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第四十一回 贾宝玉晶茶栊翠庵 刘老老醉卧怡红院
竹根杯,引出黄杨杯,文情曲折。
若无黄杨大套杯,刘老老何至醉卧宝玉床?若非刘老老腹泻,何由走入怡红院?一路叙来,有情有景。 竹根、黄松、杨木,俱是陪衬黄杨杯,却先后错综写出,无一笔重复。宝玉等听曲、饮酒,是刘老老醉后馀波。刘老老极村俗,妙玉极僻洁,两两相形,觉村俗却在人情之内,僻洁反在人情之外。宁为老老,毋为妙玉。妙玉拉宝钗、黛玉衣襟,心中非无宝玉,只是不好拉耳!若心中无宝玉,因何刘老老吃的茶杯,便嫌腌躜不要,自己常吃的绿玉斗,便斟茶与宝玉,又寻出竹根大海来,且肯将成窑茶杯给与宝玉,听他转给刘老老?是作者皮里阳秋,不可不知。
妙玉向宝玉说“你独来我不肯给你吃”,是假撇清语,转觉欲盖弥彰。
妙玉出家人,何以有许多古玩、茶器?五年前又在玄墓住,形迹殊属可疑。
刘老老误入怡红院一段文章,有疑神疑鬼之笔,又照应凤姐代插满头花,想见席中醉态,真可发笑。
大姐来园中,引出后文送祟取名情事。
第四十二回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音
大姐送祟灵验,引出刘老老取名。刘老老取名“巧姐”,既补出巧姐生日,又说“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直伏一百十八回中事。
平儿要乡间干菜,不是闲话,是为刘老老好时常往来地步。
刘老老此次进荣府,衣物银两满载而归,是伏后来老老家中藉此宽裕,可以藏留巧姐地步,不是呆写荣府念旧乐施。
鸳鸯假要笔锭如意锞子,为抽开荷包袋掩饰无痕。
宝钗规劝黛玉是极爱黛玉,所论亦极正大光明,并宝玉亦隐隐在内。
商量画大观园,开出许多需用之物,及寻索图样,央人起稿,且告假一年,竟像此图必要画成,是反照后来并未画完,又便稽延月日,是文章躲闪法。
第四十三回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攒金庆寿,一则见贾母之宠爱,一则见凤姐之权压众人,不独变换故套。
写众人分金多少,及尤氏给还各人公分,俱有分寸。 凤姐生日,偏值金钏生忌;贾母攒金取乐,偏有宝玉撮土焚香;寿筵未设,宝玉先着素衣;戏席未终,贾琏忽持利剑。且尤氏口中说出“钱带棺材里去”;玉钏叹气,独是暗中拭泪。种种不祥,俱于极热闹时见兆。
焙茗代祝,是用旁笔,写出宝玉痴呆;婉劝宝玉回家,亦是旁面写宝玉竟忘凤姐生日。
第四十四回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
《荆钗》男祭必到江边,与宝玉焚香寻至井上,暗相关照。黛玉口中说出,宝钗不答,想见两个意中俱默晓宝玉心事。
尤氏说“好容易今儿这一遭,过后知道还得不得?”是以谶语作伏笔。
贾琏拔剑要杀凤姐,与二十二回对平儿说“将来都死在我手里”句遥遥相应。鲍二妻吊死,与金钏投井,一是气忿,一是羞忿,身分各别。
平儿理妆一节,于极气恼时夹写极怜爱,有忽然狂风暴雨,忽然风和花媚之景。
贾琏与凤姐反目,必得贾母作主,贾琏方好服礼赔罪,此一定之法,人人想得到。至写得委婉曲折、情景宛然,非俗笔可及。鲍二依旧奉承贾琏,伏后来伺候尤二姐,及分赃情事。
第三十九回至四十四回一大段,应分三小段。三十九、四十、四十一为一段,叙刘老老得贾母欢心,可以不时走动,及王夫人等各想佽助,从此家中渐渐宽馀,为后来巧姐避难地步。四十二回为一段,是上三回馀波,既写黛玉心服宝钗,又带叙画图等事。四十三、四回为一段,写凤姐盛时庆寿,即伏日后失时之兆。
