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香艳丛书五

卷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82–287 段

卷二〖仁宗朝 洪熙〗仁宗皇后张氏,河南永城张麒女也。麒由兵马指挥使封彭城伯,生二子,一女,即后也。后以洪武二十六年,册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四月,改册为皇太子妃。时仁宗体肥,腰腹经数围而■⑵膗。上命与诸王驰马,仁宗辞不能。上大恚,命有司减仁宗膳,仁宗危甚。会上令监国,二王播流言中之,几易储。后内宽仁宗,而外事成祖及仁孝皇后甚谨,重得仁孝心。仁孝每言于成祖,成祖亦意解。尝曲宴内苑,仁宗侍成祖,见仁宗色变,唾而詈。移时,指后曰:“此佳归,他日当承我家,脱微此,废尔久矣。”后起,顿首谢。顷之,忽失后所在。上怪,使觅后,则后方亲入宫庖,手汤饼出荐。上且感且喜,顾仁孝。(原评曰:三字人所忽,此段传神全在此三字。)仁孝为慰劳泣下,乃呼仁宗及后前剧饮尽欢乃罢。由是太子得不易。永乐二十二年十月,仁宗既即位,命英国公张辅持节册皇后。明年仁宗崩,宣宗立,尊为皇太后。凡军国大事,悉上皇太后参决。皇太后亦每事谘询,不敢以听政自居,擅外廷议。方是时,海内太平,上入奉起居,出侍游宴,四方贡献,虽瓜果微物,亦必先上皇太后,然后尝食,两宫慈孝闻天下。宣德三年,太后游西苑,上亲掖舆,皇后皇妃皆从行。泛舟登万岁山,上捧觞上寿,献诗颂太后。太后亦赐觞,谕上以保境安民至意,上稽首谢。五年二月,谒长陵、献陵,上亲櫜鞬,骑导至河桥,下骑扶辇行。既过,复骑,畿民观者夹道傍,皆感悦呼万岁。时陵园父老适迎至,太后顾上曰:“百姓以君能安民,故不惮远赴,趋承踊跃,争欲得一望颜色。倘无以安之,则天下之望君者,不止是矣。”上拜谢。及还,上奉太后过农家,召妇女问“生业安否”,妇女应对俚朴,如家人然。太后喜,赐钞币饮食。时有以野蔬、村酒献者,后尝讫,复赐上曰:“此农家味,当知之。”扈臣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请候见行殿,太后慰劳之,赐酒馔及白金文绮,且曰:“尔等皆先朝旧臣,今日之清宁,得展游宴,虽祖宗实佑之,亦卿等辅相力也。其勉导嗣君无忽。”辅等顿首谢,是日,谕上作《赏春赋》。他日,上谓士奇曰:“太后谒陵还,悉能道汝辈姓名及所行事,谓张辅,武臣也,而达大义;蹇义,厚重小心,但少断耳。惟汝能正言无所避,先帝或数不乐,然终能从汝,以致不败,特三事未从,可悔也。”士奇谢。太后遇外戚严,兄昶彭城伯、弟升忠安伯,至醇谨,时谕以恭俭毖饬,保家族,不许预议国事。杨士奇每言“升果贤,非他戚比,即所议事,鲜非是者,其预令议便。”太后终不许。暨宣宗又崩,英宗方九岁。太后谓“国福长君”,欲召立襄王不果。英宗既嗣,大臣请太后听政。太后曰:“毋坏我家法,凡事付阁议,然后行。”致书兄昶及弟升,第朝参勿干预一切。特除去宣宗宫中诸玩物,及不急诸务,特勖上以学。又数语洪、宣间委任股肱事。故是时,天子尊师傅,兴学校,举任贤才,为一代极盛。正统二年,太后御便殿,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濙入。上东立近榻,辅等立西,下女官佩刀剑杂侍。太后召辅等前曰:“卿等皆旧臣,嗣君幼,幸同心为社稷计。”又语士奇、溥曰:“先皇帝监国,时念二卿孤忠。及在位,犹时时道之。言在耳,不忘也。”士奇等伏地谢,乃顾谓上曰:“此五臣,皆先朝所简,帝其重之,凡事非五臣赞决勿行也。”先是,中官王振者,在宣宗时,曾以技巧逆上意。后用英宗伴读,恩秉司礼监,恶未着也。然而太后知其奸,故当大臣请垂帘时,太后令一切政务,必阁下议决。越日,遣使一至阁,询若日议若事,俟阁臣列奏,太后亲验之始行。或出振不赴阁议者,必立召振,责格其事。其防如此,然终恐振不可制,(原评曰:急着此段,则后之惩振自严。旧本或遗此,或将此记他处,俱失篇法。)至是,令呼振。振至,太后色顿改曰:“汝侍帝起居多不法,今赐汝死。”女官抽刃加振颈。帝跪请,五臣随帝跪。太后曰:“此辈误人国多矣,帝乌知之。”既而曰:“且以帝及诸公故,宽汝勿再也。”由是,振终太后世,不敢预大政。

译卷二 〖仁宗朝 洪熙〗 仁宗皇后张氏,是河南永城人张麒的女儿。张麒由兵马指挥使被封为彭城伯,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皇后。皇后在洪武二十六年被册立为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四月,改册为皇太子妃。当时仁宗身体肥胖,腰腹有好几围那么粗,而且■⑵膗。成祖命他和诸王赛马,仁宗推辞说不能参加。成祖非常恼怒,命有关部门削减仁宗的膳食,仁宗处境十分危急。恰逢成祖命仁宗监国,二王散布流言中伤他,太子之位几乎被更换。皇后在内宽护仁宗,对外侍奉成祖和仁孝皇后都十分谨慎,因此重新得到仁孝皇后的信任。仁孝皇后常常向成祖称说此事,成祖的心意也逐渐缓和。一次在内苑举行小宴,仁宗侍奉成祖,成祖见到仁宗便脸色突变,吐唾沫并斥骂他。过了一会儿,成祖指着皇后说:“这是个好媳妇,将来应当承继我的家业;假如没有她,我早就废掉你了。”皇后起身叩头道谢。不久,成祖忽然发现皇后不见了,便奇怪地派人寻找,原来皇后正亲自进入宫中厨房,亲手端着汤饼出来进献。成祖既感动又高兴,回头看着仁孝皇后。(原评说:“顾仁孝”三个字常被人忽略,这一段的传神之处全在这三个字。)仁孝皇后因此出言安慰,感动得流下眼泪,于是召仁宗和皇后到面前痛饮,尽欢而散。由此太子的地位得以保全,没有被更换。永乐二十二年十月,仁宗即位后,命英国公张辅持节册立张氏为皇后。第二年仁宗去世,宣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凡是军国大事,都由皇帝呈请皇太后共同参决。皇太后也每件事都进行咨询,不敢把临朝听政看作自己的职权,更不擅自干预外朝的议论。当时天下太平,宣宗入宫奉养问候太后,出宫陪侍游宴;四方进贡的物品,即使只是瓜果等微小东西,也一定先献给皇太后,然后自己才品尝,皇帝和太后的慈爱孝顺闻名天下。宣德三年,太后游览西苑,宣宗亲自扶着车舆,皇后、皇妃都随行。太后泛舟登上万岁山,宣宗捧酒祝寿,并献诗歌颂太后。太后也赐酒,告诫宣宗要以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为根本意旨,宣宗叩头谢恩。宣德五年二月,宣宗拜谒长陵、献陵,亲自携带弓箭,骑马在前引导,到河桥时下马扶着车辇步行。过桥后又骑马前行,京畿百姓夹道观看,都感动喜悦,高呼万岁。当时陵园的父老恰好迎接到这里,太后回头对宣宗说:“百姓因为认为你能够安定他们,所以不怕路远前来,争相趋奉,竞相想看你一眼。倘若不能使他们安定,那么天下仰望你的,就不只是这些了。”宣宗拜谢。返回时,宣宗奉太后经过农家,召见妇女询问‘生计是否安定’,妇女回答得质朴俚俗,像一家人一样。太后很高兴,赏赐钞币和饮食。当时有人献上野菜、村酒,太后品尝完,又赐给宣宗,说:“这是农家的味道,你应当知道。”随行大臣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请求在行殿候见,太后慰劳他们,赏赐酒食、白金和文绮,并且说:“你们都是先朝旧臣,今天天下清宁,能够从容游宴,虽然确实是祖宗在保佑,也有赖诸卿辅佐宰相的力量。