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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香艳丛书七

卷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92–295 段

卷四〖孝宗朝 弘治〗张皇后,孝宗后也。兴济人,父峦,母金夫人,梦月入怀,生后。后当适人,其所当适者,忽大病。及选为太子妃,则前所当适者病已。孝宗即位,立为后。笃爱,宫中同起居,无所别宠,有如民间伉俪然者。峦自都督同知封寿宁伯,其卒也,加赠昌国公,子鹤龄嗣,而鹤龄弟延龄亦从都督同知,进封建昌伯,并加保傅。其它群从以后故,受中书舍人及锦衣百户诸官者,不可胜数。帝又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土木闳丽。明世外戚之盛,无过张氏者。后知大体,不干预政事,而外家稍盛,多侧目,帝阴为之解。山东副使杨茂元,以河决论事,言水阴象失职,以后故。后怒甚,必杀茂元。上为后徼茂元至,薄谪之。而御史胡献论延龄、鹤龄上下之狱竟解。户部主事李梦阳言二龄,二龄奏梦阳谤讪母后当斩。金夫人入泣诉上,下梦阳诏狱。他日,上与后夜游南宫,二龄侍。酒半,上召鹤龄膝前解之曰:“毋使我以外戚杀谏臣。”鹤龄免冠谢,乃已。帝之所以内应后而外处群臣若此。后生武宗及蔚王厚炜。至武宗即位,尊为皇太后。正德五年,加“慈圣皇太后”。武宗崩,太后委政杨廷和,散豹房,收江彬、神周下狱,罢威武团练官军,革皇旗校,而遣各边镇。守太监之在京者,凡喇嘛、哈密诸属国留侍者,皆使还国。一切政务,皆整饬储备,以侍世宗。世宗入嗣,加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已而复进“圣帝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上初母太后已用璁议,母本生太后,而以后为皇伯母,居仁寿宫。十五年,进“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二十年八月辛巳,崩,谥曰“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合葬泰陵,主祔庙。后正位中宫,侍孝宗者十八年,历武宗朝为太后十六年,及世宗嗣位,又二十年。其长年享尊,宫中比之孝诚张太后。独太后定策,迎立世宗,而世宗事之不以礼。初兴国太后迎入宫,后尚以藩妃相视,稍抑之。及上入朝后,后颇倨,上以此衔后。当大婚时,初传昭圣旨,而即以寿安易之。及三年二月,兴国太后诞期,敕命妇朝贺。燕赉倍常,至后诞,独免贺。修撰舒芬具疏言:“昭圣诞节,乃陛下承欢之会。所当聚天下欢心,以奉事其亲者也。今处传免贺,远近惊疑。宜别降纶音,以彰至孝。”敕夺俸三月。御史朱淛言:“昭圣手携神器,亲授陛下母子。至恩天日昭见,幸值千秋,义应请贺。纵母后固辞,陛下犹宜敦请,岂可以传免之旨,出自陛下。”命建诏狱。又御史马明衡言:“暂免朝贺,在平时则可。当此议礼纷更之时,忽闻报罢,安得无疑。使此旨出自太后,则必有因事拂郁,生今昔之感,此不可不有以慰之。若出圣意,则母后在宫,恩同一体。岂可以本生嗣统分等杀哉。”下北镇抚拷讯。已而御史陈逅、季木、员外郎林惟聪,又言:“陛下以宫闱之故,罢及言官。其于本生正统之义,轩轾已极。忠臣义士,尚敢慷慨言天下事乎。”并逮讯之。会后递延龄为人上变,以杀人谋逆,坐族诛,(原评曰:世宗隐仁,大不可问。此篇芝芝具良史笔意)刑部尚书聂贤覆言:“无左证,即有谋,亦未成。”世宗怒曰:“论谋逆者,谋不谋耳。以成否耶?”诘责贤等使急促穷治,太后惶恐无所出。会哀冲太子生,太后请入贺。上知太后欲有言,谢不见。太后使人请,亦不许。阁臣张孚敬乃上奏曰:“延龄,过恶有之,顾实未反。且孝宗皇帝,献皇帝兄也。延龄其懿亲,陛下宜推献皇帝友爱之情,以全椒房之义,毋伤伯母心。”世宗降手书曰:“亲不过同姓。同姓为逆,其能免乎?天下者,高皇帝天下,孝宗皇帝守高皇帝之法者。卿虑伤皇伯母心,亦虑伤高、孝二庙心耶。”孚敬复奏曰:“臣何敢为延龄游说,但臣受恩重,不敢不对。当陛下嗣统时,昭圣太后欲子陛下。在朝诸臣,亦曾多设谬妄惑误太后。陛下独用臣言,排破众议,孝隆所生,始尊太后曰伯母,然而朝士归过陛下,至今未已。兹者延龄被罪,大小臣工,嘿无一言。岂以为延龄果可诛,太后不足顾哉?诚幸太后一旦不得所安,以深陛下之过耳。夫谋逆之罪,灭人种类。必欲成狱,当坐族诛。昭圣皇太后,独非张氏人乎?臣又不审陛下可以处此。”世宗乃第坐延龄杀人罪,绞。降鹤龄南京锦衣卫指挥。会冬月虑囚,上欲即诛之,令考问汉薄昭故事,孚敬又奏曰:“《明律》:皇家袒免以上亲,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以上亲,皇后小工以上亲,皇太子妃大功以上亲,犯罪当议,公侯誓券有免死文。

