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丛谈卷上

译《粉墨丛谈》卷上 周凤林 凤林是吴地人，小名桐荪，是三雅部中精选出来的妙人。三雅部停歇后，弟子像晨星一样散去，法曲飘零，几乎到了声音沉寂、余响断绝的地步。凤林于是隶属大观京部，后来又改隶天仙。年龄大约二十多岁，圆润的姿态胜过满月，润泽的面容使花朵羞惭；顾盼之间风姿流动。她谈吐流利，气息芬芳而高雅。好事者写《梨园艳史》，把她比作白芙蕖，品评为“娟秀”。我的朋友小蓝田忏情侍者见到她，说：“这真是一朵会走路的白牡丹！瑶台月晓，仙露凝香，在花国中称王，确实没有惭色。”于是亲手绘制《海天国色图》赠给她。凤林虽然擅长京戏，但她真正最出色的，终究是昆曲。她所演的《惊梦》《佳期》《盗令》《挑帘》《独占》等剧，柔情绰态，婉转抑扬。每当月满、花满、酒满之时，她掠鬓熏香，撩起头发一笑，花枝般摇曳，仿佛画在春日屏风上。见到她的人就像游览群玉山头，再也不会产生尘世间的念头。她天性沉溺于风雅，喜欢同文士交游，谈吐风流，完全洗去了脂粉人物的习气，把金钱视若无物。她擅长画兰石，偶尔画花卉，也很秀美可观。家中有一张古琴，闲暇时有时铺开清凉竹席、焚香临风弹奏《高山流水》，能够移易我的情怀。近来又喜欢仿写簪花小楷的精妙法度，濡笔运腕，疏朗秀美，绝无伦比。还能够摹写钟鼎古文，笔画如悬针、折钗，充满古意；哪怕寸幅绢、片张纸，人们也争着把它当作珍宝。想九霄 想九霄，姓田，小名虎儿。她凭秦腔在上海闻名，每次一开嗓，清脆得像烤雨中的莺簧，一声便能涤荡俗耳；应该在柳荫深处，带着两颗柑橘和一斗酒，端坐倾听。她容貌清秀妍丽，没有俗气；腰肢纤细，一握可围，婀娜可爱。即使是杨柳岸边十七八岁的少女，也未必有这样的柔媚。我最爱她演《红鸾喜》一折，红润的面容、粉白的脖颈，婉约美丽无双；而那种低回羞涩的情态，时时从眉梢微微流露出来。这样娟秀的人，真是可爱啊！等她穿上轻薄的绡衣，手持团扇，在明月照耀的林下珊珊走来，又如一株玉树在瑶台仙宫中摇曳。她性情喜静，擅长围棋，常同一两个知心人铺席垂帘，对坐下棋一整天；花梢影子移过，也一点没有疲倦的样子。她莫非是前世修得清净功业的人吗？小桂林 姑胥台旁有一位妙伶，姓陈，名桂林。年龄如荔支娘，大约二十岁，隶属于大雅部。她在丁亥年新春来到上海，上海人仰慕她的芳名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无论相识与否，都以能一睹玉貌为荣耀。她每次登台，满座都是貂冠人物，后来的人即使想挤进来，也没有立足之处。桂林容貌温和秀美，羞羞涩涩，顾影自怜，宛如十二三岁的少女，微微流露腼腆的情致。我最爱她演《折柳阳关》一曲，柔情密意，婉转迟回；唱到“他鞭丝有分多奇女，你红粉无依一念奴”时，泪痕融化在面颊上，几乎让人疑心是带雨的梨花。伤心之人果然另有一番心事。近来她屡屡跟随周桐荪游玩，举止言谈渐渐达到美妙境界，不像从前刚见生人时满脸泛起红霞。小蓝田忏情侍者非常爱怜她，给她取字“蟾仙”。金菊花 金菊花从前在都城，挂籍同顺和班。她葱茏明丽而玲珑，艳名传入宫禁。去年秋天应咏霓主人之聘，渡海来到上海。当时才十四五岁，但花底莺喉已经超出寻常，一声初唱，几乎飞上九天。容貌也庄重高雅无比，神情宁静丰润，时时在氍毹间显露出来。她擅长演唱《遗翠花》《血手印》《双断桥》《明月珠》《池水驿》等剧，幽情苦绪，每一曲都传神。