你们要努力辅导嗣君,不可懈怠。”张辅等叩头谢恩。这一天,太后命宣宗作《赏春赋》。后来,宣宗对杨士奇说:“太后拜谒陵墓回来后,能够全部说出你们这些人的姓名和所做的事情。她说:张辅是武臣,却通达大义;蹇义厚重谨慎,只是缺少决断;只有你敢于直言而无所回避,先帝有时因此不高兴,但最终还是能听从你的意见,以至于没有失败,只是有三件事没有听从,实在可惜。”杨士奇谢恩。太后对外戚管束严格。她的兄长昶为彭城伯,弟弟升为忠安伯,二人都极其醇厚谨慎。太后时常告诫他们要恭敬节俭、谨慎自持,以保全家族,不许他们参与议论国事。杨士奇常说:“升确实贤能,不是其他外戚可比;即使是他所议论的事情,也很少有不正确的,应该让他参与议事。”太后始终不答应。宣宗又去世时,英宗才九岁。太后说“国家的福分在于君主年长”,想召襄王来即位,但没有成功。英宗继承皇位后,大臣请求太后临朝听政。太后说:“不要破坏我家的法度,所有事情都交给内阁议定,然后再施行。”她写信给兄长昶和弟弟升,只要求他们按时入朝参拜,不得干预任何事情。她特别清除宣宗宫中的各种玩物以及不急需办理的事务,并特别勉励英宗学习。她又多次向英宗讲述洪熙、宣德年间任用辅弼大臣的事情。因此当时天子尊重师傅,兴办学校,选拔任用贤才,达到了一个时代的极盛。正统二年,太后临御便殿,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濙入内。英宗站在东边,靠近床榻;张辅等人站在西边,下面有佩带刀剑的女官交错侍立。太后召张辅等人上前说:“你们都是旧臣,嗣君年幼,幸望你们同心为社稷筹划。”又对杨士奇、杨溥说:“先皇帝监国时,常常念及你们两人的孤忠;即位以后,仍时时谈到你们。这些话我都记在耳边,从未忘记。”杨士奇等人伏地谢恩。太后于是回头对英宗说:“这五位大臣,都是先朝选拔出来的,你一定要重视他们。凡事不是经过这五位大臣赞同决定,就不要施行。” 在此以前,有个宦官王振,宣宗在位时,他曾凭借技巧迎合皇上的心意。后来他被选为英宗的伴读,受宠而掌管司礼监,但他的罪恶还没有显露。然而太后知道他奸诈,所以当大臣请求太后临朝听政时,太后命令一切政务必须由内阁议决。第二天,太后派使者到内阁,询问当天议论了什么事情,等内阁大臣列奏后,太后亲自审察才施行。有时王振提出事情而不赴内阁议论,太后必定立即召王振来,责备并阻止他的事情。她防范王振到了这种程度,但最终仍担心王振无法控制。(原评说:赶紧写出这一段,后文太后惩罚王振才显得严厉。旧本有的遗漏此段,有的把它记在别处,都失去了文章的体例。)到这时,太后命人召王振。王振来到后,太后的脸色立即变了,说:“你侍奉皇帝的起居,有很多不守法的地方,现在赐你死。”女官拔出刀,架在王振的脖子上。英宗跪下请求,五位大臣也跟随英宗跪下。太后说:“这类人误害国家已经很多了,皇帝哪里知道这些。”过了一会儿又说:“姑且看在皇帝和诸位大臣的面上,宽赦你一次,以后不要再犯。”从此直到太后去世,王振始终不敢参与大政。

七年乙巳十月,太后崩。遗诏曰:“吾自洪武中,配仁宗皇帝三十余年。及为未亡人,又十有八年。今得全归,从先皇帝地下足矣。惟是国家至重,当以爱人为保国之本。尔诸臣咸佐帝行仁政,秉忠勤勿懈。诸后妃家遵皇祖训戒,勿干预国事。丧服遵仁宗遗诏,以日易月。天地祖宗社稷之祭,不可以卑废尊。及百神之祀,皆循常例勿停。”十一月丁巳,上尊谥曰“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越日祔太庙,合葬献陵。后生宣宗,及越王瞻墉、襄王瞻墡。方太后大渐时,召大臣榻前,问“国家尚有何大事未举者。”士奇言:“建庶人立四岁,虽已亡,当复其位号,修其实录。太宗诏‘有收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太后默然未答,若不省者。诸臣受顾命遽出,故遗诏不及焉。〖宣宗朝 宜德〗恭让胡皇后者,宣宗废后也,名善庠,济宁人,父荣生七女。洪武初,长女名善围,以才色给事掖庭,充尚宫,颇见任使。荣故于是时得授锦衣卫指挥。至永乐十五年,有诏选皇太孙妃。司天奏“星气见奎娄,当在济河间求之。”使者下济宁,因以荣第三女进,则后也。按之,合法相,遂于是年册皇太孙妃。先是邹平孙忠者,由太学生擢永城主簿,生一女,姣皙而慧。仁宗张皇后,永城人也,其母彭城伯夫人,曾见孙氏女于主簿官舍,奇之。会永乐八年,太宗谓皇太孙长,当择配。彭城夫人称孙氏女贤,乃因张皇后言于太宗,太宗取孙氏入宫。甫十岁,即令张皇后育之,已七年矣。(原评曰:此以合传体叙二后事,方有眉目。旧史如隔幔张炬,绝不明白。)至是诏选妃,以司天奏故,竟册立胡氏,而以孙氏为之嫔。彭城夫人每为张皇后唧唧,而张皇后贤,不言也。(原评曰:着此句又着下句,俱见筋节。)是时,仁宗知其事,故于仁宗嗣位,册孙氏嫔时,特赐孙氏得服妃冠服。宣德改元,尊张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有旨,谓两家定位久,无可议,仍册胡氏为皇后,孙氏为贵妃。故事,册皇后用金宝金册,皇贵妃而下,金册无宝。时宣宗初嗣位,意亦稍稍向孙氏,特为孙氏请宝于太后。敕尚宝制金宝如后,赐孙氏,当时疑之。既而上颇事游幸,且好弄。后数数规讽,上稍厌后。适后疾无子,而贵妃,宫人有身者,贵妃隐之为已有。二年十一月,宫中传言贵妃生皇第一子,上遂召张辅、蹇义、杨荣、夏原吉、杨士奇入。谕之曰:“朕有一大事与卿等议,固出不得已,然亦决矣。朕三十无子,而中宫屡身不得育,顷且病。日者言中宫禄命必无子,今贵妃有子,当立为嗣。夫母以子贵,礼也。特何以处中宫。”辅等皆不答。上乃举后过一二顾荣,荣进曰:“是可废也。”上曰:“废后有故事耶?”义曰:“宋仁宗废郭后为仙妃是也。”时辅与原吉、士奇,嘿然无言。上特问士奇,士奇曰:“臣事帝后,犹子事父母也。宁有为人子而议废母者。”荣曰:“上命也。”士奇曰:“正惟上命,勿轻出耳。”辅与原吉是士奇,且曰:“此大事,非群议不可。”上曰:“不贻外议乎?”士奇曰:“宋仁宗废后,孔道辅、范仲淹极言其非,因率台臣十数人入谏见黜。夫廷臣非之,至今史册犹讥之,谁谓无议哉。”既退,荣谓原吉曰:“上志久矣,恐非臣下所能止者。”原吉曰:“然,废之不可也。”士奇曰:“即上所举中宫过,亦何一当废者,而轻言若是。”明日,上召荣、士奇至西角,门问曰:“昨议云何。”荣出怀中纸条“后当废事”以进。上览未及竟,艴然曰:“渠曷有此。”顾士奇:“尔何言?”对曰:“汉光武废后,诏书有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宋仁宗废后,而后复悔之。顾陛下详慎,幸勿却休福而贻后悔。”上不怿罢。他日,又诏问五人,辅、原吉对如前。士奇曰:“皇太后神圣,岂无旨者?”上曰:“与卿等议,即太后旨也。”是日议未决。最后乃独召士奇于文华殿,屏左右谕曰:“朕丐卿,必欲卿处之如何?”士奇曰:“此非臣所能处也。”上曰:“虽然,以丐卿。”如是者三。士奇俯久之,仰而曰:“中宫与贵妃无嫌乎?”(原评曰有:明一代多废后,自此始。大臣依回处写出,可惜。)曰:“无之,顷中宫病逾月,而贵妃日过视,且倍殷也。”士奇曰:“若然,曷若乘中宫有疾,而陛下导之使辞让焉。”上曰:“善,卿第勿言,俟朕入导之。”

