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恶梦
第六十九回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
尤二姐被赚进园已落深阱,即无秋桐亦断不能久活。今又添一秋桐,其死更速。
凤姐既暗害二姐,又欲暗害张华,刻毒阴险,令人可怕。旺儿之说谎,与平儿之慈心,皆是反衬凤姐之妒恶。秋桐之肆泼,是凤姐之挑唆,然秋桐异时之被遣,已于此日埋根。
医生误用打胎药,不过了结二姐身孕,以便速死。其实堕胎亦死,不堕胎亦死,与医无涉。 贾琏开二姐箱柜,一概无存,是暗补凤姐早已搜罗情事。
第六十三回下半回至六十九回一大段,应分四小段。六十三下半回为一段,叙贾敬暴亡,为接尤老娘母女暂住宁府之由。六十四回、六十五上半回为一段,叙贾琏之偷娶尤二姐。六十五下半回、六十六回为一段,叙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了结两人因果。六十十八、九回为一段,叙王凤姐设计阴毒,尤二姐落阱吞金,了结二姐公案。中间夹叙黛玉悲吟思乡,是借作反衬引线。
第七十回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桃花命薄,柳絮风飘。林、薛二金钗遭逢暗合,而宝钗填词有“好风借力送上青云”之句,尚不至堕溷沾泥。若黛玉歌行,则“杜宇春归,帘栊月冷”,竟是夭亡口吻。“青云”二字本指仙家而言,自岑嘉州有“青云羡鸟飞”句,后人遂以讹承讹,作为功名字面。宝钗词内“青云”字应仍指仙家言,则与宝玉出家更相映照。
此社是归结从前诗社,从此以后渐渐风流云散,胜会难逢,故桃花一社有名无实,柳絮填词偶然一聚,便接写剪放风筝飘飖星散,已有凄凉景况。
贾赦放赈,是文章展拓法。
第七十一回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贾母八旬大庆是极盛时事,而于南安王太妃请见姑娘们,贾母止传探春,邢夫人怀怨;又因尤氏生气,王凤姐暗哭,宝玉又说“人事莫定谁死谁活”疯话,从此以后家运渐衰,已于极热闹时生冷淡根芽。
司棋偷情,偏被鸳鸯撞见,后来两人俱不善终,一死于多情,一死于绝情,其实两人俱是深于情者。
司棋之私情败露,引出绣春囊、累金凤及搜大观园,撵逐晴雯等事。此回叙事为下文几十回伏线。
第七十二回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
王风姐之病,来旺儿之横,于此回逗明。迎春之嫁婿失所,风姐之违禁放债,亦于此回引起。彩霞放出,为司棋、晴雯等被逐引子。
荣府日用不敷,贾琏支持不住,为渐渐败落气象。写贾琏畏惧风姐,胸中全无主意,描画入神。
贾雨村降官为宁府败事引子。
彩霞钟情贾环,贾环无意彩霞。一则见彩霞见识远不如晴雯、鸳鸯、司棋、紫鹃等,一则见贾环轻薄远不如宝玉。
风姐梦人夺锦是被抄先兆。
事有做不成,话有说不完者,须用意外一事剪断。如柳絮填词,议论纷纷,则以风筝一响剪断;赵姨求情刺刺未休,则以窗屉一响剪断。是文章脱卸法。
第七十三回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
小鹊报信一层,暗写赵姨平日挑唆生事,及宝玉平日为人人所爱。
写宝玉温理旧书,无从温起,又时时刻刻分心在丫头身上。妙景如画。
小丫头打盹撞壁上一响,引出墙上跳过人来,不肯一笔鹘突,且与前两回风筝、窗屉响声隐隐关照。
晴雯教宝玉装病,故意乱闹,因此惹出金凤、香囊等事,以致司棋及迎春之乳母等人,或死或逐均受其害,而晴雯亦即被逐殒命。害人即以自害,报施甚速。。
写迎春懦弱可怜,异时之受婿折磨,已先为描出。写探春锋利可畏,下回之不受搜检,亦先为伏笔。
第七十四回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避嫌隙杜绝宁国府