译卷四 孝宗朝 弘治 张皇后是孝宗的皇后,兴济人。父亲峦,母亲金夫人。金夫人曾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后来生下皇后。皇后原本应当嫁人,但她本来要嫁的那个人忽然得了重病。等到皇后被选为太子妃时,先前那个人的病已经痊愈。孝宗即位,立她为皇后。孝宗深爱她,宫中起居都和她一同,不另宠幸其他人,亲密得如同民间夫妻。峦由都督同知封为寿宁伯,去世时又追赠昌国公;儿子鹤龄承袭爵位,鹤龄的弟弟延龄也由都督同知晋封为建昌伯,并加授保傅。其他张氏宗族中因皇后的缘故而受授中书舍人、锦衣卫百户等官职的,多得数不清。皇帝又为皇后在兴济建立家庙,建筑宏大华丽。明代外戚的显盛,没有超过张氏的。皇后懂得大体,不干预政事,但外戚家族逐渐强盛,许多人侧目而视,皇帝暗中替他们解围。山东副使杨茂元因黄河决口上奏论事,说水属阴,象征后妃失职,把灾祸归因于皇后。皇后非常愤怒,一定要杀掉杨茂元。皇帝为皇后召来杨茂元,只把他轻轻贬谪。御史胡献弹劾延龄、鹤龄的案件最终也得到解除。户部主事李梦阳议论延龄、鹤龄,二人上奏说李梦阳诽谤、侮辱母后,应当处斩。金夫人入宫哭着向皇帝申诉,皇帝把李梦阳关入诏狱。有一天,武宗和皇后夜游南宫,二龄随侍。酒喝到一半,武宗把鹤龄叫到膝前,解开他的衣服,说:“不要使我因为外戚而杀谏臣。”鹤龄摘下帽子谢罪,这才作罢。这就是武宗在内应和皇后、在外处置群臣的情形。皇后生下武宗和蔚王厚炜。武宗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正德五年,加尊号为“慈圣皇太后”。武宗去世后,太后把政事交给杨廷和,解散豹房,将江彬、神周收捕下狱,罢除威武团练官军,裁撤皇旗校,并把他们派往各边镇。那些驻守京城的太监,以及喇嘛、哈密等属国留在京中的侍从,全都让他们返回本国。各项政务都整顿修治,做好储备,以等待世宗。世宗入继帝位后,加尊号为“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不久又进尊号为“圣帝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世宗即位之初,生母太后已经采用张璁的意见;她本是世宗的生母太后,而原太后则成为世宗的皇伯母,居住在仁寿宫。嘉靖十五年,加尊号为“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嘉靖二十年八月辛巳日去世,谥号为“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与武宗合葬于泰陵,神主附祀太庙。她正位中宫,侍奉孝宗十八年;在武宗朝做太后十六年;到世宗继位后,又过了二十年。她长久享有尊荣,宫中把她同孝诚张太后相提并论。只是太后制定拥立世宗的计策,迎立世宗,而世宗侍奉她却不合礼制。起初兴国太后被迎入宫时,皇后还把她当作藩王妃来看待,稍稍压制她。等到世宗入朝,皇后颇为倨傲,世宗因此对她心怀不满。大婚时,起初传下昭圣太后的懿旨,随即又用寿安太后的懿旨替代。嘉靖三年二月,兴国太后寿辰,诏令命妇入朝祝贺,宴饮赏赐比平常加倍;到了昭圣太后生日,却唯独免去朝贺。修撰舒芬上疏说:“昭圣太后的诞辰,是陛下侍奉母亲、使她欢悦的日子,本应聚集天下人的欢心来奉事母亲。现在忽然传令免去朝贺,远近都惊疑不解。应当另降诏令说明,以彰显陛下至孝。”皇帝下令夺去他三个月的俸禄。御史朱淛说:“昭圣太后亲手携持神器,把陛下作为皇帝并作为她的儿子亲自授立。这样的至恩如日月般明白显著,恰逢千秋寿辰,按道义应当请求祝贺。即使母后坚决推辞,陛下也应当诚恳请求,怎么可以把免贺的诏令说成是出自陛下呢?”皇帝下令设置诏狱。又有御史马明衡说:“暂时免去朝贺,平常时候还可以;但现在正值礼制议论反复更改之际,忽然听说停止朝贺,怎么能没有疑惑?假如这道旨意出自太后,那么一定是她因某件事感到不满,产生了今昔之感,这不能不设法加以慰藉。” “假如这出自皇帝的意思,那么母后与皇帝同处宫中,恩情本应同为一体,怎么可以因为生母和嗣统之母的区别而分等降格呢?”皇帝把他交给北镇抚司拷问。不久,御史陈逅、季木和员外郎林惟聪又说:“陛下因为宫闱之事,连言官也一并罢黜。对于生母与正统之间的名分,厚薄轻重已经到了极点。忠臣义士,以后还敢慷慨直言天下大事吗?”他们也都被逮捕审讯。恰逢皇后派延龄替人告发变故,说他杀人并图谋叛逆,按罪应当灭族。(原评说:世宗暗中存有仁心,这是极不可考问的。本篇处处具有良史笔意。)刑部尚书聂贤复核后说:“没有旁证,即使有谋划,也还没有成为事实。”世宗怒道:“论谋逆之罪,只问有没有谋划,难道要等事情成功或失败吗?”他责问聂贤等人,命他们赶快彻底审治此案,太后因此惶恐而无计可施。适逢哀冲太子出生,太后请求入宫祝贺。皇帝知道太后想借机进言,推辞不见。太后派人请求,也不准许。阁臣张孚敬于是上奏说:“延龄确实有过错,但实际上并没有谋反。