都不堕入三恶道的苦难,都能早日往生佛国。这是丈夫与道升的心愿,已经托中首座先向师父大和尚转达。今年春天仆人回来,又带来吾师赐下的书信和心疏;道升等拜读后,觉得全都符合心愿,丈夫看见也生出欢喜心,更加感激敬佩。我师这样大发慈悲,超度解脱一切众生,这是道升等七世师父的恩德,又用什么来报答呢?如今趁着有机会,特意写信问候,并请师父好好保重身体。不再多说。六月初七日,女弟子管氏道升和南敬拜回复。(《式古堂画书汇考》) 以上是赵承旨的书信十一纸、魏国夫人的书信一纸,都是写给天目幻住公的。赵承旨信中所说的,都是魏国夫人去世后与幻住公商量,想修法事为她追荐超度的事。当时赵承旨已经年老,声音言辞委婉悲切,读来足以令人感慨。不知道当时幻住公的答复,又是怎样写出他的忧思的。魏国夫人因为抄写《般若经》得到幻住公的赞叹,写信致谢如此等等;她皈依佛法的诚心,尤其迫切。幻住公的弟子宁通把这些信合编成一卷,如今归黄令公收藏于淮东书院。偶尔拿出来给人看,我认为三位士人都来自菩萨境地,正所谓应当以比丘、宰官、信女等身份而得度脱,他们的因缘聚会竟是如此,如今也都回归净土了。学士大夫不能在当下之事中释然,而我却能在过去的岁月中把它看破。相对一笑,摩挲观赏了很久,并不只是因为它们的书法精妙而已。吴门祝允明题跋。(同上) 赵魏公赵孟頫的书法散布天下,也时时可以见到;唯独魏国夫人的真迹,世间极为罕见。这一卷可贵之处,正在这里。有人说松雪公赵孟頫过分嗜好佛法;但在那个时代,国家社稷已经倾覆,黍离之感如果不寄托于空观,又寄托在哪里呢?这是应当感慨之处,而不应把梦境当成现实。宏治癸亥年十月,在锦衣君清淮堂书写。前进士、吴郡人杨循吉。(同上) 子昂的书法如龙象般卓绝,当时与他同时代的人都沾受他的余泽,于是成为名家;何况画眉阁中的才俊,难道不会传承他的笔法,与他的作品一同流传吗?观赏魏国夫人的尺牍题字。董其昌。(同上) 管夫人的家书:我见到管仲姬的一卷字,内容是:“平安家书交给三哥长寿收取拆阅,娘押封。娘写给三哥我儿:昨天福山寺的僧人来了,收到五哥六月间的信,知道你平安,家中以及道院里都平安,这才放下心来。香盟寺呈子到了,先还所借的钱一百贯;如果钱到手,可以和四五哥、大一哥商量,交给孙行可买东横钱百户的屋地、西边的萝卜地,以及德清园前的土地。我已经吩咐五哥了;如果这些地另有人出钱买下,就把这笔钱好好封存,方便时寄来。九月间沈山主周年祭祀,务必准备三定钱、油三斤、米五斗,请十名僧人点灯,以你父母的名义设斛追荐沈山主。此人可怜,过去为我家出了许多力,一定要报答他。信到后便告诉哥哥们,吩咐福和、万六、道徐庆一等,好好替我安排供养。苏湾田埂交给徐寿二好好修理,不要损误桑树,还要好好照管浇灌。山上的田地也应当照管,叫梓沛兄派人多接种栗树,多种桑树。其余不一一说了。七月二十六日,娘交三哥收。” 此卷由池湾沈氏收藏,赵奕有题跋。(《太平清话》) 夫人能绘画,也能作诗。她曾入宫朝见中宫,奉命画梅,作品符合旨意,皇后又命她题诗。诗说:雪后的琼玉般枝条娇嫩,霜中的玉色花蕊带着寒意。前村留不住它,移入画中来观赏。(《霏雪录》) 管仲姬在竹卷后题跋说:“挥弄笔墨,本来就不是女子应做的女工;然而我天性喜爱它,自己不能停止。我私下见到吾夫松雪公精于画墨竹,已有很长时间,也颇能领会其中意趣。因大丞相不嫌弃夫人的请求,恭敬地写成一卷,粗陋拙劣,实在惭愧。”此卷收藏在豫章杨寨云家。(《因树屋书影》) 李瓒送给管夫人一卷画竹,长一丈多,竹枝披离错落,姿态变化万千,与陡峭奔突的怪石相间,气韵生动,实在是奇妙的作品。画后自题两句说:“竹子的气势散开,崩云触石;应当是《潇湘夜雨集》。”皇庆三年秋日作。道升名下有“管氏道升”“仲姬”两方印。(《随草续编》) 夫人的画竹风格胜过子昂。这幅画共有三竿竹子,极其苍劲秀美,她亲自题诗说:今天春日放晴,又遇上晴天;闲来和孩子们一起到竹林下行走。近来春意浓了多少?一丛丛幼竹在日边森然生长。字体笔法像赵子昂,有位友人见到后很喜爱,便带走了。(《庚子销夏记》) 祁县戴枫仲收藏着管夫人道升的一幅小画,画上有细小楷书题字:“山路回环,新建的华美楼阁显现;竹林掩映着旧日的朱门。”(《池北偶谈》) 王夫人

夫人字圭卿,号春温,工书画。曹文贞公尝题其书画卷,第所云“漕府参军时见益”者,不知指何人也。(《霏雪录》)曹伯启题王夫人书画卷后云:“画传当代功尤妙,字学前贤体更多。”(《洖泉漫藁》)八达太夫人忽都虎郡王太夫人也。长清县灵岩山寺中碑,至治元年八达氏有诗二句云:“岩前松桧时时绿,殿上君王岁岁春。”大字刻之,不类妇人笔。(《金石文字志》)赵夫人夫人讳鸾,字应善,雍古部氏中书平章世延女,中书参政许有壬室。朗惠慈静,能琴书,善笔札。(《书史会要》)游夫人雷机母,延佑间,赠建安郡君,善书而有文。(《潜溪集》)危郡君危氏讳德馨,字兰玉,雷机室,赠建安郡君,通书记,作字有楷法。(《潜溪集》)徐氏如珪郑天觉妻,通《论语》、《孝经》大义,工书,亦有法。(贝琼《清江集》)刘氏孟运判妻也,性巧慧,能临古人字,咄咄逼真。(《书史会要》)柯氏天台人,九思之女,通经史,善笔札。(《书史会要》)段氏天佑之女,能诗章,善笔札。(《书史会要》)士女曹妙清自号“雪斋”,钱塘人。善鼓琴,工书,行书点墨皆有法度,三十不嫁,风操可尚。尝写诗寄铁崖。铁崖答之云:红牙管带紫狸毫,雪水初融玉带袍。写得薛涛萱草贴,西湖纸价可能高。玉带袍,其砚名。(《列朝诗集》)陈自幼能书,适南浔姚氏,一意奉佛,有手书观世音普门品,赵荣禄题其后。(《六研斋笔记》)○明高妙莹字叔琬,解缙母也。通经史传记,善小楷,晓音律算数,女工极其敏妙。(《名山藏》)蔡氏隐士韩奕妻也,读书通大义,善笔札,尝书经刻以行世。(张昶《吴中人物志》)徐氏裔山吴之天平山,归水东陆舆。读书通大义,知楷法,子霁入翰林,封孺人。(《震泽集》)杨夫人邢子厚妻,卢德水云子厚九嫂,乃杨盘石女弟。书法自成一家,博学能文,过于慈静。(《列朝诗集》)马氏名问卿,字芷居,金陵人。陈翰林鲁南之继室也,书法苏长公,得其笔意,颇与鲁南相类。(《列朝诗集》)黄氏遂宁黄简肃公珂之女,新都杨用修之继室也。博通经史,工笔札,闺门肃穆,用修亦严惮之,寄用修长句,为艺林傅诵。而用修亦云:“易求海上琼枝树,难得闺中锦字书。”读者伤之。(《列朝诗集》)金元宾妻万历时人,元宾为履吉高足,故书法亦因之,绵丽多态,而闺闼之气未除。(王世贞《三吴楷法跋》)邢慈静贵州左布政马拯妻,少卿邢侗妹也,书宗李卫。(《武定州志》)慈静善仿兄书。(《列朝诗集》)邢夫人慈静自述诗贴(行书乌丝阑纸本):侬自闺房处女子,闻君博览通古史。归君薄海宦游多,光阴迅度如弹指。万里黔方道路长,松柏森森云杳茫。辽阳刀剑如林密,征马南催鬓如霜。何以君病抱沉疴,与君报国酬英主。日为三苗乱我黎,君家哎血归幽旅。不见夫君旧日容,惟思携手君所□。君家何处侣烟霞?白云来处空舒卷。独伴遗儿归故乡,修途万里多炎凉。昔去云拥驷马车。今日孤舟住夕阳。子母寥寥泪暗流,几番欲葬江鱼腹。忆昔白头人去时,依稀点首将予嘱。教子朝夕名未成,春光不驻东流急。小庵日日拜空王,思君不见空断肠。百鸟啼声惊梦裹,觉来犹是泪千行。君家功若小邱山,谁与夫君奏庙廊。平生功绩皆洇没,侬身何自见君王。恨杀乌纱能误人,始知名利如罗纲。春去秋来愁又结,坐看衰草心焦热。杜宇啼我心中悲,我啼杜宇枝头血。(慈静自述)(《式古堂书画会考》)黄氏编修赵景妻也,少工楷法,读书通晓大义。(《初学记》)姚氏号“青峨居士”,秀州人,姚元瑞女,归范君和。日读汉魏以来诸集,摹晋诸家书法,吟咏多散佚不尽传。(《玉鸳阁遗稿小传》)徐夫人徐媛,字小淑,副使范允临之室也。多读书,好吟咏,与寒山陆卿子唱和,称吴门二大家。(《列朝诗集》)近代名阃以书表著者,吴中为范夫人徐小淑、赵大家陆卿子。清漳为柯孝廉配张徽卿,卿寓白下。有女弟子云涛、玉液,与余清瑶君投分。所遗诗札,翔鸾舞凤,岂仅鹦哥娇也。(《珊瑚网》)徐小淑天上谣墨迹:洞天去人九万里,凉风吹云天似水。珠扉高启赤霓翔,冰帘漾中素练举。碧花瑶草簇阑干,张君危坐听啼鸾。翠蜃吹涎作楼阁,青田小龙耕晓烟。璇宫桂花秋露滑,吴刚玉斧香凝屑。绛节高飘阿母来,藕黄衫子翠罗鞋。晏香鸣筝婉华舞,笙歌沸空拥吹台。自向东王一卮寿,啾啾白麟天半走。贝阙人归龙夜吼。(右天上谣东海徐媛小淑氏。)陆大家

译夫人字圭卿,号春温,擅长书法绘画。曹文贞公曾为她的书画卷题字,只是不知道其中所说“任漕府参军时见益”的人,究竟指谁。(《霏雪录》) 曹伯启在王夫人书画卷后题写道:“绘画流传当代,功力尤其精妙;书法学习前代贤人,体势更加丰富。”(《洖泉漫藁》) 八达太夫人 她是忽都虎郡王的太夫人。长清县灵岩山寺中有一通碑,至治元年,八达氏题诗两句说:“岩前的松树和桧树时时常绿,殿上的君王年年享春。”以大字刻在碑上,笔力不像出自妇人之手。(《金石文字志》) 赵夫人 夫人名鸾,字应善,是雍古部中书平章世延的女儿,中书参政许有壬的妻子。她明朗仁惠,慈和娴静,能弹琴读书,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游夫人 她是雷机的母亲,延祐年间,被追赠为建安郡君,擅长书法而且有文才。(《潜溪集》) 危郡君 危氏名德馨,字兰玉,是雷机的妻子,被追赠为建安郡君。她通晓文书,写字合乎楷法。(《潜溪集》) 徐氏如珪 她是郑天觉的妻子,通晓《论语》《孝经》的大义,擅长书法,笔法也很有法度。(贝琼《清江集》) 刘氏 她是孟运判的妻子,天性聪慧灵巧,能够临摹古人的字,逼真得几乎可以乱真。(《书史会要》) 柯氏 她是天台人,九思的女儿,通晓经史,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段氏 她是天佑的女儿,能写诗文,擅长书法。(《书史会要》) 士女曹妙清 她自号“雪斋”,是钱塘人。她擅长弹琴,精于书法,行书和随手挥写的字都有法度;三十岁仍未出嫁,她的品行操守值得称道。她曾写诗寄给铁崖,铁崖作诗答她说:红色的牙管笔配着紫色狸毛,初融的雪水仿佛玉带袍。写成薛涛那样的萱草帖,西湖纸的价格大概会因此上涨吧。“玉带袍”是砚台的名称。(《列朝诗集》) 陈自幼 她擅长书法,嫁给南浔姚氏后,一心奉佛;有她亲笔书写的《观世音普门品》,赵荣禄曾在卷后题字。(《六研斋笔记》) ○明 高妙莹 字叔琬,是解缙的母亲。她通晓经史传记,擅长小楷,懂得音律和算术,女红也极其灵巧精妙。(《名山藏》) 蔡氏 她是隐士韩奕的妻子,读书而通晓大义,擅长书法,曾抄写经书刊刻流传于世。(张昶《吴中人物志》) 徐氏 她是吴地天平山裔山人,嫁给东陆舆。她读书通晓大义,懂得楷书法则;儿子霁进入翰林,她被封为孺人。(《震泽集》) 杨夫人 她是邢子厚的妻子。卢德水说,子厚的九嫂就是杨盘石的妹妹。她的书法自成一家,博学而能写文章,超过慈静。(《列朝诗集》) 马氏 名问卿,字芷居,金陵人。她是翰林陈鲁南的继室,书法取法苏长公,得到苏氏的笔意,颇为接近鲁南。(《列朝诗集》) 黄氏 她是遂宁黄简肃公珂的女儿,新都杨用修的继室。她博通经史,擅长书法,闺门之内庄严肃穆,杨用修也对她严肃敬畏。她寄给杨用修一首长诗,成为文艺界传诵的作品。杨用修也说:“海上琼枝树容易寻求,闺中锦字书却难以得到。”读到这些话的人都为之感伤。(《列朝诗集》) 金元宾妻 她是万历年间的人。元宾是履吉最得意的弟子,所以她的书法也受履吉影响,绵密秀丽、姿态繁多,但闺阁女子的气息还没有完全脱去。(王世贞《三吴楷法跋》) 邢慈静 她是贵州左布政马拯的妻子,也是少卿邢侗的妹妹,书法取法李卫。(《武定州志》) 慈静擅长仿写兄长的书法。(《列朝诗集》) 邢夫人慈静自述诗帖(行书,乌丝栏纸本):我本是闺房中的女子,听说您博览群书,通晓古代历史。嫁给您后,您多次漂泊四海做官,光阴飞快流逝,像弹指一样。万里之外的黔地道路漫长,松柏森森,云雾遥远而迷茫。辽阳刀剑密集如林,出征的战马向南催行,鬓发已经如霜。您为什么抱着沉重的疾病?我还要同您报效国家,酬答英明的君主。每天都因三苗扰乱我的百姓,您家含着〔原文“哎”字疑误〕血泪归向幽冥之路。再也见不到夫君往日的容貌,只能思念曾与你携手走过的君所□。您家在什么地方作伴于烟霞之间?白云飘来的地方,只是徒然舒卷。我独自陪着遗孤回归故乡,万里长途经历了许多炎凉。从前离去时,云气拥护着驷马车;如今却只有一叶孤舟停泊在夕阳里。母子二人寂寥无依,暗中流泪,几次都想葬身江鱼腹中。想起从前白头老人离去时,仿佛点头叮嘱过我。教导孩子早晚求取功名,但功名尚未成就;春光不会停留,东流的江水又如此急。我每天在小庵中礼拜空王,思念您却见不到您,徒然痛断肝肠。百鸟的啼声惊醒梦境,醒来后仍然泪流千行。您家的功劳若有小丘山那么高大,又有谁替您向朝廷宫廊进奏呢?一生的功绩全都被湮没,我这身子又凭什么去见君王呢?恨只恨乌纱帽竟能误人,到如今才知道名利就像罗网一样。春去秋来,忧愁又凝结起来;坐看衰败的草木,内心焦灼烦热。杜宇啼叫,使我心中悲伤;我啼哭时,仿佛也让枝头的杜宇啼出鲜血。(慈静自述)(《式古堂书画会考》) 黄氏 她是编修赵景的妻子,年少时便擅长楷书,读书而通晓大义。(《初学记》) 姚氏 她号“青峨居士”,秀州人,是姚元瑞的女儿,嫁给范君和。她每天阅读汉魏以来的各种文集,临摹晋代各家的书法;她吟咏创作的诗文大多散佚,不能全部流传下来。(《玉鸳阁遗稿小传》) 徐夫人 徐媛,字小淑,是副使范允临的妻子。她博览群书,喜爱吟诗,与寒山陆卿子唱和,被称为吴门两位大家。(《列朝诗集》) 近代以来,因书法而著名的闺阁女子,吴中有范夫人徐小淑、赵大家陆卿子;清漳有柯孝廉的妻子张徽卿,她寄居在白下。她有女弟子云涛、玉液,和我清瑶君情谊相投。她们遗留下来的诗札,像鸾鸟飞翔、凤凰起舞,哪里只是鹦哥般娇媚而已呢?(《珊瑚网》) 徐小淑《天上谣》墨迹:仙人居住的洞天离人间九万里,凉风吹动云朵,天空仿佛清水。珍珠装饰的门高高敞开,赤色彩虹飞翔;冰帘摇荡其中,洁白的丝绢高高扬起。碧色花朵和瑶草簇拥着栏杆,张君端坐不动,听着鸾鸟啼鸣。翠色蜃龙吹吐唾沫化成楼阁,青田的小龙在晓烟中耕作。璇宫中的桂花被秋露润得光滑,吴刚的玉斧劈下香气凝成的碎屑。绛色旌节高高飘动,西王母来到;她穿着藕黄色衣衫和翠色罗鞋。晏香弹筝,声音婉转;华舞翩跹,笙歌沸腾在空中,众人簇拥着吹台。亲自向东王敬酒一杯祝寿,啾啾鸣叫的白麟在半空中奔走。珠宫贝阙中的人归去后,夜里传来龙的吼声。(以上是《天上谣》,东海徐媛小淑氏所作。) 陆大家

陆氏名卿子,姑苏尚宝卿师道之女,太仓赵宦光凡夫之妻也。凡夫弃家庐墓,与卿子偕隐寒山,手辟荒秽,疏泉架壑,善自标置,引合胜流。而卿子又工于词章,翰墨流布。一时名声藉甚,以为高人逸妻,灵真伴侣,不可梯接也。(《列朝诗集》)陆卿子诗墨迹:鸣蝉寂无声,闲夜凉飚发。薜荔覆檐楹,叶际见孤月。流光入房栊,徘徊照华发。抚景一长叹,终古谁不没?弃世学神仙。徒劳练金骨。(寒山赵氏陆)(《玉台翰墨馀芳》)张徽卿清漳人,柯孝廉配。寓白下,善书。(《珊瑚网》)○张徽卿诗札墨迹“绮窗听得梅花弄,至今暗香犹袭人”也。小朐妹告借秋鸿新谱,特遣婢子叩领,赠戴氏二姬一绝附正:云鬟月面两相宜,涛作秋波液是脂。我见犹怜而况若,江妃汉女莫猜疑。外曲中卫宛若杨三秀作,容录呈一品题之,眉社女弟张徽卿。云涛 玉液徽卿女弟子,清瑶君赠诗云:妙模乐毅衍波笺,铁画银钩字样圆。姊正临池洗端石,妹先题叶弄轻烟。(《珊瑚网》)云涛、玉液诗札墨迹:华衮轻于一字褒,侬家姊妹出蓬蒿。愧无芳躅追彤史,浪得虚名动彩毫。广陵云涛烟鬟氏花笺处处有侬名,欲动春风欲啭莺。对月瞻云吟秀句,幽闺一倍使人清。适楚玉液织黛氏叶小鸾字琼章,一字瑶期,水部叶仲韶季女。四岁能诵楚词,工诗,多佳句。能模山水,写落花飞蝶,皆有韵致。日临子建《洛神赋》,或《藏真贴》一遍,静坐疏香阁,熏炉茗碗,与琴书为伴而已。年十七,字昆山张氏,未行而卒。(《列朝诗集》)袁氏名九淑,字君嫕,通州人钱良眉之妻,四川左布政袁随之女也。少读经史,尤深内典,诗文清丽,书法遒媚。归王孙一年卒。年才十八,有《伽音集》。(《列朝诗集》)沈伯姬聘黄履素,年十八,早亡。书法似欧率更。(《眉公集》)叶纨纨字昭齐,三岁能朗诵《长恨歌》,十三能诗,书法遒劲,有晋风。归赵田袁氏。(《列朝诗集》)蔡夫人李少司马厚庵说黄石斋先生(道周)配蔡夫人,今年将九十,尚无恙。能诗,书法学石斋,造次不能辨。尤精绘事,尝作瑶池图遗其母太夫人居云。(《居易录》)蔡夫人,黄石斋之配也。《花卉》一册共十幅,今藏友人赵谷林小山堂,每幅俱有题句。其山茶云:“蜑风蛮雨,浥注鲜明”;千叶桃云:“不言成蹊,匪繇色媚”;芍药云:“折花赠行,黯然消魂”;诸葛菜荷包牡丹云:“蜀相军容,小草见之”;罂粟云:“对此米囊,可以疗饥”;萱花剪春罗云:“睠焉北堂,勿之洛阳”;铁线莲云:“小草铁骨,亭亭自立”;金丝桃品字兰云:“浙江武陵,或滋他族”;秋海棠淡竹叶云:“君子于役,闺中肠断”;月季长春云:“两族并芳,四时皆春”。此幅上题云:“石道人命石润蔡氏写杂花十种,时崇祯丙子”。小印二,曰“石润”“玉卿”。郑珠江太守跋云:石斋先生被难以前,蔡夫人致书,谓到此地位,只有致命遂志一着,更无转念。谆谆数百言,同于王炎午之生祭。闺阁中铁汉也!后抚孤立节,死者复生,生者不愧,足当斯语矣。写生得五代人遗法,一花一叶,俱带生动。所谓为“君援笔赋梅花,不害广平心似铁”者耶,珠江郑千仞。蔡夫人大节在珠江郑太守跋语中,今读夫人自题句云:“不言自芳,匪繇色媚”,以植品也。“对此米囊,可以疗饥”,以安贫也。“小草铁骨,亭亭自立”,以励节也。“君子子役,闺中肠断”,以言情也。“眷焉北堂,勿之洛阳”,以教孝也。“蜀相军容,小草见之”,以劝忠也。言简意长,得古君子箴铭之体焉。画之生动鲜妍,后贤惟恽正叔可以希风。此又第二义云。壬子夏月,沈德潜题千灵岩山居。沈纫兰字闲静,秀水司谏黄承昊妻也。纫幼攻书史,雅善临池业,以孝行闻,着《效颦集》。(《女史》)马孺人翰林陈石亭继室,陈失配,知马贤而有文,遂娶之。年八十,不废吟咏,书法得苏长公笔意,有《芷居稿》。(《犁居稿》)二方夫人汉上萧驾部大茹公夫人,皖城张叶部夫人,皆姓方,皆能图写诸佛像,又好以泥金缮写诸经,布施供奉。(胡之骥《诗说纪事》)徐范吾禾有十三龄女童,能摹诸家体,卖字自活。为沈伯姬凤华所书古诗十九首,八石徐媛跋,有云:“笔彩生芳,墨香含素,欧率更允拜下风,卫夫人终当北面。”至自慊每草拓便作冻蝇,其推重可知矣。(《珊瑚网》)徐范缩书圣教序,无一笔不肖,亦无一毫闺帏羞涩态。(《恬致堂集》)徐真木白榆,长于临古,颇得形肖。其姊范行书,甚有圣教序笔意,名胜白榆。吾禾射圃关西夫子庙碑记,乃其笔也。病瘫痪,自署“蹇媛”云。(《东村随笔》)徐范正书木兰诗一纸,行笔秀劲,题云:“檇李女子徐范仿吴彩鸾书。”今在赵氏小山堂。

译陆氏名卿子,是姑苏尚宝卿陆师道的女儿,太仓赵宦光凡夫的妻子。凡夫辞弃家业,为父母守墓,和卿子一同隐居寒山,亲手开辟荒地,疏通泉水,搭架沟壑,善于自我安排居处,并招引会合名胜之士。卿子又精于词章,书法流传四方。一时声名极盛,人们认为她是高人隐士的妻子、神仙般的伴侣,不是凡人所能攀交的。(《列朝诗集》) 陆卿子诗墨迹:蝉声已经寂静无响,闲夜里凉风吹起。薜荔覆盖着屋檐和柱子,叶片之间现出一轮孤月。流动的月光照进房屋,徘徊着照在美丽的白发上。面对眼前景物长叹一声,自古以来谁能不死?抛弃尘世去学做神仙,白白劳苦炼就金刚般的身骨。(寒山赵氏陆)(《玉台翰墨馀芳》) 张徽卿 她是清漳人,柯孝廉的妻子,寄居在白下,擅长书法。(《珊瑚网》) ○张徽卿诗札墨迹 “在华丽的窗前听到《梅花弄》,直到现在暗香仍然袭人。”小朐妹妹来信借《秋鸿》新谱,特意派婢女前来拜领,赠给戴氏二姬一首绝句,附呈请正:云鬓和月面相互映衬都很相宜,涛是秋日的眼波,玉液是凝脂。我见了尚且怜爱,何况是你们呢?江妃、汉女也不要猜疑。这首外曲中的中卫宛若,是杨三秀所作;容我抄录呈上,请一品题。眉社女弟张徽卿。云涛、玉液 徽卿的女弟子,清瑶君赠诗说:精妙地临摹《乐毅论》,在衍波笺上写成,铁画银钩,字形圆润。姐姐正在临池练字,洗涤端石砚;妹妹先在叶上题字,戏弄轻烟。(《珊瑚网》) 云涛、玉液诗札墨迹:华美的礼服还不如一句褒奖珍贵,我们姐妹原本只是从蓬蒿中走出来的人。惭愧没有芳美的行迹可以追比彤史,却徒然得到虚名,惊动了彩笔。广陵云涛烟鬟氏 花笺上到处都有我的名字,仿佛春风将要吹动,黄莺将要啭鸣。对着月亮仰望云彩吟诵秀美的诗句,幽静的闺房中更使人感到清雅。嫁给楚地的玉液织黛氏 叶小鸾 字琼章,另一个字瑶期,是水部叶仲韶的幼女。四岁就能背诵《楚辞》,擅长写诗,常有佳句。她能摹画山水,描写落花飞蝶,都很有韵致。每天临写子建的《洛神赋》,或临写《藏真帖》一遍,静坐在疏香阁中,身边只有熏炉、茶碗以及琴书相伴。十七岁时许配给昆山张氏,还没有出嫁就去世了。(《列朝诗集》) 袁氏 名九淑,字君嫕,通州人,是钱良眉的妻子,也是四川左布政袁随的女儿。她年少时读经史,尤其精通佛教经典;诗文清丽,书法刚劲妩媚。嫁给王孙一年便去世,年仅十八岁,有《伽音集》。(《列朝诗集》) 沈伯姬 她与黄履素订婚,十八岁时早逝。书法像欧阳率更。(《眉公集》) 叶纨纨 字昭齐,三岁就能流利背诵《长恨歌》,十三岁能作诗,书法刚劲有力,具有晋人风韵。她嫁给赵田袁氏。(《列朝诗集》) 蔡夫人 李少司马厚庵说,黄石斋先生(道周)的妻子蔡夫人,今年将近九十岁,仍然安康。她能作诗,书法取法石斋,仓促间几乎无法辨别。她尤其精通绘画,曾画《瑶池图》赠给她的母亲太夫人收藏。(《居易录》) 蔡夫人是黄石斋的妻子。《花卉》一册共十幅,如今收藏在友人赵谷林的小山堂中,每幅都有题句。山茶题道:“蛮地的风,蛮地的雨,沾润得鲜明”;千叶桃题道:“不说话也能成蹊,不是因为颜色妩媚”;芍药题道:“折花赠别,黯然销魂”;诸葛菜、荷包牡丹题道:“蜀相的军容,小草也能看见”;罂粟题道:“面对这种米囊花,足以用来疗饥”;萱花、剪春罗题道:“思念北堂双亲,不要前往洛阳”;铁线莲题道:“小草虽小却有铁骨,亭亭然独立”;金丝桃、品字兰题道:“浙江的武陵之地,或许会滋养别的族类”;秋海棠、淡竹叶题道:“君子出征服役,闺中人肠断”;月季、长春题道:“两类花一同芬芳,四时都如春天”。这幅画上方题道:“石道人命石润蔡氏写杂花十种,时崇祯丙子。”有两方小印,印文是“石润”“玉卿”。郑珠江太守题跋说:石斋先生遭难以前,蔡夫人写信给他,说到了这样的地步,只有献出生命、完成志愿这一条路,再没有改变念头的余地。她谆谆写了数百句话,和王炎午的生祭文相同。真是闺阁中的铁汉啊!后来她抚养孤儿,坚守节操,使死者得以复生,使生者无愧,完全配得上这些话。她画生物,得到五代人的遗法,一花一叶都带有生动的气息。这难道就是所谓“替您提笔赋写梅花,并不妨碍广平心如铁石”的人吗?珠江郑千仞。蔡夫人的大节,见于珠江郑太守的跋语。如今读她自题的句子:“不言自芳,匪繇色媚”,是用来树立品格的;“对此米囊,可以疗饥”,是用来安于贫困的;“小草铁骨,亭亭自立”,是用来勉励节操的;“君子于役,闺中肠断”,是用来表达感情的;“眷焉北堂,勿之洛阳”,是用来教人孝顺的;“蜀相军容,小草见之”,是用来劝人尽忠的。言语简约而意味深长,具有古代君子箴言铭文的体制。画作生动鲜艳,后世贤者中只有恽正叔可以追慕其风采。这又是第二层意义。壬子夏月,沈德潜题于千灵岩山居。沈纫兰 字闲静,是秀水司谏黄承昊的妻子。纫兰幼年便研习书史,素来擅长临池书法,以孝行闻名,著有《效颦集》。(《女史》) 马孺人 她是翰林陈石亭的继室。陈石亭丧偶后,知道马氏贤能而且有文才,于是娶了她。她八十岁时仍不停止吟诗作赋;书法得到苏长公的笔意,有《芷居稿》。(一作《犁居稿》) 二位方夫人 汉上的萧驾部大茹公夫人、皖城张叶部夫人,都姓方,都能摹画、书写各种佛像,又喜欢用泥金缮写各种佛经,用来布施和供奉。(胡之骥《诗说纪事》) 徐范 我们禾地有个十三岁的女童,能够临摹各家书体,靠卖字养活自己。她曾为沈伯姬凤华书写《古诗十九首》,八石徐媛题跋说:“笔墨色彩生出芳香,墨香中含有素雅之气;欧阳率更也只能甘拜下风,卫夫人最终也应当向她称弟子。”她自己却谦称每逢起草、拓写,就像冻僵的苍蝇一样;由此可知她受到的推重了。(《珊瑚网》) 徐范缩写《圣教序》,没有一笔不像,也没有一丝闺中女子的羞涩姿态。(《恬致堂集》) 徐真号木白榆,长于临摹古人书法,很能得到形似。她的姐姐徐范擅长行书,很有《圣教序》的笔意,名声胜过木白榆。我们禾地射圃关西夫子庙的碑记,就是她所书。她患瘫痪,自署“蹇媛”。(《东村随笔》) 徐范用正书书写了一纸《木兰诗》,行笔秀美刚劲,题款说:“檇李女子徐范仿照吴彩鸾书写。”如今藏在赵氏小山堂。