译正统七年乙巳十月,太后去世。遗诏说:“我从洪武年间起,成为仁宗皇帝的配偶三十多年;后来成为未亡人,又过了十八年。如今能够保全名节而归去,随先皇帝长眠地下,也就足够了。只是国家最为重要,应当把爱护人民作为保全国家的根本。你们诸位大臣都要辅佐皇帝施行仁政,秉持忠诚勤勉,不要懈怠。各位后妃之家都要遵守皇祖的训诫,不得干预国事。丧服按照仁宗遗诏,以日代月。天地、祖宗、社稷的祭祀,不可以因为地位卑下而废止尊贵的祭祀;至于百神的祭祀,也都按照常例,不要停止。”十一月丁巳日,英宗尊谥为“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第二天祔葬太庙,与仁宗合葬于献陵。太后生宣宗,以及越王瞻墉、襄王瞻墡。太后病危时,召大臣到床前,询问:“国家还有什么重大事情没有办理?”杨士奇说:“建庶人即位四年,虽然已经去世,也应当恢复他的名号,修订他的实录。太宗曾下诏说‘收藏方孝孺等大臣遗书的人处死’,应该解除这项禁令。”太后默然不答,像是没有听见。诸臣接受顾命后匆忙退出,所以这些内容没有写入遗诏。〖宣宗朝 宜德〗 恭让胡皇后,是宣宗被废的皇后,名善祥,济宁人,父亲荣生有七个女儿。洪武初年,长女名善围,因为才貌被选入后宫任职,充任尚宫,很受任用。荣因此在当时被授予锦衣卫指挥的官职。到永乐十五年,朝廷下诏选皇太孙妃。司天官上奏说:“星气显现在奎、娄之间,应当到济水、黄河之间去寻找。”使者到济宁,于是把荣的第三个女儿进献入选,这就是胡后。考察她的相貌,符合礼法要求,于是这一年册立为皇太孙妃。在此以前,邹平人孙忠由太学生升任永城主簿,生有一个女儿,容貌美丽洁白而且聪慧。仁宗皇后张氏也是永城人,她的母亲彭城伯夫人曾在主簿官舍见到孙氏的女儿,认为她非同寻常。恰逢永乐八年,太宗认为皇太孙已经长大,应当为他选择配偶。彭城夫人称赞孙氏女贤良,于是通过张皇后向太宗进言,太宗便把孙氏接入宫中。她刚满十岁,就让张皇后抚养她,到这时已经七年了。(原评说:这里以合传的体例叙述两位皇后的事情,才有头绪。旧史像隔着帷幔照炬,完全说不清楚。)到这时下诏选妃,因为司天官的奏报,最终册立了胡氏,而把孙氏册为嫔。彭城夫人常常替张皇后为此叹息抱怨,张皇后贤明,所以不说什么。(原评说:写出这一句,又写出下一句,都能看出文章的筋骨。)当时仁宗知道这件事,所以仁宗即位、册立孙氏为嫔时,特意赏赐孙氏可以穿用妃的冠服。宣德改元,尊张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下旨说,两家确定名分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仍册立胡氏为皇后,孙氏为贵妃。按照旧例,册立皇后使用金宝、金册;皇贵妃以下只有金册而没有金宝。当时宣宗刚刚即位,心意也逐渐偏向孙氏,特意替孙氏向太后请求金宝。于是敕令尚宝司仿照皇后的制度制作金宝,赐给孙氏,当时人们对此感到疑惑。后来宣宗很喜欢游幸,也喜欢玩乐。胡后屡次规劝讽谏,宣宗渐渐厌烦皇后。恰好皇后生病而没有儿子,贵妃则把有身孕的宫人隐藏起来,冒称是自己怀孕。宣德二年十一月,宫中传言贵妃生下皇帝的长子,宣宗于是召张辅、蹇义、杨荣、夏原吉、杨士奇入内,对他们说:“朕有一件大事要同你们商议,实在是出于不得已,但也已经决定了。朕三十岁还没有儿子,而中宫屡次怀孕却不能生育,近来又生病。近来有人说中宫的禄命注定没有儿子,如今贵妃有了儿子,应当立为嗣君。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是礼法。只是应当怎样安置中宫呢?”张辅等人都不回答。宣宗于是举出皇后的若干过错,回头看着杨荣,杨荣进言说:“这样看来,可以废后。”宣宗问:“废后有先例吗?”蹇义说:“宋仁宗废郭皇后为仙妃,就是先例。”当时张辅、夏原吉、杨士奇都默然无言。宣宗特意问杨士奇,杨士奇说:“臣侍奉皇帝和皇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哪里有做儿子的却议论废黜母亲的道理?”杨荣说:“这是皇上的命令。”杨士奇说:“正因为是皇上的命令,才更不能轻易说出口。”张辅和夏原吉赞同杨士奇,又说:“这是大事,不可以不经过群臣共同议论。”宣宗说:“难道不怕留下外朝的议论吗?”杨士奇说:“宋仁宗废皇后时,孔道辅、范仲淹极力进言认为不对,因此率领台臣十多人入宫进谏,反而被贬黜。朝廷大臣非难这件事,到今天史册还在讥刺宋仁宗,谁说没有议论呢?”众人退下后,杨荣对夏原吉说:“皇上的意志已经很久了,恐怕不是臣下能够阻止的。”夏原吉说:“即便如此,废后也是不可以的。”杨士奇说:“即使按照皇上所说的中宫过错来看,又有哪一件足以废后的呢?怎么能这样轻率地说呢?” 第二天,宣宗召杨荣、杨士奇到西角门,问:“昨天商议得怎么样?”杨荣从怀中取出写有“皇后应当废黜之事”的纸条呈上。宣宗还没有看完,便勃然变色,说:“她哪里有这些事?”又回头问杨士奇:“你怎么说?”杨士奇回答:“汉光武帝废后时,诏书中有句话说‘异常的事情,不是国家的福气’。宋仁宗废后,后来又对此悔恨。只希望陛下详细慎重地考虑,不要抛弃福气而留下后悔。”宣宗不高兴地散会。后来又下诏询问五位大臣,张辅、夏原吉的回答如前。杨士奇说:“皇太后圣明,难道会没有旨意吗?”宣宗说:“既然同你们商议,就是太后的旨意。”这一天仍未议决。最后宣宗单独在文华殿召见杨士奇,屏退左右,告诉他说:“朕求你,一定要你替朕处理这件事,你看应当怎么办?”杨士奇说:“这不是臣所能处理的。”宣宗说:“即使如此,还是求你。”这样说了三次。杨士奇低头沉默了很久,抬头问:“中宫和贵妃之间没有嫌隙吗?”宣宗说:“没有。近来中宫生病一个多月,贵妃每天去探视,而且加倍殷勤。” 杨士奇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中宫生病的时候,由陛下引导她自己辞让皇后之位呢?”宣宗说:“好,你只管不要说出去,等朕入内去引导她。”

数日,复召士奇曰:“如卿言,中宫果辞让,虽太后不许,贵妃亦不受,然中宫意决矣。”士奇曰:“若此,愿陛下待两宫均等,无厚薄、无崇庳,终之始之。昔宋仁宗废郭后,而恩意弥笃,可监也。”上曰:“朕不食言。”明日以谕议等,议等皆曰:“善。”上乃敕礼部:“皇后自罹多病,不能承馈祀。重以无子,怀谦退,上表请闲。朕念伉俪重,屡拒不纳。而后恳再三,不得已已从所请矣。夫因其谦德而遂尊之,礼也。其称号、服食、侍从悉仍旧不改如敕。”乃更立孙氏为后,而后竟废。后乃退居长安宫,性本恬,不喜事华饰,至是学清净,奉黄老,为仙姑。张太后甚怜之,特召入,居清宁宫。凡内廷朝会飨宴,必命后居孙后上,孙后常怏怏。英宗立,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孙后为皇太后,后益谦让,然视后如故。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后祭奠列名妃嫔中,竟不得与孙后齿,因痛哭不巳,逾年亦崩。下外庭议丧礼,时杨士奇病,在告诸臣就问之。士奇请用后礼葬,诸臣曰:“此非内庭意也。”士奇面床阴不言。诸臣竟用嫔御礼,别葬于金山,谥“静慈仙师”。天顺六年,孙太后崩。英宗皇后钱氏,尝事后,知后贤,每为英宗言后无罪废。群臣畏太后,殓葬、谥号皆无礼伤之。英宗问李贤:“胡母后以疾请闲耳,谥仙师岂令典耶?朕欲尊上皇后谥,且饰其陵寝,飨殿神主,皆得更制,如奉先殿式,何如?”(原评曰:英宗复胡后位号,与止宫妃殉葬,皆足为千古法式。第复位号事,稍涉私嫌,犹不及孝宗之公,若止殉,则度越远矣。)贤顿首谢称善。上敕群臣:“皇考以胡母后多疾,听其请闲。