第四十五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画图需用物件,应接四十二回写。因凤姐生日闹事搁起多日,今借和事之后,夹带叙入替平儿抱不平等语,前后文气仍打成一片,无断续痕迹,又带说监社一层作衬,更不单弱。
风姐口中带出邢夫人来叫,引起下回贾赦要鸳鸯情事。
叙赖大得官请酒,不但引出薛蟠被柳湘莲痛打,及伏探春整顿大观园,且见荣府声势,奴子俱为正印,又反照后来贾政借银之事。借赖嬷嬷口中训说宝玉一番,暗补宁、荣两府昔日家教之严,以形此时之放纵。
补写周瑞之子,于风姐生日酒醉无礼一层,为是日闹事馀波,且见凤姐生辰,内外上下俱不安静。黛玉心事向宝钗实说,不但写黛玉平日多心,且见宝钗贤德,并暗写出众人背后议论。
黛玉闷制《风雨词》,已难为情,又见宝玉冒雨探望,宝钗致送燕窝,更撩拨起无限感慨。宜乎,直到四更方睡也。
直宿人等开场聚赌为惹事根由,妙于无意中带出。
译第四十一回 贾宝玉品茶栊翠庵 刘老老醉卧怡红院 由竹根杯引出黄杨杯,文章情节曲折有致。如果没有黄杨大套杯,刘老老怎么会醉卧在宝玉床上?如果不是刘老老腹泻,又怎么会走进怡红院?一路叙写下来,既有情节又有景致。竹根、黄松、杨木,都是陪衬黄杨杯的铺垫,却前后错杂写出,没有一笔重复。宝玉等人听曲饮酒,是刘老老醉后的余波。刘老老极其村俗,妙玉极其孤僻洁癖,二者相互映照,便显得村俗还在人情之中,孤僻洁癖反而在人情之外。宁可像刘老老,也不要像妙玉。妙玉拉宝钗、黛玉的衣襟,心中并不是没有宝玉,只是不好意思去拉他罢了!如果她心中没有宝玉,为什么刘老老用过的茶杯,她嫌肮脏而不肯要;自己平常使用的绿玉斗,却斟茶给宝玉;又找出竹根大海来,并且肯把成窑茶杯送给宝玉,任由宝玉转送给刘老老?这正是作者含蓄褒贬的深意,不可不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妙玉对宝玉说“你一个人来,我才不肯给你吃”,是假装撇清关系的话,反而显得越想掩盖越暴露。妙玉是出家人,为什么拥有许多古玩和茶器?五年前又住在玄墓,种种行迹实在很可疑。刘老老误入怡红院这一段,写得既有疑神疑鬼的笔调,又照应凤姐替她满头插花的情节,让人可以想见席间醉态,实在令人发笑。大姐来到园中,引出了后文送祟、取名的事情。第四十二回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音 大姐送祟十分灵验,引出了刘老老给她取名。刘老老取名“巧姐”,既补写了巧姐的生日,又说“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直接伏笔照应了第一百十八回的事情。平儿要乡间的干菜,并不是闲话,而是为刘老老以后能够常来常往创造条件。刘老老这次进荣府,带着满满的衣物和银两回去,这是伏笔说明后来她家因此逐渐宽裕,能够藏留巧姐;并不是随意写荣府念旧情、喜欢施舍。鸳鸯假装要笔锭、如意、锞子,是为了借机抽开荷包袋作掩饰,不留下痕迹。宝钗规劝黛玉,正说明她非常爱护黛玉;她所说的道理也十分正大光明,其中也隐隐包含着宝玉。商量绘制大观园时,列出许多所需物品,又寻找图样,请人起稿,还告假一年,仿佛这幅图一定能够画成;这反过来照应后来并没有画完,也造成日子一再拖延,是文章有意回避、闪挪的写法。第四十三回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大家凑钱为凤姐祝寿,一方面显出贾母对她的宠爱,另一方面显出凤姐权势压过众人,并不只是把旧套换个样子。写众人各分到多少金子,以及尤氏把各人应得的公分退还,都安排得很有分寸。凤姐过生日,偏偏遇上金钏的忌日;贾母凑钱取乐,偏偏有宝玉撮土焚香;寿宴还没有摆开,宝玉先穿上了素衣;戏席还没有结束,贾琏忽然拿着利剑出现。