梁小玉武林人,七岁依韵赋落花诗,八岁摹大令贴。长而游猎群书,作《两都赋》,半载而就,着《琅嬛集》三卷。(《列朝诗集》)○国朝黄媛介字皆令,嘉禾黄葵阳先生族女也。髫龄即娴翰墨,好吟咏,工书画。楷书仿《黄庭经》,画似吴仲圭,而简远过之。其诗初从选体入,后师杜少陵,清丽高洁,绝去闺阁畦径。适士人杨世功,萧然寒素,皆令黾勉同心,恬然自乐也。乙酉鼎革,家被蹂躏,乃跋涉于吴越间,困于檇李,踬于云间,栖于寒山,羁旅建康,转徒金沙,留滞云阳。其所纪述,多流离悲戚之辞,而温柔敦厚,怨而不怒。既足观其性情,且可以考事变,此闺阁而有林下风者也。(《无声诗史》)王院亭云:禾中女子黄媛介,字皆令,负诗名数十年。近为予画一小幅,自题云:懒登高阁望青山,愧我年来学闭关。淡墨遥传缥缈意,孤峰只在有无间。(《池北偶谈》)黄媛介,字皆令,嘉兴人,杨世功之配。善诗词楷书,摹《黄庭经》十三行,画山水小景,有元人笔致,长安闺秀师事之。(《续图绘宝鉴》)黄皆令女黄皆令幼女不知名,吉水远山夫人朱中楣云:犹记闲坐湖楼,皆令携幼女过访。发方覆额,遂能以咏诗写贴,楚楚可人。今依然梦想间,并裁小诗赠之:瑟瑟轻罗淡淡妆,柳眉莺语乍调簧。乌云应拂春山小,红蕊初含夜雨香。鸳水毓灵多鲍谢,蝇头妙楷逼锺王。梦回犹记殷勤别,几欲笺诗燕子忙。(《随草续编》)姜氏淑齐胶州宋方伯子妇,姜字淑斋,号“广平内史”。善临十七贴,笔力矫健,不类女子。(《池北偶谈》)沈无非嘉兴人,项鼎铉之妻。项鼎铉云:先室沈无非氏,酷情笔砚,朝夕读书不倦,尤喜临池。绝肖褚河南九成宫,有手书所撰朝鲜许士女集小序一首,先为其兄沈景倩临摹上木,今记之以为儿辈存手泽云:“是编为箕国士女许景樊诗若文,秀色逼人,咄咄无脂粉气。昔称绛仙可疗饥,女岂其俦伍耶!间剽窃古人,如水屋珠扉一二语,然肖景处,故不害为画师后身,世毋曰龟兹王所谓骡也而易之,无非氏题于密云之深深斋。”(《呼桓日记》)吴贞闺前缀良,适曹村金氏。书法遒劲,尤精琴理。妹静闺,字佩典,适汝南周氏。幼摹黄庭,得其笔意。(《翠楼集》)郭■⒄字素汝,长洲人,适埭川顾氏。画学赵文淑,花鸟推逸品。书法大小,俱有古致。(《翠楼集》)张在贞字惠婉,天如先生女也。通经史,工琴书,与妹文琳倡和,有《月窗合草》。

译梁小玉 她是武林人,七岁就能依照韵脚作《落花诗》,八岁临摹王献之的法帖。长大后博览群书,创作《两都赋》,半年便完成,著有《琅嬛集》三卷。(《列朝诗集》) ○本朝 黄媛介 字皆令,是嘉禾黄葵阳先生的族女。她幼年便熟习笔墨,喜爱吟咏,擅长书画。楷书仿效《黄庭经》,画作像吴仲圭,但简淡深远胜过他。她的诗起初学习选体,后来师法杜少陵,清丽高洁,完全超脱闺阁诗的旧套。她嫁给士人杨世功,杨家清贫而冷落,皆令与他同心协力,安然自得。乙酉年改朝换代,家中遭到蹂躏,于是跋涉于吴越之间,在檇李困顿,到了云间又受挫,寄居寒山,羁旅建康,辗转到金沙,滞留云阳。她所记述的诗文,大多是流离悲戚之辞,但情意温柔敦厚,有怨而不愤怒。既足以观察她的性情,又可以考见时局的变故;这是闺阁女子中具有林下高士风致的人。(《无声诗史》) 王院亭说:禾中的女子黄媛介,字皆令,享有诗名数十年。近来替我画了一幅小画,自己题诗说:懒得登上高阁远望青山,只惭愧自己这些年来学习闭门谢客。用淡墨遥遥传达缥缈的意境,孤峰只处在若有若无之间。(《池北偶谈》) 黄媛介,字皆令,嘉兴人,是杨世功的妻子。擅长诗词和楷书,临摹《黄庭经》十三行;画山水小景,具有元人的笔意,长安的闺秀都以她为师。(《续图绘宝鉴》) 黄皆令的女儿 黄皆令的小女儿不知叫什么名字。吉水远山夫人朱中楣说:我还记得悠闲地坐在湖楼时,皆令带着小女儿来访。她头发刚刚遮住额头,就已经能够吟诗和临摹法帖,秀美可爱。如今仍然只能在梦中想见她,于是写了一首小诗赠给她:轻罗衣瑟瑟作响,妆容淡雅;柳叶眉初展,黄莺般的声音刚刚调好歌喉。乌黑的云鬓应当拂过小小的春山眉,红色花蕊刚刚含着夜雨的香气。鸳水孕育的灵秀人物多有鲍照、谢灵运那样的才华,蝇头小楷精妙,几乎逼近钟繇、王羲之。梦醒后还记得那次殷勤告别,几次想写诗寄去,却忙得像燕子一样来回奔波。(《随草续编》) 姜氏淑齐 她是胶州宋方伯的儿媳,姜氏字淑斋,号“广平内史”。擅长临摹《十七帖》,笔力矫健,不像女子所写。(《池北偶谈》) 沈无非 她是嘉兴人,项鼎铉的妻子。项鼎铉说:先妻沈无非氏非常喜爱笔墨,早晚读书不知疲倦,尤其喜欢临池学书。她临写褚遂良《九成宫》极为相像,曾亲笔为朝鲜许士女诗文集写了一篇小序;先前她的兄长沈景倩曾临摹刻印成木版,如今记下此事,留给子孙作手泽,说:“这部书收录的是箕国士女许景樊的诗文,秀色逼人,竟没有一点脂粉气。过去称赞绛仙可以疗饥,这女子难道是她的同类吗?其中偶尔剽窃古人,如‘水屋珠扉’等一两句话;然而写得很像景樊,所以并不妨碍她成为画师的后身。世人不要因为这是龟兹王所说的骡子,便轻视而改换它。无非氏题于密云深深斋。”(《呼桓日记》) 吴贞闺 前一位字良,嫁给曹村金氏。书法刚劲有力,尤其精通琴理。她的妹妹吴静闺,字佩典,嫁给汝南周氏。幼年临摹《黄庭经》,得到其中的笔意。(《翠楼集》) 郭■⒄ 字素汝,长洲人,嫁给埭川顾氏。绘画师法赵文淑,花鸟画被推为逸品。大小字书法都具有古雅的意味。(《翠楼集》) 张在贞 字惠婉,是天如先生的女儿。通晓经史,擅长琴和书法,曾与妹妹文琳唱和,著有《月窗合草》。

◎姬侍

  ○六朝

  墨娥

  姑臧太守张宪妓也,当代宪书札。(《荻楼杂抄》)

  ○宋

  王朝云

  苏东坡侍妾,朝云始不识字,晚忽学书,粗有楷法。从泗上比邱尼义冲学佛,亦略闻大义。(《东坡集》)

  朝云字子霞,钱塘人。苏子瞻宦钱塘,纳为常侍。朝云初不认字,既事子瞻,遂学书,粗有楷法。(《青泥莲花记》)

  翠翘

  洪内翰侍人,字画婉媚。(《书史会要》)

  翠翘工画墨竹,每自题其后曰:“翠翘戏笔”,字画婉媚,墨气清润。(《绘事备考》)

  田田 钱钱

  辛弃疾二妾也,因其姓而名之,皆善笔札,常代弃疾答尺牍。(《书史会要》)

  意真

  刘光世侍儿,严州乌石寺在高山之上,有岳武穆飞、张循王俊、刘太尉光世题名。刘不能书,令侍儿意真代书。姜尧章题诗云:

  诸老凋零实可哀,尚留姓名压崔嵬。

  刘郎可是疏文墨,几点胭脂涴绿苔。(《鹤林玉露》)

  厨娘

  京师中下之户,每育女则爱护之,稍长,则随其姿质,教以艺业,用备士大夫采择娱侍。名目不一,就中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豪贵家不可用。尝闻时官中有婺人某者,奋身寒素,历二倅一守。然受用淡泊,不改儒酸,偶奉祠居里,便嬖不足使令,进馔且大粗率。守念昔留某官处晚膳,出都下厨娘烹调极可口。适有便介如京,谩作承受人书,托以物色,费不屑较。未几承受人复书曰:“得之矣,其人年可二十余,有容艺,晓书算,旦夕遣以诣直。”旬余果至,初憩五里头,特遣脚夫先申状来,乃其亲笔也。字画端楷,历叙庆幸,即日伏事左右,末乞以四轮接取,庶成体面。辞甚委曲,殆非庸碌女子所可及。守一见为之启颜,及入门,容止循雅,红裙绿裳,参视左右乃退,守益喜过望。(《旸谷漫录》)

  ○明

  何玉仙

  号“白云道人”,史疾翁之妾,能篆书。(《列朝诗集》)

  张家婢

  张天骏家有厮养婢善书,观者啧啧称赏。(《紫桃轩又缀》)

  柳如是

  柳是,字如是,一字蘼芜。本吴江名妓徐佛弟子,姓杨名爱,柳其寓姓也。丰姿逸丽,翩若惊鸿,性狷慧,赋诗辄工,尤长近体七言,作书得虞褚法。年二十余,归虞山钱宗伯,而河东君之名始着。(《钮琇觚剩》)

  ○国朝

  韩郎中姬

  韩郎中圣秋姬人某氏,好临摹晋唐法贴,独废锺书。韩诘所以,对曰:“季汉正统,关侯忠义,而斥以贼帅,狂悖极矣。书虽工,抑何足取?”韩有诗记其事云:“谁知太傅千年后,败阙端从戎路开。”(《居易录》)

  高密单氏妾

  高密单氏某妾,学右军楷书,似黄庭、遣教二经。(《池北偶谈》)

译◎姬妾侍女 ○六朝 墨娥 她是姑臧太守张宪的歌妓,曾代替张宪书写书札。(《荻楼杂抄》) ○宋 王朝云 她是苏东坡的侍妾。朝云起初不识字,晚年忽然学习书法,粗略掌握了楷书的法度。她又跟随泗上的比丘尼义冲学习佛法,也略微懂得佛教的大义。(《东坡集》) 朝云字子霞,钱塘人。苏子瞻在钱塘做官时,纳她为常侍。朝云起初不识字,侍奉子瞻以后便学习书法,粗略掌握了楷书的法度。(《青泥莲花记》) 翠翘 她是洪内翰的侍妾,书法秀美妩媚。(《书史会要》) 翠翘擅长画墨竹,每次都在画后自题“翠翘戏笔”;她的书法秀美妩媚,墨色清润。(《绘事备考》) 田田、钱钱 她们是辛弃疾的两个侍妾,因各自的姓氏而取名;都擅长书札,常代替辛弃疾答复书信。(《书史会要》) 意真 她是刘光世的侍女。严州乌石寺在高山之上,那里有岳武穆飞、张循王俊、刘太尉光世的题名。刘光世不会书写,便让侍女意真代他书写。姜尧章题诗说:诸位老将凋零,实在令人悲哀;幸而还留下姓名,压在高峻的山崖上。刘郎难道是疏于文墨吗?原来是让胭脂写下几点字,玷污了绿色苔痕。(《鹤林玉露》) 厨娘 京城中下等人家,每逢生女儿便加以爱护;女儿稍稍长大,就按照她的姿质,教她各种技艺,以备士大夫选择来娱乐侍奉自己。名目不一,其中厨娘的等级最低,但不是极其豪贵的人家不能使用。曾听说当时有个宫中官员,是婺地人,出身寒素,却奋发而起,历任二倅一守。然而他生活俭淡,儒生的寒酸习气没有改变;偶然奉祠居住在乡里,身边连个得宠的婢女都不足以供使唤,进献饭食也十分粗率。太守想起过去留在某官那里吃晚饭时,对方请来的京城厨娘烹调十分可口。恰好有个方便的使者要进京,便随意写了一封给承受人的信,托他物色厨娘,费用多少不必计较。不久承受人回信说:“找到了。那女子大约二十多岁,容貌才艺俱佳,懂得读书和计算,早晚派她前往府上听命。”十多天后她果然到了,起初在五里头休息,特意派脚夫先送来一封禀状,竟是她亲笔所写。字迹端正工整,逐一叙述庆幸之意,并说当天便来侍奉左右,最后请求用四轮车接取她,这样才显得体面。措辞十分委婉曲折,几乎不是普通女子所能达到的。太守一看便眉开眼笑;等她进门后,举止娴雅,穿着红裙绿衣,进来侍候、看视左右后才退下,太守更加喜出望外。(《旸谷漫录》) ○明 何玉仙 号“白云道人”,是史疾翁的侍妾,能够书写篆书。(《列朝诗集》) 张家的婢女 张天骏家有一个供使役的婢女,擅长书法,观看的人都啧啧称赏。(《紫桃轩又缀》) 柳如是 柳是,字如是,另有一字蘼芜。她原是吴江名妓徐佛的弟子,姓杨,名爱;“柳”是她借用的姓氏。她丰姿秀逸美丽,轻盈得像受惊的鸿雁;性情狷介聪慧,作诗总是精工,尤其擅长近体七言诗;书法得到虞世南、褚遂良的法度。二十多岁时,嫁给虞山钱宗伯,从此河东君这个名号开始显著。(《钮琇觚剩》) ○本朝 韩郎中的姬妾 韩郎中圣秋的姬妾某氏,喜爱临摹晋唐法帖,唯独不临钟繇的书法。韩郎中追问原因,她回答说:“季汉本有正统,关侯又有忠义,却把他斥为贼帅,实在狂妄悖谬到了极点。他的书法即使精工,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 韩郎中作诗记述此事说:“谁知太傅千年之后,败阙竟从戎路而开。”(《居易录》) 高密单氏的妾 高密单氏的某位妾,学习王羲之的楷书,写得像《黄庭经》《乐毅论》二帖。(《池北偶谈》)

◎名妓○唐薛涛字洪度,西川乐妓。工为诗,当时人多与酬赠,武元衡奏为校书郎。(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妇人薛涛,成都倡妇也。以诗名当时,虽失身卑下,而有林下风致,故词翰一出,则人争传以为玩。作字无女子气,笔力俊激,其行书妙处,颇得王羲之法。少加以学,亦卫夫人之流也。每喜写己所作诗,语亦工,思致俊逸,法书警句,因而得名。非若公孙大娘舞剑器,黄四娘家花讬于杜甫而后传也。今御府所藏行书萱草等书。(《宣和书谱》)元稹以监察使蜀,知有薛涛,难得见。严司空潜知其意,每遣薛往。洎稹登翰林,涛归浣花,造小幅松花笺百余幅,题诗献稹。稹寄旧诗与涛云:“长教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牧竖闲谈》)宋贾似道家有薛涛萱草诗。(《悦生堂古迹记》)○宋王英英楚州官妓也。学颜公书,蔡襄教以笔法。晚年作大字甚佳。(《书史会要》)梅尧臣赠诗曰:山阳女子大字书,不学常流事梳洗。亲传笔法中郎孙,妙画蚕头鲁公体。又观王氏书诗云:先观雍姬舞六么,妍葩发艳春风摇。舞罢英英书大字,玉指操管浓云飘。风驰雨骤起变怪,文鳐昼飞明珠跳。(《宛陵集》)马眄徐州营妓也。性慧丽,苏轼守徐日,甚喜之。能学轼书,得其仿佛。尝书《黄鹤楼赋》未毕,眄窃效书“山川开合”四字,轼见之大笑,略为润色,不复易之,今碑四字,乃眄笔也。(《书史会要》)李琪东坡先生在黄日,每有燕集,醉墨淋漓,不惜与人。至于营妓供侍扇书带画,亦时有之。有李琪者,小慧而颇能书札,坡亦每顾之喜,终未尝获公之赐。至公移汝郡,将祖行,酒酣,奉筋再拜,取领巾乞书。公顾视之久,令琪磨砚墨浓,取笔大书云:“东坡七岁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琪?”即掷笔袖手,与客谈笑。坐客相谓:“语似凡易,又不终篇,何也?”至将撤具,琪复拜请,坡大笑曰:“几忘出场!”继书云:“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一座击节,尽醉而散。(《春诸纪闻》)楚珍不知姓,本彭泽倡女,草篆八分皆工。董史云家藏长沙古帖,标签皆其题署。宣和间有跋其后者曰:“楚珍,盖江南奇女子。初虽豪放不群,终以节显。”吾尝见其过湖诗,清劲简远,有丈夫气,故知其人不凡。(《书史会要》)谢天香鉅野有秋芳亭,邑人秋成报祭所也。一日乡耆谋立石其中,延士人王维翰书之,维翰未至。有妓谢天香者,问云:“祀事已毕,何为迟留不饮?”众曰:“侯维翰书石耳。”谢遂以袖代笔,书“秾芳”二字。会维翰至,书亭字完之,父老遂命刻之石。王、谢遂成夫妇。后维翰登进士,与天香偕老。(《青泥莲花记》)温琬甘棠倡,字仲玉,初姓郝氏,本良家子。六岁质明睿,训以诗书,达旦不寐,日诵千言,能通其大义。喜字学,落笔无妇人体,遒韵有格。有得之者,宝藏珍重之,不啻金玉。能染指书尤妙。(宋清虚子《甘棠遗事》)陈相衡阳妓也。歌舞出其类,学书作小楷。(《山谷集》)严蕊字幼芳,天台营妓也。善琴奕书画。(《书史会要》)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善琴奕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齐东野语》)赵总怜能着棋,分茶,写字,弹琴。以扇头乞词于芗林向子諲,戏赠《浣溪纱》云:艳赵倾燕花里仙,乌丝栏写永和年。有时闲弄醒心弦。茗碗分云微醉后,纹楸斜倚髻鬟偏,风流模样总堪怜。(向子諲《酒边词》)苏翠苏氏,建宁人。淳佑间,流落乐籍,以苏翠名。能八分书。(《书史会要》)苏翠,咸淳间供奉乐部。善写墨竹,亦工梅兰,扶疏朗润,曲尽其致,颇自矜贵。每一图成,必以八分书题之。(《绘事备考》)延平乐妓刘克庄《后村诗话》云:“延平乐籍中,有能墨竹草圣者,潘廷坚为赋《念奴娇》美其书画,末云:‘玉带悬鱼,黄金铸印,侯封万户。待从头缴纳君王,觅取爱卿归去。’”(《刘后村集》)杨韵湖妓杨韵,手写《法华经》,每举笔,必先斋素盟沐更衣。病死之夜,其母梦韵来别云:“以经之力,今即往生乌程县厅吏蔡家作女。”时,蔡妻方娠,是友梦有肩舆及门者,迎之则韵也,云来寄宿。寤而生女。其母他日来视女,为之哑然一笑,人咸异之。(郭彖《睽车志》)○元梁园秀刘氏,名梁园秀,歌儿也。才艺精妙,喜文墨,能作乐府,时吟小诗亦佳。字画楷正。(《书史会要》)梁园秀姓刘氏,行四,歌舞谈谑,为当代称首。喜亲文墨,作字楷媚,间吟小诗,亦佳。所制乐府,如小梁州、青哥儿、红衫儿、■⒅砖儿、赛儿令等,世共唱之。(夏伯和《青楼集》)○明姜舜玉号“竹雪居士”,隆庆间旧院妓。工诗兼楷书。(《列朝诗集》)林奴儿

译◎名妓 ○唐 薛涛 字洪度,是西川的乐妓。她擅长作诗,当时很多人同她酬唱赠答,武元衡上奏朝廷,任命她为校书郎。(晁公武《郡斋读书志》) 妇人薛涛,是成都的歌妓。她凭诗名闻于当时,虽然身处卑下身份,却有林下高士的风致,所以她的诗文书法一出,人们便争相传阅,视为珍玩。她写字没有女子的柔弱气,笔力俊逸激越;她的行书精妙处,很得到王羲之的法度。若再稍加学习,也可以成为卫夫人一流的人物。她常喜欢书写自己所作的诗,诗句也很精工,构思意趣俊逸;由于书法精美、诗句警策,因而获得声名。这不像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或黄四娘家赏花,必须借杜甫的诗才流传。如今御府收藏有她写的行书《萱草》等作品。(《宣和书谱》) 元稹以监察使的身份赴蜀,知道薛涛在那里,却很难见到她。严司空暗中了解他的心意,便常常派薛涛前往。等元稹入翰林后,薛涛回到浣花,制作了一百多幅小张松花笺,题诗献给元稹。元稹寄旧诗给薛涛说:“总让碧玉藏在深处,始终只在红笺上写下她所作的诗。”(《牧竖闲谈》) 宋代贾似道家中有薛涛所写的《萱草诗》。(《悦生堂古迹记》) ○宋 王英英 她是楚州的官妓。她学习颜真卿的书法,蔡襄教给她用笔的方法。晚年写大字,十分出色。(《书史会要》) 梅尧臣赠诗说:山阳女子擅长写大字,不学习寻常女子只顾梳妆打扮。亲自传授她笔法的是中郎蔡邕的后人,她精妙地写出蚕头燕尾的鲁公体。梅尧臣又观看王氏书法,作诗说:先看雍姬跳《六么》,美丽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绽放艳色。舞罢之后英英写起大字,玉指执笔,浓云般的墨色飘动。笔势像风驰雨骤,变幻出奇异的姿态;又像文鳐白日飞翔,明珠上下跳跃。(《宛陵集》) 马眄 她是徐州的营妓。性情聪慧,姿容秀丽;苏轼任徐州太守时,非常喜欢她。她能够学习苏轼的书法,写得颇为相似。她曾替苏轼书写《黄鹤楼赋》,尚未写完,马眄偷偷仿效他的笔迹写了“山川开合”四字。苏轼看见后大笑,稍加润色,便没有再改动。如今碑上的这四个字,就是马眄所写。(《书史会要》) 李琪 东坡先生在黄州时,每逢宴饮聚会,醉后挥墨淋漓,从不吝惜给人题写。至于营妓侍奉时递扇、书写、作画,也时常有这样的事。有个叫李琪的女子,略有小聪明而且颇能写书札,东坡也常常顾念她,因她而高兴,但始终没有得到东坡的墨宝。后来东坡调任汝州,将要设宴饯行时,酒喝到兴浓,李琪捧着酒杯拜了两拜,取出领巾请求题字。东坡久久地看着她,命李琪把砚磨好、墨调浓,拿笔大书:“东坡七岁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琪?”随即掷下笔,拢袖袖手,与宾客谈笑。座中宾客互相说:“这话听起来平常浅易,又没有写完一篇,为什么呢?”将要撤去筵席时,李琪再次拜请,东坡大笑说:“差点忘了收场!”接着写道:“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满座击节赞叹,大家尽兴而醉,才散去。(《春诸纪闻》) 楚珍 不知道她姓什么,原是彭泽的歌妓;草书、篆书、八分书都很精工。董史说,自己家藏有长沙古帖,标签全是她题写的。宣和年间,有人在古帖后题跋说:“楚珍,大概是江南的奇女子。起初虽然豪放不合流俗,最终却凭节操显名。”我曾见过她写的《过湖诗》,清峻劲健而简淡深远,具有男子的气概,因此知道她不是平凡之人。(《书史会要》) 谢天香 钜野有一座秋芳亭,是当地人秋成报祭的地方。一天,乡里的老人商议在亭中立碑,请士人王维翰书写,王维翰还没有到。有个妓女谢天香问道:“祭祀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停留在这里不喝酒?”众人说:“等候王维翰来书写碑石呢。”谢天香于是用衣袖代替笔,写下“秾芳”二字。恰好王维翰到了,补写完成亭名,父老便命人把字刻在石上。王维翰和谢天香后来成为夫妻;王维翰之后考中进士,与天香白头偕老。(《青泥莲花记》) 温琬 她是甘棠的歌妓,字仲玉,起初姓郝,本是良家女子。六岁时天资明敏聪慧,家人教她诗书,她通宵不睡,每天诵读千言,能够通晓其中的大意。她喜爱书法,落笔没有女子的柔弱气,笔力劲健而有韵致,颇有格调。得到她书法作品的人,都把它珍藏宝爱,重视程度不下于金玉。她尤其擅长用指头蘸墨书写,技艺更加精妙。(宋清虚子《甘棠遗事》) 陈相 她是衡阳的妓女。歌舞技艺出类拔萃,并学习书法,能写小楷。(《山谷集》) 严蕊 字幼芳,是天台的营妓。擅长弹琴、下棋、书法和绘画。(《书史会要》) 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擅长琴棋、歌舞、丝竹、书画,容貌和技艺冠绝一时。偶尔创作诗词,也有新颖的语句。(《齐东野语》) 赵总怜 她会下棋、分茶、写字、弹琴。她曾在扇面上向芗林向子諲求词,向子諲戏作《浣溪纱》赠她:艳丽的赵女胜过燕地美人,仿佛花中的仙子;在乌丝栏纸上写下永和年间的书法。有时悠闲地拨弄醒心琴弦。分茶之后,饮茗微醉;斜靠着纹楸棋盘,发髻鬓发偏向一旁,这风流的模样总是令人怜爱。(向子諲《酒边词》) 苏翠 她姓苏,建宁人。淳祐年间流落乐籍,以苏翠为名。擅长八分书。(《书史会要》) 苏翠在咸淳年间供奉乐部。她擅长画墨竹,也精于梅兰,枝叶疏朗、笔墨润泽,把其中的情致表现得淋漓尽致,很以此自负自珍。每完成一幅画,必定用八分书题款。(《绘事备考》) 延平乐妓 刘克庄《后村诗话》说:“延平乐籍中有一个能画墨竹、擅长草书的人,潘廷坚作《念奴娇》赞美她的书画,结尾说:‘玉带悬着鱼符,黄金铸成印章,封侯拥有万户。等到从头缴还给君王,再寻求让爱卿归来。’”(《刘后村集》) 杨韵 湖州的歌妓杨韵亲手抄写《法华经》,每次提笔前,必定先斋戒、吃素、沐浴、更衣。她病死的那天夜里,她的母亲梦见杨韵来告别,说:“凭借抄经的功德,我如今就要往生到乌程县厅吏蔡家去投胎作女儿。”当时蔡夫人正怀孕,这位友人梦见有肩舆来到门前,迎接它时,原来是杨韵,说是来寄宿。梦醒后蔡家便生了女儿。后来杨韵的母亲前来探视这个女孩,女孩对她哑然一笑,人们都感到奇异。(郭彖《睽车志》) ○元 梁园秀 她姓刘,名梁园秀,是歌女。才艺精妙,喜爱文章和书法,能创作乐府诗,偶尔吟咏小诗也很出色。字写得端正。(《书史会要》) 梁园秀姓刘,排行第四;歌舞、谈笑、戏谑,在当时首屈一指。她喜欢亲近文章笔墨,所写楷书秀美,偶尔吟咏小诗,也很出色。她创作的乐府曲,如《小梁州》《青哥儿》《红衫儿》《■砖儿》《赛儿令》等,世人共同传唱。(夏伯和《青楼集》) ○明 姜舜玉 号“竹雪居士”,是隆庆年间的旧院妓女。擅长作诗,也兼工楷书。(《列朝诗集》) 林奴儿

号秋香,成化间妓。风流姿色,冠于一时。学画于史廷直、王元父二人,笔最清润。落籍后,有旧知欲求见,因画柳枝于扇,诗以谢之曰:昔日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从今写人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无声诗史》)沈周题妓林奴儿画,调寄《临江仙》云:舞韵歌声都折起,丹青留个芳名。崔徽杨妹自前生。笔愁烟树杳,屏恨远山横。描得出风流意思,爱他红粉兼精。未曾相见尽关情。只忧相见日,花老怨莺莺。(《石田诗集》)马湘兰马姬名守真,小字符儿,又号月娇。以善画兰,故湘兰之名独着。所居在秦淮胜处。(《列朝诗集》)马湘兰双钩墨兰立轴,傍作筱竹瘦石,气韵绝佳,题云:“翠影拂湘江,清芬泻幽谷。壬申清和月写于秦淮水阁,湘兰子马守真。”又双钩墨兰小轴题云:“幽兰生空谷,无人自含芳。欲寄同心去,悠悠江路长。丙申春日湘兰守真子。”二轴今藏余友广陵马半搓斋中。薛素素姿度妍雅,能书,作黄庭小楷,尤工兰竹,下笔迅扫,各具意态。又善驰马挟弹,能以两弹丸先后发,使后弹击前弹,碎于空中。又置弹于地,以左手持弓向地,以右手从背上反引其身,以击地下之弹,百不失一。绝技翩翩,亦青楼中少双者。(《甲乙剩言》)范夫人徐小淑赠素素诗云:连城声价旧名姬,着纸芙蓉香粉奇。彩笔挥云夸濯锦,谁言蜀女擅称诗?幽兰九畹墨花淋,走马章台弹扑金。却买轻车驾油壁,西陵松下结同心。马如玉桃叶妓。善楷书,诗奕奕有致。国华王孙社中人也。(《姚旅露书》)马如玉,字楚屿,本张姓,家金陵南市楼,徙居旧院。熟精《文选》、唐音,善小楷及八分书。(《列朝诗选》)朱无瑕朱馥,名无瑕,字泰玉,桃叶妓。工楷书,画兰能诗。(《露书》)朱无暇字泰玉,桃叶渡边女子。幼学歌舞,长而淹通文史,工诗善书,时人以方马湘兰云。(《列朝诗选》)顾文英善书,以碧丝作小行楷绣之盛镜囊,以寄所欢。(《俞碗纶集》)卞赛秦淮妓,后为女道士,自号“玉京道人”。工小楷,善画兰,鼓琴。乱后游吴,梅村学士作《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赠之。(《板桥杂记》)卞赛,字赛赛,自号“玉京道人”。莫详所自出,或曰:“秦淮人,知书,工小楷,能画兰。侨虎邱之山塘,所居湘帘裴几,严净无纤尘。双眸泓然,日与佳墨良纸相映彻。晚依良医保御氏,刺舌血为书法华经,既成,自为文序之。”(《梅村集》)王少君名曼容,白晰而庄,清扬巧笑,殊有闺阁风。其居表以长杨,人遂呼为“长杨君”。学字于周公瑕,学诗于畲宗汉,学琴于许太初,争以文雅相尚。(潘之恒《曲中志》)郝文姝字昭文,金陵妓,居珠市。领其谈吐,慷慨风生。下笔成琬炎,几令卫夫人收泣。而以貌列中品,姝由由然不屑也。宁远李大将军物色之,载滕车中。方督师辽东,置诸掌记间,称内记室,凡奏犊悉以属。(潘之恒《莺啸小品》)郝文姝,珠市妓。为人文弱,清致逼人。余尝在其斋头,见信笔作报札,顷刻数百言,字不减黄庭,信佳秀也。(《露书》)郝赛名婉然,字蕊珠,珠市妓。丽容媚态,楷书有昭文门风。着《调鹦集》。(《露书》)郝艺娥名婉然,工写宣示帖。(《珊瑚网》)赵丽华字如燕,小字宝英,南院妓,自称“昭华殿中人”。如燕父锐,以善歌乐府,供奉康陵。如燕年十五籍隶教坊,能缀小词,被人弦索。予尝得其书画扇,楷法极佳,后题云:“乙卯中秋,同西池征君质山学士集海滨天香书屋,书此竟,闻任兵宪在陆泾坝,御倭大捷,奏凯回,亦快事也!”沈嘉则为作传,有云:“赵虽平康美人,使具须眉,当不在剧孟朱家下。今即其题扇数语,豪宕可知。”(《静志居诗话》)李贞丽字淡如,桃叶妓。工书画,着《韵芳集》。(《露书》)梁昭吴姬,字道昭,故以善歌名。为人仪度澹雅,绰约若仙。习琴能棋,作小楷,有东方赞曹娥郡笔法。(《识小录》)孙瑶华字灵光,金陵曲中妓,归新安汪景纯。读书赋诗,屏却繁华。汪仲嘉有《代苏姬寄怨所欢》诗,一时词客属和成帐,吴兆熊尤岸然自负。灵光诗一出,皆阁笔敛衽。景纯子骏声以手迹示余,诗词皆清劲婉约,真闺房之秀也。(《列朝诗集》)杨宛字宛叔,金陵名妓也。能诗,有丽句,善草书。归苕上茅止生,止生重其才,以殊礼遇之。(《列朝诗集》)茅止生云:“宛叔归予,年才十六。能读书,工小楷。其于诗游戏涉猎,若不经意,鲜润流利。”(《钟山献序》)董其昌云:“杨宛书,非直媚秀取姿,而回腕出锋,绝无媚骨。(《书史会要》)汪历贤题杨宛《叔兰亭》临本诗云:独就规模出新意,更留粉本与兰亭。双钩响拓谁能事?直唤昭陵片筴醒。(《香祖笔记》)杨蕙娘