朕以冲龄,当母后令终,上谥无状,心甚缺然。其改议尊谥,令所司修葺陵寝,飨殿如制。”七年七月己未,礼部尚书姚夔等议上尊谥,曰:“胡太后入嫔先皇,久专宫阃。嗣任姒之徽音,慕黄老之清净。让位别居,优游卒岁。顾典礼未行,重违素志。尊崇有自,特发宸衷。夫有至行者,必受令名。慎追远者,可风末俗。先太后谦让如彼,我皇上克念如此。至德大孝,古今罕有。臣等躬逢盛事,不敢掩忽。谨议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乙丑修陵寝。甲戌遣驸马都尉石璟诣陵所,上册宝焉。宣宗继后孙氏,邹平人。永乐八年选入宫,十五年为皇太孙嫔,二十二年改称皇太子嫔,宣德改元册贵妃。时虽立皇后胡氏,而后以无子且多病,将逊位与妃。妃乃谬敬后,后病,妃故朝夕视,阳为忧劳。及妃称有子,后上表退让,请定国本。妃犹固辞曰:“皇后病已自有子,吾子敢先皇后子耶?”宣德三年三月,以后表逊,故竟册贵妃为皇后。子为皇太子,是为英宗。英宗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车驾北狩,后用于谦策,斥议迁者,而命郕王入监国,社稷安。郕王即位,尊后曰“上圣皇太后”。时英宗在迤北,后尝寄御寒衣裘,手自缝织。及居南内,后时时遣使问候,遗珍馔,且数自入视。会守者王城、舒良密谋,伺后入,当白景皇帝,留后南内。后闻始不往。既而石亨、曹吉祥等谋夺门,密白后,后许之。英宗复辟,上徽号曰“圣烈慈寿皇太后”。先是宣宗册后为嫔,时赐嫔冠服。及册妃赐妃宝,皆非制。(原评曰:此用略笔,后用详笔,一详一略,当与胡后记参看。)明初,宫闺无上尊者。时岷王徽焞,因礼部尚书杨善以请,英宗难之曰:“恐非祖宗法,贻后议也。”其后尚宝卿钱溥、兵部尚书陈汝言,复以为请,且曰:“复辟时非太后有诏,谁敢提兵入禁门者。今曹、石等皆受赏,而太后尊号缺然,是逮卑而反遗尊也。”上从之。然而明代之废后、上后徽号,凡宫闺破例,皆自后始矣。后端慎而有裁决,然故识大体,其待外家皆有法。初,王振肆横,祭酒李时勉遇振车不下,振怒。廉时勉他过,械其首示文庙前。太后闻,大惊,召上曰:“祭酒者,国子师也,至重。即有罪,奈何戴囊头辱之,谓观瞻何?”上谢“不知”,太后大怒曰:“即不知,何用汝作皇帝。”帝遣问,知振所为,立释之。土木之变,太后知于谦能任难,即以侍郎升本兵。复辟后,太后怜谦忠社稷,以不赏死,面诘上曰:“何为不留谦。”上称悔悟。

译过了几天,宣宗又召杨士奇说:“按照你的建议,中宫果然提出辞让。虽然太后不允许,贵妃也不接受,但中宫的心意已经决定了。”杨士奇说:“既然如此,希望陛下对两宫一视同仁,不分厚薄、不分尊卑,自始至终都如此。过去宋仁宗废郭皇后后,恩意反而更加深厚,可以作为鉴戒。”宣宗说:“朕不会食言。”第二天,宣宗把这件事告诉议论此事的大臣,他们都说:“好。”宣宗于是敕令礼部:“皇后自己遭受多种疾病,不能承担供奉祭祀之事;加上没有儿子,怀着谦退之意,上表请求退居闲处。朕念及夫妻情重,多次拒绝不准。而皇后再三恳切请求,不得已只好答应她的请求。因为她有谦让的美德,所以仍应尊重她,这是礼法。她的称号、服饰饮食、侍从人员,全都照旧不变。”于是改立孙氏为皇后,胡后最终被废。胡后退居长安宫,本性恬淡,不喜欢华丽装饰,到这时又学习清静之道,奉行黄老之术,成为仙姑。张太后很怜悯她,特意召她入宫,居住在清宁宫。凡是内廷朝会、宴饮,都一定命胡后坐在孙皇后之上,孙皇后常常闷闷不乐。英宗即位,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孙皇后为皇太后,胡后更加谦让,但张太后待她仍和从前一样。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去世。胡后参加祭奠时,名次列在妃嫔中,最终竟不能与孙后并列,因此痛哭不止,过了一年也去世了。朝廷把丧礼交给外廷议定。当时杨士奇生病,正在告假,诸臣前去询问他的意见。杨士奇请求按照皇后的礼制安葬,诸臣说:“这不符合内廷的意思。”杨士奇面向床榻,闭口不言。诸臣最终按照嫔妃的礼制办理,另葬在金山,谥为“静慈仙师”。天顺六年,孙太后去世。英宗皇后钱氏曾侍奉胡后,知道胡后贤德,常常对英宗说胡后无罪而被废。群臣畏惧孙太后,在入殓、安葬和谥号等事情上都没有依礼办理,使胡后受到伤害。英宗问李贤:“胡母后只是因为患病请求退居闲处,谥为仙师难道合乎法典吗?朕想恢复她皇后的尊号,并修饰她的陵寝、飨殿和神主,一切都重新按照奉先殿的规格制定,怎么样?”(原评说:英宗恢复胡后的位号,以及制止宫妃殉葬,都足以成为千古法式。只是恢复位号一事略有私人嫌疑,仍不如孝宗的公正;至于禁止殉葬,则远远超过了前代。)李贤叩头谢恩,称赞此举很好。英宗敕令群臣:“皇考因为胡母后多病,听从她请求退居闲处。朕年幼即位,未能使母后安享晚年;她的谥号也不合适,朕心中非常遗憾。应当改议尊谥,命有关部门修缮陵寝,按照制度修建飨殿。”天顺七年七月己未日,礼部尚书姚夔等人议定上尊谥,说:“胡太后入宫成为先皇的嫔妃,长久掌管宫闱;继承任姒的美德声誉,仰慕黄老的清静之道;让出皇后之位,另行居住,安闲地度过余年。然而典礼没有举行,又严重违背了她平素的志愿。现在对她尊崇,正是出于皇上的圣心。具有至高品行的人,必定应当获得美好的名号。慎重追念先人,可以教化后世的风俗。先太后当年那样谦让,我皇上如今又能这样追念她,实在是至高的德行和大孝,古今少有。臣等亲自遇到这样的盛事,不敢有所隐瞒或忽略。谨议定上尊谥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乙丑日修缮陵寝。甲戌日,派驸马都尉石璟到陵所,奉上册宝。宣宗继立的皇后孙氏,是邹平人。永乐八年选入宫中,十五年为皇太孙嫔,二十二年改称皇太子嫔,宣德改元册封为贵妃。当时虽然已经立胡氏为皇后,但胡后因为没有儿子又多病,打算把皇后之位让给孙妃。孙妃于是故意恭敬胡后,胡后生病时,她特意早晚探视,假装忧虑劳累。等到孙妃声称自己有孕,胡后上表退让,请求确定国本。孙妃仍坚决推辞说:“皇后生病,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敢排在皇后的儿子之前呢?”宣德三年三月,因为胡后上表退让,最终册立孙贵妃为皇后。她的儿子成为皇太子,这就是英宗。英宗即位,尊孙后为皇太后;英宗北巡时,孙太后采用于谦的策略,斥责主张迁都的人,命郕王入朝监国,国家得以安定。郕王即位,尊孙后为“上圣皇太后”。当时英宗在迤北,孙太后曾寄送御寒衣裘,亲手缝制。英宗居住南宫后,孙太后时时派使者问候,赠送珍贵食物,并且多次亲自进去探视。适逢守卫王城、舒良秘密谋划,等候孙太后入宫,打算禀告景皇帝,把英宗留在南宫。孙太后听说后便不再前往。后来石亨、曹吉祥等谋划夺门复辟,秘密禀告孙太后,孙太后答应了他们。英宗复辟后,给孙太后上徽号为“圣烈慈寿皇太后”。此前,宣宗册立孙后为嫔时,曾赐给她嫔妃的冠服;后来册立为妃时,又赐给她妃的金宝,这些都不合制度。(原评说:这里使用简略笔法,后文又用详尽笔法,一详一略,应当和胡后传记参看。)明初,宫闱中还没有给太后上尊号的先例。当时岷王徽焞通过礼部尚书杨善提出此事,英宗为难地说:“恐怕这不是祖宗的法度,会给后世留下议论。”后来尚宝卿钱溥、兵部尚书陈汝言又请求此事,并且说:“复辟时如果不是太后下诏,谁敢带兵进入禁门?如今曹、石等人都受到赏赐,而太后的尊号却空缺,这是只抬高卑下者,反而遗忘尊贵者。”英宗听从了他们。然而明代废黜皇后、给皇后追加徽号,以及宫闱中各种破例之事,都是从孙后开始的。孙后端庄谨慎而且有决断,但确实明白大体,对待外戚也都有法度。当初王振横行无忌,祭酒李时勉遇到王振的车驾没有下车,王振大怒,便搜查李时勉其他的过错,把他枷锁加在头上,押到文庙前示众。太后听说后大惊,召英宗说:“祭酒是国子监的老师,地位非常重要。即使有罪,怎么能给他戴上囊头加以羞辱?这成何体统?”英宗谢罪说“不知道”,太后大怒说:“即使不知道,要你这个皇帝有什么用?” 英宗派人询问,得知是王振所为,立即释放了李时勉。土木之变时,太后知道于谦能够担当危难,便把他由侍郎升为兵部尚书。复辟后,太后怜悯于谦忠于社稷,却因为他未受封赏而被处死,便当面责问英宗:“为什么不留下于谦?”英宗表示已经悔悟。