而且尤氏口中说出“钱带到棺材里去”,玉钏则叹气,独自暗中拭泪。种种不祥的征兆,都出现在最热闹的时候。焙茗代替宝玉祝寿,是从旁边落笔,写出了宝玉的痴呆;婉转劝宝玉回家,也从侧面写出宝玉竟然忘了凤姐的生日。第四十四回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 《荆钗》里男子祭奠一定要到江边,这与宝玉焚香寻找金钏直到井边暗中相互照应。由黛玉说出这件事,宝钗没有回答,可见两人心中都已经默默明白宝玉的心事。尤氏说“今天好容易有这么一次,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呢”,是用谶语为后文埋下伏笔。贾琏拔剑要杀凤姐,与第二十二回他对平儿说“将来都死在我手里”遥相呼应。鲍二的妻子上吊,与金钏投井,一是因气愤,一是因羞愤,二人的身份和原因各不相同。平儿替凤姐理妆这一段,在极其恼怒的情节中夹写极其怜爱之情,好像一会儿是狂风暴雨,一会儿又是风和花媚。贾琏与凤姐反目后,必须由贾母出面主持,贾琏才能依礼服软赔罪,这是人人都能想到的固定处理方式。可是作者写得委婉曲折、情景宛然,不是俗套笔法所能比。鲍二仍旧奉承贾琏,为后来伺候尤二姐以及分赃的事情埋下伏笔。第三十九回至第四十四回是一大段,应分成三个小段。第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回为一段,叙写刘老老得到贾母欢心,可以不时来往,以及王夫人等人都想帮助她;从此她家逐渐宽裕,为后来巧姐避难提供条件。第四十二回为一段,是前三回的余波,既写黛玉心服宝钗,又带写绘图等事情。第四十三、四十四回为一段,写凤姐得势时庆祝生日,同时伏笔照应她日后失势的征兆。第四十五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绘图所需的物件,承接了第四十二回的描写。由于凤姐生日闹事而搁置多日,如今借着双方和解,把替平儿打抱不平等话夹带写入,前后文气仍然连成一片,没有断裂的痕迹;又带出监理诗社一层作为陪衬,就更加不显单薄。凤姐口中带出邢夫人来叫她的事情,引起下回贾赦想要鸳鸯的情节。叙写赖大得官后设宴请客,不但引出薛蟠被柳湘莲痛打,并为探春整顿大观园埋下伏笔,还显出荣国府的声势,连奴仆都能成为有正式官职的人,又反过来照应后来贾政借银子的事情。借赖嬷嬷之口训斥宝玉一番,暗中补写宁、荣两府从前家教的严厉,用来反衬此时的放纵。补写周瑞的儿子在凤姐生日那天酒醉无礼的事情,既是当天闹事的余波,也显出凤姐过生日时府内府外、上下各处都不得安静。黛玉把心事向宝钗坦白,不但写出黛玉平日多疑多心,也显出宝钗的贤德,并暗中写出众人在背后的议论。黛玉烦闷地写作《风雨词》,已经够令人伤感;又看到宝玉冒雨来探望,宝钗送来燕窝,更引起她无限感慨。难怪她直到四更天才睡下。值夜的人开场聚赌,成为惹出事端的根由;这种安排是在无意之间带出来的,十分巧妙。
第四十六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此回贾赦要鸳鸯,为一百十一回鸳鸯自缢之根由。虽是单写一件事,又夹写邢夫人愚懦,王凤姐使乖。鸳鸯向平儿、袭人说“做姑子”、“还有一死”的话,“姑子”是宾,“一死”是主,伏殉主情事。
鸳鸯正生气时,又间叙平儿、袭人互相取笑,不但文有生趣,且见鸳鸯胸中已早认定一个“死”字。
贾赦向金文翔一番说话,全是倚势霸道,俱在鸳鸯逆料之中。此贾母一故,鸳鸯所以必死也。
探春劝贾母,开脱王夫人、凤姐派贾母不是。一个劝得有理,一个派得有趣:真是善于劝解者。
第四十七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贾母若不斗牌,邢夫人如何回去?众人如何又来?是文章借景脱卸法,又借风姐戏谑,了结鸳鸯一案。