搜检大观园是抄家预兆,杜绝宁国府是出家根由。迎春一味懦弱,探春主意老辣,惜春孤介性僻:三人身分不同。可知结果均异。
凤姐向王善保家的说:“要抄检只抄检咱们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断乎抄检不得的。”王善保家的说:“这个自然。岂有抄起亲戚家来的?”试问林姑娘独非亲戚乎?则黛玉之受欺,不止不给月银一端,宜乎其日以泪痕洗面也。
侍书之说话锋利,晴雯之性气躁急;及入画之哭诉实情,司棋之并无惭惧,各人肚里各有主意,而司棋之视死如归,已于此定念。
鸳鸯偷贾母箱子,于此回补出,又带写邢夫人之见小贪利,王凤姐之善于安顿,三面俱到。
译第六十九回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 尤二姐被骗进大观园,已经落入深坑;即使没有秋桐,她也绝不可能长久活下去。如今又增加了一个秋桐,她的死就更快了。凤姐既暗中害尤二姐,又想暗中害张华,刻毒阴险,令人害怕。旺儿说谎,和平儿的慈心,都是反过来衬托凤姐的嫉妒狠毒。秋桐的撒泼,是凤姐挑唆的;但秋桐后来被遣走的结局,也已经在此时埋下了根。医生误用了打胎药,不过是为了结束二姐的身孕,好让她快些死去。其实,堕胎也会死,不堕胎也会死,这件事与医生无关。贾琏打开二姐的箱柜,里面什么都没有,是暗中补写凤姐早已搜罗走一切财物的事情。从第六十三回下半回到第六十九回这一大段,应分成四个小段。六十三回下半回为一段,写贾敬暴亡,为尤老娘母女暂住宁府作铺垫。六十四回、六十五回上半回为一段,写贾琏偷偷娶尤二姐。六十五回下半回、六十六回为一段,写尤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了结两人的因果。六十八、六十九回为一段,写王凤姐设计施行阴毒手段,尤二姐落入陷阱并吞金,了结尤二姐的事情。中间夹写黛玉悲吟思乡,是借来作反衬和引线。第七十回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桃花命薄,柳絮随风飘荡。林黛玉、薛宝钗这两位金钗的遭遇暗中相合;宝钗填词中有“好风借力送上青云”一句,似乎还不至于坠入污泥。若黛玉作歌行,则有“杜宇春归,帘栊月冷”等语,竟像夭亡者的口吻。“青云”二字本来指仙人之事,自从岑嘉州有“青云羡鸟飞”一句后,后人便以讹传讹,把它当作功名的字面意思。宝钗词中的“青云”仍应当指仙人之事,这样便同宝玉出家相互照应。这个诗社是对先前诗社的收束,从此以后渐渐风流云散,盛会难以再遇。因此,桃花诗社虽然有名而无实,柳絮填词只是偶然相聚;紧接着又写剪断、放飞风筝,众人飘散离去,已经显出凄凉的景象。贾赦放赈,是文章拓展情节的写法。第七十一回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贾母八十岁大庆正是家族极盛之时,但南安王太妃要见姑娘们时,贾母只叫探春出来,邢夫人因此怀恨;又因为尤氏生气,王凤姐暗中哭泣,宝玉还说出“人事无常,谁知道谁死谁活”的疯话。由此以后家运逐渐衰落,已经在最热闹的时候埋下了冷淡的根芽。司棋偷情,偏偏被鸳鸯撞见;后来两人都没有得到善终,一个因多情而死,一个因绝情而死,其实两个人都是深于情的人。司棋私情败露,引出了绣春囊、累金凤以及搜查大观园、驱逐晴雯等事情。这一回的叙事为下面几十回埋下了伏笔。第七十二回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 王凤姐的病,来旺儿的蛮横,在这一回中开始明确表现出来。迎春嫁错丈夫,凤姐违禁放债,也在这一回中引起。彩霞被放出去,为司棋、晴雯等人被驱逐作铺垫。荣府日常开销入不敷出,贾琏也支撑不住,已经显出逐渐败落的气象。写贾琏害怕凤姐,心里完全没有主意,刻画得十分传神。贾雨村被降职,是宁府败事的铺垫。彩霞一心爱着贾环,贾环却对彩霞无意。