至若后父忠,在永乐初,为永城主簿。母董氏,年九十,有子五人,继宗、绍宗、显宗、续宗、纯宗,及诸孙数十人,并以后故,赐官爵,继宗爵会昌侯。董兴,董太夫人弟,亦以夺门功,封海宁伯。然太后无私外家意,时继宗已侯,复有为绍宗言者,上谓李贤曰:“孙氏授官,必数请而后得之,然太后犹怫怫不乐,曰‘我家有何功而冒滥至此’。今左右复为之求恩,谓慰太后心,不知正不尔也。”贤顿首称叹,因曰:“祖宗家法,外戚总不得预政。今会昌侯典禁中,太后知之乎?”上曰:“近侍初言京营者,所以禁非常,非皇舅领之不可,故与之。实非太后意,且太后未尝不悔也。”会显宗奴客夺庄田,私造店房,夺估人货,上命议如法。其兄会昌侯乘间请,且乞太后念董太夫人,太后曰:“岂可以亲故,骫国法也。”敕还田,毁店房,拲械其奴客戍之。天顺四年,清冒迎驾功,许检举。继宗检举其子弟家人,共二十馀名。上用李贤言,令革去家人,存子弟名。曰:“若白太后,不侯矣。”六年九月崩,上尊谥曰“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合葬景陵,主祔庙。景泰吴太后者,宣宗妃,景帝母也,丹徒人。宣宗以宣德中册吴氏为贤妃。景帝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复辟,复称宣庙皇贤妃。成化中薨,父彦忠,先官都督,卒。子安,封安平伯,天顺元年削爵。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颖悟警敏,有文章名。宣宗闻之,纳为嫔,入宫二十日卒。嫔自知死期,书楚声以自哀,其词曰:“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亲而归兮,独惭乎予之孝也。心傍徨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英宗朝 正统 天顺〗睿皇后,英宗后也。姓钱氏,直隶海州人。洪武初,有钱万者,以军功封昭勇将军,世袭金吾指挥使。再传及贵,由金吾指挥使升中军都督,追赠安昌伯(一作后族微,外家无封,误)。娶明威将军燕山卫指挥佥事包谅女(一作后父贵以燕山护卫升指挥佥事,误),生后。正统六年正月,奉太皇太后懿旨,敕礼部选择直隶、南京、凤阳、淮徐、河南、山东、陕西官民家女子,年十三至十五、容貌端洁、姿性纯美、中礼度者,有司聘给其父母,亲送诣阙。时后年十四,中选,迎入宫。八年四月册为后。十四年,上北狩,后尽出中宫所有赀仗变之,佐迎贺费。每夜露告天罢,即卧地,因坏一股。复以久泣故,伤目。景棠元,迁后仁寿宫。及迎上还,后乃随上居南城。上复辟,太监蒋冕白于皇太后,谓“后无子,周贵妃有子,请立周贵妃为后。”上怒,立斥之。先是,太后阴以上为子,人无敢言者。至是太后崩,后具言状,且为胡废后白所枉,上始悟。然终莫知母宫人者为谁也,甚恨。会后弟钦钟,以从征殉土木难。上念之,欲封其子雄,而后辞甚至。上以是益重后。然终念后无子,恐他日蹈胡后辙,特于弥留时,遗命:“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朕同葬。”大学士李贤书册,藏阁中。宪宗立,上两宫尊号。周贵妃倚子责,故不欲与后齿,曰:“岂有皇帝非其子而称太后者。”倡言钱后无子,损肢体,久病,当视胡废后故事,独尊上生母为太后。遂传贵妃意,使太监夏时,集外廷议。大学士彭时、李贤交争之,且曰:“胡太后以让位故,迟于上尊。今太后名位在,未尝让也。”夏时曰:“即让,何不可?”时曰:“胡皇后让位,宣庙在也。先帝已大行,臣子谁敢为太后让者。”夏时厉声曰:“公等敢二耶,二即罪矣。”彭时仰天立语曰:“两宫同尊,皇上之孝也。臣子所不敢不尊者,正为皇上全孝德耳。钱太后已无子,又谁利耶。有太祖太宗之遗法在,又谁二耶。”夏时入请命,良久出,令草并尊诏。时复与贤议,特加正宫二字以别之。乃上后曰:“慈懿皇太后”。而上周后曰“皇太后”。当是时,上方营裕陵,时与贤复疏营三圹以俟,而上不之许。

译至于孙后的父亲忠,永乐初年曾任永城主簿。她的母亲董氏,活到九十岁,有五个儿子:继宗、绍宗、显宗、续宗、纯宗,以及几十个孙子,都因孙后的缘故获得官爵,其中继宗被封为会昌侯。董兴是董太夫人的弟弟,也因夺门之功被封为海宁伯。然而太后并没有私自优待外戚的意思。当时继宗已经封侯,又有人替绍宗请求封赏,英宗对李贤说:“孙氏家族接受官职,一定是多次请求以后才得到;但太后仍然闷闷不乐,说:‘我家有什么功劳,竟然滥受这样的封赏?’如今左右近臣又替他们请求恩典,说是为了安慰太后的心,却不知道这样做正好违背了太后的心意。”李贤叩头赞叹,于是说:“祖宗的家法规定,外戚一概不得参与政事。如今会昌侯掌管禁中事务,太后知道吗?”英宗说:“近侍起初说京营是用来防备非常事变的,非皇舅掌领不可,所以才交给他。实在不是太后的意思,而且太后没有一次不为此后悔。”适逢显宗的奴仆和门客侵夺庄田,私自建造店房,抢夺估价人的货物,英宗命令依法议处。其兄会昌侯趁机请求宽免,并且请太后念及董太夫人,太后说:“难道可以因为亲属关系,就歪曲国法吗?” 英宗下令归还田地,拆毁店房,把那些奴仆和门客戴上刑具,发往边地戍守。天顺四年,朝廷清查冒领迎驾功劳的事情,允许互相检举。继宗检举自己的子弟和家人,共二十多人。英宗采纳李贤的意见,命令革去家人的资格,保留子弟的名籍,并说:“如果让太后知道此事,会连侯爵也保不住。”天顺六年九月,孙太后去世,英宗尊谥为“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与英宗合葬景陵,神主祔于太庙。景泰吴太后是宣宗的妃子、景帝的母亲,丹徒人。宣宗在宣德年间册立吴氏为贤妃。景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英宗复辟后,又恢复称她为宣庙皇贤妃。成化年间去世。她的父亲彦忠,先前曾任都督,后来去世。她的儿子安被封为安平伯,天顺元年削去爵位。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她聪慧敏捷,以有文章才名著称。宣宗听说后,将她纳入宫中为嫔,入宫二十天便去世。郭嫔自己知道死期将至,写了一首楚声来哀悼自己,词说:“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啊,不值得比较;活着就像一场梦啊,死去才算醒来;在父母之前先归于地下啊,只是为自己的不孝感到惭愧;内心徘徊忧伤而不能停止啊,这才是真正值得哀悼的。” 〖英宗朝 正统 天顺〗 睿皇后,是英宗的皇后。她姓钱,直隶海州人。洪武初年,有个叫钱万的人因军功被封为昭勇将军,世袭金吾卫指挥使。