赖大家一席,不但探春异日兴利除弊,派人管园于此起念,且薛蟠受打,及湘莲救薛蟠、尤三姐自刎等事,皆因此席而起。
柳湘莲同秦钟相好,宝玉莲蓬是借境补写。
宝玉因在冯紫英家,私同蒋琪互换腰巾,致受痛责,薛蟠亦因在赖大家误认湘莲,致遭毒殴,遥遥相照。湘莲向宝玉说“眼前就要出门”,想见此时湘莲心中早有算计薛蟠之念。薛蟠要同湘莲打官司,薛姨妈要告知荣府,若无宝钗劝住,不能了结,借此撇开,不但有随起随落之妙,且为后文湘莲救薛蟠地步。
第四十八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薛蟠出门,写得行李辉煌,是遇盗之由,所谓慢藏诲盗也。
香菱系薛蟠之妾,未便住大观园;然是甄士隐之女,“十二金钗”之副,必须聚集一处。今因薛蟠出门,搬进园中与宝钗作伴,绝无牵强痕迹,即顺写学诗,以便拉入诗社。
贾琏受责,原其根由,已在贾赦要鸳鸯时。
晴雯撕扇,是恃宠撒娇,雨村讹扇,是倚势害良,而晴雯之被逐,贾赦之获罪,皆种于此。扇子虽小,可以扇风,可以扇焰,其为祸颇大。
贾赦打贾琏,在平儿口中补出,固省笔墨;但若特地来说,殊不得体,故以要棒疮药为由。
香菱学诗实费苦心苦功,是作者自言做诗工夫。《月诗》三首,及黛玉等讲究诸诗,是作者教人作诗法则。香菱第三首诗,于梦中得来,毕竟是《红楼梦》中人暗相映照。
第四十九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香啖膻
第三首《月诗》固好,然“一片砧声”、“五更残月”及“秋江独夜”、“团圞不永”等句不但为香菱结果影子,且是黛玉、宝钗小照。
香菱会做诗,引出许多能诗闺秀来。若不于此时叙入,则香菱讲诗几无了结之时。撇上起下,灵动顺利。
薛、李、邢、王四家亲戚路遇齐来,省却许多笔墨。若逐家分起各叙,头绪既繁,文亦冗杂,是文章并叠类叙法。
诗社是探春兴起,要留众姊妹必得探春说起,一丝不走。
香菱得湘云同住,诗学自然日进。借宝钗厌烦语叙出,不用正写,妙极!
宝琴可以入画,即于此时伏笔。
琥珀戏顽,反挑宝琴已有婿家,又借此写出黛玉与宝钗相得情况。
宝玉借《西厢》问黛玉,又借《西厢》解悟,灵巧恰合,又照应前文。
各人装束各有好看,惟邢岫烟仍是家常衣服更为好看,又伏下文凤姐送衣、宝钗赎当等事。
宝玉吃饭慌忙,贾母已知有事,下回冒雪而来,便不突兀。
于赏雪联句之前,夹写湘云等炙吃鹿肉,事虽近俗,而雅趣倍力口。平儿失镯伏晴雯撵坠儿事。
第五十回 芦雪亭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芦雪亭联句、暖香坞制谜,为诗社极盛时,从此以后,渐有雪消香散之况。
上回先写宝玉看见红梅,此回接叙乞梅,联络自然。
白海棠诗,湘云一人补题二首,为馀波,红梅诗,邢岫烟等三人各吟一首,又宝玉另作乞梅一首,为联句馀波。遥遥关照,而文法复变化不同。
李纨厌妙玉为人,毕竟是正经人,黛玉拦住宝玉不要跟入,毕竟是慧心人。
四十一回中,妙玉说宝玉若独自二个来,不给茶吃。何以梅花宝玉一人去,偏能折来?且又去第二次,分送各人一枝?可见妙玉心中爱宝玉殊甚。前说不给茶吃是假撇清,此番分送红梅亦是掩饰。愈掩饰,愈假愈真,神情可想。
妙玉送宝钗、黛玉梅花,两人不谢妙玉,转谢宝玉费心,文人深笔。
贾母至园中,不但引出注意宝琴,添入画图,及薛姨妈说破宝琴已许字梅家等说话,且为做灯谜接榫。薛姨妈说宝琴天下十停,走了五、六停,伏下回怀古十首灯谜。
宝钗灯谜似是树上松球,宝玉灯谜似是风筝琴,俗名鹞鞭,黛玉灯谜似是走马灯。
各灯谜,或猜着,或不及猜,变换不板。