等到唱罢下场，在盛大筵席上陪客，又变得天真烂漫，嬉笑无常，像竹马绕床的孩子一样可爱。难道她是玉府中侍奉书写的仙女，被贬到红尘世界吗？怎么会如此潇洒出众！胡喜儿 喜儿是湖北人，她的父亲以屠宰为业，本来就是一名勇武粗犷的汉子。喜儿却身姿纤曼、神情清秀，轻盈娇小，完全洗去了老屠夫的粗野气质。丙戌年仲春，她同龚星儿来到上海，登记在天仙部。她演的剧不多，但很能细致地体会角色。最擅长《游龙戏凤》，娇羞含蓄，似嗔非嗔，把乡里小姑娘描写得很逼真，声情都很相像。她的容貌清丽，如初开的芙蓉，一尘不染；腰肢纤细柔弱，衣服仿佛都承受不住，又像灵和殿前迎风的细柳。她擅长表现忧愁，也容易显出病态，歌唇微微一动，便让人觉得娇喘如丝。我曾对朋友青莲诗裔说：“这就是《石头记》中的病潇湘。她应当同怡红公子静心参悟美人禅，千万不要用我们这些人的三斗俗尘，污染绛珠仙草。”诗裔合掌念了一声“南无”，回答说：“谨受教！” 一汪水 一汪水是陕西人。几年前曾登记在大观园，那时才十二岁，童真还没有消退，憨态活泼，惹人喜爱。大观园停歇后，曹部空无一人，我遥望秦地云色，长久没有得到美人的消息。丙戌年秋天，经咏霓园主人招请，她又来了；这时月满花芳，已经到了破瓜年纪。容貌丰盛，鬓发浓密，美艳如天人；尤其一点樱桃般的嘴唇，更显得妩媚动人。品评花容的人用“富贵风流”四字来形容她，确实并不夸张。她擅长秦腔，莺喉一转，便使人心神消融；每次登台都座无虚席，赏赐的缠头锦堆积如山。同部有一位人人喜爱的人，歌喉可以和她相比，但舜英已经凋谢，再没有从前那样秀美丰神，声价远远比不上水。唉！世人尚且以貌取人，士大夫中也如此，何况梨园呢。粉菊花

译秦地伶人粉菊花，小名奎儿。丙戌年仲冬来到上海。行李刚卸下，丹桂园主人就用厚礼聘请她。年龄才十五六岁，身材瘦削，宛如昭阳殿中的第一美人。她擅长在闺房中传递娇声细语，情致闲适洒脱，潇洒出众，不染当时妖艳淫靡的姿态。等到演《演火棍》《泗州城》等剧，穿着秃襟窄袖，飞舞双刀，又矫健轻灵，迅疾如鹰隼，确实是菊部中难得的人才。还记得从前花旦中能文能武的人，以十三旦为开山始祖，芳名喧腾，几乎传遍天下。近来余玉琴也颇有其中一种风格，可惜嗓音略涩，不能惊落梁尘。自从有了粉菊花，她的舞姿歌声全都美妙，寻常伶人简直想退避都来不及。我的朋友意琴室主人遍历歌场，很少称许别人，唯独对粉郎赞赏不止。可惜没有柴桑三径，不能安置这幽芳啊。胎里红 自从金菊花离开以后，幼年伶人中能够唱秦腔的，几乎风流绝迹；近来才得到胎里红这样的人。她同一汪水一起来，也同样隶属于咏霓乐部。容颜秀美，年齿幼嫩，姿态柔曼动人；那种秀逸丰神，如同秋后的水葓花，另有幽静的情致。为她吟诵“堂上簸钱堂下走，凭时相见己关情”两句，觉得这种小儿女情态，并非周昉一类画家所能描摹。她难道真是把雪儿的神采、红儿的容貌、颦儿的情态，都集中在一身了吗？“不重生男重生女”，香山老人哪里懂得其中道理呢？日日红 日日红，籍属于同胜和班。起初在义锦园演剧，义锦园停歇后，改籍留春园。身材婀娜，浅笑嫣然。她擅长唱青衫戏，发声探喉，高入云表；一声唱出如裂帛，四座都为之寂静，确实像白香山诗中所说“曲罢常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她同老生满京红足以称为劲敌，两人合演《倒厅门》《算粮》《登殿》《三娘教子》等戏，荡气回肠，郁结酸辛，如同听到《河满》一声，使人双泪如珠滚落。