而且孝宗皇帝是献皇帝的兄长,延龄是他的至亲,陛下应当推及献皇帝友爱兄长的情谊,以保全后妃宫闱之间的亲义,不要伤害皇伯母的心。”世宗亲自下手书说:“亲属关系没有超过同姓的。” “同姓亲属谋逆,难道还能免罪吗?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孝宗皇帝只是守护高皇帝法度的人。你担心伤害皇伯母的心,难道就不担心伤害高皇帝、孝宗皇帝两座宗庙的心吗?”张孚敬再次上奏说:“臣哪里敢替延龄游说,只是臣受恩深重,不敢不据实回答。当初陛下继承帝位时,昭圣太后想把陛下作为自己的儿子。在朝诸臣也曾多方设置荒谬说法,惑乱误导太后。陛下唯独采用臣的意见,排除众议,孝宗的亲生母亲才开始尊称太后为皇伯母;然而朝廷士人都把过错归咎于陛下,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如今延龄获罪,大小臣工却全都默不作声。难道他们认为延龄果真应当诛杀、太后就不值得顾念吗?其实只是在庆幸太后一旦不能得到安宁,便可以加深陛下的过错罢了。谋逆之罪,要灭绝犯人的族类;如果一定要把案件办成,就应当灭族诛杀。昭圣皇太后难道不是张氏族人吗?臣实在不知道陛下将怎样处置这件事。”世宗于是只以杀人罪判处延龄绞刑。把鹤龄降调为南京锦衣卫指挥。适逢冬月审察囚犯,皇帝想立即杀掉延龄,命人考查汉代薄昭的旧例。张孚敬又上奏说:“《明律》规定:皇室袒免以上的亲属,太皇太后、皇太后的缌麻以上亲属,皇后的小功以上亲属,皇太子妃的大功以上亲属,犯罪都应当交付议处;公侯所持的誓券中如果有免死条文,也可以免死。”

延龄戚,则皇太后亲也,爵则侯也,宜缓与否,似应议。”上曰:“且为卿已。”既而有男子班明者,奏鹤龄私通益庄王,造符咒,压帝星。上逮鹤龄,道死。而市人刘东山者,阴贼人也。以他事系狱,与延龄居。延龄久系怨望,时采扩故事写成帙,题其端曰“君道不明”,东山窃取之。他日,牢吏弛延龄钳,系绁东山。东山不受绁,吏笞焉。东山忿,因挟延龄手书上奏。奏及吏,上复大怒曰:“死革无君,果矣。”召赦东山,加延龄罪斩,而罚诸刑部官前后弛系者。东山出,益伪张疏草,持喝延龄家。日鲜衣怒马,恣行长安中,百官畏之。大学士夏言曰:“谁能治此。”御史陈让曰:“让能。”一日,东山怨其父,弯弓射之不中。父告让,让穷捕东山。东山急,反诬:“让诸子与延龄通,并为压星图,压镇圣母皇上。其图凡五十,向年班明所言皆实。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内藏,伺上动静,皆御史让阴主之。”上大怒,逮让等与延龄,俱移系诏狱。东山因益株引所不快,定国、京山诸公侯,俱坐系。太后至衣敝襦席藁为延龄请,上犹不许。陈让从狱中上书曰:“东山等结构奸党,渎毁圣躬,妄连宫禁。陛下有帝尧既睦之德,而东山敢言汉武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底豫之孝,而东山敢言暴秦迁母之事。若复赦不诛,则将睚眦杀人如郭解,离间骨肉如江充矣。且天下未有忍于弑父,而可以预人家国事者,唯陛下详察。”书奏不省,会按诏狱者,指挥王佐,谬与东山知。次第餂之得其情,牍上,反坐。乃始械死东山,出让等,而延龄竟长系不释。暨后崩,而延龄诛矣。始峦故宦族,乡贡入太学。父为夔州守有声。从兄歧为都御史负侃侃名。独二龄以外戚故,堕其家,闻者悲之。沈氏选侍,名璚莲,乌程人,昭庆富民沈秀后也。秀行万三,洪武初徙家云南,而其族仍留乌程。父廷礼,仕于朝。弘治初被选入掖庭,孝宗试选女知书者,命为《守宫论》,氏援笔立成。其发端曰:“甚矣,秦之无道也,宫何必守哉。”孝宗悦,擢居第一,使给事御前,赐名曰“女学士”。弟溥,举人,官通判,氏有《寄弟试春官》诗,传于外。郑金莲者,初名王女儿,武城中卫军卒郑旺女也。幼鬻之高通政家,因采入内。备选侍,得侍上寝。其后迁周太后宫,侍太后,名郑金莲,宫中有讹言:“皇太子为郑金莲生”者。时皇太子己册立,会金莲父旺,阴结内使刘山,求自通。山遂与言:“若女郑金莲,即皇太子母也,在周太后宫,汝何不潜发其事,而受尊享焉。”旺闻之大喜,遂稍稍播其语。语闻孝宗,孝宗怒,磔山于市,并论旺死罪,寻赦免。至武宗嗣位,旺悻悻,以为及今不即发,则何待矣。乃仍为浮言如初,而市侩王玺觊与旺共厚利,因于正德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玺密携旺潜入东安门。喧言:“国母郑娘娘,幽居太后宫若干年矣,欲面见皇上,有所奏。”东厂执以闻,下刑部訉,无实。拟妖言律,两人不肯伏。大理寺驳谳者再,乃具狱诬罔,议如山例,置极刑,郑金莲不罪。〖武宗朝 正德〗夏皇后,大兴人,(一作上元,误,考《实录》作大兴,当是)武宗后也。正德元年,册立。其父儒,初授锦衣卫指挥,寻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时监察御史杜旻上言:“人君处贵戚,患在不教,盖其人多起侧微。一旦姻连帝室,非乞田请爵,则侵官罔利。以所与居者,非端谨之士,未尝闻礼义之训故也。都督同知夏儒,以后父得飨殊锡,恐骄侈易成,罪戾必至。宜慎选儒生,俾为师友。”吏部议如旻言。乃选老成端洁堪为师友者一人,授以训导之职,令为儒讲学,未几,封儒庆阳伯,寻卒。后以世宗即位岁,上尊号曰“皇嫂庄肃皇后”。十四年崩,礼部上丧仪,请上素服冠绖带举哀,臣民二十日如礼。上曰:“嫂叔无服,又两宫在上,朕服青足矣。臣民则如母后服耳。”礼部尚书夏言谓:“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群臣不敢素服见皇上。