一方面可见彩霞的见识远不如晴雯、鸳鸯、司棋、紫鹃等人,另一方面也可见贾环的轻薄远不如宝玉。凤姐梦见有人夺走锦缎,是将来抄家的先兆。有些事情做不成,有些话也说不完,需要用一件意外的事情来截断。比如柳絮填词时众人议论纷纷,就用风筝突然一响来打断;赵姨娘求情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就用窗屉一响来打断。这是文章脱开转接的写法。第七十三回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 小鹊报信这一层,暗中写出赵姨娘平日挑唆惹事,也写出宝玉平日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写宝玉温习旧书,却无从温习起,而且时时刻刻都把心思分在丫头们身上,情景美妙得像一幅画。小丫头打瞌睡,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响,由此引出有人从墙上跳过去;文章不肯草草带过,还同前两回风筝响、窗屉响的情节隐隐照应。晴雯教宝玉装病,故意胡闹,因此惹出金凤、香囊等事情,以至于司棋和迎春的乳母等人,有的死亡,有的被驱逐,都受到牵连,而晴雯也随即被赶走并死去。害人最终也害了自己,报应来得非常快。写迎春懦弱可怜,预先描出了她后来受丈夫折磨的命运;写探春锋利而令人畏惧,也为下一回她不肯接受搜检埋下伏笔。第七十四回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避嫌隙杜绝宁国府 搜查大观园是抄家的预兆,断绝同宁国府的来往是出家的根由。迎春一味懦弱,探春主意老练狠辣,惜春孤高而性情乖僻,三人的身份各不相同,因此可以知道她们的结局也各不相同。凤姐对王善保家的说:“要抄检,就只抄检咱们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决不能抄检。”王善保家的说:“这是自然,哪里有抄检亲戚家的道理?”试问林姑娘难道不是亲戚吗?由此可见,黛玉受到的欺负不只是不给月银这一件事,难怪她每天都以泪洗面。侍书说话尖利,晴雯性情急躁;等到入画哭着诉说实情,司棋却毫无惭愧恐惧。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而司棋视死如归的决心,也已经在这里确定了。鸳鸯偷拿贾母箱子的事情,在这一回中补写出来;同时还写出邢夫人见识短浅、贪图小利,以及王凤姐善于安排处置,三方面都照顾到了。
第七十五回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宁府荒淫作恶,不但人言可畏,甚至先灵悲叹,其一败涂地,自当不远。
甄家抄没是贾家抄家的引子。上回于探春口中微露一句,若不补写明白便有疏漏,若竟细叙原委难免冗烦,今借老嬷们补说,不露痕迹。
宝钗不可不去,不得不去,是宝钗身分,且为园中离散之象,又借探春口中说破,妙极!
叙贾珍堂中饮酒赌博,及邢、薛二人浮荡模样,全是败家所为。
贾珍夜宴,鬼为悲叹,与贾母赏月,大不相同,一败一复,于斯已见。
宝玉、贾环诗,不明写出,最为得体,且文法亦见变换。
第七十六回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贾赦回家绊跌,亦是将败之兆。
贾珍夜宴鬼声悲叹,贾母赏月笛声凄楚,深浅不同,其不吉之征无异。
尤氏说笑话,因贾母打盹中止,亦是变换笔法。
借不见茶杯,引起林、史二人同往凹晶馆看月联句,可见贾母打盹,姊妹先散情形。
联句一节是诗社结局馀波。
寒塘鹤影引出妙玉来。
妙玉足成三十五韵,是仿昌黎《怪道士传》文法。
借妙玉口中说出“气数使然”,后文已跃跃笔端。
第七十七回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叙王夫人处有人参,贾母所藏之参又不适用,已见消乏气象。