译第四十六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这一回贾赦想要鸳鸯,成为第一百十一回鸳鸯自缢的根由。虽然集中写一件事,却夹写邢夫人的愚昧懦弱和王凤姐的耍聪明。鸳鸯对平儿、袭人说“去做姑子”“还有一死”,其中“做姑子”是次要的,“一死”才是主要的,已经伏笔照应了她后来殉主的事情。鸳鸯正在生气时,又穿插叙写平儿、袭人互相取笑;这不但使文章富有情趣,也说明鸳鸯心中早已认定了一个“死”字。贾赦对金文翔说的那番话,全是倚仗权势、蛮横霸道,也都在鸳鸯的预料之中。正因为贾母一旦去世,她才必然要死。探春劝贾母时,替王夫人、凤姐开脱,说明派贾母出面处理并不是她们的过错。一个劝说得有道理,一个安排得有趣,真是善于劝解的人。第四十七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如果贾母不打牌,邢夫人怎么会回去?众人又怎么会再来?这是借眼前场景来转开、卸下情节的写法,又借凤姐的戏谑来结束鸳鸯一案。赖大家的一席宴会,不但使探春后来兴利除弊、派人管理大观园的念头由此产生,也使薛蟠受打、湘莲救薛蟠、尤三姐自刎等事情都由此开始。柳湘莲曾同秦钟交好,宝玉说到莲蓬,是借眼前景物补写这件事。宝玉因为在冯紫英家私下同蒋琪互换腰巾而受到严厉责罚;薛蟠也因为在赖大家误把湘莲认错而遭到毒打,两件事遥相照应。湘莲对宝玉说“眼下就要出门”,可见这时他心里早已有了教训薛蟠的打算。薛蟠要同湘莲打官司,薛姨妈要把事情告诉荣府;如果没有宝钗劝住,就无法收场。作者借此把事情撇开,不但有随起随落的妙处,也为后来湘莲救薛蟠留下余地。第四十八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薛蟠出门时写得行李华丽显眼,这正是后来遇盗的原因,所谓财物收藏不慎,反而招来盗贼。香菱是薛蟠的妾,不便住进大观园;但她又是甄士隐的女儿,是“十二金钗”中的副册人物,必须让她们聚在一处。如今正因薛蟠出门,她搬进园中与宝钗作伴,安排毫不牵强;随后顺势写她学习作诗,也便于把她拉进诗社。贾琏受到责罚,追究根由,早在贾赦想要鸳鸯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晴雯撕扇子,是仗着受宠而撒娇;贾雨村讹诈扇子,是倚仗权势迫害好人;而晴雯后来被赶走、贾赦后来获罪,也都在这里种下了祸根。扇子虽然小,既可以扇风,也可以扇火助势,所造成的祸害却很大。贾赦打贾琏的事,是从平儿口中补叙出来的,确实省去了许多笔墨;但如果特意正面写出,显得很不合体,所以借索要棒疮药作为由头。香菱学诗确实费尽苦心和功夫,这是作者借此说明自己作诗所下的工夫。《月诗》三首以及黛玉等人对诗作的讲究,是作者在教人作诗的法则。香菱的第三首诗是在梦中得到的,终究也与《红楼梦》中人物之间形成了暗中映照。第四十九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香啖膻 第三首《月诗》固然写得好,但其中“一片砧声”“五更残月”以及“秋江独夜”“团圞不永”等句,不只是香菱后来命运的影子,也是黛玉、宝钗命运的小小写照。香菱会作诗,引出了许多擅长作诗的闺秀。如果不在此时叙入,香菱学诗的情节几乎没有收束的时候。这种撇开上文、承接下文的安排,灵活而顺畅。薛、李、邢、王四家的亲戚在路上相遇,一同来到这里,省去了许多笔墨。如果分成四家逐一叙写,头绪既繁多,文字也会冗长;这是一种把同类人物合并叙写的文章手法。诗社是探春倡议兴起的,要挽留众位姊妹参加,也必须由探春说起,前后一丝不差。香菱有湘云同住,作诗的学问自然会日益进步。作者借宝钗嫌烦的话写出这一点,而不正面铺写,实在精妙。宝琴可以入画,在这里已经提前埋下伏笔。