译“延龄论亲属关系,是皇太后的亲属;论爵位,是侯爵。是否应当从缓处理,似乎应当交付议论。”皇帝说:“暂且看在你的面子上办吧。”后来有个叫班明的男子上奏说,鹤龄私通益庄王,制造符咒,镇压皇帝的星命。皇帝逮捕鹤龄,鹤龄在押解途中死去。又有市民刘东山,是个暗中害人的恶徒,因别的事情被捕入狱,和延龄关在一起。延龄被长期拘押,心中怨恨,时常搜集扩充旧事,写成一册,开头题名为“君道不明”。东山偷走了这本册子。一天,狱吏放松了延龄的刑具,却给东山戴上枷锁、系上绳索。东山不肯受缚,狱吏便鞭打他。东山愤怒,于是拿着延龄的亲笔信上奏。奏疏中涉及狱吏,皇帝更加愤怒,说:“死囚竟敢没有君臣之义,果然如此。”召见并赦免东山,却加重延龄的罪名,改判斩刑,并处罚刑部前后放松拘禁的人。东山出狱后,更加伪造、夸张奏疏草稿,拿着它到延龄家恐吓。每天穿着鲜艳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在长安城中任意横行,百官都害怕他。大学士夏言说:“谁能治这个人?”御史陈让说:“我能。”一天,东山因怨恨父亲,弯弓射父亲却没有射中。父亲向陈让告发,陈让便竭力追捕东山。东山情急之下反诬说:“陈让的几个儿子和延龄私通,并且一起制作镇压星辰的图,想镇压圣母和皇上。” “这样的图一共有五十幅,往年班明所说的全都是真的。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窃宫中财物,窥伺皇上的动静,都是御史陈让暗中主使的。”皇帝大怒,逮捕陈让等人和延龄,一并转送诏狱。东山又趁机把自己不满的人牵连进来,定国公、京山侯等公侯都因此获罪被拘押。太后甚至穿着破旧短衣,睡在草席上,为延龄请求,皇帝仍不答应。陈让在狱中上书说:“东山等人纠集奸党,亵渎毁谤圣上,妄自牵连宫禁。陛下具有帝尧使亲族和睦的德行,东山却敢把此事比作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陛下具有帝舜使父亲欢悦的孝行,东山却敢把此事比作暴秦迁徙太后的事情。如果再赦免而不诛杀他们,他们将会像郭解那样因细小怨隙杀人,像江充那样离间骨肉。天下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忍心弑父,却又可以参与别人家国大事的道理,唯请陛下详察。”奏书上达后没有被采纳。恰逢奉诏审理诏狱的是指挥王佐,他错误地同东山相识。王佐逐步诱导审问,得到了东山的实情;案牍上报后,反过来按罪惩办东山。于是才给东山戴上刑具处死,释放陈让等人;而延龄最终仍被长期拘禁,没有释放。到太后去世后,延龄才被诛杀。最初,峦本是世代做官的家族,因乡贡进入太学。他父亲任夔州守时颇有声望,同族兄长歧任都御史,负有敢于直言的声名。唯独二龄因为是外戚,败坏了自己的家族,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悲哀。沈氏选侍,名叫璚莲,是乌程人,昭庆富民沈秀的后代。沈秀排行万三,洪武初年举家迁往云南,但他的族人仍留在乌程。她的父亲廷礼,在朝廷做官。弘治初年,她被选入后宫。孝宗选取通晓书籍的女子,命她写《守宫论》,沈氏提笔立即写成。文章开头说:“秦朝无道,实在太过分了,宫殿有什么必要守呢?”孝宗很高兴,把她提升为第一名,让她在御前供事,并赐名“女学士”。她的弟弟溥是举人,官至通判;沈氏有一首《寄弟试春官》诗,流传到宫外。郑金莲,起初名叫王女儿,是武城中卫军卒郑旺的女儿。她幼年时被卖到高通政家,因而被选入宫。她充任选侍,得到侍寝皇上的机会。后来迁到周太后宫中侍奉太后,改名郑金莲。宫中有谣言说:“皇太子是郑金莲生的。”当时皇太子已经册立。郑金莲的父亲郑旺暗中结交宦官刘山,请求刘山替自己通达宫禁。刘山便对他说:“你的女儿郑金莲就是皇太子的母亲,她在周太后宫中,你为什么不暗中把这件事发动起来,好接受尊荣享受呢?”郑旺听后大喜,便渐渐把这番话传播出去。孝宗听说后大怒,把刘山在市中磔死,并判郑旺死罪,不久又赦免了他。到武宗继位时,郑旺愤愤不平,认为如果现在还不把这件事揭发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仍像原先那样散布谣言。