借周瑞家口中,补出邢夫人嗔王善保家多事,受责装病,以便王夫人遣逐司棋,省却无数笔墨。
奸与盗俱在迎春房中败露,可见一味忠厚不能正率下人,所谓“忠厚者,无用之别名也。” 迎春之不能约束老嬷、丫鬟,其不能持家,受婿折磨,已可预见,是以即插入邢夫人接迎春家去被人相看情事。
写宝钗换参一节,显出宝钗精细,非比富贵家闺阁中不谙世务。写袭人劝解一层,描出袭人涵养,迥异轻浮妇女,全无斟酌。
遣司棋,逐晴雯,是此回正主,其馀四儿、芳官等俱是陪衬。
海棠偶死不是凶征,海棠复生却非吉兆,与九十四回遥相关照。
晴雯来历于此时补出,而姓氏籍贯仍无着实,伏下回《芙蓉诔》中句。
芳官等出家,是将来惜春、紫鹃出家引子。
王夫人持家严正,固为正理,但未免性急偏听,金钏之投井、晴雯之屈死、司棋之殒命,及芳官等之出家,皆王夫人所作之孽,是故一味严峻,亦非和气致祥之道。
第七十八回 老学士闲征婉蛔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补叙王夫人将办理园内之事,回明贾母,极其周匝。宝钗告辞回家,不但闻知搜检各房理应避嫌,且为将来说亲出阁地步。
《姽婳词》是《芙蓉诔》陪衬,而姽婳将军是实事实写,芙蓉花神是虚言虚拟。宾主虚实,错综变化。
林四娘死得慷慨激烈,晴雯死得抑郁气闷。一则重于泰山,一则轻于鸿毛,迥不相同。而于一回书中并写,有羯鼓催花之妙。挽妮姻将军有众客赞扬,诔芙蓉花神有黛玉窃听,文法方不单弱。
第七十回至七十八回一大段,应分六小段。七十回为一段,写诗社之不能再盛,人将离散之机。七十一、二回为一段,叙凤姐之招怨多病,司棋之私情败露。七十三、四回为一段,叙园中奸盗,有查抄之兆。七十五、六回为一段,写宁府之夜宴鬼叹,荣府之赏月凄清,为将衰之象。七十七回为一段,了结晴雯、芳官等终身。七十八回为一段,写宝玉痴情,为诗社联句馀音。
第七十九回 薛文起悔娶河东吼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于一篇诔词中摘出“红绡帐里”四句,再三改易,忽然映到黛玉身上,一是无心,一偏有意,灵活关照,真有宜僚弄丸之妙。紫菱洲口吟是上回挽诔馀波。
宝玉替香菱担忧是正射后文,香菱盼新人进门是反跌后文。
薛蟠娶夏金桂是娶妻不贤,迎春嫁孙绍祖是嫁夫失所,正宜作一回写。而金桂之不贤已叙一二分,迎春之失所尚未叙及,仍有次序先后。
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香菱改秋菱,“秋”字远不如“香”字,可见夏金桂之不通,且一改“秋”字,香菱便遭屈棒,亦是秋老菱枯之兆。
王熙凤之挑唆秋桐是借剑杀人,金桂之甘舍宝蟾是以新间旧,一样行为,两样心思。
纸人镇魇,香菱受屈,为后文砒霜毒人,金桂自害引子。
妇人诸病可医,惟“妒”之一字不死不休。王道士疗妒方不是胡诌,是作者借此诙谐说透妒病。
金桂之泼悍已写得淋漓尽致,迎春之受折磨必当明叙,故即于此回叙入。
第八十一回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人家塾
叙宝玉想出主意要接迎春来家,不放回去,描写呆公子说话入神。
叙宝玉到黛玉处大哭,提起海棠社及宝钗、香菱俱去,再过几年园中不知作何光景,不如早死等语,触起黛玉心事,与前后文遥遥照应,通篇皆血脉贯通。
借钓鱼占兆,独宝玉落空,钓竿折断,为将来出家预兆。
马道婆事败,伏赵姨娘将来鬼附自责事。
宝玉再入家塾学做八股,为后来中举地步。