琥珀开玩笑,反过来挑明宝琴已经有了夫家;同时也借此写出了黛玉与宝钗相处融洽的情形。宝玉借《西厢》向黛玉发问,又借《西厢》使她明白过来,写得灵巧贴切,并且照应了前文。每个人的装束都各有可看之处,只有邢岫烟仍穿家常衣服,反而更好看;同时又为下文凤姐送衣服、宝钗赎当等事情埋下伏笔。宝玉吃饭时十分慌忙,贾母已经知道他有事情;这样下回他冒雪赶来,就不会显得突然。在赏雪联句之前,夹写湘云等人烤着吃鹿肉,事情虽近于俗常,却使雅趣更加浓厚。[“倍力口”疑为文字或OCR讹误,原意不明]平儿丢失镯子一事,伏下了晴雯撵走坠儿的情节。第五十回 芦雪亭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芦雪亭联句、暖香坞制谜,是诗社最兴盛的时候;从此以后,渐渐呈现出冰雪消融、芳香消散的景象。上一回先写宝玉看见红梅,这一回接着叙写他去求梅,前后衔接自然。白海棠诗中,湘云一人补写题目作了两首,算是余波;红梅诗中,邢岫烟等三人各吟一首,另外宝玉又作了一首乞梅诗,算是联句的余波。前后遥相照应,而写作手法又各有变化。李纨厌恶妙玉的为人,毕竟是个正经人;黛玉拦住宝玉,不让他跟进去,毕竟是个有慧心的人。第四十一回中,妙玉说宝玉若独自一人来,就不给他茶喝。为什么这次宝玉一个人去折梅,却偏偏能够折来?而且还去第二次,分给每人一枝?可见妙玉心里对宝玉的爱意非常深。前面说不给茶喝是假意撇清关系,这次分送红梅也同样是在掩饰。越是掩饰,越显得表面虚假而内心真实,其中的神情意味可以想见。妙玉送给宝钗、黛玉梅花,两人不向妙玉道谢,反而转过来感谢宝玉费心,这正是文人深厚含蓄的笔法。贾母来到园中,不仅引出对宝琴的关注,增添了画图以及薛姨妈说破宝琴已经许配给梅家等话题,也为制作灯谜接上了头。薛姨妈说宝琴走遍天下十成地方,已经走了五六成,伏下了下一回的怀古十首灯谜。宝钗的灯谜似乎是树上的松球,宝玉的灯谜似乎是风筝琴,俗名叫鹞鞭;黛玉的灯谜似乎是走马灯。这些灯谜,有的猜中了,有的来不及猜,情节变化灵活而不呆板。
第五十一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交趾怀古》似是马上招军,俗名喇叭;《广陵怀古》似是柳絮;《青冢怀古》似是匠人墨斗;《蒲东寺怀古》似是红天灯;《梅花观怀古》似是纨扇。
宝钗前因黛玉行令说《西厢》、《牡丹》曲曾规劝过一番,今宝琴灯谜亦用《西厢》、《牡丹》,若不说另做,未免偏袒,此驳必不可少;随借李纨口中说“不是看词曲邪书”为之剖白。前后不相干碍,针线细密。
写风姐厚待袭人,包给衣服,是体贴王夫人之意,即顺借平儿送给邢岫烟雪褂,正合风姐之意,真是一对有心人。
袭人母死,引起后文许多丧事,又为晴雯、麝月亲近宝玉之由,及晴雯得病之根。
太医诊脉,看见晴雯手上两根指甲长二三寸,预为七十七回,晴雯临危时咬下赠宝玉伏线。
麝月取银给医生一节,描写纨袴公子不知物力,及平日一切俱是袭人料理,亦是补写暗描法。
第五十二回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毛裘
贾母说凤姐“太伶俐了,不是好事”,是正照;凤姐说“我活一千岁”,是反挑。
平儿遮盖坠儿偷镯,又私嘱麝月,等袭人回来设法遣去,勿告诉晴雯,居心行事明白仁厚,宜其结果胜于众婢。
鼻烟壶是西洋珐琅的。黄发女子引起后文西洋诗女,一笔不肯鹘突。
药气、花香,黛玉、宝玉中房中亦复相同,真是两人同志。映衬有意,不是闲笔。
外国女儿诗,隐隐是一部《红楼梦》。
宝、黛两人各有说不出的话,含蓄有味。宝玉才是“宝姐姐送燕窝”一句,便被赵姨来打断,更妙。
鸳鸯发誓绝婚后,即不合宝玉说话,贞烈之性实不可及。
写宝玉出门仆从簇拥,众人请安,反衬后来衰败出家光景。