声音的感染，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吗？小蓝田忏情侍者曾对我说：“日日红姓朱，本是保定良家子弟，少年时流落，误入梨园。”她的哀楚苍凉、情不自禁，正是应该如此。万盏灯 燕地歌伶李小园，别字瘦仙，俗称万盏灯。光绪初年登记在大观乐部。当时她的年龄正好是将近十三岁，刚开始蓄发，脸上的圆窝渐渐显现；见到人便捻着衣带含羞，两颊隐约泛起红霞。过了两年，在春江游历疲倦后，乘船返回宣南；她在京洛软红尘中芳名极盛，甚至有名公巨卿带着厚重礼物登门，只求见她一面。前年她在上海留下踪迹，又来应验旧日声名，起初在咏霓曲部，后来又改到留春园。虽然经历了二十四番风雨，已经将要开成谏花，但柳枝低垂、花朵娇美，红色自矜、翠色逗弄，轻盈柔婉，仍足以压倒群芳。暨阳慎独生一向以拘谨著名，朋友有时诱他去欢场，他总是仿效温太真拂袖断绝衣襟而去；一天在筵席上遇到瘦仙，我故意借明道先生“席上心中”之语嘲笑他，他趁无人时附耳低声说：“我的心动摇了！” 吴兰仙 兰仙是南皮太守的后人，自号纫秋馆主。她擅长画墨兰，风中枝条、雨中叶片，婀娜横斜，很有马湘兰遗留下来的意趣。偶尔作些小诗，也颇为秀美有致。平日里垂着湘帘，面对棐几，煮茶焚香，手捧一编书卷孜孜不倦。有时遇到春秋佳日，缓步走到芳香的郊野，细数落花，慢慢寻觅芳草；见到她的人会疑心是乌衣子弟，却不知道她是菊部的幼年伶人。等到簪花傅粉、装束登台，又艳丽轻盈，娇娥柔曼，仿佛汉皋日暮时解佩的仙人。难道西山白桃花，竟独自得到秀美灵气吗？瘦鹤词人同她亲近，瑶情玉意，亲密得像漆胶一样。她曾编纂《春江灯市录》，品评综合群芳，却遗漏了没有收入书中的人。我戏作七绝调侃她说：“遍从沧海网罗珊瑚，紫姹红嫣都细细描摹。唯有幽兰独处空谷，秋风中憔悴哭泣，哀叹遗珠。”兰仙看到后，呜咽了好几天。小桂凤 桂凤是山东人，姓田，字桐秋。年龄二十岁左右，明眸秀靥，爱好天然，仿佛《红楼梦》中的薛宝琴。癸未年仲秋才来到上海，登记在天仙部。每当装束完毕出帘，喝彩声都像天惊石破。桂凤没有矜持的姿态，也没有羞涩的神情；温柔旖旎之中，仍然含有娴雅从容的风度。吴兴艺兰生看陆小芬演《折柳》，说她粉腻脂柔，足以使李郎为之情死。如果让桐秋来演，不知会迷乱到什么程度呢？等到浓妆卸去，她慢步下台，拖着白绡衫，手持班姬团扇，在柳荫下徘徊，飘飘然几乎要成仙；即使雨后的白芙蕖，恐怕也没有这样鲜妍妩媚。怎么才能把她安置到控鹤监中，使池上的六郎见到她也自惭失色呢？蔡桂喜 光绪七年夏天，桂喜从黄鹤楼来到上海。一时间，想观看郑樱桃风韵的巨宦豪商，座上多达几千人。晶箔帘刚刚打开，微微露出半边脸，抬头踮脚、伸颈观望的人多得数不清；美人竟能如此动人吗？她擅长演《虹霓关》《少华山》，似有意又似无意，忽而庄重、忽而诙谐，在端严静穆中微微流露风情月意。难道她是鄂渚弄珠的仙子，游戏人间吗？湘中的卍红词客非常爱慕她，说她足以同桂凤并驾齐驱；《湘灵集》中的《双桂行》，大概就是为她而作的。红菊花 红菊花是京城有名的旦角。去年冬天，咏霓茶园主人聘请她来到上海。年龄大约二十一二岁，身姿袅袅婷婷，神采举世无双，浓妆艳裹，独自超出当时众人。同时有两位菊花，和她同属一个班籍；金菊花以歌曲见长，红菊花虽也能引商刻羽，稍逊一筹，但鬓发浓密、容貌丰盛，红愁绿怨的情态尤其足以令人心动神怡。她擅长秦腔，所演《遗翠花》《海潮珠》《双锁山》《卖胭脂》等剧，时而眉目传情，时而钏舞钗飞，总是把姿态和妍丽发挥到极致，各自显示长处。她待人和易亲切，从没有厉声厉色。酒量算是小户，喝过三蕉之后，双颊红霞飞起，如雨后的夭桃，另有一番丰韵。登台一个月，所得缠头已经达到千金，她的师父爱她，像把明珠捧在手掌上一样。小桂寿