市侩王玺想和郑旺共同谋取厚利,便在正德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秘密带着郑旺潜入东安门,大声宣扬:“国母郑娘娘,已经幽居太后宫若干年了,想面见皇上,有事情要奏告。”东厂将他们抓获并报告皇帝,交刑部审讯,没有查出实据。刑部按照妖言律拟罪,两人都不肯服罪。大理寺两次驳回判决,后来才具结成案,认定是诬罔,依照刘山的先例议处,判处极刑;郑金莲不问罪。〖武宗朝 正德〗 夏皇后,是大兴人(有一种说法作上元,这是错误的,考察《实录》作大兴,应当以此为是),是武宗的皇后。正德元年册立。她的父亲夏儒起初授任锦衣卫指挥,不久升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当时监察御史杜旻上奏说:“君主对待贵戚,问题在于不能教育他们,因为这些人多半出身卑微。一旦与皇室结亲,不是请求田地、爵位,就是侵夺官职、谋取利益。这是因为他们所交往的人不是端正谨慎之士,从来没有受到礼义教诲的缘故。都督同知夏儒因为成为皇后之父而享受特别赏赐,恐怕很容易形成骄奢,最终必然招致罪过。应当慎重选择儒生,让他们做夏儒的师友。”吏部采纳了杜旻的意见。于是选了一名老成端正、清廉洁白、可以担任师友的人,授予训导职务,让他为夏儒讲学。不久,封夏儒为庆阳伯,后来夏儒去世。世宗即位后,因当年之事,上尊号为“皇嫂庄肃皇后”。嘉靖十四年去世,礼部上报丧葬仪式,请皇帝穿素服、戴丧冠、系丧带举哀,臣民依礼服丧二十天。皇帝说:“嫂嫂和叔叔之间没有服丧之礼,而且上面还有两宫太后,朕穿青色衣服就够了;臣民则按照母后的丧服制度办理。”礼部尚书夏言说:“皇上既然认为嫂叔之间不服丧,群臣就不敢穿素服来朝见皇上。”

请暂罢朝参。”许之。既而下群臣议谥。故事:凡帝后谥,并用十二字,至是大学士张孚敬持异议曰:“大行皇后,皇上嫂也,与累朝元后异谥,宜用二字或四字。”大学士李时曰:“当用八字。”而都御史王廷相曰:“均帝后也,何殊之有。”夏言集上其议,因奏:“古人尚质,谥法简。今以渐而增,非独饰微,抑亦臣子之情矣。夫少可多,多不可少。大行皇后谥,其于皇上服制有无。名分尊卑,固不相涉。惟是帝后媲美,妻以夫尊。今列圣元后,皆用一十二字,而独于大行皇后,谥文减损,迹涉降杀。二四与八,与礼无据。不如仍用十二字为当。”上曰:“朕,昔在藩臣子也,今则无事嫂如母后之义。且两宫在上,昭圣皇太后于皇嫂,实压母道不便,其再议。”礼部请如孚敬言,用二字,上曰:“其用六字数既半,合阴焉。”于是上谥“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上忽曰:“字不备,不称配武宗。”加“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十二字如故。沈贤妃、吴德妃、皆武宗妃也。贤妃父传,德妃父让,皆以妃贵,授指挥佥事。故事:选后以二女陪选。正德改元,上大婚,二妃陪后进,慈圣太后,即命封为妃。越一月,命礼官上《册妃议》,上乃具衮冕告大行皇帝几筵。预命鸿胪寺官设立册案、彩舆,教坊司设中和韶乐及大乐,锦衣卫设卤簿法驾。上御华盖殿,皮弁升座,传制执事官举节册。由殿左门出,正副二使跪受制。制曰:“正统元年九月初七日,皇帝册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卿等其持节行礼。”于是执事官举册置彩舆中,盖用黄,鼓乐,至右顺门,正使持节,副使捧册,北向授内官。内官赍之,由正门入,诣二妃所。二妃礼服护以扇,宫人随者各擎执迎节册入,拜受之。女官宣册授二妃,而以节授内官赍之。出右顺门授使,使持复节命。于是二妃谒奉先、奉慈二殿几筵,诣太皇太后、皇太后两宫行礼,还内殿。上皮弁,皇后具礼服,升座。女官导二妃诣前行礼,礼毕还宫。方是时,二妃固娴礼,当太后意。而上甫亲政,尽宗庙之敬,动合矩度,一时宫中皆称之。(原评曰:带叙带议,皆见笔法,旧史于此处全不晓。且上详叙册礼处,旧俱不备。)既而,赐后家及二妃家,各给庄田若干顷。时奸民投献者,咸谓近畿土地腴利饶,当佃诸近畿,而近畿之不便者多怨望。至嘉靖改元,奸民觇世宗意薄,无复旧戚恩,遂嗾之上诉,而庄田尽除。王妃,顺天人,能诗工笔札,以才色为武帝所幸。尝侍上幸蓟州温泉,命妃为诗,妃手自书之,刻于石。(附诗:塞外风霜冻异常,水池何事暖如汤。溶溶一派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马氏,马昂妹,豹房供奉女也。美而艳,江彬白之上。时已适毕指挥,有娠,(宁庶人伪檄称马指挥妻,非是。)上令中使召迎之至豹房。马氏善骑射,解于阗、龟兹诸乐,能道番语。遂绝幸,封兄昂右军都督。马氏一门无大小,皆赐蟒衣。内庭中官,皆呼昂为舅。赐第太平仓东。上尝从数骑过饮其第,六科都给事中吕经等言:“近闻闲住将官马昂,献其有孕女弟,辄见狎爱,且睹内降已超授昂右军都督,臣等惶惧,不知所为。夫以失身之妇,而宠夺宫闱,必其人之有异耳。夫天生尤物,乱人听视。苟非德盛,鲜不及祸,况其身己失也。