传到钱贵时,由金吾卫指挥使升为中军都督,并追赠安昌伯(一作钱氏后族微贱,外家没有封爵,此说错误)。钱贵娶明威将军、燕山卫指挥佥事包谅的女儿(一作皇后父亲钱贵因燕山护卫升为指挥佥事,此说错误),生下皇后。正统六年正月,奉太皇太后的懿旨,敕令礼部从直隶、南京、凤阳、淮徐、河南、山东、陕西的官民人家中选择女子,年龄十三至十五岁,容貌端正洁净,姿态性情纯美,合乎礼度,由有关部门聘请并赏给她们的父母,再亲自送到宫门。皇后当时十四岁,被选中后迎入宫中。正统八年四月册立为皇后。正统十四年,英宗北巡,皇后把中宫所有的资财和仪仗全部拿出来变卖,资助迎接和庆贺的费用。她每天夜里露天祷告上天,结束后就躺在地上,因此损坏了一条腿;又因为长久哭泣,眼睛也受了伤。景棠元把皇后迁到仁寿宫。等到迎接英宗回来,皇后才跟随英宗居住在南城。英宗复辟后,太监蒋冕向皇太后禀告,说:“皇后没有儿子,周贵妃有儿子,请立周贵妃为皇后。”英宗大怒,立即斥退了他。此前,太后暗中把英宗当作自己的儿子,没有人敢说出来。到这时太后去世,皇后把事情全部告诉英宗,并且替被废的胡后申辩,说明她是被冤枉的,英宗才开始醒悟。然而始终不知道当年陷害胡后的那个宫人是谁,英宗对此非常悔恨。适逢皇后的弟弟钦钟因随军出征,在土木之变中殉难。英宗念及此事,想封他的儿子雄为爵,皇后极力推辞。英宗因此更加敬重皇后。但英宗始终想到皇后没有儿子,担心她将来重蹈胡后的覆辙,便特意在临终时留下遗命:“钱皇后千秋万岁之后,要和朕合葬。”大学士李贤把这道遗命写在册文上,收藏在内阁中。宪宗即位后,给两宫上尊号。周贵妃倚仗儿子得势,因而不愿与钱后并列,说:“哪里有皇帝不是她的儿子,却称她为太后的道理?”她散布钱后没有儿子、肢体受损、久病不愈,应当仿照胡废后的旧例,只尊奉皇帝的生母为太后。于是周贵妃传达自己的意思,派太监夏时召集外廷议论。大学士彭时、李贤相互争辩,并且说:“胡太后因为让出皇后之位,所以迟到后来才获得尊号;如今钱太后的名分地位都在,从未让位。”夏时说:“即使让位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彭时说:“胡皇后让位时,宣宗还在世;先帝已经去世,臣子谁敢替太后让位?”夏时厉声说:“你们竟敢有两个意见吗?有两个意见就是罪。”彭时仰天站着说:“两宫同受尊崇,是皇上孝道的表现。臣子之所以不敢不尊崇钱太后,正是为了让皇上完全尽到孝道。钱太后既然没有儿子,又有谁能从中得利呢?太祖、太宗留下的法度还在,又有谁敢提出异议?”夏时入内请示,过了很久出来,命令起草两宫并尊的诏书。彭时又和李贤商议,特意加上“正宫”二字以区别钱后。于是给钱后上尊号为“慈懿皇太后”,给周后上尊号为“皇太后”。当时宪宗正在营建裕陵,彭时和李贤又上疏请求营造三个墓穴以备将来使用,但宪宗没有准许。

成化四年,太后崩,复集廷臣议葬事。彭时首言:“梓宫当合葬裕陵,主祔庙,故制也,有何议。”夏时曰:“所议者,谓慈懿无子,损肢体,必难以入山林耳。”彭时曰:“慈懿母仪三十年,当先皇帝在时,未尝以损肢体无子违寝御也。夫先皇帝不异室,而为臣子者,反谓其难与同穴,吾未敢闻。况先皇帝遗命在耶(原阙约四百余字),前既共所尊,而身后更同其享,此后祀观型所由起也。”疏入,再下议。吏部尚书李秉、礼部尚书姚夔、廷臣九十九人,皆议如时言,且曰:“万一大行皇太后与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不合葬同祔,安保后来无议改者。”上曰:“卿等言是也,但朕屡请皆未得,乖礼非孝,违亲亦非孝,卿等为朕图之。”明日,詹事柯潜、给事魏元等疏上,又明日,尚书姚夔等合疏上,皆执议如初。内旨犹传别揆葬地,夔等乃率百官跪伏文华门候旨,自己至申。上谕群臣退,众叩首曰:“不得旨不退。”于是商辂、刘定之等皆入内劝,上降旨如群臣议,群臣齐声呼万岁退。七月丙子,上尊谥曰“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九月庚申祔裕陵,然犹异隧,去英宗元堂约数丈,中窒之,而虚右圹。待周太后,则隧道通焉,且又不得与于奉先殿配祭。弘治十七年,周太后崩。孝宗问刘健、李东阳、谢迁,出裕陵图指示曰:“此有二隧,然是隧中通,而是隧独否。此当日中官为之,外廷未晓也。朕见成化间有彭时、姚夔等疏,叹先朝大臣,为国如此,而犹有遗憾尔尔。”健、迁等乃极言当时委曲先帝不得已之意。上曰:“当时先帝亦惑于形家言耳。司天诏上干陵堂,恐漏风气,故因循听之,朕今欲为之一决。”因以指画纸,曰:“皇堂窒,天地闭。(叶音必列反)皇堂一通,风气流行。朕意既定,可无虑此。”健等力赞之。他日御便殿问健等曰:“太后祔庙礼如何?”健等言:“祔二后,自唐人始也,祔三后,自宋人始也,汉以前,一帝一后而已。曩者定议合祔配享,以孝庄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如唐宋故事,臣等以是不敢复请。”上曰:“二后已非,况三后乎?”迁曰:“彼三后者,谓一继立,一生母也。”上曰:“凡事须师古,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朕岂敢忘,顾私情耳。祖宗旧制,一帝一后。今设并祔,则改坏祖制,自朕始矣,不可。且卿辈尚不知奉先殿祭也。皇祖特座,一饭一匙而已。夫孝穆皇太后生朕,朕且设奉慈别祀之。今仁寿宫前殿宽,朕意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日奉孝穆王太后于傍,岁时享祀,如太庙礼如何?”(原评曰:圣主举动可威。)东阳对曰:“陛下言是也。”上曰:“虽然,此大事须卿等确议。”时吴宽以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立议曰:“《鲁颂》姜嫄閟宫,《春秋》考仲子之宫,皆别庙也,汉唐亦然。自宋始祔祭,其礼已谬。然犹是诸帝继室,生前作配,非后世子孙所追尊者。惟李宸妃没,仁宗悲恸,乃为追祔。虽至情,然实非礼不足法。”上览议大喜。翼日,出奉先殿图示群臣,指仁寿宫前可庙处,曰:“庙成,并迁孝穆太后于此。”皆对曰:“善。”再问再对,遂命为庙名。孝肃太皇太后殿在仁寿宫前,奉先殿西,其制:中奉孝肃,左奉孝穆,中外称合礼。顷之,奏监天钦陵事岁向不利,内官监亦言英庙寝傍,难以轻动,竟不行。上意终不已,就陵殿移英庙神座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右。宪宗太后周氏,英宗妃也,昌平人。初入宫为贵嫔,正统十二年十月生太子,即宪宗也。天顺元年四月,册为贵妃。八年正月,宪宗立,尊为皇太后,与慈懿并。成化二十三年四月,上徽号曰“圣慈仁寿皇太后”。是年十月,孝宗即位,加尊为太皇太后,而徽称如故。太后当宪宗时,宪宗孝,所以事养者备至,五日一朝,宴飨必躬亲。每出游,至尊必躬导宝舆。太后意所欲得,惟恐不得当。稍不豫,即忧疑见颜色。以故慈懿祔葬事独难太后,意久不能决。及孝宗入宫,纪太后暴薨,惧罹不测,太后亲育之。饮食起居,必护视得以无恙,故孝宗之事太后,过于宪宗。日夕问寝膳,定省不辍。太后偶疡,孝宗夜吁天。适春郊当宴,以太后未安,诏罢。太后病已,特诏谕群臣,谓:“畴昔宪宗以天下养,克尽子道。今皇帝嗣位,实能绍述先志,奉养加厚。