译号秋香,是成化年间的妓女。风流美貌,在当时无人可比。她向史廷直、王元父二人学习绘画,笔墨最为清润。脱离乐籍后,有位旧日相识想求见她,她便在扇子上画柳枝,并作诗谢绝说:从前在章台舞动纤细的腰肢,任凭您攀折那柔嫩的柳枝。从今以后,我只把人画进丹青之中,不许东风再把柳枝吹得摇摆。(《无声诗史》) 沈周题写妓女林奴儿的画,按《临江仙》曲调作词说:舞姿歌声都已收起,只把芳名留在丹青之中。崔徽、杨妹这样的才情仿佛前生注定。落笔时愁对烟树幽杳,画屏上怨恨远山横斜。画出了她的风流情态,更爱她既有红粉之貌,又有精妙才艺。还未曾相见,便已处处牵动情怀;只忧虑相见之日,花已凋老,黄莺也要含怨了。(《石田诗集》) 马湘兰 马姬名叫马守真,字是绛仙,又号月娇。因为擅长画兰,所以湘兰这个名字最为著名。她居住在秦淮的胜景之处。(《列朝诗集》) 马湘兰所画的双钩墨兰立轴,旁边画着细竹和瘦石,气韵极佳。题词说:“翠兰的影子拂过湘江,清幽的香气流入深谷。壬申年清和月,画于秦淮水阁,湘兰子马守真。”另有一幅双钩墨兰小轴,题道:“幽兰生长在空谷,无人也自含芳香。想把它寄给知心之人,只是江路遥远而漫长。丙申年春日,湘兰守真子。”这两幅画如今收藏在我的朋友广陵马半搓的斋中。薛素素 她姿态容貌妍丽高雅,能写书法,能作《黄庭经》小楷,尤其擅长画兰竹。下笔迅疾挥扫,而各自都具备独特的意态。她又善于骑马夹弹,能够先后发射两枚弹丸,使后发的弹丸击中前一枚,令其在空中粉碎。又把弹丸放在地上,左手持弓朝向地面,右手从背后反向拉弓,以箭击中地上的弹丸,百次中没有一次失误。这种绝技轻捷优美,在青楼女子中也是罕有其匹的。(《甲乙剩言》) 范夫人徐小淑赠给素素的诗说:声名价值如连城之璧的旧日名妓,落笔纸上,仿佛芙蓉染着奇异的香粉。彩笔挥洒如云,夸赞她能濯锦;谁说只有蜀地女子才擅长作诗?幽兰九畹,墨色的花朵淋漓;驰马章台,弹丸击打金器。还买来轻车驾着油壁车,愿在西陵松树下与她结为知心。马如玉 她是桃叶一带的妓女,擅长楷书,诗作飘逸而有情致,也是国华王孙诗社中的人。(《姚旅露书》) 马如玉,字楚屿,原本姓张,家住金陵南市楼,后来迁居旧院。她熟读精通《文选》和《唐音》,擅长小楷及八分书。(《列朝诗选》) 朱无瑕 朱馥,名无瑕,字泰玉,是桃叶一带的妓女。擅长楷书,能画兰,也会作诗。(《露书》) 朱无暇,字泰玉,是桃叶渡边的女子。幼年学习歌舞,长大后广泛通晓文史,擅长作诗和书法,当时人把她比作马湘兰。(《列朝诗选》) 顾文英 她擅长书法,曾用碧色丝线把小行楷绣在精美的镜囊上,寄给所爱的人。(《俞碗纶集》) 卞赛 她是秦淮妓女,后来成为女道士,自号“玉京道人”。擅长小楷,善画兰,也会弹琴。战乱后游历吴地,梅村学士作《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赠给她。(《板桥杂记》) 卞赛,字赛赛,自号“玉京道人”。她的身世来历不详,有人说:“她是秦淮人,通晓书籍,擅长小楷,能够画兰。她寄居在虎丘山塘,所住之处挂着湘妃竹帘,陈设几案,洁净得没有一点尘埃。她双眸深而明亮,每天都同精美的墨和上好的纸相互映照。晚年依附良医保御氏,刺取舌血书写《法华经》,写成后,亲自作序。”(《梅村集》) 王少君 她名叫曼容,皮肤白皙而庄重,眉目清秀,巧笑动人,很有闺阁女子的风韵。她居处外面种着长杨树,人们便称她为“长杨君”。她向周公瑕学习书法,向畲宗汉学习诗歌,向许太初学习琴艺,彼此都以文雅相互推重。(潘之恒《曲中志》) 郝文姝 字昭文,是金陵妓女,住在珠市。她谈吐不凡,意气慷慨,言辞生动。下笔便能写成精美的文章,几乎使卫夫人也为之掩泣。但她因容貌只列在中品,郝文姝对此悠然自得,毫不在意。宁远李大将军访求到她,把她装载在藤车中带走。当时李将军正在辽东督师,便把她置于掌书记之中,称为内记室,凡是奏牍全都交给她办理。(潘之恒《莺啸小品》) 郝文姝是珠市妓女。她为人文弱,清雅的风致逼人。我曾在她的斋中,看见她随手写回信札,片刻之间便写出几百字,字迹不逊于《黄庭经》,确实秀美可爱。(《露书》) 郝赛 名婉然,字蕊珠,是珠市妓女。容貌艳丽,姿态妩媚,楷书有昭文的风格。著有《调鹦集》。(《露书》) 郝艺娥,名婉然,擅长临写《宣示帖》。(《珊瑚网》) 赵丽华 字如燕,小字宝英,是南院妓女,自称“昭华殿中人”。如燕的父亲赵锐,因为擅长歌唱乐府曲调,供奉康陵。如燕十五岁时便登记隶属于教坊,能够编作小词,并配乐歌唱。我曾得到她书画的扇子,楷书法度极佳,后来题道:“乙卯年中秋,和西池征君、质山学士聚集在海滨天香书屋,写完此作,听说任兵宪在陆泾坝抗击倭寇取得大捷,奏凯而回,也是一件快事啊!”沈嘉则为她作传,其中说:“赵丽华虽然是平康里的美人,假如让她具备男子的才干和气概,也不会在剧孟、朱家之下。如今只看她题扇上的几句话,就可知她的豪迈奔放。”(《静志居诗话》) 李贞丽 字淡如,是桃叶妓女。擅长书画,著有《韵芳集》。(《露书》) 梁昭 她是吴地女子,字道昭,因擅长歌唱而闻名。为人仪态淡雅,姿态柔美如仙。她学习琴艺,能够下棋,能写小楷,书法有东方朔赞、曹娥碑的笔法。(《识小录》) 孙瑶华 字灵光,是金陵曲中妓女,后来嫁给新安人汪景纯。她读书作诗,摒弃繁华生活。汪仲嘉有一首《代苏姬寄怨所欢》诗,当时的词客纷纷作诗唱和,汇成一部诗集,唯独吴兆熊尤其傲然自负。灵光的诗一写出来,众人都停笔整理衣襟,表示敬意。景纯的儿子汪骏声把她的手迹给我看,诗词都清劲婉约,真是闺房中的秀才。(《列朝诗集》) 杨宛 字宛叔,是金陵的名妓。她能作诗,常有秀丽的句子,擅长草书。后来嫁给苕上的茅止生,茅止生看重她的才华,以特殊的礼遇对待她。(《列朝诗集》) 茅止生说:“宛叔嫁给我时,年纪才十六岁。她能读书,擅长小楷。她作诗只是游戏涉猎,仿佛并不经意,却清新润泽而流利。”(《钟山献序》) 董其昌说:“杨宛的书法,并不只是以妩媚秀丽来取得姿态,而是转腕出锋,完全没有柔媚之气。”(《书史会要》) 汪历贤题写杨宛《叔兰亭》临本的诗说:独自从旧有规模中翻出新意,又留下范本可以同《兰亭》并传。谁能擅长双钩响拓?简直能把昭陵石刻中的残片唤醒。(《香祖笔记》) 杨蕙娘

名晓英,秦淮女郎。工黄庭小楷。(《珊瑚网》)沙嫩名宛在,字未央,桃叶妓。善弦管,着《蝶香集》。(《露书》)沙宛在,名彩姝,擅临兰亭。(《珊瑚网》)杨叔卿喜学麻姑坛,一染齐纨,可易百锦,大足掩映林下风。(《珊瑚网》)

◎灵异

  ○宋

  李媛

  薳道兄子硕送客余杭步伍亭,就观壁后得淡墨书字数行,仿佛可辨。笔迹遒媚,如出女手,云:“夜台夜复夜,东山东复东。当时九龙月,今日白杨风。”后题云:“李媛书”。详味诗句,似非世人所作。亭后荒阒有数十冢,疑冢间鬼凭附而书。(《春诸纪闻》)

  紫姑

  政和二年,襄邑民因上元请紫姑神为戏,既书纸间,其字径丈。或问之曰:“汝更能大书否耶?”即书曰:“请连黏襄表二百幅,当为作一福字。”或曰:“纸易耳,安得许大笔也?”曰:“请大麻皮十斤缚作,令径二尺许,墨浆以大器贮,备濡染也。”诸好事因集纸笔,就一富人麦场,铺展聚观。神至书云:“清一人系笔于项。”其人不觉身之腾踔往来场间。须臾字成,端丽如颜书。复取小笔书于纸角云:“持往宣德门,卖钱五百贯文。”既而县以妖捕群集之人,大府闻取就鞫治,讫无他状,即具奏知。有旨令就后苑再书验之,上皇为幸苑中临视,乃书一庆字,与前书福字大小相称,字体亦同。上皇大奇之,因令于襄邑择地建祠岁祀之。(《春诸纪闻》)

◎杂录

  ○宋

  南阳驿女子

  靖康间,京畿士人往往南窜。邓州南阳县驿,有女子书字清婉,留题于壁云:

  流落南来自可磋,避人不敢御铅华。

  却思当日莺莺事,独立东风雾鬓斜。(马纯《陶朱新录》)

  盱江驿舍妇人

  刘仙伦云:盱江驿舍中,有妇人书一忆字,笔势颇姿媚。游子明、王相之皆题诗其后,率予同赋:

  阳台雨歇行云杳,天阔鸿稀春悄悄。

  鸂鶒孤眠怨芳草,夜夜相思何日了?

  妾非无声不敢啼,妾非无泪不敢垂。

  柔情欺损青黛眉,春风着人琐窗落。

  绿窗书字寄心曲。

  细看香翰婉且柔,中有闲愁三万斛。

  向隅弃笔惆怅时,此情默默谁得知?

  无缘相见空相忆,不如当日休相识!(《松山集》)

  ○明

  昙阳子

  昙阳子书阴符经跋云:昙阳子手书阴符经,贻学使徐公。是经论者,以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术。徐公仕宦至中大夫,归不待年,其于法于术,用诚有所未竟,而兹所可竟者,神仙抱一之道耳。然其大致则一矣。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有味乎先民之言,或谓是受之元女,或谓轩辕氏与玉女论阴阳六甲,退而自着其事。昙阳子居尝好书是经,夫岂以二女自命耶?余复睹所贻王廷尉元美心经,鸟迹龙文,若出造化,其原反终始,又必轨于正经。余不敏,无能知昙阳子,故为徐公跋而归之。(宣城梅鼎祚《鹿裘室集》)

◎玉台书史跋

  闺阁工书,代不乏人,立言家曾未闻有汇辑之者,颇为缺点。今得樊榭先生是编,稚人韵事,良足千秋矣。是编搜罗之备,惟李心水《女世说》稚可伯仲,彼《名媛玑囊》、《绿窗女史》诸书,弇都芜浅,恐未能望其项背也。丙午四月望日,震泽杨复吉识。

〖注:■⑴,一、宀、儿三叠,同天。■⑵,囗外乙内。■⑶,一、宀、大、吉四叠,意为天下大吉。或者上一、八叠下凤之又改平下口。■⑷,千下串倒二,万万分列中间两边。意为千千万万,取大周帝业千千万万年之意。■⑸,凵中加千。■⑹,上一下忠。取臣一定要忠心之意。■⑺,上十下凤之又改熏。■⑻,上十下凤之又改尖。■⑼,上一、八叠下凤之又改賏(音映)下土。从天、賏、人、土,谓上天光明,照耀人间土地。■⑽,上求+全,下金。■⑾,禾+上夂下凤之又改王。■⑿,上一下生。以人之一生概之。■⒀,镸+上■⑸下主。即所谓长久的正主。■⒁,匚外生内。武则天造字,已是路人皆知了,但究竟造了多少个字,却不是一般人能够回答的,传统的说法,一说十八字,一说二十一字,或在两者之间。但据“唐书艺文志”记载,有“武氏字海”一百卷,现已亡佚,其中到底有多少字是武氏所造,也就“只有天知道”了。这些字大体可用一首诗概括为“照国年天授,载初吹圣人。君臣证世正,地戴日月星。”除了这20个遗字外,“卍”(读万音)其实也是武则天时期的造字。它代表着吉祥万德的意思,在中国古文中是非常吉利的一个字。但是由于其书写与纳粹标记“卐”极其相似,容易被误认。■⒂,力去丿。■⒃,辶+重,古字“动”。■⒄,王+雩,tú,玉名。■⒅,土+公。〗

北里志 唐 孙棨 撰

译名晓英,是秦淮女子。擅长《黄庭经》小楷。(《珊瑚网》) 沙嫩 名宛在,字未央,是桃叶妓女。擅长弦管乐器,著有《蝶香集》。(《露书》) 沙宛在,名彩姝,擅长临摹《兰亭序》。(《珊瑚网》) 杨叔卿 她喜欢学习《麻姑坛记》的书法,一旦写在齐纨上,便价值可换百匹锦缎,足以掩映出林下高士般的风致。(《珊瑚网》) ◎灵异 ○宋 李媛 薳道兄的儿子硕送客人到余杭,走到伍亭时,看到亭后墙壁上有淡墨写的几行字,仿佛可以辨认。笔迹刚劲秀媚,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写道:“夜台一夜又一夜,东山一山又一山。当时是九龙月,今日是白杨风。”末尾题着:“李媛书。”仔细体味诗句,似乎不是活人所作。亭后荒凉寂静,有几十座坟墓,怀疑是坟中的鬼魂附着在什么物上写下来的。(《春诸纪闻》) 紫姑 政和二年,襄邑百姓因为上元节请紫姑神来嬉戏。神降临后在纸上写字,每个字直径一丈。有人问:“你还能写更大的字吗?”她立即写道:“请连续粘接襄表二百幅纸,我可以写一个‘福’字。”有人说:“纸倒容易得到,哪里有那么大的笔呢?”她说:“请把十斤大麻皮捆扎成笔,使笔径约二尺;墨汁要用大器皿盛好,以备蘸染。”各位好事者于是聚集纸笔,到一个富人的麦场上铺展开来,聚众观看。神降临后写道:“请让清一人把笔系在脖子上。”那人不知不觉间身体腾跃,在麦场中来回奔走。不久字写成,端正秀丽,像颜真卿的书法。神又拿小笔在纸角写道:“拿到宣德门去卖,卖五百贯钱。”后来县里以妖异之事逮捕聚集的人,大府听闻后把他们带去审问,最终查不出其他情状,便详细上奏。皇帝下诏令他们到后苑再写一次以供验证。上皇亲临苑中观看,于是写下一个“庆”字,与前面所写的“福”字大小相称,字体也相同。上皇对此十分惊奇,便命令在襄邑选择地方修建祠堂,每年祭祀紫姑。(《春诸纪闻》) ◎杂录 ○宋 南阳驿女子 靖康年间,京畿士人往往向南逃亡。邓州南阳县驿站有一名女子,书法清秀婉约,曾在墙上题诗说:流落南方实在令人感伤,躲避他人,不敢再施脂粉。却又想起当年莺莺的故事,独自站在东风中,雾气般的鬓发斜垂。(马纯《陶朱新录》) 盱江驿舍妇人 刘仙伦说:盱江驿舍中,有一名妇人在墙上写了一个“忆”字,笔势很是妩媚。游子明、王相之都在后面题诗,我也跟着他们一起作诗:阳台的雨停了,行云已经杳然;天空辽阔,鸿雁稀少,春意悄然。鸂鶒孤独地睡在水边,怨恨芳草;夜夜相思,这种愁苦何日才能了结?我并不是没有声音,只是不敢哭泣;我并不是没有眼泪,只是不敢流下。柔情消磨了青黛色的眉毛,春风吹来,落在琐窗之间。在绿窗上写字,寄托心中的曲折情意。细细看这带着香气的书信,字迹婉转而柔和,其中蕴含着三万斛般深重的闲愁。面对角落放下笔,正在惆怅之时,这份深情默默无言,又有谁能够知道?没有缘分相见,只能徒然相忆;还不如当初从未相识!(《松山集》) ○明 昙阳子 昙阳子书写《阴符经》的跋文说:昙阳子亲手书写《阴符经》,赠给学使徐公。这部经书的论旨,用一百字阐明道,用一百字阐明法,用一百字阐明术。徐公做官做到中大夫,未到应当退休的年纪便归乡了;至于法和术,他确实还有没有完成的地方,而这部经书中能够完成的,只有神仙抱一之道罢了。然而它的大旨其实是一致的。道的真实内容用来修治自身,它的余绪用来治理国家,它的糟粕用来治理天下。先民的话很值得玩味,有人说此经是玄女传授的,有人说轩辕氏曾同玉女讨论阴阳六甲,退下后亲自记述此事。昙阳子平日常喜欢书写这部经,难道是把自己比作那两位女子吗?我又看到了她赠给王廷尉元美的《心经》,文字如鸟迹龙文,仿佛出于造化;其源流终始,又必定合乎正经。我才智浅陋,无法了解昙阳子,所以替徐公作此跋并将它归还。(宣城梅鼎祚《鹿裘室集》) ◎《玉台书史》跋 闺阁中擅长书法的女子,历代都不乏其人,但著书立说的人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把她们汇辑起来,这实在是一项缺憾。如今得到樊榭先生编的这部书,闺中人物的韵事,确实足以流传千秋。这部书搜集得如此完备,只有李心水的《女世说》可以与它相提并论;至于《名媛玑囊》《绿窗女史》等书,内容浅陋芜杂,恐怕不能望其项背。丙午年四月十五日,震泽杨复吉题识。【注:■⑴,由“一、宀、儿”三个部分重叠构成,同“天”。■⑵,外面是“囗”,里面是“乙”。■⑶,由“一、宀、大、吉”四个部分重叠构成,意思是“天下大吉”。也有人说,上面是“一、八”重叠,下面是“凤”字的“又”改成“平”下的“口”。■⑷,“千”字下面加倒写的“串二”,万万分别列在中间两边,意思是千千万万,取大周帝业千千万万年的含义。■⑸,在“凵”中加“千”。■⑹,上面是“一”,下面是“忠”,取臣子一定要忠心之意。■⑺,上面是“十”,下面是“凤”字的“又”改作“熏”。■⑻,上面是“十”,下面是“凤”字的“又”改作“尖”。■⑼,上面是“一、八”重叠,下面是“凤”字的“又”改作“賏”(音映),下加“土”。由“天、賏、人、土”构成,意为上天光明,照耀人间土地。■⑽,上面是“求”加“全”,下面是“金”。■⑾,“禾”加上面的“夂”和下面的“凤”字的“又”改作“王”。■⑿,上面是“一”,下面是“生”,以人的一生概括其意。■⒀,“镸”加上面的■⑸和下面的“主”,即所谓长久的正主。■⒁,外面是“匚”,里面是“生”。武则天造字,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了,但究竟造了多少字,却不是一般人能够回答的。传统说法有的说十八字,有的说二十一字,也有说法认为在两者之间。但据《唐书·艺文志》记载,有《武氏字海》一百卷,如今已经亡佚,其中究竟有多少字是武氏所造,也就“只有天知道”了。这些字大体可以用一首诗概括为“照国年天授,载初吹圣人。君臣证世正,地戴日月星”。除这二十个遗字外,“卍”(读作“万”)其实也是武则天时期创造的字,代表吉祥和万德,在中国古文中是非常吉利的一个字。但由于它的写法同纳粹标志“卐”极其相似,容易被误认。■⒂,去掉“力”字的撇。■⒃,“辶”加“重”,是古字“动”。■⒄,“王”加“雩”,读作tú,是玉的名称。■⒅,“土”加“公”。《北里志》,唐代孙棨撰写。

序

  自大中皇帝好儒术,特重科第,故其爱婿郑詹事再掌春闱。上往往微服长安中,逢举子,则狎而与之语。时以所闻质于内庭学士及都尉,皆耸然莫知所自。故进士自此尤盛,旷古无俦。然率多膏梁子弟,平进岁不及三数人。由是,仆马豪华,宴游崇侈。以同年俊少者为两街探花使,鼓扇轻浮,仍岁滋甚。自岁初等第于甲乙,春闱开送天官氏,设春闱宴,然后离居矣。近年延至仲夏,京中饮妓籍属教坊,凡朝士宴聚,须假诸曹署行牒,然后能致于他处。惟新进士设宴,顾吏故便可行牒,追其所赠之资,则倍于常数。诸妓居平康里,举子、新及第进士、三司幕府,但未通朝籍,未直馆殿者,咸可就诣。如不諲所费,则下车水陆备矣。其中诸妓多能谈吐,颇有知书言话者。自公卿以降,皆以表德呼之,其分别品流,衡尺人物,应对非次,良不可及。信可辍叔孙之朝,致杨秉之惑,比常闻:蜀妓薛涛之才辩,必谓人过言,及睹北里二三孑之徒,则薛涛远有惭德矣。予频随计吏,久寓京华,时亦偷游其中,固非兴致。每思物极则反,疑不能久常,欲纪述其事,以为他时谈薮。顾非暇豫,亦窃俟其叨忝耳,不谓泥蟠汞伸,俄逢丧乱,銮舆巡省,崤函鲸鲵,捕窜山林,前志扫地尽矣。静思陈事,追念无因,而久罹惊危,心力减耗,向来闻见,不复尽记,聊以编次,为太平遗事云。时中和甲辰岁,孙棨序。

  孙棨,唐翰林学士。居长安中,颇有介静之名。其撰《北里志》风韵尔雅,雪蓑子《青楼集》、崔令钦《教坊记》,莫能逮也。此志不典,无补风教,然天子狎游,膏梁平进,粉黛之妖,几埒郑卫。万乘西巡,端由北里。作志者其有忧患乎?陈继儒识。

泛论三曲中事

  平康里入北门东回三曲,即诸妓所居之聚也。妓中有铮铮者,多在南曲中曲。其循墙一曲,卑屑妓所居,颇为二曲轻视之。其南曲中者,门前通十字街,初登馆阁者多于此窃游焉。二曲中居者,皆堂宇宽静,各有三数厅事,前后植花卉,或有怪石盆池,左右对设,小堂垂帘,茵褥帷幌之类称是。诸妓皆私有所指占,厅事皆彩版以记诸帝后忌日。妓之母多假母也,(俗呼为爆炭,不知其因,应以难姑息之故也。)亦妓之衰退者为之。诸女自幼丐有,或佣其下里贫家,常有不调之徒。潜为渔猎,亦有良家子,为其家聘之以转求厚赂,误陷其中,则无以自脱。初教之歌令,而责之其赋甚急,微涉退怠,则鞭扑备至,皆冒假母姓。呼以女弟女兄为之行第,率不在三旬之内。诸母亦无夫,其未甚衰者,悉为诸邸将辈主之,或私蓄侍寝者,亦不以夫礼待。(多有游惰者,于三曲中而为诸倡所豢养,必号为庙客,不知何谓。)比见东洛诸妓体裁,与诸州饮妓固不侔矣。然其羞匕箸之态,勤参请之仪,或未能去也。北里之妓,则公卿与举子,其自在一也。朝士金章者,始有参礼。大京兆但能制其舁夫,或可驻其去耳。诸妓以出里艰难,每南街保唐寺有讲席,多以月之八日相牵率听焉,皆纳其假母一缗,然后能出于里。其于他处,必因人而游,或约人与同行,则为下婢而纳资于假母。故保唐寺每三八日,士子极多,盖有期于诸妓也。有一妪号汴州人也,盛有财货,亦育数妓。多蓄衣服器用,常赁于三曲中。亦有乐工,聚居其侧,或呼召之立至。每饮,率以三锾,继烛即倍之。

天水仟哥

  天水仟哥,字绛真,住于南曲中,善谈谑,能歌令,常为席纠,宽猛得所。其姿容亦常常,但蕴籍不恶,时贤雅尚之,因鼓其声价耳。故右史郑休范(仁表)赏在席上赠诗曰:

  严吹如何下太清,玉肌无奈六铢轻。

  虽知不是流霞酌,愿听云和瑟一声。

  刘覃登第年十六七,永宁相国邺之爱子。自广陵入,举辎重数十车,名马数十驷。时同年郑宾先辈扇之,(郑宾,本呉人,或荐裴讃为东床,因与名士相接,素无操守,粗有词学。干符四年,裴公致其捷,与覃同年,因诣事,覃以求维扬幕,不慎廉隅,猥亵财利,又薄其中馈,竟为时辈所弃斥。)极嗜欲于长安中。天水之齿,甚长于覃,但闻众誉天水,亦不知其妍丑,所由辈潜与天水计议。每令辞以他事,重难其来。覃则连增所购,终无难色。会他日天水实有所苦,不赳召,覃殊不知信,增缗不已。所由辈又利其所乞,且不忠告而终不至。时有户部府吏李全者(户部练子也),居其里中,能制诸妓。覃闻立使召之,授以金花银榼可二斤许。全贪其重赂,径入曲追天水入兜舆中。相与至宴所,至则蓬头垢面,涕泗交下,搴帘一睹,亟使舁回,而所费已百余金矣。

译序 自从大中皇帝喜好儒术,特别重视科举,所以他的爱婿郑詹事再次主持春闱。皇帝常常穿着便服在长安城中出行,遇到举子,便亲近地同他们交谈。当时皇帝把听到的事情拿去询问内廷学士和都尉,他们都惊讶不已,不知这些消息从何而来。因此进士科从此更加兴盛,空前绝后。然而参加科举的大多是富贵子弟,平民出身而能顺利进身的,每年不超过三人。于是他们的车马豪华,宴饮游乐也极为奢侈。把同年中年轻俊秀的人选作两街探花使,鼓吹轻浮之风,而且一年比一年厉害。每年年初在甲乙榜上评定名次,春闱放榜送交天官,设春闱宴,然后各自离开居处。近年春闱延至仲夏,京城中的妓女隶属于教坊,凡朝廷官员宴饮聚会,都必须借助各曹署发出公文,才能把她们请到别处。唯独新进士设宴,只要请求属吏便可发文;按她们所收的资财计算,费用又是平常数目的两倍。各妓女住在平康里,举子、新中进士和三司幕府的人员,只要还没有进入朝廷官籍、没有在馆殿当值,都可以前去。若不计较所花费用,那么车马水陆,各种安排立刻就能备齐。其中的妓女大多能言善谈,也有颇通书籍、善于应对的人。从公卿以下,大家都用表字来称呼她们;她们品评人物、衡量人物高下,应答谈吐都非同寻常,实在无人能比。确实可以使叔孙通停止朝会,也足以使杨秉感到迷惑。过去常听说:蜀地妓女薛涛的才辩,必定认为世人言过其实;等到亲眼见到北里两三个女子中的人物,薛涛远远有愧于她们。我多次跟随计吏进京,长期住在京城,偶尔也偷偷游历其中,当然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兴致。每当想到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便怀疑这种盛况不能长久,想把这些事情记述下来,作为日后谈论的资料。只是没有闲暇,也暗中等待着能够获得一官半职。没想到我正如蛰伏泥中的蛟龙、待时而起的蛤蚧,忽然遇到丧乱;皇帝巡行关中,崤山函谷一带有鲸鲵般的乱贼,我逃入山林,先前的志愿全都化为乌有。静下来追想旧事,想要追述却无从下笔;又长期遭受惊险危难,心力已经衰耗,从前听到和见到的事情也不能全部记住,只好姑且编排成篇,作为太平时代的遗事。时在中和甲辰年,孙棨作序。孙棨,唐代翰林学士。居住在长安城中,颇有耿介清静的名声。他撰写的《北里志》风韵高雅,雪蓑子的《青楼集》和崔令钦的《教坊记》都比不上它。这部志书虽然不合典雅,也无益于教化风俗,但天子狎游,富贵子弟平庸进身,粉黛女子的妖艳,几乎同郑声卫乐相当。皇帝巡行西方,根本原因就在北里。撰写这部志书的人,难道是有忧患之心吗?陈继儒题识。泛论三曲中的事情 平康里从北门进入,向东转过三曲,就是各妓女聚居的地方。妓女中有声望出众的,大多住在南曲的中曲。沿墙的一曲,是地位卑下的妓女居住之处,常常受到二曲妓女的轻视。南曲中曲的门前通着十字街,刚刚进入馆阁任职的人,多在这里偷偷游玩。住在二曲中的妓女,宅院都宽敞幽静,各有两三间厅堂,前后种着花木,有的还置有怪石、盆池,左右相对设置;小堂悬挂帘幕,地上铺着褥垫,悬着帷帐,陈设大致都相同。各妓女都有自己所占有的厅堂,厅堂都用彩板记载各位帝后的忌日。妓女的母亲多是假母,俗称“爆炭”,不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或许是因为她们难以姑息忍让;这些假母也多由年老衰退的妓女担任。各女子从小被乞取,或者被卖给下层贫家,那里常有品行不端的人暗中进行诱骗掠取;也有良家女子,被家人聘卖给她们以求取厚重财礼,误陷其中后便无法脱身。假母起初教她们唱曲,却催逼她们交纳费用,稍有懈怠,便鞭打扑击,且都冒用假母的姓氏。她们彼此以女弟、女兄相称,按排行称呼,往往不出三十日。假母们也没有丈夫;那些还没有十分衰老的,都由各府邸将领之辈供养,有的私下蓄养侍寝之人,却不以夫妻礼节相待。其中有许多游手好闲的人,寄居在三曲之中,被各妓女豢养,必定称为“庙客”,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近来我见到东都洛阳的妓女,她们的体制风貌同各州的宴饮妓女本来就不一样;然而她们羞于亲自拿取匙箸的姿态、勤于参拜请安的礼仪,或许还没有完全除去。北里妓女那里,公卿和举子都一样可以往来。佩金章的朝士,才有资格行参见之礼。大京兆最多只能管制她们抬轿的轿夫,或许可以让她们暂时停下不能离开罢了。各妓女因为出里困难,每逢南街保唐寺有讲席,多在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日相约前去听讲;都要给假母一缗钱,然后才能出里。若要到其他地方去,必须依靠别人同行;或者约定同某人一起出去,便充作下婢,并向假母交钱。因此保唐寺每逢三八日士子特别多,大概都是同妓女有约。那里有一个老妇人,自称是汴州人,拥有很多财物,也养育了几个妓女。她积存许多衣服器物,常租给三曲中的妓女使用。还有乐工聚居在她旁边,有时召唤他们,立即就能到来。每次宴饮,通常收费三锾;如果点烛继续宴饮,费用就加倍。天水仟哥 天水仟哥,字绛真,住在南曲中,擅长谈笑戏谑,能唱曲令,常常担任宴席上的纠领,宽严适度。她的姿色也只是平常,但风度含蓄,品行不坏,当时的贤士都雅爱推重她,于是不断抬高她的声价。所以右史郑休范(郑仁表)在席上欣赏她,赠诗说:严厉的吹奏声怎能降临太清之境?玉肌怎能承受六铢衣的轻盈?虽知这不是饮用流霞仙酒,却愿听云和瑟奏响一声。刘覃十六七岁便考中进士,是永宁相国刘邺的爱子。他从广陵进京,带着几十车辎重,几十驷名马。当时同年进士郑宾先辈怂恿他,郑宾本是吴地人,有人推荐裴瓒让他做东床快婿;他因此同名士交往,平素没有操守,只略有辞章学问。干符四年,裴公使他考中,和刘覃同年,于是前去办事。刘覃想求取维扬幕职,行事不顾廉耻,贪图财利,又轻视幕府中的供给,最终被同年人抛弃斥责。刘覃在长安城中极力追求声色享乐。天水仟哥的年龄比刘覃大很多,但他只听众人称赞天水,不知道她究竟美丑,便让随从暗中同天水商议。天水每次都让人以别的事情推辞,故意重重为难,使刘覃难以到来;刘覃却不断增加所出的钱财,始终没有为难的神色。后来恰逢天水确实有病痛,不能前来,刘覃却不知道实情,仍不断增加钱数。随从又贪图他所求的钱财,不向他说明实情,天水始终没有来。当时户部府吏李全住在里中,能够管制各妓女。刘覃听说后立即派人召来,给他一只金花银酒器,约有二斤重。李全贪图重贿,直接进入曲中,把天水追赶到兜舆里。两人一同到了宴饮的地方,天水到后却蓬头垢面,涕泪交下。刘覃揭帘看了一眼,急忙叫人把她抬回去,而所花费用已经一百多金了。