今昂及子弟,出入禁闼。杨钊之宠,重见今日。昔者王氏封侯,黄雾四塞。昂今拜官,异亦若是。恐失今不治,渐致难测。伏乞诛昂,并斥孕妇,以远祸水。”御史徐文华亦言:“中人之家,尚耻再醮之妇。以万乘之尊,而顾有是,谁为陛下进此者,罪可族也。窃料其荧惑圣听,不过曰‘是姬殊色,多技能,而又宜子’。陛下悦彼甘言,误蒙宠纳。已婚未婚,有身无身,皆所不计。万一防杜疏阔,而不韦、李园之徒,抵隙以进,所系岂细故哉。且陛下降等威,削尊严,与昂兄弟子侄媟服共坐,或共卧起,赏赉无章。幸臣皆降礼而莫敢抗,其权宠可知矣。马姬专宠于内,昂等擅权于外,欲祸机不发,得耶?”俱不报。未几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等又言:“马昂进纳孕妇,臣等已疏谕,迄今再旬,未蒙进止。岂陛下之意,将为其有身讳与。秦以吕易嬴而嬴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不知而堕其计耳。今陛下知之而复为之,何也?万或陛下急于宗嗣,踪迹暧昧,真伪未明,言之咋舌。宜立赐裁决,早绝觊望。”御史程起充等又言:“内宠为嬖,是谓女戎。外宠为幸,是谓男戎。妹喜伐夏,妲已伐商,褒姒伐周,此女戎也。莽、卓伐汉,贾、赵伐晋,安、史伐唐,此男戎也。夫兵戈之显伐易知,而中冓之伏机难测。马昂兄妹,宠擅后宫。子侄无赖,杂处中禁。

译“请暂时停止朝参。”皇帝同意了。随后,皇帝下令让群臣讨论谥号。按照旧例,凡是皇帝、皇后的谥号都使用十二个字。到这时,大学士张孚敬提出不同意见说:“大行皇后是皇上的嫂嫂,谥号不同于历代先皇后,应当使用二字或四字。”大学士李时说:“应当使用八字。”都御史王廷相说:“同样都是帝后,为什么要有区别?”夏言汇集这些意见上奏,并说:“古人崇尚质朴,谥法简略。如今逐渐增加,不只是文饰微小之处,也是臣子感情的表现。字数少可以增加,字数多却不能减少。大行皇后的谥号,和皇上服丧与否、名分尊卑本来没有关系。只是帝后相配,妻子因丈夫而尊贵。现在历代先皇后的谥号都用十二字,唯独大行皇后的谥文减少,形迹上近于降等。二字、四字、八字,都没有礼制依据。不如仍用十二字为妥。”皇帝说:“朕过去是藩王的臣子,如今却没有以对待母后的礼节侍奉嫂嫂的道理;况且上面还有两宫太后,昭圣皇太后对于皇嫂如果使用母亲的礼制,实际上会形成压制,不合适,还是再议吧。”礼部请求采用张孚敬的意见,用二字。皇帝说:“那就用六个字,字数减半,也符合阴数。” 于是上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嘉靖十五年,皇帝忽然说:“谥号字数不完整,不足以与武宗相配。”于是增加为“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仍然是十二个字。沈贤妃、吴德妃,都是武宗的妃子。贤妃的父亲叫传,德妃的父亲叫让,都因女儿成为妃子而显贵,授任指挥佥事。按照旧例,选立皇后时要有两名女子陪同入选。正德改元,皇帝举行大婚,二妃陪同皇后入宫,慈圣太后当即下令封她们为妃。过了一个月,命礼官上奏《册妃议》,皇帝于是穿戴衮冕,在大行皇帝灵前行告祭礼。预先命令鸿胪寺官员设置册案和彩舆,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及大乐,锦衣卫设置卤簿法驾。皇帝驾临华盖殿,戴皮弁升座,传制执事官举起节册,从殿左门出去,正使、副使跪下接受诏制。诏制说:“正德元年九月初七日,皇帝册封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你们应当持节执行册封礼。”于是执事官举册放在彩舆中,彩舆用黄色车盖,鼓乐随行,到右顺门时,正使持节,副使捧册,面向北交给内官。内官捧着册宝,从正门进入,前往二妃住处。二妃穿礼服,由宫女用扇子护卫;随行宫人各自擎持仪仗,迎接节册进入,二妃拜受节册。女官宣读册文并把册授给二妃,把节交给内官持送。内官从右顺门出来,把节交还使者,使者持节复命。随后二妃到奉先殿、奉慈殿的灵前行礼,又到太皇太后、皇太后两宫行礼,然后返回内殿。皇帝戴皮弁,皇后穿礼服,升座。女官引导二妃到皇帝面前行礼,礼毕后回宫。当时,二妃本来就熟悉礼仪,也符合太后的心意;而皇帝刚刚亲政,极尽对宗庙的敬意,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宫中一时都称赞他。(原评说:叙事中夹带议论,都能体现笔法,旧史在这里完全没有看懂;而且这里详细叙述册封礼,旧史全都记载不全。)后来,皇帝赏赐皇后家族和二妃家族,各给庄田若干顷。当时奸民投献土地,都说京畿附近土地肥沃、利益丰厚,应当在京畿附近租种;而京畿附近因此受到侵扰的人大多心怀怨恨。到嘉靖改元,奸民窥探出世宗对他们的心意淡薄,不再有从前对外戚的恩宠,于是煽动他们上诉,庄田便全部被革除。王妃是顺天人,能写诗,擅长书法,因为才华和姿色受到武帝宠幸。