译桂寿是淮河一带的人。肌肤丰润，身材窈窕，不必刻意修饰，只在风中一笑，就足以使人神魂销散。她擅长扮演荡妇，啼妆龋齿，自然流露淫荡之态。她演《红鸾喜》《双钉记》《关王庙》《卖饽饽》《小上坟》，尤其妙绝一时。每次演出都和丑角小金生一起，鸳鸯般娇小，比翼般情深；即使是杏花树荫下假凤虚凰，恐怕也没有这样缱绻。戊寅年冬天祀灶那天，桂寿遭祟突然死亡，金生为她痛哭，立誓不再登台，不久便因忧郁而死。唉！天下负心的人太多了，晚上还并肩相好，早晨便在窗前反目；得到新人便忘掉旧人，听来使人寒心。金生不过是一个伶人，同桂寿既没有夫妻之名，哪里有夫妻之实，却能像鹣鹣鲽鲽一样，生死不渝。千古痴情，难道只有一个藕官吗？地下有知，也应当没有遗憾了。十三旦 癸酉、甲戌年间，十三旦以艳名轰动燕台。她是秦地人，能够唱秦腔，容貌也很美，蛾眉细长，眼睛明媚，宛若天人，品花的人把她比作碧桃。起初京城不崇尚山陕杂剧，甚至有人嘲笑说：“弋阳梆子出自山西，涂脂抹粉登台，像木鸡一样。”到这时风气忽然改变，众人争相倾倒，冠带人物、穿裙着屐的人常常坐满剧场。后来她又渡海来到上海，在丹桂茶园登记，一登台，投掷的缠头钱就像密雪一样。她演《新安驿》时，红色虬髯怒张，绿色鬓发低盘，兼有儿女情态和英雄气概，真叫人又惊又爱。不到几个月，积蓄已经多达巨万，于是重新返回京城。近来却像一片飞花，不知道又飘向天涯何处了。唉，不知还能再见到她吗？婴宁旦 婴宁旦是金桂部的幼年伶人。年纪小得像鸳鸯，情意深密如犀角，步履轻盈珊珊，仿佛离开尘世而独立。太痴生古意诗中的“生成锁子骨，越细越玲珑”两句，正是为她写照。她擅长作出皱眉的姿态，好事者称她为病西施。我认为西施捧心献媚，未免有意经营；若婴宁低含翠黛，天然流露丰韵，难道不就是潇湘馆中的林颦卿吗？金桂部停歇后，弟子像晨星一样散去，婴宁则移居姑胥，芳名更加显著。只是我不知道，在酒绿灯红之旁、浅斟低唱之时，她是否还记得上海留下的旧迹，是否仍然流连不舍？王喜寿 喜寿是燕地人，小名雅琴。丙子年来到上海，在金桂轩演剧。年龄如筝柱的数目，大约十三岁，幼发覆盖额头，秀美的韵致出于天然；而且庄重高雅，不轻佻，很不像梨园中的人物。她擅长唱青衫戏，所演《祭宝塔》《三娘教子》，尤其独出当时。她精通书法八法，喜爱吟诗，曾向浙东某名士学诗；经他一指点，奇妙的诗思便接连涌现。记得她《春思》中两句：“燕子不归春寂寂，杏花何处是江南。”这种清俊的思致，实在可爱。不久她随师父返回京城。过了几年，有别的伶人冒用她的名字来到上海，即使道听途说的人仍然赞不绝口，但邹忌终究远远比不上徐公。难道在舞衫歌扇之间，也有河豚胸鳍那样的冒牌货吗？嘻！万筱香 筱香是姑胥人，是名优葛子香的杰出后代。子香在咸丰、同治年间享有盛名，舞姿歌声，一时无人能比。记得十年前，我曾在惠南客舍遇到她；历经风尘，已经渐渐老去，像白头宫女闲谈开元旧事，一曲还没唱完，泪痕已经布满脸面。大概是她早年经历离乱，晚年又遭困顿，所以触景伤情，不自觉地流露许多哀感。筱香继承家学，名声青出于蓝，还是总角年纪，声名已经传遍菊部。