译第七十五回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宁国府荒淫作恶,不但流言议论令人畏惧,甚至连祖先亡灵也在悲叹;它彻底败落的日子自然已经不远。甄家被抄没,是贾家被抄家的铺垫。上回借探春之口略微透露了一句,如果不补写清楚就会有疏漏;如果详细叙述事情原委,又难免冗长。如今借老嬷嬷们补充说明,既交代清楚,又不露痕迹。宝钗不能不走,也不得不走,这既符合宝钗的身份,又象征园中众人将要离散;而且还借探春之口点破,实在巧妙。写贾珍在厅堂中喝酒赌博,以及邢夫人、薛姨妈两人的轻浮放荡模样,全都是败家人的作为。贾珍夜宴时有鬼声悲叹,与贾母赏月的情景大不相同;一个显示败落,一个显示兴盛,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宝玉、贾环的诗不明白写出,最为得体,而且也显示出文章笔法的变化。第七十六回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贾赦回家时被绊倒,也是家族将要败落的征兆。贾珍夜宴时有鬼声悲叹,贾母赏月时有笛声凄楚,虽然深浅不同,但都是不吉祥的征兆。尤氏讲笑话,因为贾母打瞌睡而中止,也是转换笔法的一种安排。借口找不到茶杯,引出林、史二人一同到凹晶馆赏月联句,由此可以看出贾母打瞌睡、姐妹们先行散去的情形。联句这一节,是诗社结局的余波。“寒塘鹤影”引出了妙玉。妙玉补足三十五韵,是仿照昌黎《怪道士传》的文法。借妙玉之口说出“气数使然”,后文的情势已经跃然纸上。第七十七回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写王夫人那里有人参,贾母收藏的人参却又不能使用,已经显出家道衰败、物资匮乏的气象。借周瑞家的话,补写出邢夫人恼怒王善保家的多事、王善保家的受责后装病,以便王夫人驱逐司棋,从而省去许多笔墨。奸情和偷盗都在迎春房中败露,可见一味忠厚并不能约束下人,所谓“忠厚,不过是无用的别名罢了”。迎春不能管束老嬷嬷、丫鬟,也就预示了她不能持家、后来受丈夫折磨的命运,所以这里立即插写邢夫人接迎春回家、让人相看的事情。写宝钗调换人参的一节,显出宝钗精明细致,并不像富贵人家的闺阁女子那样不懂世事。写袭人劝解的一层,刻画出袭人的涵养,完全不同于轻浮妇女,处事毫不轻率。驱逐司棋、赶走晴雯,是这一回的主要内容;其余四儿、芳官等人都只是陪衬。海棠偶然枯死并不是凶兆,海棠重新复生却不是吉兆,这同第九十四回遥相照应。晴雯的身世来历在这里补写出来,但她的姓氏和籍贯仍没有明确交代,为下一回《芙蓉诔》中的句子埋下伏笔。芳官等人出家,是将来惜春、紫鹃出家的铺垫。王夫人治家严正,固然有她的道理,但未免性情急躁、偏听偏信。金钏投井、晴雯含冤而死、司棋丧命,以及芳官等人出家,都是王夫人造下的孽。因此,一味严厉,也不是以和气招来吉祥的方法。第七十八回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补写王夫人将要办理园中事务,并向贾母回明,安排得极为周全。宝钗告辞回家,不仅是因为知道搜查各房后理应避嫌,也是为将来议亲出阁作准备。《姽婳词》是《芙蓉诔》的陪衬,姽婳将军是据实描写,芙蓉花神则是虚构想象。主次、虚实交错变化。林四娘死得慷慨激烈,晴雯死得郁闷压抑;一个重于泰山,一个轻于鸿毛,两人的死完全不同。但在同一回书中并写,具有羯鼓催花般的妙处。写姽婳将军时有众多宾客称赞,写芙蓉花神时有黛玉偷听,这样文章就不会单调软弱。从第七十回到第七十八回这一大段,应分成六个小段。第七十回为一段,写诗社不能再盛,众人即将离散。第七十一、七十二回为一段,写凤姐招来怨恨而多病,司棋私情败露。第七十三、七十四回为一段,写园中发生奸情和盗窃,显出将要查抄的征兆。第七十五、七十六回为一段,写宁国府夜宴时鬼声悲叹、荣国府赏月时笛声凄清,显示家族将要衰败。第七十七回为一段,了结晴雯、芳官等人的一生。第七十八回为一段,写宝玉的痴情,作为诗社联句余音的延续。第七十九回 薛文起悔娶河东吼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从一篇诔词中摘出“红绡帐里”四句,反复修改,忽然照映到黛玉身上;一方面像是无心,另一方面又偏偏有意,照应灵活,真有宜僚玩弄弹丸般的妙处。