楚儿

  楚儿字润娘,素为三曲之尤,而辩慧,往往有诗句可称。近以退暮,为万年捕贼官郭鍜所纳,置于他所。润娘在娼中,狂逸特甚,及被拘系,未能悛心。鍜主繁务,又本居有正室。至润娘馆甚稀,每有旧识,过其所居,多于窗牖间相呼,或使人询讯,或以巾笺送遗。鍜乃亲仁诸裔孙也,为人异常凶忍且毒,每知必极笞辱。润娘虽甚痛愤,已而殊不少革。尝一日,自曲江与鍜行,前后相去十数步,仝版使郑光业(国昌),时为补衮道。与之遇,楚儿遂出帘招之。光业亦使人传语,鍜知之,因曳至中衢,击以马棰,其声甚冤楚,观者如堵。光业遥视之,甚惊悔,日虑其不任矣。光业明日特取路过其居,侦之,则楚儿已在临街窗下弄琵琶矣。驻马使人传语,已持彩笺送光业诗曰:

  应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今世恶因缘。

  蛾眉欲伴巨灵掌,鸡肋难胜子路拳。

  只疑吓人传铁券,未应教我踏金莲。

  曲江昨日君相遇,当下遭他数十鞭。

光业马上取笔答之曰:

  大开眼界莫言冤,毕世甘他也是缘。

  无计不烦干偃蹇,有门须是疚连拳。

  据论当道加严棰,便合披缁念法莲。

  如此兴情殊不减,始知昨日是蒲鞭。

光业性疏纵,且无畏惮,不拘小节,是以敢驻马报复,仍便送之。开者皆缩颈,鍜累主两赤邑捕贼,故不逞之徒,多所效命,人皆惮焉。(汾阳王有铁券,免死罪。今则无矣,盖恐吓之辞。)

郑举举

  郑举举者,居曲中。亦善令章,尝与绛真互为席纠,而充博非貌者,但负流品,巧谈谐,亦为诸朝士所眷。常有名贤醵宴,辟数妓,举举者预焉。今左谏王致君(调),右貂郑礼臣(彀),夕拜孙文府(储),小天赵为山(崇)皆在席。时礼臣初入内庭,矜夸不已。致君已下倦不能对,甚减欢情。举举知之,乃下筹指礼臣曰:“学士语太多,翰林学士虽甚贵甚美,亦在人耳。至如李隲、刘允承、雍章亦尝为之,又岂能增其声价耶。”致君已下皆跃起拜之,喜不自胜,致礼臣因引满自饮,更不复有言,于是极欢,至暮而罢。致君已下各取彩绘遗酬。

  孙龙光为状元,(名偓,文举状元,在干符五年。)颇惑之,与同年侯彰臣(潜)、杜宁臣(彦殊)、崔勋美(昭愿)、赵延吉(光逢)、卢文举(择)、李茂勲(茂蔼弟)等数人,多在其舍。他人或不尽预,故同年卢嗣业诉醵罚钱,致诗于状元曰:

  未识都知面,频输复分钱。

  苦心亲笔砚,得志助花钿。

  徒步求秋赋,持杯给暮饘。

  力微多谢病,非不奉同年。

(嗣业,简辞之子,少有词艺,无操守之誉,与同年非旧知闻,多称力穷,不遵醵罚,故有此篇。曲内妓之头角者为都知,分管诸妓,俾追召匀齐。举举、绛真,皆都知也。曲中常价,一席四镮,见烛即倍,新郎君更倍其数,故云复分钱也。今左史刘郊文崇及第年,亦惑于举举。同年宴而举举有疾不来,其年酒纠多非举举,遂令同年李深之为酒纠。坐久觉状元微哂,良久乃吟一篇曰:

  南行忽见李深之,手舞如蜚令不疑。

  任尔风流兼蕴藉,天生不似郑都知。)

牙娘

  牙娘居曲中,亦流辈翘举者。性轻率,惟以伤人肌肤为事。故硖州夏侯表中(泽),相国少子(离辞年,自北员刺硖州,不到任)及第中甲科,皆流品知闻者。宴集尤盛,而表中性踈猛不拘言语,或因醉戏之,为牙娘批颊,伤其面,颇甚。翼日期集于师门,同年多窃视之,表中因厉声曰:“昨日子女牙娘抓破泽颜”,同年皆骇然,裴公俯首而哂,不能举者久之(裴公瓒其年主司)。

  今小天赵为山每因宴请,偏眷牙娘,谓之郡君。为山内子,予从母妹也。甚明悟,为山颇惮之。或亲姻中,闻为山属意牙娘,遂以告其内子。他日为山自外归,内子谓为山曰:“今日颜色甚悦畅,定应是见郡君也。”为山愕然久之,无言以答,亦终不敢诘其言之所来。

译楚儿 楚儿字润娘,向来是三曲中最出众的人,又聪明善辩,往往有值得称道的诗句。近来年老色衰,被万年县捕贼官郭鍜纳为妾,安置在别处。润娘在妓女中尤其狂放不羁,到了被拘束之后,仍没有悔改之心。郭鍜事务繁多,而且本宅已有正室,因此很少到润娘的住处。每当有旧日相识经过她所住的地方,常在窗户间呼唤她,或派人问候,或用手巾、诗笺赠送东西。郭鍜是亲仁诸王的后代,性情异常凶暴残忍而且狠毒,每次知道此事,必定把润娘狠狠鞭打羞辱。润娘虽然十分痛苦愤怒,过后却一点也没有改正。曾有一天,她从曲江同郭鍜同行,前后相距十几步,恰逢补衮官郑光业(字国昌)经过此处。楚儿便掀帘招呼他,郑光业也派人传话。郭鍜知道后,便把楚儿拖到大路中间,用马鞭抽打她,楚儿的哭声极其冤屈,围观者密集如墙。郑光业远远看见,十分惊讶后悔,整天担心她会承受不住。第二天郑光业特意取道经过她的住处,暗中察看,楚儿已经在临街窗下弹琵琶了。他停马派人传话,楚儿已经拿彩笺送给郑光业一首诗说:想来是前世结下了宿怨,没想到今生又有这恶劣的因缘。蛾眉之身想要同巨灵神的手掌相比,鸡肋般的身躯哪里承受得住子路的拳头。只疑心那是在用铁券吓人,却不该教我踏上金莲般的脚。昨日在曲江遇见了你,当时就遭受了他的几十鞭。光业在马上取笔答诗说:大开眼界,莫要说冤;一生甘愿受他折磨,也算是因缘。没有办法,也不用劳烦去触犯那傲慢之人;既然有门路,便应当忍受接连不断的拳打。按理说,当权者加以严厉鞭打,便应当披上缁衣,念诵佛法中的莲经。像这样兴致和情绪却一点没有减少,才知道昨日挨的不过是蒲鞭。光业性情疏放纵任,而且无所畏惧,不拘小节,所以敢于停马替她报复,并且随即把诗送去。旁观的人都缩着脖子。郭鍜接连主持两县捕盗之事,所以许多不法之徒都听命于他,人人都畏惧他。(汾阳王有免死的铁券。如今并没有这种铁券,这里大概只是吓人的话。) 郑举举 郑举举住在曲中,也擅长唱曲,曾同绛真轮流担任宴席上的纠领。她容貌并不出众,只是凭借自己的声望品流和巧妙谈笑,也受到各位朝士的宠爱。常有名士集资设宴,邀请几名妓女,郑举举也在其中。当时左谏王致君(名调)、右貂郑礼臣(名彀)、夕拜孙文府(名储)、小天赵为山(名崇)都在席上。当时郑礼臣刚进入内廷,夸耀不止。王致君等人已经疲倦得无法应对,宴席的欢乐大为减少。举举知道后,便投下一根筹码,指着郑礼臣说:“学士的话太多了。翰林学士虽然尊贵而美好,也不过在人世间而已。至于李隲、刘允承、雍章,也都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难道就能因此增加他的声价吗?”王致君等人都跳起来向她行礼,欢喜得不能自胜。郑礼臣于是斟满酒一饮而尽,再也不说话,众人便极尽欢乐,直到傍晚才散。王致君等人各自取出彩帛赠送给她作为酬谢。孙龙光是状元,名叫孙偓,是文举状元,在干符五年考中。他很迷恋郑举举,和同年侯彰臣(名潜)、杜宁臣(名彦殊)、崔勋美(名昭愿)、赵延吉(名光逢)、卢文举(名择)、李茂勲(茂蔼之弟)等几个人,经常在她的住处。其他人有时不能全部参加,因此同年卢嗣业因被罚集资钱,写诗送给状元说:还不认识都知的面目,却频频输送、又分摊宴资。辛苦地亲近笔砚,得志之后还要资助她添置花钿。徒步求取秋赋,却还要拿酒供给晚餐。力量微薄,常常以有病推辞,并不是不愿奉陪同年。(卢嗣业是卢简辞的儿子,年少时稍有辞章才艺,却没有操守的声誉。他同同年进士并无旧交,常说自己财力困乏,不遵守集资罚钱的规矩,所以有这首诗。曲中妓女中最出众的称为都知,分管各妓女,负责催召并使分摊齐整。举举、绛真都是都知。曲中的通常价格是一席四镮,见到烛火便加倍;新郎君还要再加倍,所以诗中说“又分摊钱”。如今左史刘郊文中进士那年,也迷恋举举。同年宴饮时举举有病没有来,那一年酒席上的纠领多不是举举,于是让同年李深之担任酒纠。坐了很久,大家觉察状元微微发笑,过了许久他才吟诗一首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向南走忽然看见李深之,手舞足蹈,像飞鸟一样,发号施令毫不迟疑。任凭你风流而又含蓄有致,天生却不像郑都知。) 牙娘 牙娘住在曲中,也是同辈妓女中出众的人。她性情轻率,专门以伤害人的面孔为事。因此硖州夏侯表中(名泽)和相国的小儿子(离开科举那年,自北方调任硖州刺史,还没有到任)考中甲科时,都是声望品流中人。他们的宴集尤其盛大;表中性情疏放刚猛,说话不拘,有一次因酒醉同牙娘戏闹,牙娘便打他的耳光,把他的脸打伤,伤得相当厉害。第二天在师门聚会,同年进士大多偷偷看他的脸。表中于是厉声说:“昨天子女牙娘抓破了我的脸。”同年人都惊骇不已,裴公低下头暗笑,过了很久都无法举杯。(裴公瓒是这一年的主考官。) 如今小天赵为山每逢宴请,便特别宠爱牙娘,称她为郡君。赵为山的妻子是我的姨母之女。她十分聪明明达,赵为山很害怕她。有一次,亲戚中有人听说赵为山心中倾慕牙娘,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妻子。后来一天赵为山从外面回来,妻子对他说:“今天你的脸色十分喜悦舒畅,一定是见到郡君了。”赵为山惊愕了很久,无话可答,最终也不敢追问她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颜令宾

  颜令宾居南曲中,举止风流,好尚甚雅,亦颇为时贤所厚。事笔砚,有词句,见举人尽礼祗奉,多乞歌诗以为留赠,五彩笺常满箱箧。后疾病且甚,值春暮,景色晴和,命侍女扶坐于砌前,顾落花而长叹再四。因索笔题诗云:

  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枝。

  话别一樽酒,相邀无后期。

因教小童曰:“为我持此出宣阳亲仁已来,逢见新第郎君及举人即呈之,云曲中颜家娘子,将来扶病奉候郎君。”因令其家设酒果以待。逡巡,至者数人,遂张乐欢饮。至暮,涕泗交下曰:“我不久矣,幸各制哀挽以送我。“初其家必谓求赙送于诸客,甚喜,及闻其言,颇慊之。及卒,将瘗之日,得书数篇。其母拆视之,皆哀挽词也。母怒,掷之于街中曰:“此岂救我朝夕也。”其邻有喜羌竹刘驼驼,聪爽能为曲子词。或云:尝私于令宾。因取哀词数篇,教挽柩前同唱之,声甚悲怆。是日,瘗于青门外。或有措大逢之,他日召驼驼,使唱。驼驼尚记其四章。一曰:

  昨日寻仙子,软车忽在门。

  人生须到此,天道竟难论。

  客至皆连袂,谁来为鼓盆?

  不堪襟袖上,犹印旧眉痕。

二曰:

  残春扶病饮,此夕最堪伤。

  梦幻一朝毕,风花几日狂。

  孤鸾徒照镜,独燕懒归梁。

  厚意那能展,含酸奠一觞。

三曰:

  浪意何堪念,多情亦可悲。

  骏奔皆露胆,麏至尽齐眉。

  花坠有开日,月沉无出期。

  宁言掩丘后,宿草便离离。

四曰:

  奄忽那如此,夭桃色正春。

  捧心还动我,掩面复何人?

  岱岳谁为道,逝川宁问津。

  临丧应有主,宋玉在西邻。

自是,盛传于长安,挽者多唱之。或询驼驼曰:“宋玉在西,莫是你否?”驼驼哂曰:“大有宋玉在。”诸子皆知私于乐工及邻里之人,极以为耻,递相掩覆。绛真因与诸子争金,相谑失言云:“莫倚居突肆。”既而甚有恨色。后有与绛真及诸子昵熟者,勤问之,终不言也。

杨妙儿

  杨妙儿者,居前曲从东第四五家。本亦为名辈,后老退为假母。居第最宽洁,宾甚翕集。长妓曰“莱儿”,宇蓬仙,貌不甚扬,齿不卑矣,但利口巧言,诙谐臻妙。陈设居止处,如好事士流之家,由是见者多惑之。进士天水(光远),故山北之子,年甚富,与莱儿殊相悬。而一见溺之,终不能舍。莱儿亦以光远聪悟俊少,尤谄附之。又以俱善章程,愈相知爱。天水未应举时,已相昵狎矣。及应举,自以俊才,期于一战而取,莱儿亦谓之万全。是岁冬,大夸于宾客。指光远为一鸣先辈。及光远下第京师,小子弟自南院径取道诣莱儿以快之。莱冶容盛饰,立于门前以俟榜。小子弟辈马上念诗以谑之曰:

  尽道莱儿口可凭,一冬夸婿好声名。

  适来安远门前见,光远何曾解一鸣?

莱儿尚未信,应声嘲答曰:

  黄口小儿口没凭,逡巡看取第三名。

  孝廉持水添瓶子,莫向街头乱椀鸣。

其敏捷皆此类也。是春,莱儿毷氉久不痊于光远(京师以宴下第者谓之打毷氉),光远尝以长句诗题莱儿室,曰:

  鱼钥兽环斜掩门,萋萋芳草忆王孙。

  醉凭青琐窥韩寿,困掷金梭恼谢鲲。

  不夜珠光连玉匣,辟寒钗影落瑶樽。

  欲知明惠多情态,役尽江淹别后魂。

莱儿酬之曰:

  长者车尘每到门,长卿非慕卓王孙。

  定知羽翼难随凤,却喜波涛未化鲲。

  娇别翠钿枯去袂,醉歌金雀碎残樽。

  多情多病年应促,早办名香为返魂。

  莱儿乱离前,有阛阓豪家,以金帛聘之,置于他所。人颇思之,不得复睹。莱儿以敏妙诱引宾客,倍于诸妓。榷利甚厚,而假母杨氏,未尝优恤。莱儿因大诟假母,拂衣而去。后假母尝泣诉于他宾。

  次妓曰“永儿”,字齐卿,婉约于莱儿,无他能。今相国萧司徒遘甚眷之,在翰苑时,每知闻间为之致宴,必约定名占之。次妓曰“迎儿”,既乏丰姿,又拙戏谑,多劲词以忤宾客。次妓曰“桂儿”,最少,亦窘于貌,但慕莱儿之为人,雅于逢迎。

译颜令宾 颜令宾住在南曲一带,举止风流,趣味十分高雅,也颇受当时贤士厚待。她擅长笔墨,能作词句;见到举人,便以礼恭敬相待,多请求他们作歌诗留赠,因此五彩笺常常装满箱笼。后来她病势加重,正值暮春,天气晴朗温和,便命侍女扶她坐在台阶前,看着落花一再长叹。于是要来笔题诗说:气息只余下三五次喘息,花也只剩下两三枝。以一樽酒话别,相约此后再也没有相会的日期。于是她教小童说:“替我拿着这封诗,从宣阳、亲仁一带回来,遇到新科进士和举人就呈给他们,说曲中颜家娘子将要扶病来拜候郎君。”又命家中摆设酒果等候。不久,来了几个人,便奏乐饮宴。到了傍晚,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下,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幸望各位替我作哀挽诗送葬。”起初她家里人以为她是向客人求取赙赠,十分高兴;听到这话后,却颇为不满。她死后,到了下葬那天,得到几篇诗稿。她母亲拆开一看,全是哀挽词,便生气地把它们扔到街上说:“这些东西难道能救我一时的急用吗?”她的邻居有个叫喜羌竹、又名刘驼驼的人,聪明爽利,能作曲子词。有人说他曾与令宾私通。于是他取出几篇哀词,教人在灵柩前一同唱,声音非常悲切。这天,令宾被葬在青门外。有个读书人偶然遇见此事,后来召来驼驼,让他唱那些词。驼驼还记得其中四章。第一章说:昨天还去寻访仙子,软车忽然停在门前。人生竟须走到这一步,天道终究难以评说。客人来到都联袂而至,谁来替我击鼓哀悼?衣襟袖口实在不忍看,上面还留着旧日眉痕。第二章说:暮春扶病饮酒,今夜最令人悲伤。一场梦幻一朝结束,像风中花朵又能狂放几日?孤独的鸾鸟徒然对镜,独居的燕子懒得归梁。深厚的情意哪里还能施展,只能含着酸楚洒下一杯祭酒。第三章说:轻浮的情意哪里值得留恋,多情之人也令人悲哀。奔走前来的人全都袒露真情,后来的人也都低眉相对。花朵凋落还有再开放的日子,月亮沉落却没有再升起的期限。宁愿说埋入坟丘之后,坟头宿草便会茂盛蔓延。第四章说:怎么忽然就到了这种地步,夭桃般的容色正值青春。捧心的西施尚且使我心动,掩面的又是哪一个人呢?岱岳之路谁来指引,逝去的流水哪里还能问津?临丧之时应当有人主持,宋玉就在西边邻舍。从此以后,这些诗在长安广泛流传,送葬的人大多唱它们。有人问驼驼:“诗中说的‘宋玉在西’,莫非就是你吗?”驼驼笑着说:“大概真有个宋玉在。”众人都知道他曾与乐工以及邻里女子私通,因此极为羞耻,彼此遮掩。绛真后来因为与众人争夺钱财,互相调笑时失言说:“不要仗着住在突肆。”不久便显出很深的怨恨之色。后来有个与绛真和众人都很亲近的人,反复追问此事,她始终不肯说。杨妙儿 杨妙儿住在前曲从东数第四、第五家之间。她原本也是名妓,后来年老退居,做了假母。她的住处最为宽敞洁净,宾客聚集得很多。头牌妓女叫“莱儿”,字蓬仙,容貌并不十分出众,年纪也不小了,但口齿伶俐,善于谈笑,诙谐巧妙。她居住和陈设的地方,像有闲雅情趣的士人之家,因此见到她的人大多被吸引。进士天水(光远)是故山北的儿子,年纪很轻,和莱儿相差悬殊,却一见她便沉溺其中,始终不能舍弃。莱儿也因为光远聪明俊秀,格外谄媚依附他;又因两人都擅长章程,彼此更加了解爱慕。天水尚未应试时,已经和她亲昵了。到他参加科举时,自以为才华出众,期望一举中第,莱儿也认为他万无一失。这年冬天,她在宾客面前大肆夸耀,指着光远称他为“一鸣先辈”。等光远在京师落第,小子弟们从南院直接赶到莱儿那里取乐。莱儿浓妆盛饰,站在门前等待榜单。小子弟们骑在马上吟诗嘲笑她说:人人都说莱儿的话可以凭信,整整一个冬天都夸赞女婿名声好。刚才在安远门前见到你,光远什么时候懂得一鸣惊人?莱儿还不肯相信,便随声讥讽回答说:黄口小儿说话没有凭据,稍等着看,他会取中第三名。孝廉拿水来给瓶子添水,不要在街头胡乱敲碗作响。她的机敏快捷大多就是这样。这年春天,莱儿因光远落第而长期烦闷不愈(京师把宴请落第者称为“打毷氉”)。光远曾作一首长诗题在莱儿室中,说:鱼钥兽环斜斜掩着门,萋萋芳草使人忆念王孙。醉后倚着青琐窗窥看韩寿,困倦时抛掷金梭恼怒谢鲲。不夜珠的光彩连着玉匣,辟寒钗的影子落入瑶樽。想知道明惠有多少多情姿态,足以耗尽江淹离别后的魂魄。莱儿答诗说:尊长的车尘每每来到门前,长卿并不是仰慕卓王孙。明知自己的羽翼难以追随凤凰,却庆幸波涛还没有使鲲变化。娇声道别,翠钿脱落,衣袖也枯败;醉中歌唱,金雀钗掉落,酒樽也残破。多情而又多病,年寿恐怕会缩短;早早准备名香,以招回魂魄。莱儿在战乱前,被一家商市中的豪富之家用金帛聘走,安置在别处。人们很思念她,却再也见不到。莱儿凭借机敏巧妙来招徕宾客,超过其他妓女,所得利润非常丰厚;然而假母杨氏却从不优待抚恤她。莱儿因此大骂假母,拂袖离去。后来假母曾向其他宾客哭诉此事。第二名妓女叫“永儿”,字齐卿,姿态比莱儿婉约,却没有其他才能。如今的相国萧司徒遘十分宠爱她;萧司徒在翰苑任职时,每逢听闻有宴会,必定替她安排席宴,并预先约定名次占卜。第二名妓女叫“迎儿”,既缺少丰美姿色,又不善于说笑,常以强硬言辞触犯宾客。第二名妓女叫“桂儿”,年纪最小,容貌也很局促,却仰慕莱儿的为人,善于迎合逢迎。

王团儿

  王团儿,前曲自西第一家也,(昨车驾反正,朝官多居此)已为假母。有女数人,长曰“小润”,字子美,少时颇籍籍者。小天崔垂休(名彻本,字似之,及第时年二十),变化年溺惑之,所费甚广。尝题记于小润髀上,为山所见(名就今,字衮求,近曰“小求”,宰临晋),赠诗曰:

  慈恩塔下新泥壁,滑腻光华玉不如。

  何事博陵崔四十?金陵腿上逞欧书。

(垂休,本第四十后改为四十三,即崔四十,崔相也。)

  次曰“福娘”,字宜之,甚明白,丰约合度,谈论风雅,且有体裁。故天官崔知之侍郎,尝于筵上与诗曰(名澹,赠诗方在内庭,时为内庭户部侍郎):

  怪得清风送异香,娉婷仙子曳霓裳。

  惟应错认偷桃客,曼倩曾为汉侍郎。

  次曰“小福”,字能之,虽乏风姿,亦甚慧黠。予在京师,与群从少年习业,或倦闷时,同诣此处,与二福环坐。清谈雅饮,尢见风态。予尝赠宜之诗曰:

  彩翠仙衣红玉肤,轻盈年在破瓜初。

  霞杯醉劝刘郎饮,云髻慵邀阿母梳。

  不怕寒侵缘带宝,每忧风举倩持裾。

  谩图西子晨妆样,西子元来未得如。

得诗甚多,颇以此诗为称惬。持诗于窗左红墙,请予题之。及题毕,以未满壁,请更作一两篇,且见戒无艳。予因题三绝句,如其自述。

  其一曰:

  移壁回窗费几朝,指环偷解薄兰椒。

  无端斗草输邻女,更被牛将玉步摇。

  其二曰:

  寒绣红衣饷阿娇,新团香兽不禁烧。

  东邻起样裙腰阔,刺蹙黄金线几条。

  其三曰:

  试共卿卿戏语粗,画堂连遣侍儿呼。

  寒肌不奈金如意,白獭为膏郎有无。

尚校数行未满,翼日诣之,忽见自札后宜之题诗曰:

  苦把文章邀劝人,吟看好个语言新。

  虽然不及相如赋,也直黄金一二斤。

  宜之每宴洽之际,常惨然悲郁。如不胜任,合坐为之改容,久而不已。静询之,答曰:“此踪迹安可迷而不返耶!又何计以返?每思之不能不悲也。”遂呜咽久之。他日忽以红笺授予,泣且拜,视之。诗曰:

  日日悲伤未有图,懒将心事话凡夫。

  非同覆水应收得,只问仙郎有意无?

  余因谢之曰:“甚知幽旨,但非举子所宜,何如?”又泣曰:“某幸未系教坊籍,君子倘有意。一二百金之费尔。”未及答。因授予笔,请和其诗。予题其笺后曰:

  韶妙如何有远图,未能相为信非夫。

  泥中莲子虽无染,移入家园未得无。

  览之因泣不复言,自是情意顿薄。其夏予东之洛,或醵饮于家,酒酣数相嘱曰:“此欢不知可继否?”因泣下。洎冬初还京,果为豪者主之,不复可见。(曲中诸子,多为富豪辈日输一缗于母,谓之买断,但未免官使,不复祗接于客。)

  至春上已日,因与亲知禊于曲水,闻邻棚丝竹,因而视之。西座一紫衣,东座一缞麻。北座者遍■(反甲反)麻衣,对米盂为纠。其南二妓乃宜之与母也,因于棚后候其女佣以询之曰:“宣阳彩缬铺张言为街使郎官置宴,张即宜之所主也。时街使令坤为敬瑄,二缞盖在外艰耳。”及下棚,复见女佣曰:“来日可到曲中否?”诘旦,诣其里。见能之在门,因邀下马。予辞以他事,立乘与语。能之团红巾掷予,曰:“宜之诗也。”舒而题诗曰:

  久赋恩情欲托身,已将心事再三陈。

  泥莲既没移栽分,今日分离莫恨人。

  予览之,怅然驰回,且不复及其门。每念是人之慧性可喜也,常语予:本解梁人也,家与一乐工邻,少小常依其家,学针线,诵歌诗。总角为人所误聘,一过客云入京赴调选,及挈至京,置之于是,客绐而去。初是家以亲情接待甚至,累月后乃逼令学歌令,渐遣见宾客。寻为计巡辽所嬖,韦宙相国子及卫增常侍子所娶,输此家不啻千金矣!间者亦有兄弟相寻,便欲论夺,某量其兄力轻势弱,不可夺,无奈何。谓之曰:“某亦失身矣!必恐徒为因尤。”其家得数百金与兄,乃恸哭永诀而去,每遇宾客话及此,呜咽久之。

译王团儿 王团儿住在前曲从西数第一家(昨天车驾恢复正统,朝官大多住在这里),已经做了假母。她有几个女儿,长女叫“小润”,字子美,年轻时颇有名声。小天崔垂休(名彻本,字似之,中第时年二十岁)年少而沉溺于她,为她花费极多。曾在小润的大腿上题字作记,被山所看见(名就今,字衮求,近来称“小求”,任临晋县宰),便赠诗说:慈恩寺塔下新涂的泥墙,光滑细腻,连玉也比不上。为什么博陵崔氏排行第四十?竟在金陵女子的大腿上炫耀欧体书法。(垂休原本排行第四十,后来改为第四十三,所以称“崔四十”,即崔相。) 次女叫“福娘”,字宜之,十分明丽,身材丰瘦合度,谈论高雅,而且颇有风致。已故天官崔知之侍郎,曾在宴席上赠诗给她(名澹;赠诗时正在内廷,任内廷户部侍郎):难怪清风送来异样的香气,原来是娉婷的仙子拖着霓裳。只应是误把我认作偷桃的仙客,东方朔曾任汉朝侍郎。次女叫“小福”,字能之,虽然缺少风姿,却十分聪慧机灵。我在京师时,和同族少年一起读书,有时感到疲倦烦闷,便一同到这里,和二福围坐。清谈雅饮,尤其显出风流姿态。我曾赠诗给宜之说:穿着彩翠仙衣,肌肤如红玉,轻盈的年纪正是破瓜之初。举起霞色酒杯醉意朦胧地劝刘郎饮酒,懒得梳理云髻,却邀阿母替她梳头。不怕寒气侵入,因为腰带上缀有宝物;只担心风把衣裙吹起,央请人替她提住裙裾。徒然描画西子清晨梳妆的模样,西子本来还没有她这样美。她得到的诗很多,却很称心于这一首,便把诗拿到窗左的红墙上,请我题写。题完后,因为墙面还没有写满,请我再作一两篇,并且嘱咐不要写得艳丽。我于是题了三首绝句,照着她自述的事情来写。第一首说:搬墙转窗耗费了好几天,偷偷解下指环,轻轻触碰兰椒。无缘无故与邻家女子斗草输了,又被牛把玉步摇也弄走了。第二首说:寒天绣制红衣送给阿娇,新制的香兽炉也禁不住焚烧。东邻女子裁出样式,裙腰更加宽阔,绣缀的黄金丝线有好几道。第三首说:试着和卿卿共同嬉戏,说些粗俗的话,画堂里接连派侍女来呼唤。肌肤受不了金如意的寒冷,也不知郎君有没有白獭膏。还差几行没有写满。第二天前往她那里,忽然看见她在我题诗后面自题了一首诗:苦心写文章来邀劝世人,吟诵起来,只觉得语言多么新奇。虽然比不上司马相如的赋,也值得一二斤黄金。宜之每逢宴饮尽兴时,常常神色惨然、内心忧郁,仿佛不堪忍受,满座的人都为她变了脸色,过了很久仍不能停止。静静询问她,她回答说:“这样的身世遭遇,怎么能够迷失其中而不想回去呢!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去?每想到这些,便不能不悲伤。”于是抽泣了很久。另一天,她忽然把一张红笺交给我,哭泣着行礼。我看那上面写着一首诗:日日悲伤,却一直没有脱身的办法;懒得把心事向凡夫俗子诉说。这并不像泼出去的水那样无法收回,只想问仙郎是否有意相助?我于是答谢她说:“我很明白其中深意,只是这不是举子所适宜做的事,怎么样呢?”她又哭着说:“我幸好还没有被编入教坊籍,君子如果有意,只需花费一二百金罢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便把笔递给我,请我和诗。我在她诗笺后题道:如此美妙的人,怎么会没有远大的打算?我不能替你作主,实在不是大丈夫。泥中的莲子虽然没有受到污染,移栽到家园里却未必能完全无染。她看后因而哭泣,不再说话,从此对我的情意顿时淡薄了。这年夏天,我向东前往洛阳,有时在她家聚饮,酒意浓时她几次叮嘱我说:“不知道这样的欢乐还能不能继续?”于是流下眼泪。到了初冬我返回京城,果然被豪富之家占有,再也见不到她了。(曲中各家女子,大多由富豪每天给假母输送一缗钱,称为“买断”;但她们仍免不了官府差役,从此不再接待客人。) 到了春天上巳日,我和亲友在曲水边修禊,听到邻棚传来丝竹声,便前去观看。西席坐着一个紫衣人,东席坐着一个服缞麻的人。北席那人穿着遍身的■(反甲反)麻衣,面对米盂担任纠察。南席的两名妓女正是宜之和她的母亲,于是我在棚后等候她的女佣,询问道:“宣阳彩缬铺张言说要替街使郎官设宴,张家就是宜之所主持的地方。如今街使令坤即敬瑄;那两个穿缞麻服的,大概是因为在外服丧。”下棚后,我又见到女佣,问道:“明天可以到曲中去吗?”第二天清早,我来到她们住处,看见能之在门口,便邀请她下马。我以另有事情推辞,坐在马上和她说话。能之把一条团红巾扔给我,说:“这是宜之的诗。”展开后,上面题诗说:长久承受恩情,想要托身相许,已经把心事再三陈说。泥中的莲花既已没有移栽的缘分,今日分别,请不要怨恨别人。我看后惆怅地骑马回去,也不再到她门前。每当想起这个女子聪慧可爱,她常对我说:我本是梁地人,家里和一个乐工为邻,小时候常依靠他家,学习针线,诵读歌诗。刚到成年时,被人骗着聘走;一个过客说要进京参加调选,等把我带到京城,便把我安置在这里,那过客骗我后离去了。起初这家人以亲情接待我,十分周到;几个月后,便逼我学习歌令,渐渐让我接见宾客。不久,我被计巡辽宠爱,韦宰相的国子以及卫常侍的儿子都娶过我,送给这家人的钱不下千金!期间也有兄弟来寻找我,想要论理夺回;我估量哥哥势力微弱,无法夺回我,也没有办法,便对他说:“我也已经失身了,只怕这样做只是徒然招来祸患。”这家人给了哥哥几百金,他于是痛哭着与我永别离去。每当遇到宾客谈起这件事,我都要抽泣很久。