她曾侍奉皇帝到蓟州温泉,皇帝命她作诗,她亲自书写,刻在石上。(附诗:塞外的风霜寒冷异常,水池为什么却温暖得像汤一样?一片水流缓缓流淌,贯通古今,却不能替人间洗去内心的寒冷。) 马氏是马昂的妹妹,是豹房供奉的女子。她美丽艳丽,江彬把她的情况告诉了皇帝。当时她已经嫁给毕指挥,并且怀有身孕。(宁庶人伪造的檄文称她是马指挥的妻子,这是不对的。)皇帝命宦官召她迎入豹房。马氏善于骑马射箭,懂得于阗、龟兹等地的音乐,也会说外族语言。于是她得到专宠,皇帝封她的兄长马昂为右军都督。马氏一家无论大小,全都赐穿蟒衣。宫内的宦官都称马昂为舅舅。皇帝赐给他一座宅第,位于太平仓以东。皇帝曾带着几名骑兵到马昂府中饮酒。六科都给事中吕经等人上奏说:“近来听说闲住在家的将官马昂,献上了自己怀孕的妹妹,竟然得到皇上的亲近宠爱;又看到宫中传出的内批已经越级授予马昂右军都督之职,臣等惊惧,不知该怎么办。一个已经失身的妇人,却因宠爱而压倒宫闱中的嫔妃,一定是这个人有特殊之处。然而天生的尤物容易扰乱人的视听;如果不是德行深厚,很少有人不会因此遭祸,何况她本人已经失身。如今马昂及其子弟出入禁宫,杨钊的宠幸在今日又出现了。过去王氏因宠幸而封侯,黄雾四处弥漫;如今马昂受官,异常之处也正是这样。恐怕现在不加以处置,逐渐会导致不可预料的祸患。伏请诛杀马昂,并斥退这个孕妇,以远离祸水。”御史徐文华也说:“即使普通人家,尚且以再嫁妇人为耻;凭万乘之尊,却竟有这样的事情,不知是谁把她进献给陛下,这人的罪足以灭族。我私下揣测,那些迷惑圣听的话不过是说:‘这个姬妾姿色非凡,技能很多,而且又适合生育子女。’陛下听信她的甜言,错误地接受了她的宠幸。已经婚配还是未婚、怀孕还是未孕,都没有被考虑。万一防范疏漏,让吕不韦、李园之流乘隙而入,所牵涉的难道是小事吗?” “而且陛下降低自己的威严,削弱尊严,同马昂的兄弟、子侄穿着轻佻的衣服一起坐卧,赏赐也没有章法。受宠幸的臣子都降低礼数,却没有人敢抗拒,由此可知他们的权势和宠幸到了什么程度。马氏姐妹在宫内专宠,马昂等人在宫外擅权,想让祸患不发生,可能吗?”这些奏疏全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等人又上奏说:“马昂进献怀孕的妇人,臣等已经上疏劝谏,至今又过了二十天,还没有得到处理。难道陛下是因为她怀孕,想替她隐讳吗?秦国因为吕不韦把嬴异人换成秦王而灭亡,晋国因为牛氏取代马氏而灭亡。那两个君主只是因为不知道真相,才落入了他们的计谋;如今陛下明明知道却还要这样做,为什么呢?或许陛下急于求得宗嗣,而事情迹象暧昧,真假尚未分明,所以说起来令人咋舌。应当立即赐下裁决,早早断绝他们的觊觎。”御史程起充等人又说:“宫内的宠爱叫作嬖幸,这叫女戎;宫外的宠爱叫作幸臣,这叫男戎。妹喜导致夏朝覆亡,妲己导致商朝覆亡,褒姒导致周朝覆亡,这些属于女戎;王莽、董卓摧毁汉朝,贾充、赵王伦摧毁晋朝,安禄山、史思明摧毁唐朝,这些属于男戎。兵戈从外部明显攻伐,容易知道;宫闱深处隐藏的祸机,却难以预料。马昂兄妹在宫内专擅宠爱,子侄等无赖之徒混杂居住在禁宫之中。”

臣等昧死有言,未蒙圣断。夫昂本骄淫暴横,而济之以奸。马姬柔佞多能,而济之以媚。是兼内外之戎于一家,积夏、商、周、汉、晋、唐之患于一时也。”复不报。后上幸昂第,酒酣召昂妾,昂忤上旨。上怒起,昂惧,乃谢病归。既后得刘美人,而马氏宠衰。刘美人,亦称刘夫人,太原民刘良之女,(世称美人名良女,非是)晋王府乐户杨腾名下妓也。正德十二年,上幸大同,驻跸偏头关,遍索女乐于太原。美人偕众妓杂进,上遥见美人,悦其色,及聆讴,大喜。遂从榆林还,再召之,载以归,命为美人,大见宠幸。初居豹房,后渐入西内专寝。饮食起居,必与偕,言事辄听。左右或触上怒,阴求之,辄一笑而解。江彬诸近幸,虽甚贵倨,见必触首,以母事之。呼之曰“刘娘娘”。后,上将南征,阴移美人至潞河,约驾先发,而随以他舟迎美人。美人脱一簪赠上行,且以为信,曰:“见簪而后赴。”上藏簪衣间,过芦沟,驰马失簪。大索数日不获,去。及至临清州,上遣中使召美人,美人辞曰:“不见簪非信,不敢赴。”上乃独乘舸昼夜行,傍徨至张家湾亲迎美人,载而南。(原评曰:此千载韵事,且出自《实录》,而旧史以异词讳之,殊不必然。)当上发临清时仓卒,内外从官无知者。既而有数人追及之,亦寥甚。民船争榜,见上舟,不能避,抵触讥诃。湖广参议杜文缵冲上舟过,怒止之,入其舟,夺一妾行。及上至扬州,每以数骑猎扬州城西,止宿上方寺。后遂无厌,屡出猎,驰突不测,美人谏乃止。时又称为“夫人”,自上方寺至南京,所临寺观,幡旌锦绣,梵贝夹册。有为上所锡赉者,悉署上与夫人刘氏名字其上。正德十六年,世宗入嗣,用南京给事王纪言,以为至尊别号,媟嫚启侮,不可示天下后世。自今南北,凡大行皇帝御驾所临驿置寺观,有书“威武将军镇国总督及夫人刘氏”名者,悉令撤去。浣衣王满堂者,霸州民王智女也。以丽色,尝与选嫔宫。既而罢归,耻不肯适人。又时时感异梦,谓必有赵万兴者来聘,当许之,其人贵不可言。里中僧出入智家,知其梦,间以语人。道士段鋹,挟妖术,闻之,遂潜易姓名,且赂僧,使僧先一日谓智家曰:“尔家明日当有大贵人至。”诘旦鋹至,问其姓名,曰:“我赵万兴也。”智家欢呼罗拜之,遂妻以满堂。鋹乃出妖书转相煽乱,愚民既神其梦。及见书大信,从之者日益众。鋹畏事漏,携满堂逃之嵫阳,既而嵫阳人亦信之。有峄县儒生潘依道、孙爵杖策至,阴受其术,时背人行主臣礼。于是鋹遂僭号,改元大顺平定,往来牛兰、神仙二山间。久之,鋹出行新城,民掩获鋹,并得其妖书。抚按以闻,诏释愚民之从者,独斩鋹与依道、爵三人西市。乃特降中旨,令勿杀满堂,没入之,以官奴送浣衣扃,既而召入侍豹房,大幸。世宗嗣位,复出浣衣扃。人谓之“王浣衣”云。