紫菱洲中吟诵,是上回挽诔的余波。宝玉替香菱担忧,是正面照应后文;香菱盼望新人进门,则是反过来跌宕照应后文。薛蟠娶夏金桂,是娶了一个不贤的妻子;迎春嫁给孙绍祖,是嫁错了丈夫,正好合在一回中写。但金桂的不贤已经写出了一两分,迎春嫁错丈夫的遭遇还没有叙到,仍然有先后次序。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香菱改名为秋菱,“秋”字远不如“香”字好,由此可见夏金桂不通文理;而且一改成“秋”字,香菱便遭受委屈挨打,也象征秋老之后菱花枯萎的征兆。王熙凤挑唆秋桐,是借刀杀人;夏金桂甘愿舍弃宝蟾,是用新人离间旧人。同样是这种行为,却有两种不同的心思。用纸人镇压邪祟、使香菱受委屈,是为后文砒霜毒人以及金桂自食其果埋下伏笔。妇人的各种疾病都可以医治,唯独“嫉妒”这个毛病至死也不会停止。王道士的治妒方并不是胡乱编造的,而是作者借此诙谐地把嫉妒之病说透了。金桂的泼辣凶悍已经写得淋漓尽致,迎春受折磨的事情也应当明白叙写,所以就在这一回中接着写出。第八十一回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人家塾 写宝玉想出主意,要把迎春接回家来,不让她再回去,刻画这个痴呆公子说话的神态十分传神。写宝玉到黛玉那里大哭,提起海棠社以及宝钗、香菱都已离去,又说再过几年园中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不如早死等话,触动了黛玉的心事,并同前后文遥相照应,使全篇气脉贯通。借钓鱼来占卜吉凶,唯独宝玉没有钓到鱼,钓竿还折断了,这是将来出家的预兆。马道婆事情败露,为赵姨娘后来被鬼附身并自责的事情埋下伏笔。宝玉再次进入家塾学习八股文,为后来中举作铺垫。
第八十二回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恶梦
宝玉厌薄八股,却有意思博取功名,不得不借作梯阶。作者借宝、黛两人口中俱为道破。
代儒讲书,真是对症下药,善于教子弟者。
宝玉是夜发热,先为心痛引子。如此小事亦有先伏后应,文章细而且活。
写黛玉梦境,恍恍惚惚,迷迷离离,的是梦中境象,真传神入妙之笔。
以宝玉剖心跌倒,为哭醒出梦,尤为妙绝。而宝玉是夜心痛,又与梦暗合。梦与神通,神与梦合。是耶非耶?其疑鬼疑神之笔。黛玉之夭亡,于斯已决。
惜春画大观园图,久不提起,故用闲笔略描,又于探春、湘云口中评论多少疏密,以见图稿尚未定局。
惜春说黛玉“总是看不破天下事,哪里有多少真的?”已是出家人口气。
第八十三回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
写黛玉病中所见所闻,无不触心刺耳,真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境况。
王大夫药案,黛玉已是不起之症,临行向贾琏说“宝二爷倒没有什么大病。”意在言外。
外人说宁、荣二府富豪气象,实在谣言可怕。王凤姐亦颇有见识,惜其贪利忘害,不能思患预防,遂至合着谣言“算来总是一场空”之句,可见富贵人均须于极盛时仔细留心,为持盈保泰之道。作者借此警人,莫作闲话看。
以黛玉患病引出元妃有恙。
写金桂撒泼,越显出宝钗涵养,有枯枝生干,双管齐下之妙。
第八十四回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
宝玉诗词、联对、灯谜俱已做过,惟八股未曾讲究,若不一试,将来中举便无根脚,故于再入家塾后专写制艺一层。
试过文艺后,即接说亲一事,引起宝钗金锁。贾母求亲,是宝玉、钗、黛三人结果之因。以张家亲事衬出宝钗,文情曲折纡徐。
宝钗亲事,于巧姐病中说起,是以成亲亦在宝玉病中。作者暗以伏笔作谶兆。
贾环因巧姐而结怨,为将来串卖之根由。