俞洛真

  俞洛真有风貌,且辩慧,顷曾出曲中。值故左揆于公贵主许纳别室,于公(琮)尚广德公主,宣宗女也。颇有贤淑之誉,从子(梲)冒其季父(棁球之子),于公柄国时颇用事,曾贬振州司户,后改名应举,左揆为力甚切,竟不得。后投迹今左广令孜门,因中第,遂佐十军。先通洛真而纳之,月余不能事诸媵之间,彰其迹以告贵主。主即出之,亦获数百金。遂嫁一胥吏,未期年而所有索尽。吏不能给,遂复入曲,携胥一女,亦当时绝色。

  洛真虽有风情,而淫冶任酒,殊无雅裁。亦时为席纠,颇善章程。郑右史(仁表)常与诗曰:

  巧制新章拍指新,金罍巡举助精神。

  时时欲得横波盻,又怕回诗错指人。

  离乱前两日,与进士李文远(渭,渥之弟,今改名“澣”,其年初举)乘醉同诣之,文远一见,不胜爱慕。时日已抵晚,新月初升,因戏文远题诗曰:

  引君来访洞中仙,新月如眉拂户前。

  领取嫦娥攀取桂,便从陵谷一时迁。

  予题于楣间讫,先回。间两日,文远因同诣南院,文远言前者醉中题姓字于所诣,非宜也,回将撤去之。及安上门,有自所居追予者曰:“潼关失守矣。”文远不肯中返,竟至南院,及回,固不暇前约,耸然而归。及亲仁之里,已夺马纷纭矣,乃遂奔窜。因与文远思所题诗,真谶词也。

王苏苏

  王苏苏在南曲中,屋室宽博,卮馔有序。女昆仲数人,亦颇善谐谑。有进士李标者,自言李英公绩之后。久在大谏王致君门下,致君弟侄因与同诣焉。饮次,标题窗曰:

  春暮花株遶户飞,王孙寻胜引尘衣。

  洞中仙子多情态,留住刘郎不放归。

  苏苏先未识,不甘其题。因谓之曰:“阿谁留郎君,莫乱道。”遂取笔继之曰:

  怪得犬惊鸡乱飞,赢童瘦马老麻衣。

  阿谁乱引闲人到,留住青蚨热赶归。

  标性褊,头面通赤,命驾先归。后苏苏见王家郎君,辄询热赶。

王莲莲

  王莲莲,字沼容,微有风貌,女弟小仙已下数辈皆不及。但假母有郭氏之癖,假父无王衍之嫌,诸妓皆攫金特甚,诣其门者,或酬酢稍不至,多被尽留车服,赁卫而返。曲中惟此家假父颇有头角,盖无图者矣。

刘泰娘

  刘泰娘,北曲内小家女也。彼曲素无高远者,人不知之。乱离之春,忽于慈恩寺前见曲中诸妓同赴曲江宴。至寺侧,下车而行,年齿甚妙,粗有容色,时游者甚众,争往诘之。以居非其所,久乃低眉。及细询之,云:“门前一樗树子。”寻遇暮雨,诸妓分散。其暮,予有事北去,因过其门,恰遇犊车返矣。遂题其舍曰:

  寻常凡木最轻樗,今日寻樗桂不如。

  汉高新破咸阳后,英俊奔波遂吃虚。

  同游人闻知,诘朝诣之者,结驷于门也。

译俞洛真 俞洛真有姿色风貌,而且聪辩机敏,不久前曾在曲中。适逢故左揆于公的贵主许纳她为别室;于公(琮)尚的是广德公主,广德公主是宣宗的女儿。广德公主颇有贤惠淑静的声誉。于公的侄子(梲)冒称他的叔父(棁,球之子);于公执掌国政时,他颇有权势,曾被贬为振州司户,后来改名应举,左揆极力为他奔走,最终也没有成功。后来他投靠如今的左广令孜门下,因而中第,便辅佐十军。他先与洛真通奸并将她纳入家中,一个多月不能与其他姬妾相处,洛真把他的行迹揭发报告给贵主。贵主立即把她赶出,她也得到几百金。于是她嫁给一个胥吏,不到一年财物便被搜刮殆尽。胥吏无法供养她,她便再次进入曲中,还带着胥吏的一个女儿,那女儿当时也是绝色。洛真虽有风情,却淫荡放纵,任意饮酒,实在没有高雅的风度。她有时也担任席间纠察,很擅长章程。右史郑仁表常赠诗给她说:巧妙制作新曲,拍着手指唱新调;举起金罍轮流饮酒,助长精神。时时想得到你横波流转的秋波,却又怕回诗时错把目光指向别人。战乱前两天,我和进士李文远(渭,渥的弟弟,如今改名“澣”,这一年初次应举)乘着醉意一同去拜访她。文远一见她,便爱慕得不得了。当时天色已经傍晚,新月刚刚升起,于是我戏弄文远,题诗说:带你来拜访洞中仙子,新月如眉,拂照在门前。领你去攀折嫦娥宫中的桂树,从此便让陵谷在一时之间变迁。我题完诗便先回去了。过了两天,文远因事又同我到南院;文远说,上次醉中把姓名题在所到之处,实在不合适,回来时要把它擦掉。等我们走到安上门,忽然有从他住处追来的人对我说:“潼关失守了。”文远不肯中途返回,终于到了南院;回来时,当然顾不上先前的约定,只能惊惶而归。到了亲仁里,已经发生抢夺马匹的混乱,于是我们逃散了。后来我和文远想起所题的诗,才知道它真是一首预示祸乱的谶诗。王苏苏 王苏苏住在南曲,屋舍宽敞,酒食摆设有条理。她有几个姐妹,也都很会说笑。有个进士叫李标,自称是李英公李绩的后代。他长期在大谏王致君门下,王致君的弟弟和侄子便和他一同到这里。饮酒时,李标题诗在窗上说:暮春时节,花枝绕着门户飞舞,王孙寻访美景,牵引着沾尘的衣裳。洞中的仙子多情多态,留住刘郎,不让他回去。苏苏先前不认识李标,不甘心让他这样题诗,便对他说:“是谁留住郎君?不要胡说。”于是拿笔续写道:难怪狗惊鸡乱飞,原来是瘦马驮着穿旧麻衣的穷小子。是谁胡乱带来闲人?赶紧留下青蚨,热热闹闹地把他赶回去。李标性情狭窄,气得满脸通红,命人驾车先回去了。后来苏苏见到王家的郎君,总要问起“热赶”。王莲莲 王莲莲,字沼容,略有姿色;她的妹妹小仙以下几人都比不上她。但假母有郭氏那样贪婪的癖性,假父却没有王衍那样的清介嫌疑,众妓女都特别贪取钱财。到她家的人若酬答稍有不足,往往连车马衣服都被扣下,只能租借车马回去。曲中只有这家的假父还颇有头面,大概是个没有谋略的人。刘泰娘 刘泰娘是北曲里一家小户的女子。那一曲向来没有声名显赫的人,所以人们并不知道她。战乱那年春天,我忽然在慈恩寺前看见曲中众妓一同赴曲江宴。她们到寺旁下车步行,刘泰娘年纪正好,略有容色,当时游人很多,争相前去询问她。因为她住的地方并不在这里,过了很久才低下眉头。仔细询问后,她说:“门前有一棵臭椿树。”不久遇到暮雨,众妓四散。那天傍晚,我因有事向北走,经过她门前,正好遇到牛车回来。于是题写她的屋舍说:寻常树木中,臭椿最被轻视;今天寻访臭椿,却觉得桂树也比不上。汉高祖刚刚攻破咸阳之后,英俊人物奔走各方,终于也只是白费力气。同游的人听说后,第二天清早前来拜访她,车马都排列在门前。

张住住

  张住住者,南曲。所居卑陋,有二女兄不振,是以门甚寂寞。为小铺,席货草剉姜果之类。住住其母之腹女也,少而敏慧,能辨音律。邻有庞佛奴与之同岁,亦聪警,甚相悦慕,年六七岁,随师于众学中,归则转教住住,私有结发之契。及住住将笄,其家拘管甚切,佛奴稀得见之。又力窘不能致聘,俄而里之南有陈小凤者,欲权聘住住。盖求其元,已纳薄币,约其岁三月五日。及月初音耗不通,两相疑恨。佛奴因寒食争球,故逼其窗以伺之,忽闻住住曰:“徐州子,看看日中也。”佛奴庞勋同姓,佣书徐邸,因私呼佛奴为徐州子。日中盖五日也。佛奴甚喜,因求住住云:“上已日我家踏青去,我当以疾辞,彼即自为计也。”佛奴因求其邻宋妪为之地,妪许之。是日举家踏青去,而妪独留,住住亦留。住住乃键其门,伺于东墙,闻佛奴语声,遂梯而过。佛奴盛备酒馔,亦延宋妪,因戏谩寝所,以遂平生。既而谓佛奴曰:“子既不能见聘,今且后时矣。随子而奔,两非其便,千秋之誓,可徐图之。五日之言,其何如也。”佛奴曰:“此我不能也,但愿保之。”他日住住又曰:“小凤亦非娶我也,其旨可知也,我不负子矣。而子其可便负我家而辰之乎?子必为我之计。”佛奴许之。曲中素有畜斗鸡者,佛奴常与之狎。至五日,因髡其冠,取丹物托宋妪致于住住。既而小凤以为获元,甚喜,又献三缗于张氏,遂往来不绝。复贪住住之明慧,因欲嘉礼纳之,时小凤为平康富家,车服甚盛,佛奴佣于徐邸,不能给食。母兄喻之,邻里讥之,住住终不舍佛奴,指阶井曰:“若逼我不已,骨董一声即了矣。”

  平康里中,素多轻薄小儿,遇事辄唱住住诳小凤也。邻里或知之,俄而复值北曲王团儿假女小福为郑九郎主之,而私于曲中盛六子者,及诞一子。荥阳抚之甚厚,曲中唱曰:“张公吃酒李公颠,盛六生儿郑九怜。舍下雄鸡伤一德,南头小凤纳三千。”

  久之小凤因访住住,微闻其唱,疑而未察。其与住住昵者,诘旦。告以街中之辞曰:“是日前佛奴雄鸡,因避斗飞上屋伤足。前曲小铁炉田小福者,卖马街头。遇佛奴父,以为小福所伤,遂欧之。”住住素有口辩,因抚掌曰:“是何庞汉,打他卖马街头田小福,街头唱舍下雄鸡失一足。街头小福拉三拳,且雄鸡失足,是何谓也。”小凤既不审,且不喻,遂无以对。住住因大咍,递呼家人随弄小凤,甚不自足。住住因呼宋媪,使以前言告佛奴。奴视鸡足且良。遂以生丝缠其鸡足,置街中,召群小儿共变其唱住住之言。小凤复以住住家噪弄不已,遂出街中以避之。及见鸡跛,又闻改唱,深恨向来误听,乃益市酒肉复之张舍,一夕宴语甚欢。至旦,将归,街中又唱曰:“莫将庞大作荍(翘音)团,庞大皮中的不干。不怕凤凰当额打,更将鸡脚用筋缠。”小凤闻此唱,不复诣住住。佛奴初佣徐邸,邸将甚怜之,为致职名,竟裨邸将,终以礼聘住住。将连大第,而小凤家事日蹙,复不侔矣。

附录

  胡证尚书

  胡证尚书质状魁伟,膂力绝人,与裴晋公度同年。公尝狎游,为两军力士十许辈凌轹,势甚危窘。公潜遣一介求救于胡,胡衣皂貂金带,突门而入,诸力士睨之失色。胡后到,饮酒一举三钟,不啻数升,杯盘无余沥。逡巡,主人上灯,胡起取铁灯台摘去枝叶,而合其跗,横置膝上。谓众人曰:“鄙夫请非次改令,凡三锺,引满一遍,三台酒须尽,仍不得有滴沥,犯令者一铁跻。”(自谓灯台)胡复一举三锺,次及一角觥者,凡三台三遍,酒未能尽,淋漓逮至并坐。胡举跻将击之,群恶皆起,设拜,叩头乞命,呼为神人。胡曰:“鼠辈敢尔,乞汝残命。”叱之令去。

裴思廉状元

  裴思廉状元及第后,作红笺名纸十数,诣平康里,因宿于里中。诘旦赋诗曰:  银缸斜背解鸣珰,小语低声驾玉郎。

  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

郑光业补衮

  郑光业新及第年,宴次。有子女卒患心痛而死,同年皆惶骇。光业撤筵中器物,悉授其母,别征酒器,尽欢而散。

杨汝士尚书

  杨汝士尚书镇东川,其子知温及第。汝士开家宴相贺,营妓咸集。汝士命人与红绫一匹。诗曰:

  郎君得意及青春,蜀国将军又不贫。

  一曲高歌红一匹,两头娘子谢夫人。

译张住住 张住住住在南曲。她所住的地方低矮简陋,有两个姐姐,家道衰落,因此门前十分冷落。她家开着小铺,卖草料、姜、果品之类。住住是她母亲亲生的女儿,从小聪明机敏,能辨别音律。邻居庞佛奴和她同岁,也聪明警敏,两人非常互相爱慕。他们六七岁时,跟随老师在众学中读书,回来后佛奴便转教住住,私下已有结发相守的约定。等住住将要及笄,她家管束得很严,佛奴很少能见到她;又因家境困窘,无法正式聘娶。不久,里巷南边有个陈小凤,想暂时聘娶住住。他大概是想得到她的初夜,已经交纳了少量财礼,约定三月五日迎娶。到了月初,双方音信不通,彼此疑恨。佛奴借寒食节争球之机,故意逼近她的窗户窥伺,忽然听见住住说:“徐州子,快看,已经到中午了。”佛奴与庞勋同姓,在徐州府任佣书,因此住住私下称佛奴为“徐州子”。所谓中午,就是指五日。佛奴十分高兴,于是请求住住说:“上巳日我家要去踏青,我会以生病为由推辞,到时你便自己想办法出来。”佛奴又请邻居宋老太替他们安排,宋老太答应了。那天全家都去踏青,只有宋老太留下,住住也留下。住住于是锁上门,在东墙边等候;听到佛奴的声音,便架梯子翻墙过去。佛奴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也邀请宋老太参加,随后在寝室中嬉戏调笑,以实现平生的愿望。事后,住住对佛奴说:“你既然不能正式聘我,如今时机又已错过。跟你私奔,对双方都不方便;长久相守的誓言,可以慢慢谋划。关于五日的约定,你打算怎么办呢?”佛奴说:“这件事我做不到,只希望你替我守住。”另一天,住住又说:“小凤也并不是真的要娶我,他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我没有辜负你。可是你难道能就这样辜负我家、让这件事拖下去吗?你一定要替我想办法。”佛奴答应了。曲中一向有人养斗鸡,佛奴常和他亲近。到了第五日,佛奴便剃掉斗鸡的冠,把红色的东西托宋老太送给住住。小凤以为已经取得了她的初夜,非常高兴,又献给张家三缗钱,于是往来不断。他又贪恋住住的聪慧,便想正式娶她。当时小凤是平康里的富家子弟,车马服饰都很豪盛;佛奴却在徐州府任佣工,连饭都难以供给。住住的母亲和哥哥劝她,邻里也讥笑她,但她始终不肯舍弃佛奴,指着台阶和井说:“如果你们再逼我,我跳井的一声就算结束了。” 平康里向来有许多轻薄少年,遇到事情就唱道住住欺骗了小凤。有些邻里也知道这件事。不久,又碰上北曲王团儿的养女小福被郑九郎包占,却私下和曲中盛六子通奸,并生下一个孩子。荥阳对她抚养得很优厚,曲中便唱道:“张公吃酒李公颠,盛六生儿郑九怜。舍下雄鸡伤一德,南头小凤纳三千。” 过了很久,小凤因事来访住住,隐约听到这些歌唱,心中怀疑却没有弄清楚。与住住亲近的人第二天清早来告诉他街上的说法:“那天佛奴家的公鸡为了躲避斗鸡飞上屋顶,伤了脚。前曲有个叫小铁炉、田小福的人在街头卖马,遇到佛奴的父亲,佛奴父亲以为是田小福伤了公鸡,便把他打了一顿。”住住一向能言善辩,便拍掌说:“这是什么庞大汉,竟在街头把卖马的田小福打了?街上唱的是‘舍下雄鸡失一足’。街头的小福挨了三拳;而且公鸡失了脚,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小凤既没有听明白,也无法领会其中含义,于是无言以对。住住便大笑起来,接连呼唤家人跟着戏弄小凤,十分得意。住住又叫宋老太把前面的话告诉佛奴。佛奴看那只鸡,脚已经快好了,便用生丝缠住鸡脚,放到街上,又召集一群小孩,一同改唱住住所说的话。小凤仍被住住家在街上不断嘲弄,便走到街上躲避。等看见跛脚的鸡,又听到改唱的歌,才深恨自己先前听错了,于是买来更多酒肉送到张家,整夜宴饮谈笑,非常欢乐。到第二天早晨,他将要离去,街上又唱道:“不要把庞大当作荍(读作‘翘’)团,庞大皮里的东西不干净。不怕凤凰迎面来打,还要用筋把鸡脚缠。” 小凤听到这首歌后,再也不去见住住。佛奴起初在徐州府任佣工,府中的将领很怜爱他,替他谋得职名,终于让他成为府将的辅佐,后来按照礼法聘娶了住住。将领家连接着大宅,而小凤的家业日益困顿,双方又更加不相称了。附录 胡证尚书 尚书胡证身材魁梧,体力超群,和裴晋公度同年。有一次裴公私下出游,被十多个两军力士欺凌,形势十分危急困窘。裴公暗中派一名使者向胡证求救。胡证穿着黑貂衣、系着金带,撞门而入,众力士斜眼看他,顿时吓得变了脸色。胡证随后来到,饮酒时一举便喝下三钟,不下数升,杯盘中一点余酒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主人点上灯,胡证起身取下铁灯台,摘去枝叶,把灯台底座合拢,横放在膝上。他对众人说:“鄙人请求不按通常次序改一下酒令:每三钟为一遍,必须满饮;三台酒都要喝尽,仍不得剩下一滴,违令者挨一铁跻。”(“跻”是他对灯台的称呼。)胡证又一次举杯喝下三钟,轮到一个拿一角觥的人时,三台酒已轮了三遍,酒仍未喝完,酒液淋漓,流到了同席之人身上。胡证举起铁跻准备打他,众恶徒全都起身,设置拜礼,叩头求饶,称他为神人。胡证说:“你们这些鼠辈竟敢这样,暂且饶你们一条残命。”便呵斥他们离去。状元裴思廉 状元裴思廉中第以后,制作了十多张红笺名帖,来到平康里,便留宿在那里。第二天清早作诗说:银灯斜斜地背在身后,解下会鸣响的玉珰;低声细语,驾驭着玉郎。从此以后不再知道兰麝香料的珍贵,昨夜归来,身上新沾染了桂枝的香气。补衮郑光业 郑光业新中第那年,正在宴饮,有个子女忽然患心痛而死,同年进士都惊惶害怕。光业撤去宴席上的器物,全部送给死者的母亲,另外征集酒器,尽兴饮酒后才散席。尚书杨汝士 尚书杨汝士镇守东川,他的儿子杨知温考中进士。杨汝士设家宴庆贺,营妓们全都聚集而来。杨汝士命人给每人一匹红绫。诗说:郎君春风得意,正值青春年少;身为蜀国将军,家资又不贫乏。唱完一曲高歌便得到一匹红绫,两位娘子一同向夫人致谢。

郑合敬先辈

  郑合敬先辈及第后,宿平康里诗曰:

  春来无处不闲行,楚润相看别有情。

  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元声。(楚娘,字润卿,妓之尤者。)

  余顷年往长安中,鳏居侨寓,颇有介静之名。然惚率交友,未尝辞避,故胜游狎宴,常亦预之。朝中知已,谓余能立于颜生子祚生之间矣。余不达声律,且无耽惑,而不免俗,以其道也。然亦惩其事,思有以革其弊,尝闻大中以前,北里颇为不测之地,故王金吾式、令狐博士滈皆目击其事。几罹毒手,实昭著本末,垂戒后来,且又焉知当今无之,但不值执金吾曲台之泄耳。

  王金吾,故山南相国起之子,少狂逸,曾昵行此曲,遇有醉而后至者,遂避之床下。俄顷又有后至者,仗剑而来,以醉者为金吾也。因枭其首而掷之曰:“来日更呵殿入朝耶!”遂据其床。金吾获免,遂不入此曲,其首家人收瘗之。

  令狐博士滈,相君当权日,尚为贡士,多往此曲,有昵熟之地,往访之。一旦忽告以亲戚聚会,乞辍一日,遂去之。滈于邻舍密窥见母与女共杀一醉人,而瘗之室后。来日,复再诣之宿,中夜问女,女惊而扼其喉,急呼其母,将共毙之。母劝而止。及旦归,告大京尹捕之,其家已失所在矣。以博士事不可不具载于明文耳。

  顷年举子皆不及此里,惟新郎君恣游于一春,近不知谁何启迪。呜呼!有危梁峻谷之虞,则回车返策者众矣。何危祸之惑甚于彼而不能戒于人哉!则鼓洪波遵覆辙者,甚于作俑乎。后之人可以作规者,当力制乎其所志。是不独为风流之谈,亦可垂诫劝之旨也。述才慧,所以痛其辱重廪也;述误陷,所以警其轻体也;叙宜之,所以怜拯已之惠也;叙洛真,所以诫上姓之容易也;举令宾,所以念蚩蚩者,有轻才之高见也;举住住,所以嘉碌碌者,有重让之明心也;引执金吾与曲台,所以裨将来为危梁峻谷之虞也。可不戒之哉!

〖注:■,辶+臿。音插,行貌。〗

教坊记 唐 崔令钦 撰

译先辈郑合敬 先辈郑合敬考中进士后,住在平康里,作诗说:春天来到,处处都可以悠闲漫步;楚娘和我相互对看,别有一番情意。最美的是五更时分酒醒,时时听见有人呼唤“状元”的声音。(楚娘,字润卿,是妓女中最出众的人。) 我前些年到长安,独身居住,寄寓他乡,颇有清介安静的名声。然而我率直地结交朋友,从不推辞躲避,所以凡是胜游狎宴,也常常参加。朝中的知交说,我已经能够立身于颜生、子祚之间了。我不通晓声律,也没有沉溺迷惑其中,却仍不能免俗,因为随从了这种风气。不过我也以这些事情为戒,想着设法革除其中的弊病。曾听说大中年以前,北里很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所以王金吾王式、令狐博士令狐滈都亲眼见过那里的事情,几乎遭到毒手;事情的始末确实昭然可考,可以留给后来人作为警戒。又怎么知道如今没有这种事,只是没有遇到执金吾和曲台泄露出来罢了。王金吾是已故山南相国王起的儿子,年轻时狂放不羁,曾亲近出入这条曲巷。一天,有个醉汉后来才到,他便躲到床下。不一会儿又有后来的人,持剑而来,把那个醉汉当成金吾,于是砍下他的头扔在地上,说:“明天还要让人呵道、簇拥着上朝吗!”说完便占据了他的床。金吾得以幸免,从此不再进入这条曲巷;那颗人头由死者家人收殓埋葬。令狐博士令狐滈在相国执掌权力时,还是贡士,常到这条曲巷,并且和一户人家关系亲密,便去拜访她们。有一天,那家人忽然告诉他亲戚正在聚会,请他暂且停来一天,他便离开了。令狐滈从邻舍暗中窥见母女二人合力杀死一个醉汉,并把他埋在房屋后面。第二天,他又去她们家住宿,半夜询问那女子,女子惊慌之下扼住他的喉咙,急忙呼唤母亲,想要一同杀死他。母亲劝阻了她。天亮后令狐滈回去,将此事告诉大京尹,请求逮捕她们,但她们一家已经不知去向了。因为博士令狐滈的这件事不能不完整记载在明确的文字中。近些年参加科举的士子都不敢到这个里巷,只有新郎君一人放纵地游玩了整个春天,不知近来是谁启发引导了他。唉!如果有危桥险梁、陡谷深涧的忧患,转车回头、策马返回的人就很多了;为什么那里的危祸比险梁峻谷更能迷惑人,却不能使人警戒呢!这样鼓荡着洪波、沿着翻覆车辙前进的人,岂不是比制作木偶来殉葬还要严重吗?后世能够把这件事作为规戒的人,应当竭力遏制自己的心志。写这些并不只是谈论风流韵事,也是为了留下劝诫的意义:记述才慧,是为了痛惜她受辱并被重罚;记述误陷,是为了警戒那些轻薄自身的人;叙述宜之,是为了怜惜他救助自己的恩惠;叙述洛真,是为了告诫高贵姓氏的人不可轻率;举出令宾,是为了想到那些愚昧众人中也有人轻视才华的高见;举出住住,是为了赞美庸碌之人中也有看重谦让的明智之心;引用执金吾和曲台的事,是为了给后来人补充危桥峻谷般的警戒。难道可以不警戒吗!〖注:■,字形为“辶+臿”,音“插”,是行走的样子。〗 《教坊记》,唐代崔令钦撰。

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任务舞,盖相因习。东京两教坊,俱在明义坊中。右在南,左在北也。坊南四门外,即苑之东也,其间有顷余水泊,俗谓之月陂。形似偃月,故以名之。

  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常在上前,若其家犹在教坊,谓之内人家。敕有司给赐同十家,虽数十家,犹故以十家呼之。每月二日十六日,内人母得以女对,无母则姊妹若姑一人对,十家就本落余内人并坐内教坊对,内人生日则许其母姑姊妹等来对,其对所如式。

  楼下戏出队,宜春院人少,即以云韶添之,云韶谓之宫人,盖贱隶也,非直美恶殊貌,居然易辨明。内人带鱼,宫人则否,平人女以容色选入内者,教习琵琶、三弦、箜篌、筝等者,谓搊弹家。

  开元十一年,初制圣寿乐,令诸女衣五方色衣,以歌舞之。宜春院女教一日,便堪上场,惟搊弹家弥月乃成。至戏日,上令宜春院人为首尾,搊弹家在行间,令学其举手也。宜春院亦有工拙,必择尤者为首尾。首既引队,众所属目,故须能者,乐将阕,稍稍失队,余二十许人舞曲终,谓之合杀,尤要快健,所以更须能者也。

  圣寿乐舞衣襟皆各绣一大窠,皆随其衣本色制就缦衫。下才及带,若短汗衫者以笼之,所以藏绣窠也。舞人初出乐次,皆是缦衣,舞至第二叠,相聚场中,即于众中从领上抽去笼衫,各纳怀中。观者忽见众女咸文绣炳焕,莫不惊异。

  凡欲出戏,所司先进曲名,上以墨点者即舞,不点者即否,谓之进点,戏日,内伎出舞。教坊人惟得舞伊州,五天重来叠,不离此两曲,余尽让内人也。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半社、渠借席、乌夜啼之属,谓之软舞,阿辽、柘枝、黄麞、拂林大、渭州、达摩之属,谓之健舞。

  凡楼下两院进杂妇女,上必召内人姊妹入内赐宴。因谓之曰:“今日娘子不须唱歌,且饶姊妹并两院妇女。”于是纳妓于两院歌人,更代上舞台唱歌。内妓歌,则黄幡绰赞扬之,两院人歌,则幡绰辄訾诟之,有肥大年长者,即呼为屈突干阿姑,貌稍胡者,即云康太宾阿妹,随类名之,标弄百端,诸家散乐,呼天子为崖公。以欢喜为蚬斗,以每日长在至尊左右为长入。

  箸斗裴承恩妹大娘善歌,兄以配竿木侯氏。又与长入赵解愁私通,侯氏有疾,因欲药杀之。王辅国、郑衔山与解愁相知,又是侯乡里,密谓薛忠、王琰曰:“为我语侯大兄,晚间有人送粥,慎莫吃。”及期,果有赠粥者,侯遂不食。其夜裴大娘引解愁谋杀其夫,衔山愿擎土袋。灯既灭,衔山乃以土袋置侯身上,不压口鼻,其党不之觉也。比明,侯氏不死,有司以闻,上令范安穷究其事,于是赵解愁等皆决一百,众皆不知侯氏不淹口鼻而不死也。或言土袋绽裂故活,是以诸女戏相谓曰:“自今后缝压婿土袋,当加意夹缝缝之,更无令开绽也。”

  坊中诸女,以气类相似,约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辈,有儿郎聘之者,辄被以妇人名号。即所聘者,兄见呼为新妇。弟见呼为嫂也。儿郎有任宫僚者,宫忝与内人对。同日垂到内门,车马相遇,或褰车帘呼阿嫂。若新妇者,同党未达,殊为怪异,问被呼者,笑而不答。儿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云学突厥法,又云:“我兄弟相怜爱,欲得尝其妇也。”主者知,亦不妒他,香火即不通。

  苏五奴妻张少娘善歌舞,有邀迓者,五奴辄随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劝酒,五奴曰:“但多与我钱,吃锤子亦醉,不烦酒也。”今呼鬻妻者为五奴,自苏始。