译“臣等冒死进言,却还没有得到圣上的裁断。马昂本来就骄横淫乱、暴虐专横,又以奸诈助长;马氏柔媚谄佞而多才,又以媚态助长。这样一来,就把内外两种祸患集中在一家之中,把夏、商、周、汉、晋、唐各朝的祸患积聚在同一时期。”奏疏再次没有得到答复。后来皇帝驾临马昂府第,酒喝得兴浓时,召见马昂的妾,马昂违逆了皇帝的意思。皇帝发怒起身,马昂害怕了,于是称病回家。后来皇帝得到刘美人,马氏的宠爱便衰退了。刘美人,也称刘夫人,是太原百姓刘良的女儿。(世人称美人名叫良女,这是不对的。)她是晋王府乐户杨腾名下的歌妓。正德十二年,皇帝巡幸大同,驻跸偏头关,在太原到处寻找女乐。刘美人与众妓混杂入选,皇帝远远看见她,喜欢她的容貌;等听到她歌唱,更加高兴。皇帝于是从榆林返回,又召她来,把她装载带回,命她为美人,极其宠幸。她起初住在豹房,后来逐渐进入西内,专门侍寝。皇帝的饮食起居,她都必定陪伴;她所说的话,皇帝总是听从。左右近臣有时触怒皇帝,暗中求刘美人相助,皇帝往往一笑便把事情解开。江彬等近幸之臣,即使十分尊贵倨傲,见到她也一定叩头,以侍奉母亲的礼节对待她,称她为“刘娘娘”。后来皇帝将要南征,暗中把刘美人转移到潞河,约定皇帝先出发,再乘另一条船迎接她。刘美人解下一支簪子赠给皇帝作为信物,说:“看到簪子以后我才出发。”皇帝把簪子藏在衣服里,经过芦沟时骑马奔驰,簪子掉了。他大肆寻找数日也没有找到,只得离去。到临清州时,皇帝派宦官召刘美人,刘美人推辞说:“没有看见簪子,就没有信物,我不敢赴约。”皇帝于是独自乘船,昼夜赶路,徘徊到张家湾,亲自迎接刘美人,载着她一同南下。(原评说:这是千载难逢的风流韵事,而且出自《实录》,旧史却用不同的说法加以隐讳,实在没有必要。)皇帝从临清出发时十分仓促,内外随从官员都不知道。后来有几个人追上皇帝,但人数也非常少。民船争着划桨,看到皇帝的船不能避让,便相撞并出言讥骂。湖广参议杜文缵的船冲撞了皇帝的船,他愤怒地停下对方,登上那条船,夺走一名妾带走。皇帝到达扬州后,常常带着几名骑兵在扬州城西打猎,停宿在上方寺。后来他越来越不满足,屡次出猎,纵马奔驰,行踪难以预料,刘美人劝谏后才停止。刘美人当时又被称为“夫人”。从上方寺到南京,皇帝所到的寺观都悬挂幡旗、陈设锦绣,梵呗和螺贝之声相互夹杂。凡是皇帝赏赐给人的物品,都在上面署有皇帝和夫人刘氏的名字。正德十六年,世宗入继帝位,采纳南京给事中王纪的意见,认为给皇帝使用别号,既轻亵又容易招致侮慢,不能把这种称号留给天下后世。从今以后,南北各地凡是大行皇帝御驾所到的驿站、寺观,凡是写有“威武将军镇国总督及夫人刘氏”名字的,都命令撤去。浣衣王满堂,是霸州百姓王智的女儿。因为容貌美丽,曾经和其他人一起入宫选嫔。后来被遣返回家,她以没有被选中为耻,不肯嫁人。她又常常梦见奇异的梦,认为一定会有一个名叫赵万兴的人来聘娶她,到那时应当答应;这个人将尊贵得无法形容。乡里的和尚出入王智家,知道她的梦,偶尔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道士段鋹依仗妖术,听说后便暗中改换姓名,并且贿赂和尚,让和尚提前一天对王智家说:“你们家明天将有一位大贵人到来。”第二天清早段鋹到来,别人问他的姓名,他说:“我就是赵万兴。”王智一家欢呼着向他罗拜,于是把满堂嫁给了他。段鋹便拿出妖书,互相煽动制造骚乱;愚民既然把王满堂的梦当成神异,看到妖书后更加相信,跟随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段鋹害怕事情泄露,带着王满堂逃到嵫阳,不久嵫阳人也相信了他。峄县儒生潘依道、孙爵拄着拐杖前来,暗中接受他的邪术,时常背着别人行君臣之礼。于是段鋹便僭越称号,改年号为“大顺平定”,往来于牛兰山、神仙山之间。过了很久,段鋹出行到新城,百姓将他捉住,并搜出他的妖书。巡抚、巡按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释放跟随他的愚民,只把段鋹、潘依道、孙爵三人在西市斩首。皇帝又特地下达中旨,命令不要杀王满堂,而是没收入官,作为官奴送到浣衣局关押;后来又召她进入豹房侍奉皇帝,得到极度宠幸。世宗继位后,又把她从浣衣局放了出来。人们称她为“王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