第八十五回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叙北静王生日,先向宝玉说吴巡抚保举一节,则升任郎中原有因由,文章便不鹘突。
玉放红光,是精华外露,为走失之象,不是喜兆。写宝玉疑心袭人有意偏在黛玉一边,是反跌后文贾芸报信,一实一虚。即此一段闲事,文法亦不雷同。
凤姐出言冒失,宝玉忽提芸儿也是冒失,妙在一明一暗,俱与黛玉心事相关。而风姐之言,黛玉明知,宝玉之话,黛玉与众人俱不懂,虽都是反照黛玉之姻事不谐,却是两样文法。
《蕊珠记?冥升》一出,是黛玉夭亡影子。《吃糠》是宝钗暗苦影子,达摩带徒弟过江是宝玉出家影子。
于极热闹时忽接薛蟠打死人命,有风云不测之象。
第七十九回至八十五回一大段,应分三小段。七十九、八十回为一段,叙薛蟠娶妻不贤,迎春遇人不淑,为犯案磨死之由。八十一、二回为一段,叙宝玉再入家塾,伏中举之根。八十三、四、五回为一段,叙贾环又结仇怨,薛蟠复遭人命,伏将来串卖巧姐,金桂淫毒自害等事。中间夹叙黛玉恶梦,元妃染恙及宝玉提亲,钓鱼占兆,贾政升官,均系现在事迹,伏后文根线。
第八十六回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蒋玉函久不提起,今离聘娶袭人,为时不远,因借薛蟠途遇,邀同饮酒叙及,且即以当槽张三注视玉函,为次日薛蟠生气砸死张三根由,并宝玉闻知查问红汗巾,袭人嗔说,反挑将来聘娶情事。灵活关照,真雕龙手笔。
先叙批驳初呈,后叙复审翻案。财可通神,写尽贪官情状。周妃薨逝,是元妃引子,又补叙算命一层,为次年元妃薨逝埋根。
贾母梦元妃说“荣华易尽”,不是梦境,是预兆。
宝玉不识琴谱,最为确切。曾忆余八九岁时,偶于书架上见琴谱一本,翻阅一遍,一字不识,遂细查字典《正字通》、《海篇》、《六书》等,并无谱中一字,疑为异书,又疑为仙符,不知作何用处,三四日寻思不得,既而照写几字,请问严君,方知是弹琴手法。今读《红楼梦》,恍如昔年光景,为之哑然。
牛不牛,宝玉自说,妙极。
送兰花引出《猗兰操》,又因《猗兰操》引出下回宝钗歌词,黛玉和韵,血脉一气贯注。
译第八十二回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恶梦 宝玉厌恶轻视八股文,却又有意借它求取功名,因此不得不把它当作登上功名之路的阶梯。作者借宝玉、黛玉两人的话把这一点都说破了。代儒讲解经书,真是能针对问题下药,是个善于教育子弟的人。宝玉是在夜里发热,先写他因心痛而发热作为引子。这样的小事也有先伏后应,文章写得细致而生动。描写黛玉的梦境,恍恍惚惚、迷迷离离,确实是梦中的景象,真是传神入妙的笔法。用宝玉剖心后跌倒来写他因哭泣而从梦中醒来,尤其妙不可言。而且宝玉当夜心痛,又与梦境暗中相合。梦与神相通,神与梦相合。这究竟是真是假?正是那种令人疑鬼疑神的笔法。黛玉早夭的命运,在这里已经决定了。惜春绘制大观园图,已经很久没有提起,所以用闲笔略加描写;又通过探春、湘云之口评论图中有的地方疏、有的地方密,以表明画稿还没有最后定稿。惜春说黛玉“总是看不透天下的事,哪里有多少是真的”,已经是出家人的口吻了。第八十三回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 描写黛玉病中所见所闻的一切,无不令人触动内心、刺痛耳鼓,真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情形。从王大夫的药案来看,黛玉已经是无法起床的病症;临走时却对贾琏说“宝二爷倒没有什么大病”,话外另有深意。外人谈论宁国府、荣国府富贵豪奢的气象,实际上正说明谣言的可怕。王熙凤也颇有见识,可惜她贪图利益而忘记祸患,不能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最终正好应合谣言中“算来总是一场空”这句话。