  范汉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开元二十一年,出内,有姿媚而微愠羝(谓腋气也)。

译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教坊多擅长歌唱,左教坊多擅长舞蹈,大概是彼此因袭学习。东京的两个教坊都在明义坊中,右教坊在南,左教坊在北。坊南四座门外,就是苑城的东边;其中有一片约顷余的水泊,俗称月陂,因为形状像弯月,所以得名。妓女进入宜春院,称为内人,也叫前头人。她们常在皇帝面前侍奉;如果她们的家人仍在教坊,就称为内人家。皇帝敕令有关部门按十家发给赏赐,即使有几十家,也仍旧按“十家”称呼。每月初二和十六日,内人的母亲可以带女儿前来应对;没有母亲的,就由姐妹或姑母一人来应对。十家到本坊其余内人那里,一同坐着在内教坊应对。内人生日时,允许她的母亲、姑母、姐妹等来应对,应对的场所和仪式都有固定规制。楼下演出列队时,宜春院的人手少,就用云韶来补充。云韶称为宫人,大概是卑贱的奴隶,不仅美丑和容貌不同,身份也显然容易辨认。内人佩带鱼袋,宫人则不佩带。平民女子因容貌被选入宫,学习琵琶、三弦、箜篌、筝等乐器的,称为搊弹家。开元十一年,开始制作《圣寿乐》,命令各位女子穿五方颜色的衣服来歌舞。宜春院的女子教习一天便能够登场,只有搊弹家要整整一个月才能练成。演出那天,皇帝命宜春院的人担任队伍的首尾,搊弹家夹在队列中间,命令她们学习宜春院女子举手的姿态。宜春院的女子也有技艺高低,必定选择最出色的人担任首尾。领头者一旦引导队伍出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所以必须有能者担任;音乐将要结束时,她们渐渐脱离队列,剩下二十多人跳到曲终,叫作“合杀”,尤其需要动作迅疾强健的人,因此更须选择能者。《圣寿乐》的舞衣衣襟上各绣着一大朵纹样,并且都按照衣服原本的颜色制成有褶的长衫。下摆直到腰带处;如果是短汗衫,就用它把绣花罩住,以便隐藏绣纹。舞人刚从乐队次序中出场时,穿的都是素色衣服;舞到第二叠,聚集在场中,就在众人中从领口抽去罩衫,各自藏入怀里。观众忽然看见众女子全都文绣灿烂光彩夺目,无不惊异。凡是准备演出的节目,主管部门先呈上曲名,皇帝用墨点过的就表演,没有点的就不表演,这叫“进点”。演出当天,宫中的伎女出来跳舞。教坊人只有资格跳《伊州》和《五天重来叠》,不超出这两曲,其余全让内人表演。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半社、渠借席、乌夜啼之类,叫作软舞;阿辽、柘枝、黄麞、拂林大、渭州、达摩之类,叫作健舞。凡楼下两个教坊进献杂伎女子时,皇帝一定召内人的姐妹入宫赐宴。因此对她们说:“今天娘子不必唱歌,暂且宽免你们的姐妹和两院的妇女。”于是便把妓女安排在两院歌人中,轮流登台跳舞唱歌。内妓歌唱时,黄幡绰便赞扬她们;两院的人歌唱时,黄幡绰就诋毁她们。有肥胖年长的,便叫作“屈突干阿姑”;容貌稍带胡人相貌的,就叫作“康太宾阿妹”,随着类别给她们取名,百般戏弄。各家散乐把天子称为“崖公”;把欢喜称为“蚬斗”;把每天长在皇帝身边称为“长入”。箸斗裴承恩的妹妹裴大娘擅长歌唱,哥哥把她嫁给了竿木家侯氏。她又和长入赵解愁私通;侯氏生病时,她便想用药毒死他。王辅国、郑衔山和赵解愁相熟,又是侯氏的同乡,便暗中对薛忠、王琰说:“替我告诉侯大兄,晚上有人送粥来,千万不要吃。”到了约定的时候,果然有人送粥来,侯氏于是没有吃。那天夜里,裴大娘带着赵解愁谋杀丈夫,郑衔山愿意扛土袋。灯熄灭后,郑衔山便把土袋放在侯氏身上,但没有压住口鼻,他的同伙没有察觉。到天亮时,侯氏没有死,有关部门把此事上报,皇帝命范安彻底追查,于是赵解愁等人都被杖责一百。众人都不知道侯氏是因为口鼻没有被压住才没有死。有人说是土袋裂开所以他活了,因此女子们互相戏谑说:“从今以后缝制压丈夫的土袋,应当特别留心把夹缝缝好,再不要让它裂开了。” 教坊中的各位女子因为气性和情趣相近,约定结为香火姐妹,人数多的达到十四五人,少的也不少于八九人。凡有男子聘娶其中一人,便给他套用妇人的称呼。被聘女子的兄长见到他,称他为新妇;弟弟见到他,则称他为嫂子。男子中有担任宫廷官员的,宫中就把他和内人相对看待。同一天将要到内门时,车马相遇,有人便掀起车帘叫他“阿嫂”。如果是新妇,同行的伙伴不明白其中缘故,就觉得十分奇怪;问被称呼的人,她只是笑而不答。男子既然聘娶了一名女子,她的香火姐妹往往相互私通,说是学习突厥的风俗,又说:“我们兄弟彼此怜爱,想尝一尝他的妻子。”女主人知道后,也不嫉妒别人;这样一来,香火姐妹之间就不再互相往来。苏五奴的妻子张少娘擅长歌舞,有人邀请她们夫妻前往,苏五奴总是跟随在她前面。有人想让他快些醉倒,便不断劝酒,苏五奴说:“只要多给我钱,即使吃锤子也会醉,不必麻烦用酒。”如今把出卖妻子的人称为“五奴”,就是从苏五奴开始的。范汉的女儿大娘子也是竿木家。开元二十一年,她出宫时姿态妩媚,但略微患有羝(指腋臭)。

曲名

献天花,度春江,绕殿乐,夜半乐,贺圣朝,春光好,和风柳,众仙乐。

泛舟乐,破阵乐,奉圣乐,迎春花,美唐风,大定乐,抛球乐,还京乐。

千秋乐,风楼春,透碧空,龙飞乐,清平乐,天下乐,泛龙舟,负阳春。

巫山女,庆云乐,放鹰乐,同心乐,泛玉池,帝台春,绕池春,柳青娘。

浣溪沙,隔帘听,想夫怜。乌夜啼,河渎神,醉思乡。当庭月,皇帝感。

定风波,八拍蛮,映山红,满园春,杨柳枝,浪淘沙,恨无媒,别赵十。

墙头花,二郎神,太边邮,思帝卿,恋情深,木兰花,芳草洞,献忠心。

长命女朁柳含烟撒金沙望梅花忆赵十摘得新醉乡游太白星。

归国遥》《忆汉月》《更漏长》《守陵宫》《卧沙堆》《武媚娘》《朁杨柳》《纱窗恨》

望江南,念家山。北门西,醉花间。剪春罗,感皇恩。忆先皇,燕萨蛮。

临江仙,怨黄沙。二韦娘,倒垂柳。金蓑岭,好郎君。红罗袄,煮羊头。

灯下见,会佳宾,恋皇恩,圣无忧,破南蛮,虞美人,遐方怨,怨胡天。

牧羊怨》一捻盐《留客住》《缭踏歌》《南天竺》《感恩多》《团乱旋》《曲玉管》

后庭花,武士朝金阙,玉搔头。苏幕遮,送征衣,扫市舞,阿也黄。

离别难。天外闻。定西番。长相思。喜春莺。倾杯乐。西河狮子。

掺工不下,鹦鹉杯,游春苑,送行人,风归云,劫家鸡,喜长新,加皇化。

荷叶杯,西江月,大献寿,谒金门,西河剑气,麦秀两歧,路逢花,黄锺乐。

望梅愁,罗裙带,绿头鸭,羌心怨,五云仙,感庭秋,拜新月,鹊踏枝。

巫山一段云》《怨陵三台》《金雀儿》《初漏满》《诉衷情》《阮郎迷》《同心结》

下水船,女王国,满堂花,月遮楼,上行杯,万年欢,望月,波罗门。

儒士「谒金门」,浐水「吟」,相见「欢」,折「红莲」,征「步郎」,渔父「引」,濮阳「女」。

下韵合罗缝,朝天乐,拂霓裳,帝归京,如意娘,大明乐,镇西乐。

七夕子,朱查子,洞仙歌,喜秋天,静戎烟,普恩光,苏合香,木,笪。

驻征游,喜还京,黄羊儿,望远行,金殿乐,十拍子,胡醉子,太平乐。

大郎神,三台,恋情欢,山鹧鸪,看月宫,泛涛溪,游春梦,兰陵王。

思友人。《南歌子》。《措大子》。《山花子》。《长庆乐》。《胡渭州》。上韵。杨下采桑。

七星管,宫人怨,胡相问,柘枝引,小秦王,唐四姐,八拍子,风流子。

水仙子,喜回銮,梦江南,中,韵,大酺乐,醉公子,欢疆场,广陵散。

留诸错,花黄发,放鹘乐,鱼歌子,吴吟子,绿钿子,金钱子,心事子。

得蓬子,历刺子,剑器子,赞普子,南乡子,曹大子,金娥子,西溪子。

唧唧子,绿腰,甘州,竹枝子,胡蝶子,剉碓子,镇西子,狮子。

番将子,大吕子,引角子,舍麦子,剑阁子,玩花子,凉州,泛龙舟。

天仙子》《沙碛子》《麻婆子》《北庭子》《女冠子》《回戈子》《南浦子》《队踏子》

多利子,嵇琴子,西国朝天,薄媚,采桑,赤枣子,酒泉子,红娘子。

采莲子,仙鹤子,带竿子,拨棹子,水沽子,毗砂子,莫壁子,大曲名。

贺圣乐,千秋乐,千秋子,迷神子,甘州子,破阵子,穆护子,摸鱼子。

河满子,化生子,上元子,胡攒子,踏金莲,伊州,霓裳,玉树后庭花。

平,翻,一斗盐,断弓弦,千春乐,四会子,寒雁子,伴,侣,相驼逼。

羊头神,碧霄吟,龟兹乐,安公子,又中春,雨霖铃,吕太后,大姊。

穿心蛮,醉浑脱,舞春风,玩中秋,柘枝,突厥三台,舞大姊,罗步底。

映山鸡,迎春风,迎仙客,胡僧破,大,宝,急月记,回波乐,昊,破。

  看江波 同心结

  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妇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着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

  踏谣娘,北齐有人姓苏,■鼻,实不仕而自号为郎中。嗜饮酗酒,每醉辄殴其妻,妻衔悲,诉于邻里。时人弄之,丈夫着妇人衣,徐步入场行歌,每一叠,旁人齐声和之云:“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谣。以其称冤,故言苦,及其夫至,则作殴斗之状以为笑乐。今则妇人为之,遂不呼郎中,但云阿叔子调弄,又加典库。全失旧旨,或呼为谈容娘,又非。

  乌夜啼,宋彭城王义康、衡阳王义季,帝囚之浔阳,后宥之,使未达,衡王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乌夜啼,官当有赦。”少顷使至,故有此曲,亦入琴操。

  安公子,隋大业末,炀帝幸扬州。乐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从焉。其子在家弹琵琶,令言惊问此曲何名?其子曰:“内里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怆,谓其子曰:“尔不须扈从,大驾必不回。”子问其故,令言曰:“此曲宫声往而不返,宫为君,吾是以知之。”

  春莺啭,高宗晓声律。晨坐闻莺声,命乐工白明达写之,遂有此曲。

译曲名 《献天花》《度春江》《绕殿乐》《夜半乐》《贺圣朝》《春光好》《和风柳》《众仙乐》。《泛舟乐》《破阵乐》《奉圣乐》《迎春花》《美唐风》《大定乐》《抛球乐》《还京乐》。《千秋乐》《风楼春》《透碧空》《龙飞乐》《清平乐》《天下乐》《泛龙舟》《负阳春》。《巫山女》《庆云乐》《放鹰乐》《同心乐》《泛玉池》《帝台春》《绕池春》《柳青娘》。《浣溪沙》《隔帘听》《想夫怜》《乌夜啼》《河渎神》《醉思乡》《当庭月》《皇帝感》。《定风波》《八拍蛮》《映山红》《满园春》《杨柳枝》《浪淘沙》《恨无媒》《别赵十》。《墙头花》《二郎神》《太边邮》《思帝卿》《恋情深》《木兰花》《芳草洞》《献忠心》。《长命女》《朁柳含烟》《撒金沙》《望梅花》《忆赵十》《摘得新》《醉乡游》《太白星》。《归国遥》《忆汉月》《更漏长》《守陵宫》《卧沙堆》《武媚娘》《朁杨柳》《纱窗恨》。《望江南》《念家山》《北门西》《醉花间》《剪春罗》《感皇恩》《忆先皇》《燕萨蛮》。《临江仙》《怨黄沙》《二韦娘》《倒垂柳》《金蓑岭》《好郎君》《红罗袄》《煮羊头》。《灯下见》《会佳宾》《恋皇恩》《圣无忧》《破南蛮》《虞美人》《遐方怨》《怨胡天》。《牧羊怨》《一捻盐》《留客住》《缭踏歌》《南天竺》《感恩多》《团乱旋》《曲玉管》。《后庭花》《武士朝金阙》《玉搔头》《苏幕遮》《送征衣》《扫市舞》《阿也黄》。《离别难》《天外闻》《定西番》《长相思》《喜春莺》《倾杯乐》《西河狮子》。《掺工不下》《鹦鹉杯》《游春苑》《送行人》《风归云》《劫家鸡》《喜长新》《加皇化》。《荷叶杯》《西江月》《大献寿》《谒金门》《西河剑气》《麦秀两歧》《路逢花》《黄锺乐》。《望梅愁》《罗裙带》《绿头鸭》《羌心怨》《五云仙》《感庭秋》《拜新月》《鹊踏枝》。《巫山一段云》《怨陵三台》《金雀儿》《初漏满》《诉衷情》《阮郎迷》《同心结》。《下水船》《女王国》《满堂花》《月遮楼》《上行杯》《万年欢》《望月》《波罗门》。儒士《谒金门》,浐水《吟》,相见《欢》,折《红莲》,征《步郎》,渔父《引》,濮阳《女》。《下韵合罗缝》《朝天乐》《拂霓裳》《帝归京》《如意娘》《大明乐》《镇西乐》。《七夕子》《朱查子》《洞仙歌》《喜秋天》《静戎烟》《普恩光》《苏合香》《木》《笪》。《驻征游》《喜还京》《黄羊儿》《望远行》《金殿乐》《十拍子》《胡醉子》《太平乐》。《大郎神》《三台》《恋情欢》《山鹧鸪》《看月宫》《泛涛溪》《游春梦》《兰陵王》。《思友人》《南歌子》《措大子》《山花子》《长庆乐》《胡渭州》《上韵》《杨下采桑》。《七星管》《宫人怨》《胡相问》《柘枝引》《小秦王》《唐四姐》《八拍子》《风流子》。《水仙子》《喜回銮》《梦江南》《中》《韵》《大酺乐》《醉公子》《欢疆场》《广陵散》。《留诸错》《花黄发》《放鹘乐》《鱼歌子》《吴吟子》《绿钿子》《金钱子》《心事子》。《得蓬子》《历刺子》《剑器子》《赞普子》《南乡子》《曹大子》《金娥子》《西溪子》。《唧唧子》《绿腰》《甘州》《竹枝子》《胡蝶子》《剉碓子》《镇西子》《狮子》。《番将子》《大吕子》《引角子》《舍麦子》《剑阁子》《玩花子》《凉州》《泛龙舟》。《天仙子》《沙碛子》《麻婆子》《北庭子》《女冠子》《回戈子》《南浦子》《队踏子》。《多利子》《嵇琴子》《西国朝天》《薄媚》《采桑》《赤枣子》《酒泉子》《红娘子》。《采莲子》《仙鹤子》《带竿子》《拨棹子》《水沽子》《毗砂子》《莫壁子》,以上是大曲的名称。《贺圣乐》《千秋乐》《千秋子》《迷神子》《甘州子》《破阵子》《穆护子》《摸鱼子》。《河满子》《化生子》《上元子》《胡攒子》《踏金莲》《伊州》《霓裳》《玉树后庭花》。《平》《翻》《一斗盐》《断弓弦》《千春乐》《四会子》《寒雁子》《伴》《侣》《相驼逼》。《羊头神》《碧霄吟》《龟兹乐》《安公子》《又中春》《雨霖铃》《吕太后》《大姊》。《穿心蛮》《醉浑脱》《舞春风》《玩中秋》《柘枝》《突厥三台》《舞大姊》《罗步底》。《映山鸡》《迎春风》《迎仙客》《胡僧破》《大》《宝》《急月记》《回波乐》《昊》《破》。《看江波》《同心结》。《大面》:出自北齐兰陵王高长恭。他性情勇敢胆壮,但容貌像女子,自己嫌这样不足以威慑敌人,于是刻木制成假面,临阵时戴上它,因而创作了这个舞戏,也被收入歌曲。《踏谣娘》:北齐有个人姓苏,患有■鼻,实际上没有做官,却自称郎中。他嗜酒并且醉后闹事,每次醉了就殴打妻子。妻子心怀悲痛,向邻里诉说。当时人拿这件事来戏弄他,让男子穿上妇女的衣服,慢步进入场中唱歌;每唱完一叠,旁人便齐声应和说:“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因为一边走一边唱,所以叫作“踏谣”;因为替妻子申诉冤屈,所以说“苦”。等她丈夫到来,便做出殴打争斗的样子作为笑乐。如今改由妇女表演,于是不再称郎中,只说是阿叔子调弄,又增加了典库的情节。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意思,有时称作“谈容娘”,也不对。《乌夜啼》:宋代彭城王刘义康、衡阳王刘义季被皇帝囚禁在浔阳,后来皇帝赦免了他们,但使者还没有到达时,衡王的家人敲着二王被囚院的门说:“昨夜乌鸦啼叫,官府应当有赦令。”不一会儿使者果然到了,因此有了这支曲子,也被收入琴曲。《安公子》:隋大业末年,隋炀帝驾临扬州。乐人王令言因为年老没有随行,他的儿子却跟随去了。一天,他的儿子在家弹琵琶,王令言惊问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儿子说:“宫中刚编的新曲,名叫《安公子》。”王令言流泪悲痛,对儿子说:“你不必随从皇帝,大驾一定不会回来。”儿子问原因,王令言说:“这支曲子的宫调声走出去却不返回。宫代表君主,我因此知道了。” 《春莺啭》:唐高宗通晓声律。一天早晨坐着时听到黄莺的叫声,便命乐工白明达把它谱写出来,于是有了这支曲子。

记曰:夫以廉洁之美,而道之者寡,骄淫之丑,而陷之者众,何哉?志意劣而嗜欲强也,借如涉畏途,不必皆死,而人知惧,溺声色,则必伤夭,而莫之思,不其惑欤。且人之生身,所禀五常耳,至有悦其妻而图其夫,前古多矣,是违仁也。纳异宠而薄糟糠,凡今众矣,是忘义也。重袵席之虞,轻宗祀之敬,是废礼也。贪耳目之玩,忽祸败之端,是无智也。心有所爱,则腼冒苟得,不顾宿诺,是弃信也。敦谕履仁蹈义修礼,任智而信以成之。呜呼!国君保之,则比德尧舜,士庶由之,则齐名周孔矣。当为永代表式,宁止一时称举,傥谓修小善而无益。犯小恶而无伤,殉嗜欲近情,忘性命大节,施之于国则国风败,行之于家则家法坏,败与坏不其痛哉!是以楚庄悔惧,斥遣夏氏,宋武纳谏,遽绝慕容,终成霸业,号为良主,岂比高纬以冯小怜灭身。叔宝以张贵妃亡国,汉成以昭仪绝冢嗣,燕熙以符氏覆邦家乎!非无元龟,自有人鉴,遂形简牍,敢告后贤。

〖注:■,鼻+包,pào,面疮,一作疱。〗

青楼集 元 夏庭芝 撰

青楼集叙

  《青楼集》者,纪南北诸伶之姓氏也。名以青楼者何?盖取秦少游之语也。记以诸伶者谁?吴淞夏君之集也。夏君百和,文献故家,起宋历元,几二百余年,素富贵而苴富贵。方妙岁时,客有挟明雌亭侯之术,而谓之曰:君神清气峻,飘飘然丹霄之鹤。厥一纪,东南兵扰,君值其厄,资产荡然,豫损之又损,其庶几乎?伯和揽镜,自叹形色。凡寓公贫士,邻里细民,辄周急赡乏。遍交士大夫之贤者,慕孔北海,座客常满,尊酒不空,终日高会开宴,诸伶毕至,以故闻见博有,声誉益彰。无何,张氏据姑苏,军需征赋百出,昔之吝财豪户,破家剥床,目不堪睹。伯和优游衡茅,教子读书,幅巾筇杖,逍遥乎林麓之间,泊如也。追忆曩时诸伶姓氏而集焉。喜事者哂之,弗究经史而志米盐琐事,质之于顽老子,曰:贤哂其易易,竟弗究其所以然者。我圣元世皇御极,肇兴龙朔,混一文轨,乐典章,焕乎唐尧,若名臣方躅,具载信史。兹记诸伶姓氏,一以见盛世芬华,元元同乐,再以见庸夫溺浊流之弊,遂有今日之大乱,厥志渊矣哉。史列《伶官》之传,侍儿有集,义倡司书,稗官小说,君子取焉。伯和记其贱者末者,后犹匪企及,况其硕氏巨贤乎?当察夫集外之意,不当求诸集中之名也。伯和拜手曰:先生知予哉!

至正丙午春,顽老子张择鸣善谨叙。

青楼集志

  唐时有“传奇”,皆文人所编,犹野史也,但资谐笑耳。宋之“戏文”,乃有唱本,有诨。金则“院本”、“杂剧”合而为一。至我朝乃分“院本”、“杂剧”而为二。“院本”始作,凡五人,一曰副净,古谓参军;一曰副末,古谓之苍鹘,以末可扑净,如鹘能击禽鸟也;一曰引戏;一曰末泥;一曰孤。又谓之“五花爨弄”。或曰,宋徽宗爨见国来朝,衣装鞋履巾裹,傅粉墨,举动如此,使人优之劾之以为戏,因名曰“爨弄”。国初教坊色长魏、武、刘三人,魏长于念诵,武长于筋斗,刘长于科泛,至今行之。又有“焰段”,类“院本”而差简,盖取其如火焰之易明灭也。“杂剧”则有旦、末。旦本女人为之,名妆旦色;末本男子为之,名末泥。其余供观者,悉为之外脚。有驾头、闺怨、鸨儿、花旦、披秉、破衫儿、绿林、公吏、神仙道化、家长里短之类。内而京师,外而郡邑,皆有所谓构栏者,辟优萃而录乐,观者挥金与之。“院本”大率不过谑浪调笑,“杂剧”则不然,君臣如《伊尹扶汤》、《比干剖腹》,母子如《伯瑜泣杖》、《剪发待宾》,夫妇如《杀狗劝夫》、《磨刀谏妇》,兄弟如《田真泣树》、《赵礼让肥》,朋友如《管鲍分金》、《范张鸡黍》,皆可以厚人论,美风化。又非唐之“传奇”、宋之“戏文”、金之“院本”所可同日语矣。呜呼!我朝混一区宇,殆将百年,天下歌舞之妓,何啻亿万,而色艺表表在人耳目者,固不多也。仆闻青楼于方名艳字,有见而知之者,有闻而知之者,虽详其人,未暇纪录,乃今风尘澒洞,群邑萧条,追念旧游,慌然梦境,于心盖有感焉;因集成编,题曰《青楼集》。遗忘颇多,铨类无次,幸赏音之士,有所增益,庶使后来者知承平之日,虽女伶亦有其人,可谓盛矣!至若末泥,则又序诸别录云。至正己未春三月望日录此,异日荣观,以发一笑云。

译记载说:廉洁的美德值得赞美,可是宣扬它的人少;骄奢淫逸的丑行应当厌弃,可是陷入其中的人多,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志向意念低劣而嗜欲强烈。譬如走过可怕的险路,未必人人都会死,但人们知道害怕;沉溺于声色,必然会伤身夭亡,却没有人想到这一点,难道不是迷惑吗?况且人的生命身体所禀受的,不过是仁、义、礼、智、信五常罢了。至于喜欢别人的妻子而图谋杀害她的丈夫,前代多有这种事,这是违背仁。接纳别的宠爱而薄待原配糟糠之妻,如今到处都是,这是忘义。看重床笫之乐的忧患,却轻视宗庙祭祀的敬意,这是废弃礼。贪恋耳目享乐,却忽略祸败的根源,这是没有智慧。心中有所爱,便厚颜冒险、苟且求取,不顾过去的诺言,这是抛弃信。应当敦厚地教导人们实行仁、履行义、修习礼,任用智慧并以诚信成就事业。唉!国君能够守持这些,就可以与尧、舜比德;士人百姓能够遵行这些,就可以与周公、孔子齐名。应当把它作为永世的法式,哪里只是当时一时的称誉和举荐呢?倘若认为修一点小善没有益处,犯一点小恶也无妨,放纵接近本性的嗜欲而忘记性命的大节,那么施行在国家,国家风气就会败坏;施行在家庭,家法就会崩坏。败坏和崩坏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因此楚庄王悔悟而警惧,斥退遣走夏氏;宋武帝采纳劝谏,立即断绝与慕容氏的关系,最终成就霸业,号称贤明之主,哪里能和因冯小怜而亡身的高纬相比。陈叔宝因张贵妃而亡国,汉成帝因赵飞燕姐妹而断绝宗庙后嗣,燕王慕容熙因符氏而覆亡国家,这难道不是这样吗!并非没有可作借鉴的前例,只是要有人自我鉴察。因此把这些事写在简牍上,谨以告诫后来的贤者。〖注:■,字形为“鼻+包”,音“pào”,指面部疮,一作“疱”。〗 《青楼集》,元代夏庭芝撰。《青楼集》序 所谓《青楼集》,是记载南北各地伶人姓氏的书。为什么取名为“青楼”?大概是取秦少游的话。记载这些伶人的人是谁?是吴淞夏君编集的。夏君字伯和,出身于文献世家,从宋代延续到元代,差不多二百多年,一向富贵,却能安处于富贵之中。当他正值年少时,有位客人带着明雌亭侯的相术来见他,对他说:“您的神气清朗高峻,飘飘然如丹霄之鹤。”过了十二年,东南兵乱,夏君遭逢灾难,家产荡然无存;预先损失再加损失,大概差不多了吧?伯和对镜自照,感叹自己的形貌气色。凡是寄居外地的官员、贫穷士人和邻里的百姓,只要有急难,他就周济救助。又广泛结交士大夫中的贤者,仰慕孔北海,座上常常宾客满堂,酒杯从不空着,整日大摆宴会,各位伶人全都到场,因此见闻广博,声誉更加显著。不久,张氏占据姑苏,军需征赋层出不穷;从前吝啬钱财的豪门大户,家产破败,甚至剥床拆屋,惨状实在不忍目睹。伯和却优游于简陋茅屋之间,教孩子读书,戴幅巾、拄筇杖,逍遥在山林之间,神情淡泊。他追忆从前各位伶人的姓氏,把它们编集起来。喜欢谈论奇闻的人嘲笑他,说他不研究经史,却记载米盐一类琐事;于是我把这件事拿去问顽老子,他说:“贤者嘲笑它浅易,却始终没有探究其中的原因。” 我大圣元世祖皇帝登上帝位,开创龙朔,统一天下的文字制度,礼乐典章灿然如唐尧之世;至于名臣的事业足迹,都完整记载在信实的史书中。如今记载各位伶人的姓氏,一方面是为了表现盛世的芬芳华美、天下百姓共同欢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显示庸夫沉溺浊流的弊病,终于造成今日的大乱,其中的立意深远啊!史书排列有《伶官传》,侍儿有专集,义倡有司书,稗官小说也有记载,君子都可以取法。伯和记载的不过是其中卑贱、末流的人,后人尚且难以企及,何况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姓巨贤呢?应当体察这部集子之外的用意,不应只在集子中寻求名声。伯和拜手说道:“先生真了解我啊!” 至正丙午年春,顽老子张择鸣善谨慎作序。《青楼集》志 唐代有“传奇”,都是文人编写的,类似野史,只是供人谐谑谈笑罢了。宋代的“戏文”已有唱本,也有诙谐插科。金代则把“院本”和“杂剧”合为一体。到了我朝,才把“院本”和“杂剧”分为两类。“院本”刚开始创作时,共有五种角色:一叫副净,古代称参军;一叫副末,古代称苍鹘,因为末角可以扑打净角,就像苍鹘能够捕击禽鸟;一叫引戏;一叫末泥;一叫孤。又称为“五花爨弄”。有人说,宋徽宗时,爨见国来朝,穿着衣装鞋履,戴巾裹头,脸上涂粉墨,举止就是这样;人们便把它当作优伶来戏弄、弹劾,并编成戏,因此叫作“爨弄”。国初教坊的色长有魏、武、刘三人,魏长于念诵,武长于筋斗,刘长于科泛,直到今天仍沿用。又有“焰段”,类似院本但更加简略,大概是取其像火焰一样容易明灭之意。“杂剧”则有旦、末。旦本由女子扮演,称为妆旦色;末本由男子扮演,称为末泥。其余供观众观看的角色,都称为外脚。有驾头、闺怨、鸨儿、花旦、披秉、破衫儿、绿林、公吏、神仙道化、家长里短等类别。宫廷内至京师,宫廷外至郡邑,都有所谓构栏的场所,招集优伶、收纳乐人,观众则拿钱赏给他们。“院本”大多不过是戏谑调笑;“杂剧”却不是这样,写君臣关系的有《伊尹扶汤》《比干剖腹》,写母子关系的有《伯瑜泣杖》《剪发待宾》,写夫妻关系的有《杀狗劝夫》《磨刀谏妇》,写兄弟关系的有《田真泣树》《赵礼让肥》,写朋友关系的有《管鲍分金》《范张鸡黍》,都可以敦厚人伦、美化教化。它又不是唐代的“传奇”、宋代的“戏文”、金代的“院本”所能相提并论的。唉!我朝统一天下将近百年,天下歌舞伎女何止亿万,而那些色艺卓异、广为人们耳目所熟知的,实在不多。我听说青楼中那些艳名美字,有的是有人见过并知道,有的是有人听说过而知道;即使详细了解其人,也没有来得及记录。如今世道纷乱,州县萧条,追念从前的游乐,恍惚如梦境,心中实在有所感触,于是编成这部书,题名为《青楼集》。遗忘的事情很多,编排分类也没有次序,幸望知音之士有所增补,使后来的人知道太平盛世时,即使是女伶也有这样的人才,那可以说是盛况了!至于末泥这一类,另在其他目录中再加以编次。至正己未年春三月望日记录于此,留待日后荣幸得观者,用来博得一笑。

青楼集序

  君子之于斯世也,孰不欲才加诸人,行足诸已。其肯甘于自弃乎哉!盖时有否泰,分有穷达,故才或不羁,行或不掩焉。当其泰而达也,园林钟鼓,乐且未央,君子宜之。当其否而穷也,江湖诗酒,迷而不复。君子非获已者焉,我皇元初并海宇,而金之遗民若杜散人、白兰谷、关已斋辈,皆不屑仕进,乃嘲风弄月,留连光景,庸俗易之。用世者嗤之,三君之心,固难识也。百年未几,世运中否,士失其业,志则郁矣。酤酒载严,诗祸叵测,何以纾其愁乎?小轩居寂,维梦是观。商颜黄公之裔孙曰雪蓑者,携《青楼集》示余,且征序引,其志言读之盖已详矣。余奚庸赘?窃惟雪蓑在承平时,尝蒙富贵余泽,岂若杜樊川赢得薄幸之名乎。然樊川自负奇节,不为龊龊小谨,至论列大事,如《罪言》、《原十六卫》、《战守二论》、《与时宰论兵》、《论江贼书》,达古今,审成败,视昔之平安杜书记为何如邪?惜乎!天憗将相之权,弗使究其设施,回翔紫薇,文空言耳。扬州旧梦,尚奚忆哉?今雪蓑之为是集也,殆亦梦之觉也。不然,历历有青楼歌舞之妓,而成一代之艳史传之也。雪蓑于行,不下时俊,顾屑为此。余恐世以青楼而疑雪蓑,且不白其志也,故并樊川而论之。噫!优伶则贱艺,乐则靡焉。文墨之间,每传好事;其湮没无闻者,亦已多矣。黄四娘托老杜而名存,独何幸也!览是集者,尚感士之不遇。

时至正甲辰六月既望,观梦道人陇右朱经谨序。

译《青楼集》序 君子生活在这个世上,谁不想使自己的才能施加于他人,使自己的品行足以自立?难道肯甘心自我抛弃吗!只是时代有盛衰,命运有困厄通达,所以有时才能不受拘束,有时品行不能显扬。处于盛世而显达时,园林中钟鼓齐鸣,欢乐无穷,君子应当享受它。处于衰世而困穷时,就在江湖间以诗酒自遣,沉迷其中而不能复返。君子并非愿意如此,只是不得已。我朝元初兼并天下,金朝遗民如杜散人、白兰谷、关已斋等,都不屑于出仕,于是吟风弄月、流连光景,庸俗之人反而轻视他们。想要用世的人讥笑他们,但三位先生的内心,本来就难以了解。不到百年,世道转为衰败,士人失去事业,志气也就郁结了。如今酤酒受到严禁,诗文又可能招来祸患,还有什么可以排遣忧愁呢?小轩居处寂静,只能观看梦境。商颜黄公的后裔中有个叫雪蓑的人,带着《青楼集》给我看,并且请求我作序;其中的志意和言语,我读后已经很详尽地了解了,我何必再加赘述?我私下认为,雪蓑在太平时曾蒙受富贵余泽,哪里像杜樊川那样只赢得“薄幸”的名声呢?然而樊川自负有奇异的节操,不拘泥于琐碎小节;至于议论国家大事,如《罪言》《原十六卫》《战守二论》《与时宰论兵》《论江贼书》等,都通达古今,审察成败。与从前那个只知平安享乐的杜书记相比,究竟怎么样呢?可惜上天赐给他将相的权力,却没有让他施展抱负;盘桓于紫薇省之间,文章也只成为空言。扬州的旧日梦境,还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呢?如今雪蓑编写这部集子,大概也是从梦中醒来了。否则,他本来历历记得青楼歌舞伎女,却把她们编成一代艳史流传。雪蓑的品行并不低于当时的俊杰,却反而甘愿做这件事。我担心世人会因为《青楼集》而怀疑雪蓑,也不能明白他的志向,所以连同杜樊川一起议论。唉!优伶不过是卑贱的技艺,音乐也容易流于淫靡;文墨之间,往往有人传述好事,而那些湮没无闻的人,也已经很多了。黄四娘借杜甫的诗而名声流传,独独是多么幸运啊!读到这部集子的人,应当感慨士人的怀才不遇。时在至正甲辰年六月十六日后,观梦道人、陇右朱经谨慎作序。