今年才随大雅班来到上海，在三雅园登台。身材如锦瑟般美好，年纪如绿珠般年轻，亭亭玉立，淡雅艳丽而动人。和她交谈，流利得像盘中滚动的明珠，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她大概如天女散花，不着一点色相吧？她曾同蟾仙合演《胖姑》一折，抑扬顿挫，妙到自然，仿佛两块美玉联成一串，人人都能欣赏，远非抱琴唱《杨叛儿》的人所能企及。醴泉有源，芝草有根；我看了筱香以后，对此更加相信。金镶玉 金镶玉出自陕西，来到上海游历。咏霓茶园主人早就听说她的名字，她一到便设法罗致，请她登台献艺；清歌尚未唱完，喝彩声已经喧天。容貌虽不及中等以上，但腰肢纤细如束素，鬓发轻薄如裁云；她擅长作闺中人的装束，幽静娴雅、温柔和婉，宛然有林下高士的风致。歌喉清亮出众，直想穿云裂石；歌声缠绵往复，又全任自然，真像瑶天上的笙鹤之声，不染半点尘埃。她性情喜欢修饰，谈吐也风雅宜人，衣襟仿佛被兰香侵染，清淡却更加芬芳。听说她的师父姓刘，过去很有盛名，金镶玉是他的高足。春风桃李，难怪芳名传遍燕台。佛动心 明镜没有台，菩提没有树，灵犀一点，澄明寂静，这就是佛家的宗旨。至于被摩登伽女摄入淫席，受到她亲身抚摸，那么即使戒体仍在，也未免接近外道了。咏霓部中有个名叫佛动心的人，光彩胜过宝月，艳丽超过明霞，圆转如珠，清莹如水。有时挽起两髻跳天魔舞，回旋顿挫，流利轻盈，和公孙大娘舞剑器没有不同。有时穿小家女子的装束，长袖轻衣，婀娜尽态，宜嗔宜喜，使人生怜。难道她就是维摩居士，以色身示人，向大千世界的众生说法吗？唉！我听说了这些，请静静参悟四壁之间的秋波，你意下如何？应当唤醒一场春梦，使灵台不昧，姑且在这里自我鉴照。王翠喜 翠喜也是北地燕支，曾在大观园演剧。月下梨花，清冷淡雅中另有妩媚。歌声可以同金菊花相比，而她芳姿如玉般温润，情思如抽丝般绵密，又足以超过金菊花。她最擅长《十八扯》一折，红绳系着发辫，嬉戏无常，恍惚是十三四岁少女斗草、簸钱的情景。我曾作《翠儿曲》来赞美她，那时她正值锦绣般的青春，年龄还没有超过十三岁。没过多久，我又带着笔墨来游上海，翠喜刚刚改籍咏霓乐部。虽然舞衫歌扇仍同当年一样，但玉貌珠喉已经不是从前，原来分别已经五六年了。不久她翩然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唉！如今自称风流的人，也不过像登徒子一样好色罢了；一旦樱桃花落，容颜憔悴可怜，谁还会向台上悬金，花钱购买千里马的遗骨呢？那还不如像神龙一样只显首而不露尾，见机而作，岂不是更好吗？唉，翠喜真贤明啊。小金翠

译金翠姓张，小名珠子，是直隶保定人。本来是良家子弟，因为水灾流离，堕入梨园。年龄如瀛洲学士的数目，大约十八岁；容貌只算中等，但嗓音明亮清脆，简直能使天边的孤云为之停留。曾见她演《十八扯》《合凤裙》《新安驿》等剧，装作男子留着胡须，缓步走在碧色氍毹上；歌声像新莺初啭，宛如笙簧，真有声音端正如串珠、清脆如叩玉的妙处。起初她在当时并不十分有名，乙酉年暮春，吴门太痴生来到上海游玩，在花间对她格外青睐，赠诗多得像成束的笋，她的芳名于是轰动梨园。经名家品题一次，声价便增十倍；金翠修得什么福，竟能得到才子的另眼相看呢？水上飘 水上飘是金桂部有名的旦角。初到上海时，年龄才十五岁，神情清纯如雪，容貌艳丽胜过花朵；嫣然一笑，樱唇微启，尤其足以迷倒下蔡、迷惑阳城。