由此可见,富贵人家都必须在极盛之时格外谨慎留心,这才是保持盈满、保住安泰的方法。作者借此警戒世人,不要把它只当作闲话来看。借黛玉患病引出元妃生病。描写夏金桂撒泼,越发衬托出宝钗的涵养,正有枯枝上生出新干、两面同时推进的妙处。第八十四回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 宝玉的诗词、对联、灯谜都已经做过,只有八股文还没有讲究;如果不试一试,将来即使中举也没有根基,所以在他再次进入家塾后,专门写制艺这一层。试过文章之后,随即接写说亲的事情,引出宝钗的金锁。贾母替宝玉求亲,是宝玉、宝钗、黛玉三人结局的原因。用张家的亲事来衬托宝钗,使文章情节曲折舒缓。宝钗的亲事是在巧姐病中谈起的,所以成亲也安排在宝玉病中。作者暗中用伏笔作为谶兆。贾环因为巧姐而结下怨仇,这是将来串通卖掉巧姐的根由。第八十五回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叙写北静王过生日,先向宝玉说吴巡抚保举他的事,于是升任郎中原来早有缘由,文章便不显得突兀。玉石放出红光,是精气外露,象征将要失散,并不是喜兆。写宝玉怀疑袭人有意偏向黛玉一边,是用反跌照应后文贾芸报信,一实一虚。即使这一段闲事,行文方法也不重复雷同。凤姐说话冒失,宝玉忽然提到芸儿也同样冒失,妙处在于一明一暗,都与黛玉的心事有关。凤姐的话黛玉明白,宝玉的话黛玉和众人却都不懂;虽然都是从反面照出黛玉婚姻不顺,却是两种不同的写法。《蕊珠记?冥升》这一出戏,是黛玉早夭的影子。《吃糠》是宝钗暗中受苦的影子,达摩带徒弟过江是宝玉出家的影子。正在极其热闹的时候,忽然接写薛蟠打死人的案件,显出风云突变、祸患难测的征象。第七十九回至八十五回这一大段,应当分成三个小段。七十九、八十回为一段,叙写薛蟠娶妻不贤、迎春嫁人不善,这是薛蟠因犯法而被磨折、迎春因所嫁非人的缘由。八十一、八十二回为一段,叙写宝玉再次进入家塾,埋下他将来中举的根由。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回为一段,叙写贾环再次结下仇怨、薛蟠又惹上人命,伏下将来串通卖掉巧姐、金桂因淫毒而自取祸害等事。中间夹叙黛玉的恶梦、元妃染病以及宝玉提亲、钓鱼占兆、贾政升官,这些都是当前发生的事情,同时也为后文埋下线索。第八十六回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蒋玉函已经很久没有提到,如今他离开聘娶袭人的日子已经不远,于是借薛蟠途中遇见他、邀他一同饮酒的机会叙写此事;又立即通过当槽的张三注意玉函,为第二天薛蟠生气砸死张三埋下原因,同时写宝玉听说后追查红汗巾、袭人嗔怪,从而反过来挑起将来聘娶的事情。照应灵活,真是雕龙般的手笔。先叙写驳回最初呈上的案卷,后来又写复审翻案。金钱可以通神,把贪官的情状写尽了。周妃去世,是元妃患病的引子;又补叙算命一层,为第二年元妃去世埋下根由。贾母梦见元妃说“荣华容易耗尽”,这不是普通梦境,而是预兆。宝玉不认识琴谱,写得最为确切。我曾记得自己八九岁时,偶然在书架上看见一本琴谱,翻看一遍,一个字也不认识,于是仔细查阅字典《正字通》《海篇》《六书》等,却没有琴谱中的一个字,怀疑是奇异的书,又怀疑是仙人的符箓,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三四天都想不明白,后来照着抄下几个字,请教父亲,才知道那是弹琴的指法。如今读《红楼梦》,仿佛又回到当年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牛不牛”,是宝玉自己说的,妙极了。送兰花引出《猗兰操》,又因为《猗兰操》引出下一回宝钗所作的歌词,黛玉依韵唱和,文脉气势一脉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