青楼集梁园秀姓刘氏,行第四。歌舞谈谑,为当代称首。喜亲文墨,作字楷媚;间吟小诗,亦佳。所制乐府,如《小梁州》、《青歌儿》、《红衫儿》、《抧砖儿》、《寨儿令》等,世所共唱之。又善隐语。其夫从小乔,乐艺亦超绝云。张怡云能诗词,善谈笑,艺绝流辈,名重京师。赵松雪、商正叔、高房山皆为写《怡云图》以赠,诸名公题诗殆遍。姚牧庵、阎静轩每于其家小酌。一日,过钟楼街,遇史中丞,中丞下道笑而问曰:“二先生所往,可容侍行否?”姚云:“中丞上马。”史于是屏驺从,速其归携酒馔,因与造海子上之居。姚与阎呼曰:“怡云今日有佳客,此乃中丞史公子也!我辈当为尔作主人。”张便取酒,先寿史,且歌“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水调歌》一阕。史甚喜。有顷,酒馔至,史取银二定酬歌。席终,左右欲彻酒器皆金玉者,史云:“休将去,留待二先生来此受用。”其赏音有如此者。又尝佐贵人樽俎,姚、阎二公在焉,姚偶言“暮秋时”三字,阎曰:“怡云续而歌之。”张应声作《小妇孩儿》,且歌且续曰:“暮秋时,菊残犹有傲霜枝,西风了却黄花事。”贵人曰:“且止。”遂不成章。张之才亦敏矣。曹蛾秀京师名妓也,赋性聪慧,色艺俱绝。一日,鲜于伯机开宴,座客皆名士。鲜于因事入内,命曹行酒适遍,公出自内,客曰:“伯机未饮。”曹亦曰:“伯机未饮,”客笑曰:“汝以伯机相呼,可为亲爱之至。”鲜于佯怒曰:“小鬼头敢如此无礼!”曹曰:“我呼伯机便不可,却只许尔叫王羲之也。”一座大笑。解语花姓刘氏,尢长于慢词。廉野云招卢踈斋、赵松雪饮于京城外之万柳堂。刘左手持荷花,右手举杯,歌《骤雨打新荷》曲,诸公喜甚。赵即席赋诗云:万柳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盖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云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珠帘秀姓朱氏,行第四,杂剧为当今独步,驾头花旦软末泥等,悉造其妙。胡紫山宣慰尝以《沉醉东风》曲赠云:锦织江边翠竹,绒穿海上明珠。月淡时,风清处,都隔断落红尘土。一片闲情任春舒,挂尽朝云暮雨。冯海粟待制亦赠以《鹧鸪天》云:凭倚东风远映楼,流莺窥面燕低头。虾须瘦影纤纤织,龟背香纹细细浮。红雾敛,彩云收,海霞为带月为钩。夜来卷尽西山雨,不着人间半点愁。盖朱背微偻,冯故以帘钩寓意,至今后辈以“朱娘娘”称之者。赵真真 杨玉娥善唱诸宫调,杨立斋见其讴张五牛、商正叔所编《双渐小卿恕》,因作《鹧鸪天》、《哨遍》、《要孩儿煞》以咏之。后曲多不录,今录前曲云:烟柳风花锦作团,霜芽露叶玉装船。谁知皓齿纤腰会,只在轻衫短帽边。啼玉靥,咽冰弦,五牛身去更无传。词人老笔佳人口,再唤春风在眼前。刘燕歌善歌舞,齐参议还山东,刘赋《太常引》以饯云:故人别我出阳关,无计锁雕鞍。今古别离难,兀谁画蛾眉远山。一尊别酒,一声杜宇,寂寞又春残。明月小楼闲,第一夜相思泪弹。至今脍炙人口。顺时秀姓郭氏,字顺卿,行第二,人称之曰“郭二姐。”姿态闲雅,杂剧为闺怨最高,驾头诸旦本亦得体。刘时中待制尝以金簧玉管凤吟鸾鸣拟其声韵。平生与王元鼎密,偶疾,思得马板肠,王即杀所骑骏马以啖之。阿鲁温参政在中书,欲瞩意于郭。一日戏曰:“我何如王元鼎?”郭曰:“参政宰臣也,元鼎文士也,经纶朝政,致君泽民,则元鼎不及参政,嘲风弄月,惜玉怜香,则参政不敢望元鼎。”阿鲁温一笑而罢。小娥秀姓邳氏,世传邳三姐是也。善小唱,能曼词,张子友平章甚加爱赏,中朝名士赠以诗文盈轴焉。杜妙隆金陵佳丽人也,卢疏斋欲见之,行李匆匆,不果所愿,因题《踏沙行》于壁云:雪暗山明,溪深花早。行人马上诗成了。归来闻说妙隆歌,金陵却比蓬莱渺。宝镜慵窥,玉容空好,梁尘不动歌声悄。无人知我此时情,春风一枕松窗晓。喜春景姓段氏,姿色不逾中人。而艺绝一时,张子友平章以侧室置之。聂檀香姿色妩媚,歌韵清圆,东平严侯甚爱之。南春宴姿容伟丽,长于驾头杂剧,亦京师之表表者。李心心、杨柰儿、袁当儿、于盻盻、于心心、吴女燕雪梅,此数人者,皆国初京师之小唱也。又有牛四姐,乃元寿之妻,俱擅一时之妙,寿之尤为京师唱社中之巨擘也。宋六嫂小字同寿,元遗山有赠觱栗工张觜儿词,即其父也。宋与其夫合乐,妙入神品。盖宋善讴,其夫能传其父之艺。滕玉霄待制尝赋《念奴娇》以赠云:

译《青楼集》梁园秀 她姓刘,排行第四。歌舞、谈笑和诙谐,当时无人能比。她喜欢亲近文墨,写字端楷妩媚;偶尔吟诵小诗,也写得很好。她创作的乐府,如《小梁州》《青歌儿》《红衫儿》《抧砖儿》《寨儿令》等,世人都共同传唱。她又擅长说隐语。她的丈夫从小乔,音乐技艺也超群绝伦。张怡云 她能作诗词,擅长谈笑,技艺在同辈中最为卓绝,名声闻于京师。赵松雪、商正叔、高房山都曾为她绘制《怡云图》相赠,许多名公几乎题遍了诗。姚牧庵、阎静轩常常在她家小酌。一天,他们经过钟楼街,遇到史中丞,史中丞下道笑着问:“两位先生要到哪里去,可以容我跟随吗?”姚牧庵说:“中丞请上马。”史中丞于是让随从退下,催促他们回去带上酒菜,便和他们一起到了海子边的住处。姚牧庵、阎静轩喊道:“怡云今天有贵客,这就是中丞史公子!我们应当替你做东道主。”张怡云随即取酒,先向史中丞敬酒,并且唱了一阕《水调歌》:“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史中丞非常高兴。不一会儿酒菜送到,史中丞取出二锭银子酬谢歌唱。宴席结束后,左右侍从想把酒器收走,那些器物都是金玉制成的,史中丞说:“不要拿走,留着等两位先生来这里享用。”他欣赏知音就是如此。她又曾陪贵人饮宴,姚、阎两位先生也在场。姚牧庵偶然说出“暮秋时”三个字,阎静轩说:“怡云接下去唱。”张怡云应声创作《小妇孩儿》,一边唱一边续道:“暮秋时,菊残犹有傲霜枝,西风了却黄花事。” 贵人说:“暂且停下。”于是没有完成这篇曲词。张怡云的才思也真敏捷。曹蛾秀 她是京师名妓,天性聪慧,容貌和技艺都极为出众。一天,鲜于伯机设宴,座上都是名士。鲜于伯机因事进入内室,命曹蛾秀斟酒,恰好轮到她斟完一遍,鲜于伯机从内室出来,客人说:“伯机还没有饮酒。”曹蛾秀也说:“伯机还没有饮酒。”客人笑道:“你竟直呼伯机,可以说亲爱到了极点。”鲜于伯机假装发怒说:“小鬼头,竟敢这样无礼!”曹蛾秀说:“我称呼伯机就不行,却只许你叫王羲之吗?”满座大笑。解语花 她姓刘,尤其擅长慢词。廉野云邀请卢疏斋、赵松雪到京城外的万柳堂饮酒。刘氏左手拿着荷花,右手举杯,唱《骤雨打新荷》曲,诸位先生非常高兴。赵松雪当席赋诗说:万柳堂前有几亩池塘,水面平铺着云锦,覆盖着粼粼的水波。主人自有归隐水乡的情趣,游女仍在歌唱《白雪》这样的雅曲。她手拿荷花前来劝酒,脚步随着芳草,仿佛踏云寻觅诗句。谁知道距离京城咫尺之外,竟然就有使人思绪延伸到万里的无穷情怀。珠帘秀 她姓朱,排行第四,杂剧表演在当今无人能比;驾头、花旦、软末泥等角色,她全都演得精妙。胡紫山宣慰曾作《沉醉东风》曲赠她说:像锦绣织成的江边翠竹,像绒线穿成的海上明珠。月色淡淡的时候,清风吹拂的地方,都隔绝了飘落的红尘尘土。一片闲适情怀任凭春光舒展,挂尽了早晚的云雨。待制冯海粟也作《鹧鸪天》曲赠她说:倚着东风远远映照楼台,流莺窥看面容,燕子低下头来。虾须般纤细的影子织得细长,龟背般的香纹细细浮现。红雾收敛,彩云散去,海上霞光作衣带,月亮作衣钩。昨夜卷尽了西山的雨意,不沾染人间半点愁绪。朱氏的脊背略微弯曲,冯海粟所以故意借“帘钩”寄托这个意思;直到今天,后辈还称她为“朱娘娘”。赵真真、杨玉娥 她们擅长演唱各种宫调曲。杨立斋看见她们演唱张五牛、商正叔编写的《双渐小卿恕》,于是作《鹧鸪天》《哨遍》《要孩儿煞》来歌咏她们。后面的曲子大多没有收录,如今只录前一曲:烟柳、春风、花朵织成锦团,霜芽露叶仿佛用白玉装饰成船。谁知道那歌声从皓齿纤腰之间发出,只在轻衫短帽的身边。玉靥含泪啼哭,冰弦哽咽作声;五牛离去之后,竟再没有传闻。词人的老笔和佳人的歌喉,又把春风唤回眼前。刘燕歌 她擅长歌舞。齐参议返回山东时,刘燕歌作《太常引》为他饯行说:故人离开我走出阳关,我没有办法锁住他的雕鞍。古往今来的离别都令人艰难,究竟是谁把远山画在你的蛾眉上?一杯饯别的酒,一声杜鹃啼叫,寂寞之中又到了春天将尽的时候。小楼上明月照着闲人,分别后的第一夜,便弹落相思的泪水。直到今天仍被人们广泛传诵。顺时秀 她姓郭,字顺卿,排行第二,人们称她为“郭二姐”。姿态闲雅,杂剧中的闺怨戏演得最好,驾头等旦本也演得合宜。待制刘时中曾用金簧玉管、凤鸣鸾唱来比拟她的声韵。她平生和王元鼎亲密。有一次她生病,想吃马板肠,王元鼎立即杀掉自己骑的骏马给她吃。参政阿鲁温当时在中书省,想向郭氏表示爱慕。一天,他开玩笑说:“我和王元鼎相比怎么样?”郭氏说:“参政是宰臣,元鼎是文士;治理朝政、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恩,元鼎比不上参政;吟风弄月、怜惜美玉、爱护佳人,参政却不敢指望赶上元鼎。”阿鲁温笑了一笑,事情就此作罢。小娥秀 她姓邳,世人所说的邳三姐就是她。她擅长小唱,也能唱曼词。平章张子友非常喜爱赏识她,朝中名士赠给她的诗文堆满了卷轴。杜妙隆 她是金陵的佳丽。卢疏斋想见她,却因行装匆忙,未能如愿,于是在墙上题写《踏沙行》说:雪色使山色显得幽暗,山色却又明丽;溪水深处,花儿早早开放。行人骑在马上,诗已经写成。归来听说妙隆的歌声,才知道金陵竟比蓬莱还要遥远渺茫。懒得照那宝镜,空有美好的容颜;歌声悄然无闻,连梁上的尘土也不曾震动。没有人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只有在春风中倚着松窗睡到天明。喜春景 她姓段,姿色不超过一般人,但技艺在当时无人能比。张子友平章把她纳为侧室。聂檀香 她姿色妩媚,歌声韵味清亮圆润,东平严侯非常宠爱她。南春宴 她姿容高大美丽,擅长驾头杂剧,也是京师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李心心、杨柰儿、袁当儿、于盻盻、于心心、吴女燕雪梅,这几个人都是元朝初年京师的女艺人。又有牛四姐,是元寿的妻子;她们都以一时的绝技著称,而元寿尤其是京师歌伎行会中的巨擘。宋六嫂 她的小名叫同寿。元遗山有一首赠给吹觱栗的艺人张觜儿的词,张觜儿就是她的父亲。宋六嫂和丈夫合奏合唱,技艺精妙,达到了神品境界。大概是宋六嫂善于歌唱,她的丈夫又能传承岳父的技艺。滕玉霄待制曾作《念奴娇》赠给她,说:

柳颦花困,把人间恩爱,尊前倾尽。何处飞来双比翼,直是同声相应。寒玉嘶风,香云卷雪,一串骊珠引。元郎去后,有谁着意题品。谁料渴羽清商,繁弦急管,犹自余风韵。莫是紫鸾天上曲,两两玉童相并。白发梨园,青衫老传。试与留连听,可人何处?满庭霜月清冷。周人爱京师旦,色姿艺并佳,其儿妇玉叶儿,元文苑尝赠以《南吕一枝花》曲。又有瑶池景,吕总管之妻也;贾岛春,萧子才之妻也。皆一时之拔萃者。王玉带、冯六六、玉榭燕、王庭燕、周兽头,皆色艺两绝,又有刘信香,因李侯宠之,名尤着焉。秦玉莲 秦小莲善唱诸宫调,艺绝一时,后无继之者。司燕奴精杂剧,声名与宋、郭相颉颃。后有班真真、程巧儿、李赵奴,亦擅一时之妙。天然秀姓高氏,行第二,人以小二姐呼之。母刘,尝侍史开府。高丰神靘雅,殊有林下风致,才艺尤度越流辈。闺怨杂剧,为当时第一手。花旦驾头,亦臻其妙。始嫁行院王元俏。王死,再嫁焦太素治中。焦没后,复落乐部。人咸以国香深惜,然尚高洁凝重,尤为白仁甫、李溉之所爱赏云。国玉第教坊副使童关高之妻也,长于绿林杂剧,尤善谈谑,得名京师。张玉梅刘子安之母也,刘之妻曰蛮婆儿,皆擅美当时,其女关关,谓之“小婆儿”。七八岁,已得名湘湖间。王金带姓张氏,行第六,色艺无双,邓州王同知娶之,生子矣。有谮之于伯颜太师,欲取入教坊承应。王因一尼为介,通问于太师之夫人,乃免。魏道道勾栏内独舞《鹧鸪》四篇打散。自国初以来,无能继者,妆旦色有不及焉。玉莲儿端丽巧慧,歌舞谈谐,悉造其妙,尤善文揪握槊之戏,尝得侍于英庙,由是名冠京师。樊事真京师名妓也。周仲宏参议嬖之,周归江南,樊饮饯于齐化门外,周曰:“别后善自保持,毋贻他人之诮。”樊以酒酹地而誓曰:“妾若负君,当刳一目以谢君子。”亡何有权豪子来,其母既迫于势,又利其财,樊则始毅然,终不获已。后周来京师,樊相语曰:“别后非不欲保持,卒为豪势所逼,昔日之誓,岂徒设哉!”乃抽金篦刺左目,血流遍地。周为之骇然,因欢好如初,好事者编为杂剧曰《樊事真金篦刺目》行于世。赛帘秀朱帘秀之高弟,侯耍俏之妻也。中年双目皆无所睹,然其出门入户,步线行针,不差毫发,有目莫之及焉,声遏行云,乃古今绝唱。天锡秀姓王氏,侯总管之妻也。善绿林杂剧,足甚小而步武甚壮,女天生秀稍不逮焉。后有工于是者,赐恩深谓之“邦老赵家”。又有张心哥,亦驰名淮浙。金兽头湖广名妓也,贯只歌平章纳之,贯没,流落湘湖间,酸斋尝有“老鹤啄”之诮。周喜歌字悦卿,貌不甚扬,而体态温柔,赵松雪书“悦卿”二字。鲜于困学、卫山斋、都廉使公及诸名公皆赠以词,至今其家宝藏之。王巧儿歌舞颜色,称于京师。陈云峤与之狎,王欲嫁之。其母密遣其流辈开喻曰:“陈公之妻,乃铁太师女,妒悍不可言。尔若归其,家必遭凌辱矣。”王曰:“巧儿一贱倡,蒙陈公厚眷。得侍巾栉,虽死无憾。”母知其志不可夺,潜挈家僻所,陈不知也。旬日后,王密遣人谓陈曰:“母氏设计置我某所,有富商约某日来。君当图之,不然,恐无及矣。”至期,商果至,王辞以疾,悲啼宛转,饮至夜分,商欲就寝。王掐其肌肤皆损,遂不及乱。既五鼓,陈宿构忽刺罕赤闼缚商欲赴刑部处置。商大惧,告陈公曰:“某初不知,幸寝其事,愿献钱二百缗以助财礼之费。”陈笑曰:“不须也。”遂厚遗其母,携王归江南。陈卒,王与正室铁皆能守其家业,人多所称述云。王奔儿长于杂剧,然身背微偻,金玉府总管张公置于侧室。刘文卿尝有“买得不直”之诮。张没,流落江湖,为教师以终。时小童善调话,即世所谓小说者,如丸走坂,如水建瓴,女童亦有舌辨,嫁末泥度丰年,不能尽母之伎云。于四姐字慧卿,尤长琵琶,合唱为一时之冠,名公士夫皆有诗赠之。后有朱春儿,亦得名于淮浙。平阳奴姓徐氏,一目眇,四体文绣,精于绿林杂剧。又有郭次香,陈德宣之妻也,亦微眇一目。韩兽头,曹皇宣之妻也,亦善杂剧,皆驰名金陵者也。赵偏惜樊孛阑奚之妻也,旦末双全,江淮间多师事之,樊院本亦罕与比。连枝秀姓孙氏,京师角妓也。逸人风高老点化之,遂为女道士,浪游湖海间。尝至松江,引一髽髻曰闽童,亦能歌舞,有招饮者,酒酣则自起舞,唱青天歌,女童亦舞而和之,真仙音也。欲于东门外化缘造庵,陆宅之为造疏语,多寓讥谑,其中有“不比寻常钩子,曾经老大钳槌,百炼不回,万夫难敌”之句。孙于是飘然入吴,遇医人李恕斋,乃往日旧好,遂从俗嫁之,后不知所终。王玉梅

译柳树含愁,花儿困倦,把人世间的恩爱全都在酒杯前倾诉尽了。哪里飞来这一双比翼鸟,竟是这样同声相应。歌声如寒玉迎风鸣响,香气如云卷起白雪,一串串如骊龙明珠般的歌声接连引出。元郎离去以后,还有谁会留意品评呢?谁料想,清亮的商调歌声,繁密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至今仍自有余韵。莫非这是天上紫鸾的乐曲,两个玉童并肩相伴?梨园中的白发老人,青衫的年老传艺者,请暂且留下来听一听吧。可爱的她如今在哪里?只有满庭的霜月,清冷无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周人爱 她是京师的旦角,容貌姿态和技艺都很好;她的儿媳玉叶儿,元文苑曾赠给她一套《南吕一枝花》曲。又有瑶池景,是吕总管的妻子;贾岛春,是萧子才的妻子;她们都是当时最出众的人。王玉带、冯六六、玉榭燕、王庭燕、周兽头,都是容貌和技艺双绝的人。又有刘信香,因为受到李侯宠爱,名声尤其显著。秦玉莲 秦小莲 她擅长演唱诸宫调,技艺在当时无人能及,后来再没有人能够继承她的水平。司燕奴 她精通杂剧,声名与宋六嫂、郭某不相上下。后来有班真真、程巧儿、李赵奴,也以一时的绝技著称。天然秀 她姓高,排行第二,人们称她为小二姐。她的母亲姓刘,曾侍奉史开府。高天然秀神采清秀雅致,很有隐逸高士般的风致,才艺尤其远远超过同辈。她演闺怨杂剧,是当时第一流的高手;花旦驾头也达到了极高境界。起初嫁给行院王元俏。王元俏死后,又嫁给焦太素治中。焦太素死后,她再次沦入乐籍。人们都因她这样一位国色天香之人而深感惋惜,但她仍然保持高洁端庄,尤其受到白仁甫、李溉的喜爱和赏识。国玉第 她是教坊副使童关高的妻子,擅长绿林杂剧,尤其善于说笑逗趣,因此在京师获得了声名。张玉梅 她是刘子安的母亲。刘子安的妻子叫蛮婆儿,她们都以美貌著称于当时;她们的女儿关关,人称小婆儿。关关七八岁时,已经在湘湖一带获得了名声。王金带 她姓张,排行第六,容貌和技艺无双。邓州王同知娶了她,她已经生了孩子。有人向伯颜太师诬告她,太师想把她召入教坊供奉承应。王金带于是通过一个尼姑作中间人,向太师夫人传达请求,这才得以免除。魏道道 她在勾栏中独自舞演《鹧鸪》四篇打散。自元朝初年以来,再没有人能够继承她的技艺,即使是妆扮旦角的女艺人也比不上她。玉莲儿 她端庄美丽而聪慧机敏,歌舞和谈笑都达到了妙处,尤其擅长文揪、握槊一类的游戏。她曾得到英庙的侍奉机会,因此名冠京师。樊事真 她是京师的名妓。周仲宏参议宠爱她。周仲宏要回江南时,樊事真在齐化门外设酒为他饯行。周仲宏说:“分别以后,你要好好保全自己,不要留下让别人讥笑的话柄。”樊事真把酒洒在地上发誓说:“我如果辜负您,就应当剜去一只眼睛来向君子谢罪。”不久,有一个权贵家的公子前来,她的母亲既迫于对方的权势,又贪图他的钱财,樊事真起初坚决拒绝,最终却无法摆脱。后来周仲宏来到京师,樊事真对他说:“分别以后,并不是我不想保全自己,最终是被权势逼迫的;从前发的誓,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吗?”于是她抽出金篦刺入左眼,鲜血流满地面。周仲宏对此惊骇不已,于是两人又像从前一样亲近。好事者把这件事编成杂剧《樊事真金篦刺目》,流传于世。赛帘秀 她是朱帘秀的高足,也是侯耍俏的妻子。中年时双目都失明了,但她出门进门、走线穿针,丝毫不差,即使有眼睛的人也没有谁能超过她;她的歌声能够压过行云,是古今绝唱。天锡秀 她姓王,是侯总管的妻子。她擅长绿林杂剧,双足很小,但步伐十分雄健;她的女儿天生秀稍稍不如她。后来有一位精于此道的人,赐恩深,人们称他为“邦老赵家”。又有张心哥,也在淮浙一带驰名。金兽头 她是湖广的名妓,被贯只歌平章纳为妾。贯只歌死后,她流落在湘湖一带,酸斋曾以“老鹤啄”讥讽她。周喜歌 她字悦卿,容貌并不十分出众,但体态温柔。赵松雪为她书写“悦卿”二字。鲜于困学、卫山斋、都廉使公以及各位名公都曾赠词给她,这些作品至今仍由她家珍藏。王巧儿 她的歌舞和容貌在京师很有名。陈云峤与她亲近,王巧儿想嫁给他。她的母亲暗中派同辈来劝她说:“陈公的妻子是铁太师的女儿,嫉妒凶悍得无法形容。你如果嫁给他,家中一定会遭受凌辱。”王巧儿说:“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歌妓,承蒙陈公厚爱。能够侍奉他,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母亲知道她的志向无法改变,便暗中带着全家迁到偏僻的地方,陈云峤并不知道。十天后,王巧儿秘密派人对陈云峤说:“母亲设计把我安置在某处,有个富商约定某天前来。您应当设法救我,否则恐怕来不及了。”到了约定的日子,商人果然来了。王巧儿借口有病,悲啼婉转,陪他饮酒直到半夜,商人想要就寝。王巧儿把他的肌肤掐得尽是伤痕,于是没有发生淫乱之事。到了五更,陈云峤预先安排的忽刺罕赤闼把商人捆起来,准备送到刑部处置。商人大为恐惧,对陈公说:“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些,幸好您把这件事压下来了,我愿意献钱二百缗,帮助支付聘礼费用。”陈云峤笑着说:“不必。”于是厚厚地赠送给她的母亲,带着王巧儿回到江南。陈云峤死后,王巧儿和正室铁氏都能守住家业,人们多有称赞。王奔儿 她擅长杂剧,但身材微微驼背;金玉府总管张公把她纳为侧室。刘文卿曾讥讽张公“买得不值”。张公死后,她流落江湖,最终靠教戏为生。时小童 她善于说唱调话,就是世人所说的小说,口才流利迅疾,如丸子在斜坡上滚动,如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她的女儿也能言善辩,嫁给末泥度丰年,但不能完全继承母亲的技艺。于四姐 她字慧卿,尤其擅长琵琶,合奏合唱在当时首屈一指,名公士大夫都写诗赠给她。后来有朱春儿,也在淮浙一带获得声名。平阳奴 她姓徐,一只眼睛失明,四肢上都刺绣着花纹,精通绿林杂剧。又有郭次香,是陈德宣的妻子,也一只眼睛略有残疾。韩兽头,是曹皇宣的妻子,也擅长杂剧;她们都是金陵驰名的人物。赵偏惜 她是樊孛阑奚的妻子,旦角和末角都擅长,江淮一带有许多人拜她为师,樊氏院本也很少有能与她相比的。连枝秀 她姓孙,是京师的角妓。隐士风高老为她点化,她于是成为女道士,浪游于湖海之间。她曾到松江,带着一个梳髽髻的童女,名叫闽童,也能歌舞。有人请她们饮酒,酒兴浓时她便自己起舞,唱《青天歌》,闽童也随之起舞应和,真像仙人的乐声。她想在东门外化缘建庵,陆宅之替她写募化疏文,其中多含讥讽戏谑的话,有“这不是寻常的钩子,曾经受过老大的钳槌;经过百炼也不弯曲,万人也难以抵挡”这样的句子。孙连枝秀于是飘然进入吴地,遇到医生李恕斋,原来是从前的旧相识,于是顺从世俗嫁给了他,后来不知所终。王玉梅

善唱慢调,杂剧亦精致,身材短小而声韵清圆,故锺继先有“声似磬圆,身如磬槌”之诮云。李芝秀赋性聪慧,记杂剧三百余段。当时旦色号为广记者,皆不及也。金玉府张总管置于侧室,张没后,复为娼。朱锦绣侯耍俏之妻也,杂剧旦末双全,而歌声坠梁尘,虽姿不逾中人,高艺实超流辈,侯又善院本,时称负绝艺者。前辈有赵偏惜、樊孛兰奚,后则侯、朱也。樊香歌金陵名姝也,妙歌舞,善谈谑,亦颇涉猎书史。台端虽荐角峨峨,悉皆爱赏。士夫造其庐,尽日笑谈。惜寿不永,二十三岁而卒,葬南关外。奸事者春游,必携酒奠其墓,至今率以为常。小玉梅姓刘氏,独步江浙。其女匾匾姿格娇冶,资性聪明,能杂剧,号“小技”,后嫁末泥安太平,常郁郁而卒。有女宝宝,亦唤“小技梅”,艺则不逮其母云。杨买奴杨驹儿之女也,美姿容,善讴唱,公卿士夫翕然加爱。性嗜酒,后嫁乐人查查鬼张四为妻,憔悴而死。贯酸斋尝以“髻挽青螺,裙拖白带”之句讥之,盖以其有白带疾也。张玉莲人多呼为张四妈,旧曲其音不传者,皆能寻腔依韵唱之。丝竹咸精,蒱博尽解。笑谈亹亹,文雅彬彬。南北今词,即席成赋,审音知律,时无比焉。往来其门,率多贵公子,积家丰厚,喜延款士夫。复挥金如土,无少暂惜。爱林经历尝以侧室置之,后再占乐籍。班彦功与之甚狎,班司儒秩满北上,张作小词《折桂令》赠之,末句云:“朝夕思君,泪点成斑。”亦自可喜。又有一联云:“侧耳听门前过马,和泪看帘外飞花。”尤为脍炙人口。有女倩娇粉儿数人,皆艺殊绝,后以从良散去。余近年见之昆山,年余六十矣,两鬓如黧,容色尚润,风流谈谑,不减少年时也。赵真真冯蛮子之妻也。善杂剧,有绕梁之声。其女西夏秀,嫁江闰甫,亦得名淮浙间,江亲文墨,通史鉴,教坊流辈,咸不逮焉。李娇儿王德名妻也,姿容姝丽,意度闲雅。时人号为“小天然”,花旦杂剧特妙,江浙驸马丞相常眷之。李生辰,相君致贺礼,遇公燕则遗以马腰截。至今歌馆,以为盛事。张奔儿李牛子之妻也,姿容丰格,妙于一时,善花旦杂剧。时人目奔儿为温柔旦,李娇儿为风流旦。龙楼景 丹墀秀皆金门高之女也,俱有姿色,专工南戏。龙则梁尘暗簌,丹则骊珠宛转。后有芙蓉秀者,婺州人。戏曲小令不在二美之下,且能杂剧,尤为出类拔萃云。赛天香李鱼头之妻也,善歌舞,美风度,性嗜洁,玉骨冰肌,纤尘不染,无锡倪元缜有洁病,亦甚爱之,则其人可知矣。翠荷秀姓李氏,杂剧为当时所推,自维扬来云间,石万户置之别馆。石没,李誓不他适,终日却扫焚香诵经。石之子云壑万户、孙伯玉万户岁时往拜之。余见其年已七旬,鬓发如雪,两手指甲皆长尺余焉。赵梅哥张有才之妻也,美姿色,善歌舞,名虽高而寿不永。张继娶和当当,虽貌不扬而艺甚绝,在京师曾接司燕奴排场,由是江湖驰名。老而歌调高如贯珠,其女鸾章能传母之技云。陈婆惜善弹唱,声遏行云,然貌微陋,而谈笑风生,应对如响,省宪大官皆爱重之。在弦索中,能弹唱鞑靼曲者,南北十人而已。女观音奴,亦得其仿佛,不能造其妙也。汪怜怜湖州角妓,美姿容,善杂剧,涅古伯经历甚属意焉。汪曰:“若不弃寒微,当以侧室处我。”涅遂备礼纳之。克尽妇道,人无间言,数年涅没,汪髡发为尼,公卿士夫多访之。汪毁其形,以绝众之狂念,而终身焉。米里哈回回旦色,歌喉清宛,妙入神品,貌虽不扬,而专工贴旦杂剧。余曾识之,名不虚得也。顾山山行第四,人以“顾四姐”呼之,本良家子,因父而俱失身。资性明慧,技艺绝伦。始嫁乐人李小大。李没,华亭县长哈刺不花置于侧室,凡十二年。后复居乐籍,至今老于松江,而花旦杂剧,犹少年时体态,后辈且蒙其指教,人多称赏之。李芝仪维扬名妓也,工小唱,尤善慢词,王继学中丞甚爱之,赠以诗序。余记其一联云:“善和坊里,骅骝构出绣花来。钱塘江边,燕子衔将春色去。”又有《塞鸿秋》四阕,至今歌馆尤传之,乔梦符亦赠以诗词甚富。女童童善杂剧,间来松江。后归维扬,次女多娇,尤聪慧,今留京口。李真童张奔儿之女也,十余岁,即名动江浙,色艺无比,举止温雅,语不伤气,绰有闺合风致。达天山检校浙省,一见遂属意焉,周旋三岁(一作载)。达秩满赴都,且约以明年相会,李遂为女道士,杜门谢客,日以焚诵为事。至期,达授诸暨州同知而来,备礼取之,后达没。复为道士,节行愈励云。小国秀,事事宜,张童童,维扬魁首。李奴婢妆旦色,貌艺为最。仗义施仁,嫁与杰里哥儿佥事,伯家闾监司动言章,休还。名公士夫,多与乐府长篇,歌曲词章。予亦有《水仙子》与之云:

译她擅长慢调,杂剧也演得精致;身材短小而声音清亮圆润,所以钟继先曾讥讽说她“声音像磬一样圆润,身子像磬槌一样短小”。李芝秀 她天性聪慧,能记诵三百多段杂剧。当时号称能广泛记诵杂剧的旦角,也都比不上她。金玉府张总管把她纳为侧室,张总管死后,她又重新成为歌妓。朱锦绣 她是侯耍俏的妻子,旦角和末角的杂剧都擅长,歌声高亢得仿佛能震落梁上尘土。虽然姿色不超过常人,但技艺确实远超同辈。侯耍俏又擅长院本,当时被称为拥有绝技的人。前辈有赵偏惜、樊孛兰奚,后来则有侯耍俏、朱锦绣。樊香歌 她是金陵的名妓,歌舞精妙,善于谈笑戏谑,也颇为涉猎经书史籍。达官贵人虽然荐举的角妓众多,她却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欣赏。士大夫到她的住所来,整日谈笑。可惜她寿命不长,二十三岁就去世了,葬在南关外。好事者春游时,一定带酒到她墓前祭奠,直到今天仍习以为常。小玉梅 她姓刘,在江浙一带独步无双。她的女儿匾匾姿态娇媚妖冶,天资聪明,能演杂剧,号称“小技”;后来嫁给末泥安太平,常常郁郁不乐,最终去世。她有个女儿叫宝宝,也称“小技梅”,但技艺不如她的母亲。杨买奴 她是杨驹儿的女儿,容貌美丽,善于歌唱,公卿士大夫都一致宠爱她。她生性嗜酒,后来嫁给乐人查查鬼张四为妻,最终憔悴而死。贯酸斋曾用“发髻盘成青螺,裙子拖着白带”这样的句子讥笑她,大概是因为她患有白带病。张玉莲 人们多称她为张四妈。旧曲中凡是已经失传唱腔的,她都能寻着曲调依韵唱出来。丝竹乐器样样精通,赌博游戏也无不通晓。她谈笑不绝,文雅有礼。南北各地当时流行的曲词,她都能即席创作;辨析音调、通晓音律,当时无人能比。来往她家门下的,大多是贵族公子。她家产丰厚,喜欢招待士大夫;又挥金如土,从不稍有吝惜。爱林经历曾把她纳为侧室,后来她又重新列入乐籍。班彦功与她十分亲近,班彦功任司儒任期届满,向北方赴任时,张玉莲作小令《折桂令》赠给他,末句说:“早晚思念您,泪水点点染成斑。”这也很令人喜爱。她还有一副对联:“侧耳听门前经过的马匹,含泪看帘外飘飞的花朵。”尤其脍炙人口。她有女儿倩娇、粉儿等数人,都技艺非凡,后来从良而散去。我近年在昆山见到她,她已经六十多岁了,两鬓像染上了黑色,容貌仍然滋润,风流的谈笑情致也没有比年轻时减少。赵真真 她是冯蛮子的妻子,擅长杂剧,歌声有绕梁之韵。她的女儿西夏秀嫁给江闰甫,也在淮浙一带获得声名。江闰甫亲近文墨,通晓史鉴,教坊中的同辈都比不上他。李娇儿 她是王德名的妻子,姿容美丽,神态闲雅。当时人们称她为“小天然”,花旦杂剧尤其精妙,江浙的驸马、丞相常常宠爱她。李娇儿生日时,相国送来贺礼;遇到公宴,便赏赐她马腰截。直到今天,歌馆中仍把这些事当作盛事。张奔儿 她是李牛子的妻子,姿容丰满,风姿美好,在当时极为出众,擅长花旦杂剧。当时人们称张奔儿为温柔旦,称李娇儿为风流旦。龙楼景 丹墀秀 她们都是金门高的女儿,都有美丽的姿色,专门擅长南戏。龙楼景的歌声如在梁间回荡,丹墀秀的歌声则如骊龙明珠般婉转。后来又有一位芙蓉秀,是婺州人;她的戏曲和小令不在这两位美人之下,而且还会演杂剧,尤其出类拔萃。赛天香 她是李鱼头的妻子,善于歌舞,风度美好,天性喜爱洁净;肌骨如玉,肌肤如冰,一尘不染。无锡倪元缜也有洁癖,却非常喜爱她,由此可知她是怎样的人了。翠荷秀 她姓李,杂剧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她从维扬来到云间,石万户把她安置在别馆。石万户死后,李氏发誓不再嫁人,整日闭门、焚香、诵经。石万户的儿子云壑万户、孙伯玉万户,每年节令都前往拜访她。我见到她时,她已经七十岁,鬓发像雪一样白,两手的指甲都长了一尺多。赵梅哥 她是张有才的妻子,姿色美丽,善于歌舞,虽然名声很高,却寿命不长。张有才后来又娶了和当当,她虽相貌不出众,技艺却十分卓绝;她在京师曾经接演司燕奴的排场,因此名声传遍江湖。她年老后歌声仍高亢,如同贯珠般圆润;她的女儿鸾章能够传承母亲的技艺。陈婆惜 她善于弹唱,歌声能压过行云,但容貌略显丑陋;她谈笑风生,应答如同回声般迅速,省宪机关的高官都喜爱并看重她。在弦索乐中,能够弹唱鞑靼曲的,南北总共只有十人。她的女儿观音奴也学到了几分,却不能达到她的精妙境界。汪怜怜 她是湖州的角妓,容貌美丽,擅长杂剧,涅古伯经历非常爱慕她。汪怜怜说:“您如果不嫌弃我出身寒微,我愿意以侧室的身份侍奉您。”涅古伯于是备办礼物把她纳入家中。她完全尽到了妇道,没有人说过她的不是。几年后涅古伯去世,汪怜怜剃发为尼,公卿士大夫多来拜访她。她毁坏自己的容貌,以断绝众人轻狂的念头,并这样终其一生。米里哈 她是回回族的旦角,歌喉清亮婉转,精妙达到神品境界;虽然容貌不出众,却专长贴旦杂剧。我曾经认识她,她的名声确实不是虚传。顾山山 她排行第四,人们称她为顾四姐。她本来是良家女子,因为父亲的缘故全家一同失去清白。她天资聪慧,技艺绝伦。起初嫁给乐人李小大。李小大死后,华亭县长哈刺不花把她纳为侧室,共十二年。后来她又重新列入乐籍,直到如今老在松江,但演花旦杂剧时,体态仍像年轻时一样;后辈还得到她的指教,人们都称赞她。李芝仪 她是维扬的名妓,擅长小唱,尤其精于慢词。王继学中丞非常喜爱她,曾赠诗并作序。我记得其中一联说:“善和坊里,骅骝从绣花中奔驰出来;钱塘江边,燕子衔着春色飞去。”又有《塞鸿秋》四阕,直到今天歌馆中还在传唱;乔梦符也赠给她许多诗词。她的女儿童童擅长杂剧,间或来到松江。后来回到维扬,次女多娇尤其聪慧,如今留在京口。李真童 她是张奔儿的女儿,十多岁时,名声就震动江浙,容貌和技艺无与伦比,举止温雅,说话不失体态,很有闺阁风致。达天山任浙省检校时,一见她便爱慕不已,同她交往了三年(一作“三载”)。达天山任期届满赴都城时,约定第二年再相会;李真童于是做了女道士,闭门谢客,每天以焚香诵经为事。到了约定的日子,达天山授任诸暨州同知后前来,备办礼物把她娶走。后来达天山去世,她又做了道士,节操品行更加坚定。小国秀,事事宜;张童童,是维扬的魁首。李奴婢 她是妆扮旦角的女艺人,容貌和技艺都是最出色的。她仗义施仁,嫁给杰里哥儿佥事;伯家闾监司不断上奏章弹劾,杰里哥儿于是休弃她。名公士大夫多为她创作乐府长篇、歌曲词章。我也曾作《水仙子》赠给她,说:

丽春园先使棘针屯,烟月牌荒将烈焰焚。实心儿辞却莺花阵,谁想香车不甚稳。柳花亭进退无门,夫人是夫人分,奴婢是奴婢身,怎做夫人。王玉英妆旦色。人品艺业惊人。宪司老汉经历侧室也。予曾有《朝天曲》赠之云:玉英玉英,杂树西风净。蓝田日暖七妆成,如琢如磨性。异钟奇范,精神光莹,价高如十座城,试听几声,白雪扬春令。重阳景丁指挥妻,遭遇不小也。真凤歌山东名妓也,善小唱,彭庭坚为沂州同知,确守不乱,真恃以机辨圆转,欲求好于彭。一日大雪,彭会客,深夜方散,真托以天寒不回。直造彭室,彭竟不辞,后竟甚密。大都秀姓张氏,其友张七乐名黄子,醋善杂剧,其外脚供过亦妙。喜温柔曾九之妻也,姿色端丽,而举止温柔,淮浙驰名,老而不衰。江西亦有喜温柔,姓孙氏,其艺则不逮焉。金莺儿山东名姝也,美姿色,善谈笑,搊筝合超,鲜有其比。贾伯坚任山东佥宪,一见属意焉,与之甚昵。后除西台御史,不能忘情,作《醉高歌红绣鞋》曲以寄之曰:“乐心儿比目连枝,肯意儿新婚燕尔。画船开,抛闪的人独自。遥望关西店儿。黄河水,流不尽心事。中条山,隔不断相思。常记得夜深沉人静悄自来时,来时节,三两句话。去时节,一篇诗。记在人心窝儿里直到死。”由是台端知之,被劾而去,至今山东以为美谈。一分儿姓王氏,京师角妓也。歌舞绝伦,聪慧无比。一日,丁指挥会才人刘士昌、程继善等于江乡园小饮,王氏佐樽,时有小姬歌菊花会《南吕曲》云:“红叶落火龙褪甲,青松枯怪蟒张牙。”丁曰:“此《沉醉东风》首句也。王氏可足成之。”王应声曰:“红叶落火龙褪甲,青松枯怪蟒张牙。可咏题,堪描画。喜觥筹席上交杂答刺,苏频斟入礼厮麻。不醉呵,休扶上马。”一座叹赏,由是声价愈重焉。般般丑姓马,字素卿,善词翰,达音律,驰名江湘间。时有刘廷信者,南台御史刘廷翰之族弟,俗呼曰“黑刘五”,落魄不羁,工于笑谈,天性聪慧,至于词章,信口成句,而街市俚近之谈,变用新奇,能道人所不能道者。与马氏各相闻而未识。一日相遇于道,偕行者曰:“二人请相见。”曰:“此刘五舍也,此即马般般丑也。”见毕,刘熟视之,曰:“名不虚得。”马氏含笑而去。自是往来甚密,所赋乐章极多,至今为人传诵。刘婆惜乐人李四之妻也,与江右杨春秀同时。颇通文墨,滑稽善舞,迥出其流,时贵多重之。先与抚州常推官之子三舍者交好,苦其夫间阻。一日偕宵遁,事觉决杖。刘负愧,将之广海居焉,道经赣州。时有全普庵拨里字子仁,由礼部尚书,值天下多故,选用除赣州监郡。平日守官清廉,文章政事,杨历台省,但未免耽于酒色。每日公余,即与士夫酣饮赋诗,帽上常喜簪花,否则或果或叶,亦簪一枝。一日刘之广海,过赣,谒全公。全曰:“刑余之妇,无足与也。”刘谓阍者曰:“家欲之广海,誓不复还。久闻尚书清誉,获一见而逝,死无憾也。”全哀其志而与进焉。时宾朋满座,全帽上簪青梅一枝,行酒,全口占《清江引》曲云:“青青子儿枝上结”,令宾朋续之。众未有对者,刘敛衽进前曰:“能容妾一辞乎。”全曰:“可”。刘应声曰:“青青子儿枝上结,引惹人攀折。其中全子仁,就裹滋味别。只为你酸留意儿难弃舍。”全大称赏,由是顾宠无间,纳为侧室。后兵兴,全死节,刘克守妇道,善终于家。小春宴姓张氏,自武昌来浙西。天性聪慧,记性最高,勾栏中作场,常写其名目贴于四周遭梁上。任看官选拣需索,近世广记者,少有其比。孙秀秀都下小旦色也。名公巨卿多爱重之。京师谚曰:“人间孙秀秀,天上鬼婆婆。”事事宜姓刘氏,姿色歌舞悉妙,其夫玳瑁敛,其叔象牛头,皆副净色,浙西驰名。帘前秀末泥任国恩之妻也,杂剧甚妙,武昌湖南等处,多敬爱之。燕山景田眼睛光妻也,夫妇乐艺皆妙。燕山秀姓李氏,其夫马二,名黑驹头,朱帘秀之高第,旦末双全,杂剧无比。荆坚坚善唱工于花旦杂剧,人呼为“小顺时秀”。孔千金善拨阮,能曼词,独步于时,其儿妇王心奇,善花旦,杂剧尤妙。李定奴歌喉宛转,善杂剧,勾阑中曾唱《八声甘州》,喝采八声,其夫帽儿王杂剧亦妙。凡妓以墨点破其面者为花旦。

罗春伯《闻见录》载陈子翁题蔡奴像曰:“观全盛时,风尘中人物尚如此,呜呼!盛哉!”余于《青楼集》不能无感云尔。至正丙午夏五月,郡人夏邦彦书于风月楼中。

译丽春园先用荆棘针把我阻拦,烟月牌楼荒废后又将被烈火焚烧。我一片真心辞别了莺歌燕舞的阵营,谁知道香车行走得并不稳当。柳花亭进退都没有门路;夫人自有夫人的身份,奴婢自有奴婢的身份,怎么能做夫人呢?王玉英 她是妆扮旦角的女艺人,人品和技艺都令人惊叹;也是宪司老汉经历的侧室。我曾作《朝天曲》赠给她,说:玉英啊玉英,西风吹来,杂树都凋净了。蓝田的阳光温暖,美玉般的七妆已经制成;她的性情如同玉石经过琢磨一样美好。她是奇异的钟灵之物,仪范非凡,精神光彩莹润,价值高得如同十座城池。请听她歌唱几声,仿佛《白雪》扬起了春天的曲调。重阳景 她是丁指挥的妻子,际遇十分不凡。真凤歌 她是山东的名妓,擅长小唱。彭庭坚任沂州同知时,确实能坚守操守、不为所乱。真凤歌仗恃自己的机智和善于周旋,想要得到彭庭坚的欢心。一天大雪,彭庭坚宴请宾客,直到深夜宴会才散。真凤歌借口天气寒冷不肯回去,直接走进彭庭坚的房间,彭庭坚竟然没有拒绝她,后来两人终于非常亲密。大都秀 她姓张。她的朋友张七乐名叫黄子,十分擅长杂剧;他演外脚供过也很精彩。喜温柔 她是曾九的妻子,姿色端庄美丽,举止温柔,在淮浙一带驰名,年老后声名仍不衰。江西也有一个喜温柔,姓孙,但技艺比不上她。金莺儿 她是山东的名妓,姿色美丽,善于谈笑,弹筝合奏的技艺超群,很少有人能与她相比。贾伯坚任山东佥宪时,一见她便爱慕,与她十分亲近。后来贾伯坚调任西台御史,仍不能忘情,作《醉高歌红绣鞋》曲寄给她说:“快乐的心情像比目鱼、连理枝,心里愿意像新婚夫妇一样亲密。画船开动,把人抛在一边独自离去,遥遥望着关西的店儿。黄河水啊,流不尽我的心事;中条山啊,隔不断我的相思。常常记得夜深人静时,你悄悄来到这里;来的时候,只说三两句话;离去的时候,留下一篇诗,记在人的心窝里,直到死也忘不了。”因此被台端察觉,贾伯坚遭弹劾离职;直到今天,山东人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一分儿 她姓王,是京师的角妓。歌舞技艺无与伦比,聪明绝顶。一天,丁指挥在江乡园请才人刘士昌、程继善等小饮,王氏在旁侍酒。当时有个小歌妓演唱菊花会《南吕曲》,唱道:“红叶落下,像火龙脱去鳞甲;青松枯槁,像怪蟒张开獠牙。”丁指挥说:“这是《沉醉东风》的开头两句。王氏可以把它续完。”王氏应声续道:“红叶落下,像火龙脱去鳞甲;青松枯槁,像怪蟒张开獠牙。可以吟咏题写,也值得描画。可喜酒杯在席上交错,答刺、苏频不断斟酒,礼厮麻也频频劝饮。不醉的话,就不要扶我上马。”满座都惊叹赞赏,她的声望和身价因此更加高了。般般丑 她姓马,字素卿,擅长诗词文章,通晓音律,在江湘一带驰名。当时有个刘廷信,是南台御史刘廷翰的族弟,俗称“黑刘五”。他落魄不羁,善于说笑,天性聪明,至于诗词文章,往往随口就能成句;即使是街市间俚俗浅近的话,也能变化出新奇的表达,能够说出别人所不能说的内容。他和马氏彼此听说过名声,却还没有见过面。一天两人在路上相遇,同伴说:“请你们二人见面认识一下。”又说:“这位是刘五舍,这位就是马般般丑。”见面以后,刘廷信仔细端详她,说:“名声果然不是虚传。”马氏含笑离去。从此二人来往十分亲密,创作的乐章极多,直到今天还被人传诵。刘婆惜 她是乐人李四的妻子,与江右的杨春秀同时代。她颇通文墨,诙谐滑稽而且善舞,远远超过同辈,当时的权贵都很看重她。她先前与抚州常推官的儿子三舍交好,却苦于丈夫从中阻隔。一天,她和三舍一同连夜私奔,事情败露后被判决杖责。刘婆惜因惭愧,准备前往广海居住,途中经过赣州。当时有全普庵拨里,字子仁,曾任礼部尚书;正值天下多事,被选任为赣州监郡。他平日做官清廉,文章和政事都很出色;他历任台省官职,却不能免于沉溺酒色。每天办公之余,便和士大夫痛饮赋诗,帽子上常喜欢簪花,否则就簪一枝果实或树叶。一天,刘婆惜要去广海,经过赣州,便拜见全公。全公说:“受过刑罚的妇人,没有什么值得交往的。”刘婆惜对守门人说:“我家要去广海,发誓不再回来。早就听说尚书清廉有声誉,能够见上一面再离开,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全公怜悯她的志向,便让她进来。当时宾客朋友坐满一堂,全公帽上簪着一枝青梅。行酒时,全公随口作《清江引》曲说:“青青的梅子结在枝头。”并命宾客续作。众人都没有应对,刘婆惜整理衣襟上前说:“可以容我续一句吗?”全公说:“可以。” 刘婆惜应声说:“青青的梅子结在枝头,引得人想攀折。其中全子仁,包裹起来滋味就不同,只因为对你酸酸的情意,让人难以舍弃。”全公大为赞赏,从此对她格外顾惜宠爱,把她纳为侧室。后来战乱兴起,全公为守节而死,刘婆惜能够恪守妇道,在家中善终。小春宴 她姓张,从武昌来到浙西。她天性聪慧,记性最好;在勾栏中登场时,常常把所演剧目的名称写下来,贴在四周的梁上。任凭看官挑选、点唱、索要,近世号称博记的人,很少有能与她相比的。孙秀秀 她是京城的名伶,容貌出众。许多名公巨卿都很喜爱看重她。京城有谚语说:“人间有孙秀秀,天上有鬼婆婆。” 事事宜 她姓刘,姿色、歌舞都很出众。她的丈夫玳瑁敛、叔叔象牛头,都是副净名伶,在浙西很有名。帘前秀 她是末泥任国恩的妻子,演杂剧非常精妙,在武昌、湖南等地,很多人都敬爱她。燕山景 她是田眼睛光的妻子,夫妻二人的演艺都很精妙。燕山秀 她姓李,丈夫马二,艺名黑驹头,是朱帘秀的高足,旦角、末角都擅长,演杂剧无人能比。荆坚坚 她擅长歌唱,精于花旦杂剧,人们称她为“小顺时秀”。孔千金 她擅长弹阮,能唱慢词,当时无人能比。她的儿媳王心奇,擅长花旦,演杂剧尤其精妙。李定奴 她歌喉婉转,擅长杂剧,曾在勾栏中演唱《八声甘州》,赢得八声喝彩。她的丈夫帽儿王演杂剧也很精妙。凡是用墨点破面部妆容的妓女,称为花旦。罗春伯《闻见录》记载,陈子翁在蔡奴画像上题道:“看看全盛时期,风尘中的人物尚且如此,唉,真是盛极了!”我读《青楼集》,不能不有所感慨。至正丙午年夏五月,郡人夏邦彦写于风月楼中。

跋

  余向观唐《北里志》与夫传奇杂说,其间声妓之籍籍者,虽才色节义有不相类,至于垂名传记,使后之兴慕,往往谈论于尊俎之间,而当时作者岂徒然也。余生斯世,因感其人之不见于今,且叹古之(知)音者又不复作;及观云间夏伯和氏《青楼集》,百年之间,其籍籍者有不愧于古,而知音者代不乏人,则余向之感且叹者,盖见闻寡陋之过也。观是集者,可谓闻弦赏音,足知雅调,免夫寡陋之诮矣。遂书于集之后。山阴朱武序。

丽情集 宋 张君房  撰

浣沙桂子

  霍小玉侍儿之名。

  遗策郎

  郑生过李妓宅,见娃徘徊不能去,诈遗策以驻马,后访,自呼曰:“前遗策郎也。”

  卷中人

  唐裴敬中为察官,奉使蒲中,与崔徽相从。敬中回,徽以不得从为恨,久之成疾。自写其真以寄裴曰:“崔徽一旦不如卷中人矣。”

  寄泪

  灼灼,锦城官中奴,御史裴质与之善。裴召还,灼灼每遣人以软红绢聚红泪为寄。

  环者还也

  崔郎寄张生信有玉指环云:“环者还也。”

  燕子楼集

  盻盻,徐之名倡,张建封纳之于燕子楼。张卒,盻盻思之,问者辄答以诗,仅三百篇,名《燕子楼集》。

  秋云罗帕

  贾知微曾城夫人杜兰香既别,赠贾秋云罗帕裹丹五十粒云:“此罗是玉女缫玉蚕茧以织成。”

  沈翘翘

  文宗时宫人,有白玉方响,以犀为椎,以紫檀为架。后出宫归秦氏,秦出翘制曲,以寄之,名曰“忆秦郎”。

  非烟

  咸通中武公妓也,善击瓯。其聆赵象窥见,因门媪以玉叶笺题诗寄之,非烟以连蝉锦香囊并碧花笺赠象以通其意。

  薛琼琼

  开元中第一筝手,中官杨羔潜还,崔怀宝饮羔熏香酒曰:“此以春草所造。”羔令崔作词,方得见琼琼。崔曰:“平生无所愿,愿作乐中筝。近得佳人纤手子,砑罗裙上放娇声。”

  柳枝娘

  洛中里娘也,闻诵义山《燕台诗》,乃折柳结带,赠义山乞诗。

  香儿

  元载妾薛琼英,幼以香杂饮食啖之,长而肌香。

丽情集(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类说卷二十九)

  烟中仙

  越渔者杨父,一女,絶色,为诗不过两句,或问:“胡不终篇?”答曰:“无奈,情思纒绕,至两句即思迷。”不继,有谢生求娶焉,父曰:“吾女宜配公卿。”谢曰:“谚云:‘少女少郎相乐不忘,少女老翁苦乐不同,且安有少年公卿耶。”翁曰:“吾女词多两句,子能续之,称其意则妻矣。”示其篇,曰:“珠帘半床月,青竹满林风。”谢续曰:“何事今宵景,无人解与同。”女曰:“天生吾夫遂,偶之后七年。”春日,杨忽题曰:“春尽花随尽,其如自是花。”谢曰:“何故为不祥句?”杨曰:“吾不久于人间矣。”谢续曰:“从来说花意,不过此容华。”杨即瞑目而逝,后一年,江上烟光溶曵,见杨立江中,曰:“吾本仙谪居人间,后倘思之,即复谪下,不能得仙矣。”

  崔徽

  蒲女崔徽,同郡裴敬中,为梁使蒲。一见为动,相从累月。敬中言:”还徽不得去,怨抑不能自支。”后数月,敬中宻友知退至蒲,有丘夏,善写人形,知退为徽,致意于夏,果得絶笔,徽捧书谓知退曰:“为妾谢敬中,崔徽一旦不及卷中人,徽且为郎死矣。”明日,发狂,自是称疾,不复见客而卒 。

  灼灼

  锦城官妓灼灼,善舞《柘枝》,歌《水调》相府筵中,与河东人坐,神通目授如故,相识自此,不复面矣。灼灼以软绡多聚红泪宻寄河东人 。

  燕子楼

  张建封仆射节制武寜,舞妓盼盼,公纳之燕子楼。白乐天使经徐与诗曰:“醉娇无气力,风袅牡丹花。”公薨,盼盼誓不他适,多以诗代问答,有诗近三百首,名《燕子楼集》。尝作三诗云:

  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

北邙松栢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

  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软香销一十年。

适看鸣雁岳阳回,又覩玄禽过社来。

  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虫网任从灰。

乐天和曰:

  满帘明月满帘霜,被冷香销独卧床。

  燕子楼前清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

钿晕罗衫色似烟,一回看着一澘然。

  自从不舞霓裳曲,迭在空箱得几年。

译跋 我从前读唐代《北里志》和传奇杂说,其中那些声伎中声名显著的人,虽然才华、容貌、节操、义行各不相同,但至于载入传记、流传后世,使后人心生仰慕,常常在宴饮席间谈论,当时的作者难道是徒然记载的吗?我生在这个时代,因为感叹那些人物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又叹息古代的知音者也不再出现。后来读到云间夏伯和的《青楼集》,才知道百年之间那些声名显著的人并不逊色于古人,而知音者也代代不乏;那么我先前的感慨和叹息,大概只是见闻浅陋造成的过错。读这部集子的人,可以说是听到琴弦便能欣赏音乐,足以懂得高雅的曲调,也可以免受见闻浅陋的讥诮了。因此写在这部集子后面。山阴朱武作序。《丽情集》,宋代张君房编撰。浣沙桂子 霍小玉侍女的名字。遗策郎 郑生经过李妓的住宅,看见娃,徘徊着舍不得离去,便假称遗落马鞭来让马停下。后来他来访,自称说:“我就是前些时候遗落马鞭的那个人。” 卷中人 唐代裴敬中任察官时,奉命出使蒲中,和崔徽相伴。裴敬中回去后,崔徽因不能随行而遗憾,久而久之得了病。她亲自画了一幅肖像寄给裴敬中,说:“崔徽如今已经一天比一天不如画中人了。” 寄泪 灼灼是锦城官府中的歌妓,御史裴质和她关系很好。裴质被召回京,灼灼常常派人用柔软的红绢收集红泪寄给他。“环”就是“还”的意思。崔郎寄信给张生,并附上一枚玉指环,说:“环,就是还的意思。” 《燕子楼集》盻盻是徐州的名妓,张建封把她安置在燕子楼。张建封去世后,盻盻思念他,别人来问她时,她总是用诗回答,共有将近三百首,名为《燕子楼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秋云罗帕 贾知微与曾城夫人杜兰香分别时,杜兰香送给贾知微一方秋云罗帕,包裹着五十粒丹药,说:“这方罗帕是玉女缫取玉蚕的茧织成的。” 沈翘翘 她是文宗时的宫人,有一套白玉方响,以犀角制作槌子,以紫檀制作架子。后来她出宫嫁给秦氏,秦氏创作曲子寄给她,曲名叫《忆秦郎》。非烟 她是咸通年间武公家的歌妓,擅长击瓯。赵象偷看她时被她发现,于是赵象通过看门老妇,用玉叶笺题诗寄给她;非烟便把连蝉锦香囊和碧花笺送给赵象,以表达自己的心意。薛琼琼 她是开元年间第一流的筝手。宦官杨羔私下回来,崔怀宝请他喝用春草制成的熏香酒,说:“这是用春草酿造的。”杨羔命崔怀宝作词,崔怀宝这才得以见到薛琼琼。崔怀宝说:“我一生没有别的愿望,只愿做乐器中的筝。近来得到佳人纤纤的手指,能在砑罗裙上发出娇美的声响。” 柳枝娘 她是洛阳城中的歌妓,听到有人吟诵义山的《燕台诗》,便折下柳枝系成带子,送给义山,请求他作诗。香儿 元载的妾薛琼英,小时候便把香料混在饮食中给她吃,长大后肌肤自然带有香气。《丽情集》(《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类说》卷二十九) 烟中仙 越地有个渔人叫杨父,有一个女儿,容貌极美,作诗却从不过两句。有人问:“为什么不把全篇作完?”她回答:“没有办法,感情思绪缠绕,写到两句就思绪迷乱,无法继续。”后来有个谢生来求婚,杨父说:“我的女儿应当嫁给公卿。”谢生说:“谚语说:‘少女嫁少郎,彼此欢乐而不忘;少女嫁老翁,苦乐全不相同。况且哪里会有年轻的公卿呢?’杨父说:“我的女儿作词多半只有两句,你若能续写下去,而且合乎她的心意,就把她嫁给你。”他把诗篇拿给谢生看,诗是:“珠帘半床月,青竹满林风。”谢生续道:“今夜的景色为何如此,有谁能理解并与我共同欣赏?”女子说:“上天终于给我生了这样的丈夫。”于是两人结为夫妻,过了七年。春日里,杨女忽然题诗说:“春天将尽花也随之凋尽,可是花自有它的命运。”谢生说:“为什么写这样不吉利的句子?”杨女说:“我在人世间待不了多久了。”谢生续道:“自古以来花的意味,不过就是这种容颜和美色。”杨女随即闭眼去世。第二年,江上的烟光摇曳,谢生看见杨女站在江中,说:“我本是被贬谪到人间的仙女,后来如果再思念人世,便会再次被贬下来,再也不能成仙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崔徽 蒲地女子崔徽,与她同郡的裴敬中担任梁国使者,出使蒲地。一见到崔徽便动了情,和她相伴数月。裴敬中说:“回去时不能带崔徽同行,她怨恨忧郁,难以自我排遣。”几个月后,裴敬中的密友知退来到蒲地,有个叫丘夏的人,擅长画像。知退请他为崔徽画像,并把意思告诉他,果然得到一幅极好的画像。崔徽捧着画像对知退说:“请替我向裴敬中致意,崔徽有一天如果还不如画中人,我就为郎君而死。”第二天,她发了狂,从此称病,不再见客,最终去世。灼灼 锦城官妓灼灼,擅长跳《柘枝》,在相府宴席上歌唱《水调》,与河东人同席,彼此像从前一样以眼神传情;两人自此相识,却再也没有见面。灼灼用柔软的绡绢聚集红泪,秘密寄给河东人。燕子楼 张建封任仆射、节制武宁时,有个舞妓叫盼盼,张公把她安置在燕子楼。白乐天出使经过徐州时,作诗赠她:“醉态娇柔无力,像风中摇曳的牡丹花。”张建封去世后,盼盼发誓不再嫁人,常常用诗代替问答,作诗将近三百首,名为《燕子楼集》。她曾作三首诗:楼上的残灯陪伴着拂晓的寒霜,独自睡醒的人起身走下合欢床。一夜相思,情意究竟有多少?即使天涯海角,也不算漫长。北邙山的松柏锁在愁苦的烟霭中,燕子楼里思绪寂寥凄然。亲自埋葬了他的剑和鞋,歌声和尘事也都消散了,红颜衰老、香气消歇,已经十年。刚刚看见鸣雁从岳阳飞回来,又看见玄鸟过了春社飞来。瑶琴玉箫都没有了兴致,任凭虫网覆盖,任凭尘灰堆积。白乐天唱和道:帘子里洒满明月,也洒满寒霜,被子冷了,香气消散,独自躺在床上。燕子楼前是清冷的月夜,入秋以来,这漫长的夜晚只属于一个人。钿饰晕染的罗衫颜色如烟,每回看到它,总会一次次悲伤流泪。自从不再跳《霓裳曲》,它已经叠放在空箱子里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