坠儿被撵引出后来晴雯、司棋被撵等事。
偷镯激晴雯之气,补裘增晴雯之病。其死已定,即不被逐,恐亦难活。写晴雯撵坠儿说话,气骄志满,是反挑后来自己亦被逐出。
描写宝玉疼爱晴雯,反照后来不能照看。
宝玉若不将坠儿偷镯告诉晴雯,何至病中生气?若不烧破雀金裘,何至晴雯病上加病?晴雯之死,实由宝玉,所谓爱之适所以害之也。
第四十五回至五十二回一大段,应分五小段。四十五回是一段,写黛玉之多病,宝钗之多情。四十六回为一段,写贾赦之渔色,鸳鸯之烈性。四十七、八回为一段,叙薛蟠之出门,香菱之进园。四十九回至五十一回上半回为一段,写园中闺秀之多,诗社之盛。五十一回下半回至五十二回为一段,写晴雯生气劳动,因之病重。
第五十三回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晴雯力疾补裘,为钟情宝玉之第一事,此异日《芙蓉诔》之所以作,及不忍再披此裘也。
宝玉说“倘有好歹”,是正照其将来之死;晴雯说“那里就得痨病”,是反衬其将来之死。
宁、荣二国公名讳,借恩赏祭祀银补出,恰好庄头送年物银两。是反照将来之查抄。
借庄头问答写出荣府费用浩繁,入不敷出,伏起后来亏乏。
贾珍嗔说贾芹,伏九十三回事。
宗祠、联匾、殿宇及行礼等事,若竟直叙,则作书者并非贾氏宗支,不在与祭之列,何由得知其细?便为识者所笑。今借宝琴留神细看,一二铺叙,文章极有根底。
极写祭祠之盛,赏灯之乐,反照后来之萧索。
第五十四回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于极热闹时插入宝玉出席赴园,并袭人、鸳鸯闲话,既写宝玉疼爱袭人,且补出鸳鸯父母俱故,心中更无牵挂。
凤姐借照应园中,及预备宝玉回房等事,开脱袭人不来伺候,又引出鸳鸯母死不来伺候,灵变可爱。
写宝玉小解及洗手等事,虽是闲文,却见平日宝玉娇养已极。
黛玉偏不饮酒,拿杯放宝玉唇边,宝玉即一气饮干,未免太露。风姐说“莫吃冷酒”,尖刺殊妙。
贾母说编书一节,固是作者深诋唱本小说,亦是暗照宝玉、黛玉两人心事。
女先儿说王熙凤故事,直伏一百一回散花寺神签。《寻梦》、《下书》偏是《西厢》、《牡丹》,一是黛玉病死之根由,一是黛玉婚阻之模样。《听琴》、《琴挑》、《胡笳十八拍》俱与黛玉有关照。
凤姐不说完笑话,说那知道底下的事,接着便散?虽是文章变换法,即是暗伏以后丧败诸事。
宴罢打莲花落,亦非吉兆。
译第五十一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交趾怀古》似乎是马上招军,俗名叫喇叭;《广陵怀古》似乎是柳絮;《青冢怀古》似乎是匠人的墨斗;《蒲东寺怀古》似乎是红色天灯;《梅花观怀古》似乎是纨扇。此前因黛玉行酒令时说到《西厢》《牡丹亭》的曲子,宝钗曾规劝过一番;如今宝琴的灯谜也用了《西厢》《牡丹亭》,如果不另作说明,未免显得偏袒,因此这番驳斥是必不可少的。又借李纨之口说“不是看词曲邪书”,替宝钗加以辩白。前后并不相互妨碍,写作针线十分细密。写凤姐厚待袭人,把衣服包给她,是体察王夫人的心意;又顺便借平儿送给邢岫烟雪褂,正合凤姐的心意,真是一对有心人。袭人的母亲去世,引起后文许多丧事,又成为晴雯、麝月亲近宝玉的原因,以及晴雯得病的根由。太医诊脉时看见晴雯手上有两根指甲长达二三寸,这是预先为第七十七回晴雯临危时咬下指甲送给宝玉埋下伏笔。麝月取银子给医生这一节,描写了纨绔公子不知物力艰难,也写出平日一切事务都是袭人在料理,同样是补写和暗中描绘。第五十二回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毛裘 贾母说凤姐“太伶俐了,不是好事”,是正面照应;凤姐说“我活一千岁”,则是反面挑起。