译成化四年,钱太后去世,宪宗再次召集朝廷大臣议论安葬的事情。彭时首先说:“梓宫应当合葬裕陵,神主祔于太庙,这是旧制,有什么可议论的?”夏时说:“所议论的是,慈懿太后没有儿子,肢体又受损,恐怕难以进入山陵。”彭时说:“慈懿太后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达三十年,在先皇帝在世时,从未因为肢体受损、没有儿子而不与先皇帝同寝。先皇帝尚且没有另置寝宫,做臣子的反而说她难以与先皇帝同穴,我不曾听说过这样的道理。何况先皇帝还有遗命在此(原文缺约四百余字)。先前既然共同尊奉两宫,身后又让她们共同享受祭祀,这正是后世祭祀取法的起点。”奏疏呈上后,宪宗再次下令议论。吏部尚书李秉、礼部尚书姚夔以及朝廷大臣九十九人,都议论应当依照彭时的意见,并且说:“万一大行皇太后和皇太后千秋万岁之后不能合葬、不能共同祔庙,怎么能保证后来没有人提出改动的议论?”宪宗说:“你们说得对,只是朕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同意;违背礼制不是孝,违背亲人的遗愿也不是孝,希望你们替朕想办法。”第二天,詹事柯潜、给事魏元等上疏;又过一天,尚书姚夔等联名上疏,都坚持原来的意见。宫中仍传出另行选择墓地的旨意,姚夔等于是率领百官跪伏在文华门等待旨意,一直到申时。宪宗谕令群臣退下,众人叩头说:“没有得到旨意,我们就不退。”于是商辂、刘定之等人都入内劝说,宪宗下旨按照群臣的意见办理,群臣齐声高呼万岁后退下。七月丙子日,宪宗尊谥钱太后为“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九月庚申日,钱太后的神主祔葬裕陵,但仍然另开隧道,距离英宗的元堂约数丈,中间堵塞,而右边墓圹空着。等到安葬周太后时,隧道才相通;钱太后又不能参加奉先殿的配享祭祀。弘治十七年,周太后去世。孝宗询问刘健、李东阳、谢迁,拿出裕陵图指给他们看,说:“这里有两条隧道,但这一条在隧道中相通,那一条却独自隔绝。这是当时宦官所造成的,外廷并不知道。我看成化年间有彭时、姚夔等人的奏疏,不禁感叹先朝大臣为国家尽力到了这种程度,却仍然留下这样的遗憾。”刘健、谢迁等于是极力陈述当时委曲求全、先帝不得已的情形。孝宗说:“当时先帝也是被风水家的说法迷惑了。司天官说墓堂上方直通天际,恐怕会漏泄风气,所以因循听从了他们。朕如今想替这件事作个决断。”于是用手指在纸上比画,说:“皇堂堵塞,天地闭合。(叶音读作‘必列反’。)皇堂一旦相通,风气就流行。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不必再忧虑这个。”刘健等人极力赞成。后来孝宗临御便殿,问刘健等:“太后祔庙的礼制应当怎样?”刘健等说:“祔葬两位皇后,是从唐人开始的;祔葬三位皇后,是从宋人开始的;汉代以前,一个皇帝只有一位皇后。此前已经议定合葬并祔、共同配享,让孝庄太后居左。如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按照唐宋的旧例,臣等因此不敢再请求。”孝宗说:“祔葬两位皇后已经不合礼制,何况三位呢?” 谢迁说:“那三位皇后,是指一位继立的皇后和一位生母。”孝宗说:“凡事都应当以古人为师。太皇太后抚养我长大,我岂敢忘记,只是这是私人感情。祖宗旧制是一个皇帝一位皇后。如今如果设置并列祔庙的制度,就是从我开始改变、破坏祖制,不可以。而且你们还不知道奉先殿祭祀的情况。皇祖只有一个专座,每次祭祀不过供奉一饭一匙罢了。孝穆皇太后生了我,我还要另设奉慈殿祭祀她。如今仁寿宫前殿宽敞,朕想把太皇太后供奉在那里,将来再把孝穆王太后供奉在旁边,按太庙礼制每年按时祭享,怎么样?”(原评说:圣明的君主,其举动足以使人敬畏。)李东阳回答:“陛下说得对。”孝宗说:“即便如此,这也是大事,必须由你们确实议定。”当时吴宽以礼部尚书兼掌詹事府事务,立即提出意见说:“《鲁颂》的姜嫄閟宫、《春秋》所说的考仲子之宫,都是另立的庙;汉、唐也有这种制度。从宋代开始把后妃祔于帝庙,礼制已经错误。但那仍是各位皇帝生前的继室,生前作为配偶;并不是后世子孙追尊的。只有李宸妃去世后,仁宗悲痛,才追祔于庙。虽是至深的感情,实际上却不合礼制,不足以作为法则。”孝宗看了这份议论,非常高兴。第二天,孝宗拿出奉先殿图给群臣看,指着仁寿宫前可以建庙的地方说:“庙建成后,就把孝穆太后迁到这里。”群臣都回答:“好。”孝宗再次询问,群臣再次这样回答,于是命令确定庙名。孝肃太皇太后的殿在仁寿宫前、奉先殿西边,制度是中间供奉孝肃,左边供奉孝穆,内外都认为符合礼制。不久,有人奏报监视天钦陵事务的年份不利,内官监也说英宗陵寝旁边难以轻易移动,事情最终没有实行。但孝宗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便在陵殿中移动英宗的神座,居于中间,孝庄居左,孝肃居右。宪宗的太后周氏,是英宗的妃子,昌平人。起初入宫为贵嫔,正统十二年十月生下太子,即后来的宪宗。天顺元年四月,册封为贵妃。天顺八年正月,宪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与慈懿太后并列。成化二十三年四月,上徽号为“圣慈仁寿皇太后”。这一年十月,孝宗即位,加尊为太皇太后,徽号仍旧。宪宗在位时非常孝顺太后,所以奉养极其周到,每五天朝见一次,宴饮时必亲自侍奉。每次外出游览,宪宗都亲自为太后引导车舆。太后想要的东西,宪宗唯恐不能及时满足;太后稍有不高兴,他就从脸色上显出忧虑和疑惧。因此,慈懿太后祔葬一事长期难以决定,太后心意久久不能释然。等到孝宗入宫后,纪太后突然去世,周太后担心孝宗遭遇不测,便亲自抚养他。孝宗的饮食起居,周太后一定亲自保护照看,使他平安无恙,因此孝宗侍奉周太后,比宪宗更加周到。他早晚问候太后的寝食,从不间断。太后偶然生疮,孝宗夜里向上天祈祷。正好春季郊外宴会将要举行,因为太后身体没有痊愈,孝宗下诏取消宴会。太后病好后,孝宗特意下诏告谕群臣说:“从前宪宗以天下的奉养来侍奉太后,完全尽到了做儿子的道义。如今皇帝继承皇位,确实能够继承先帝的志愿,加倍厚重地奉养太后。”

予偶婴疡疾,皇帝夜起吁天,为予请命。春郊罢宴,问视惟谨。顷者医药奏功,饮食如旧。以昔视今,父子一道。予甚嘉焉。”又谓:“予感帝孝,以为天下物皆帝所有,无以报帝意。故托之语言,以彰圣德。”(原评曰:孝宗实有可感语,亦谆切堪念。)且命副藏内阁,传之无穷。而上于是时,亦奉表称谢,一时中外称慈孝焉。十一年十月,太后以清宁宫灾,迁居仁寿宫。越一年,清宁宫成,太后还居之。先是,太后家以恩泽封者甚众,太后父能,由庆云伯进侯,加太傅。及死,进赠宁国公,谥“荣靖”。弟寿,嗣庆云侯,彧,封长宁伯,寻加世袭。寿子璋、瑾、瓒、瑛,彧子瑭、瑨,皆授锦衣卫指挥千百户。彧尝与张鹤龄忿争,哄闻上前,上以太后故不问。至是彧家有赐田,有司请厘正,上难之。太后闻曰:“奈何以我故,令皇帝不得守法。”使归田于官。而后有长弟名吉祥者,儿时好游,游即去其家。尔时太后未入宫也,久之不归,至天顺中为僧大觉寺,好游如故,昼游他所,夜即宿报国寺伽蓝殿中,太后亦忘之。报国寺者,都城宣武门外小寺也。太后夜忽梦枷蓝神来告“妃弟在我殿中宿,妃知之乎?”其夜,英宗梦亦如之,醒而相语,初不信,遣小黄门物色之。至则小黄门见吉祥坦腹卧伽蓝殿中,遂拥以行,入白太后。大后时为妃以告帝,帝召入大喜。使具言生平,太后泣下,因曰:“弟为僧,何如为皇亲耶?”吉祥曰:“为皇亲何如为僧。”(原评曰:其前后行径只此一语已了)乃遣还寺,厚赐之。宪宗嗣位,太后为拓报国寺,建大慈仁寺居之,赐庄田数百顷。其后,寿与彧归所赐田,彧身后随见夺。而吉祥庄田藏寺中者,虽至今犹存焉。弘治十七年三月,太后崩,议上尊谥曰“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太皇太后”。诏撰册,文未及上,孝宗寻与刘健、谢迁议立奉慈殿,别祀不祔庙。遂罢谥,仍称太皇太后,语在睿皇后记。嘉靖十五年,迁太后奉慈殿主,与纪、邵二太后主并祀于陵殿,不系睿纯,别嫡庶云。王皇妃,顺天人。与胡惠妃皆有宠,英宗遗命止宫妃殉葬。有云:“王妃他日宜合葬,惠妃葬桃山,亦宜迁来。以下诸妃,皆任其年终,次第陪葬。”其后,惠妃仍葬桃山,诸妃皆别葬金山,然竟无殉者。初,太祖以四十六妃陪葬孝陵,其中所殉,惟宫人十数人。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建文帝以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宾、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由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进为本所千百户,其官皆世袭。以诸人皆西宫殉葬宫人父兄,世所谓朝天女户者也。成祖以十六妃葬长陵,中有殉者。仁宗殉五妃,其余三妃以年终,别葬金山。兴熙元年七月,宣宗追谥皇庶母贵妃郭氏,谥“恭肃”;淑妃王氏,谥“贞惠”;丽妃王氏,谥“惠安”;顺妃谭氏,谥“恭僖”;充妃黄氏,谥“恭靖”;其郭妃、二王妃,即永乐二十三年十月所册立者。宣宗殉十妃,宣德十年八月,英宗追赠皇庶母惠妃何氏为贵妃,谥“端靖”;赵氏为贤妃,谥“纯静”;吴氏为惠妃,谥“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庄顺”;徐氏为顺妃,谥“贞惠‘;袁氏为丽妃,谥”恭定’;诸氏为恭妃,谥“贞静”;李氏为充妃,谥‘恭顺’;何氏为成妃,谥“肃僖‘。其册辞曰:”兹委身而蹈义,随龙驭以上宾,宜荐徽称,用彰节行。“嗣后皆无殉,自英宗始,惟景泰帝尚以唐妃殉,则天顺元年事,在遗诏前。

译我偶然患了疮疡,皇帝夜里起身向上天祷告,为我请求延寿。春日郊外的宴饮停止后,他还谨慎地前来问候病情。不久,医药见效,饮食恢复如常。拿过去相比现在,父子之情原本是一回事。我对此十分感激。”又说:“我被皇帝的孝心所感动,认为天下万物都是皇帝所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皇帝的心意。因此寄托于言辞,来彰显圣上的德行。”(原评说:孝宗确实有令人感动的话,语意也诚恳深切,值得记念。)并且命令副藏于内阁,使它流传无穷。皇帝在这时也奉上表章表示感谢,一时朝廷内外都称颂他的慈爱与孝行。弘治十一年十月,太后因清宁宫发生火灾,迁居仁寿宫。过了一年,清宁宫修成,太后又搬回去居住。此前,太后的家族因恩泽而受封的很多,太后的父亲能由庆云伯晋封为侯,加授太傅。死后,追赠宁国公,谥号“荣靖”。弟弟寿承袭庆云侯,彧封为长宁伯,不久又加授世袭。寿的儿子璋、瑾、瓒、瑛,彧的儿子瑭、瑨,都授为锦衣卫指挥、千户、百户等职。彧曾经和张鹤龄争吵斗殴,喧闹声传到皇帝面前,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没有追究。到这时,彧家有皇帝赐给的田地,有关官署请求清理改正,皇帝感到为难。太后听说后说:“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使皇帝不能依法办事?” 于是命令把田地归还官府。后来,太后还有一个长弟名叫吉祥,小时候喜欢游荡,一出去就离开家。那时太后还没有入宫,吉祥很久没有回来,到天顺年间在大觉寺出家为僧,仍像从前一样喜欢游荡,白天到别处游玩,晚上就睡在报国寺的伽蓝殿里,太后也已经忘了他。报国寺是都城宣武门外的一座小寺。太后夜里忽然梦见伽蓝神来告诉她:“妃子的弟弟住在我的殿中,妃子知道吗?”那天夜里,英宗也做了同样的梦,醒来后互相说起,起初不相信,便派小黄门去寻找。小黄门到了那里,看见吉祥袒露着肚子躺在伽蓝殿中,于是把他扶着带走,进宫报告太后。太后当时还是妃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皇帝召吉祥入宫,非常高兴。皇帝让他详细说明平生经历,太后流下眼泪,便说:“你做僧人,和做皇亲相比怎么样?”吉祥说:“做皇亲,哪里比得上做僧人。”(原评说:他前后的行径,只这一句话就全说明白了。)于是把他送回寺中,厚厚地赏赐了他。宪宗即位后,太后扩建报国寺,修建大慈仁寺让他居住,赐给他数百顷庄田。后来,寿和彧归还了所赐田地,彧死后也随即被收回。可是吉祥藏在寺中的庄田,直到今天还保存着。弘治十七年三月,太后去世,议定上尊谥为“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太皇太后”。诏令撰写册文,册文还没有进呈,孝宗不久便与刘健、谢迁商议建立奉慈殿,另行祭祀,不与太庙合祀。于是停止上谥,仍称太皇太后,相关情况记载在《睿皇后记》中。嘉靖十五年,把太后的神主迁入奉慈殿,与纪太后、邵太后的神主一同在陵殿祭祀,不隶属于睿纯二陵,用以区别嫡出和庶出。王皇妃是顺天人。她和胡惠妃都很受宠,英宗遗命停止宫妃殉葬。遗命中说:“王妃日后应当与我合葬,惠妃葬在桃山,也应迁来合葬。以下各妃,都任其寿终,依次陪葬。”后来,惠妃仍葬在桃山,各妃都分别葬在金山,但最终没有一个殉葬的。起初,太祖让四十六名妃嫔陪葬孝陵,其中殉葬的只有十几名宫人。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建文帝把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宾、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等人,由锦衣卫所试用百户、散骑、带刀舍人,提升为本卫所的千户、百户,官职都世袭。这些人都是西宫殉葬宫人的父兄,世人所说的“朝天女户”就是他们。成祖让十六名妃嫔葬在长陵,其中有人殉葬。仁宗让五名妃嫔殉葬,另外三名妃嫔寿终后,分别葬在金山。兴熙元年七月,宣宗追谥皇庶母贵妃郭氏,谥号“恭肃”;淑妃王氏,谥号“贞惠”;丽妃王氏,谥号“惠安”;顺妃谭氏,谥号“恭僖”;充妃黄氏,谥号“恭靖”。其中郭妃和两位王妃,就是永乐二十三年十月册立的妃嫔。宣宗让十名妃嫔殉葬。宣德十年八月,英宗追赠皇庶母惠妃何氏为贵妃,谥号“端靖”;赵氏为贤妃,谥号“纯静”;吴氏为惠妃,谥号“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号“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号“庄顺”;徐氏为顺妃,谥号“贞惠”;袁氏为丽妃,谥号“恭定”;诸氏为恭妃,谥号“贞静”;李氏为充妃,谥号“恭顺”;何氏为成妃,谥号“肃僖”。册文说:“如今她们舍身履行义节,跟随皇帝的车驾升天作贵宾,应当追加美好的称号,以彰显她们的节操和品行。”此后都不再殉葬。自英宗起,只有景泰帝还让唐妃殉葬;那是天顺元年的事,发生在遗诏颁布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