平儿替坠儿遮掩偷镯子的事,又私下嘱咐麝月,等袭人回来后设法把坠儿遣走,不要告诉晴雯。她的用心和行事都明白而仁厚,所以她的结局比众丫鬟好,是理所当然的。鼻烟壶是西洋珐琅制品。黄发女子引出了后文的西洋诗女,每一笔都不肯含糊带过。药气和花香,黛玉、宝玉的房中也同样都有,真是两人志趣相投的表现。这种映衬是有意安排的,不是闲笔。外国女儿诗,隐约就是一部《红楼梦》。宝玉、黛玉两人各自都有说不出来的话,含蓄而有意味。宝玉刚说出“宝姐姐送燕窝”一句,就被赵姨娘来打断,更加奇妙。鸳鸯发誓终身不嫁之后,便不再同宝玉说话,她贞洁刚烈的性情实在无人可比。写宝玉出门时仆从簇拥、众人请安,反衬后来家败以及出家时的景况。坠儿被撵走,引出了后来晴雯、司棋等人被撵走的事情。偷镯子激起晴雯的怒气,缝补雀金裘又加重晴雯的病。她的死早已注定,即使不被赶走,恐怕也难以活下去。写晴雯撵坠儿时气势骄横、志得意满,反过来预示后来她自己也被撵走。描写宝玉疼爱晴雯,反过来照应后来他不能照看她。宝玉如果不把坠儿偷镯子的事告诉晴雯,她何至于在病中生气?如果不是宝玉烧破了雀金裘,晴雯又何至于病上加病?晴雯的死,实在是由宝玉造成的,这就是所谓爱她反而恰恰害了她。第四十五回至第五十二回这一大段,应分为五个小段。第四十五回是一段,写黛玉多病、宝钗多情。第四十六回是一段,写贾赦贪恋女色、鸳鸯性情刚烈。第四十七、四十八回是一段,叙写薛蟠出门、香菱进园。第四十九回至第五十一回上半回是一段,写园中闺秀众多、诗社兴盛。第五十一回下半回至第五十二回是一段,写晴雯因生气劳作而病情加重。第五十三回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晴雯抱病努力缝补雀金裘,是她钟情宝玉的第一件事;这也正是后来作《芙蓉诔》以及不忍再穿这件皮裘的原因。宝玉说“倘有好歹”,正面照应她将来的死亡;晴雯说“那里就得痨病”,则从反面衬托她将来的死亡。宁国公、荣国公的名讳,借着恩赏祭祀银两补写出来,恰好又接上庄头送来年节物品和银两,反过来照应将来的抄家。借庄头的问答写出荣府开销巨大、收入不足以支出,为后来财力匮乏埋下伏笔。贾珍责骂贾芹,伏下了第九十三回的情节。宗祠、楹联匾额、殿宇以及行礼等事情,如果竟然直截了当地叙述,那么作者并不是贾氏宗族支派,也不在参加祭祀的行列中,怎么能知道其中细节?那就会被有见识的人讥笑。如今借宝琴留心细看,略作一二处铺叙,文章便显得极有根基。极力描写祭祠的盛大和赏灯的欢乐,反过来照应后来冷落萧条的景象。第五十四回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在极其热闹的时候插入宝玉离席到园中,以及袭人、鸳鸯闲谈的情节,既写宝玉疼爱袭人,也补写出鸳鸯的父母都已去世,心中再没有牵挂。凤姐借照应园中事务以及预备宝玉回房等事,替袭人开脱了没有前来伺候;又引出鸳鸯因母亲去世而不能前来伺候,机灵活泼而又可爱。写宝玉小便、洗手等事情,虽然是闲笔,却显出宝玉平日娇生惯养到了极点。黛玉偏偏不喝酒,把酒杯送到宝玉唇边,宝玉便一口喝干,未免太过显露。凤姐说“莫吃冷酒”,其中尖刻的讥刺十分精妙。贾母说编书的那一节,固然是作者深深讥刺唱本小说,也是暗中照应宝玉、黛玉两人的心事。女先儿讲王熙凤的故事,直接伏下了第一百一回散花寺抽神签。《寻梦》《下书》偏偏都是《西厢》《牡丹亭》中的内容:一个是黛玉病死的根由,一个是黛玉婚姻受阻的情形。《听琴》《琴挑》《胡笳十八拍》也都同黛玉相照应。凤姐不把笑话讲完,说“谁知道底下的事”,接着便散席?这虽然是文章转折变化的手法,也是暗中伏下后来丧败的种种事情。宴席结束后演唱《莲花落》,也不是吉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