近来在留春园献艺，秋娘已经半老，风姿全非，但按部演出，仍不失名家的举止。一曲缠头，妙声入云，后来兴起的名伶很难望其项背。然而歌场冷落，赏识她的人很少，终究不能同那些年轻美少年在枣花帘角争胜。日月流逝不停，美人渐渐迟暮；镜中已经出现白发，怎能不感慨呢？余玉琴 甲申年六月，玉琴初到上海，太痴生立即写信来称赞她的美貌。我当时刚卸下七九，来不及纵情观看。星会之夜，才在丹桂戏园同她相遇；浓花绕鬓，酒晕生窝，言语比花还美，身姿轻如落叶，正如燕赵佳人，潇洒中另有俊爽。她擅长演《画春园》《白水滩》《泗州城》《双锁山》，尤其精于跑马卖艺，莺飞燕舞，锦簇花团；在灯下观看，几乎令人神摇目眩。等她扮演《海潮珠》中的崔杼妻、《铁弓缘》中的梁夫人，又眉目流媚，妖冶姿态胜过花朵；即使史湘云醉卧芍药花荫，也未必有这样的妍媚，真是优孟一流的全才。太痴深深爱她，每次进梨园，都一定叫她挨着自己坐；玉琴也倾心相待，像飞鸟依恋人一样。这难道是三生石上早已注定的缘分吗？王畹云 畹云是吴地人，幼年时随父亲桂芳来到上海，登记在天仙园。桂芳以唱青衫戏成名，歌声裂石穿云，不足以形容其美妙。畹云年幼聪慧，一经指授，便能青出于蓝。不过她一向性情高傲，不屑同梨园中人为伍；即使偶尔登台献艺，也常常担心自己会像飞花飘入茵席、坠入粪土，每当同知己谈心，往往泪如玉箸，大概也是梨园中有志节的人。甲申年春天，她渡海进入京城，京城人士早已听闻芳名，无不一见便倾倒；她如丹山雏凤，名誉传遍金台。黟山叆叇轩主人写《瑶台小咏》，把她品评为第一；状元头上的花盈盈高折，车马登门的人也更多了。不久她患了疮病，满面留下痴痕，见到她的人争先恐后地躲避；畹云也长叹不已，忧郁少欢。叆叇说：“这正是上天用来成就畹云的办法。从今以后，她应当不会再有白圭留下瑕疵的遗憾了。”于是作《王生行》安慰她。去年秋天，有个王畹如，登记在老丹桂，年龄二十多岁，容貌丰美远不及畹云，可是追逐香气的人都像鸭子一样争相奔去。小金虎 金虎是姑胥人。身有珊珊仙骨，柔弱得衣服仿佛都承受不住；但身姿袅袅婷婷，端正整齐，在灯下看她，很容易疑心是姑射仙人，离开尘世而洒然独立。等她曼声徐徐歌唱，咬住徵音、含着宫音，又清越轻圆，仿佛听到广寒宫的霓裳仙曲；只是朱唇轻启，微微露出像瓠子籽一样的牙齿，终究美中不足。她演唱《跳着》《佳期》《拷红》《惊梦》等剧，达数十折；歌声舞姿娓娓动人，而那种苦闷幽情尤其描摹尽致。卫洗马所说“你说愁，我才开始愁”，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就是这种情形吧？月月红 鄂地伶人月月红，姓吴，名丽卿，起初隶属于咏霓乐部。乙酉年冬天重新来到上海，正好六马路新开鸿桂茶园，于是改籍到那里。她已经二十六七岁，虽然在风尘中辗转，年纪渐长，但江上的兴奴还没有沦落到琵琶冷落的地步。她演《贵妃醉酒》时，柔情憨态，婀娜无比；面颊娇红，眉头含着惨绿，确实会使李三郎魂销欲死，再也不想宗庙社稷的安危。有位大官非常爱她，花晨月夕，座中没有月月红便不欢乐；月月红也在他身旁依依不舍，缱绻至极，难道也正是所谓真正魂消，愿作鸳鸯常比翼，即使因情而死、化作蝴蝶也甘心的人吗？她还曾扮演《打樱桃》的平儿、《梅龙镇》的凤姊儿、《饽饽店》的大嫂子，也都很好，大概是以妖冶取胜。盖山西 盖山西也是六七年前有名的旦角。容貌丰盛，鬓发浓密，姿态柔曼无双；远远望去，如同初日下的芙蓉，在红桥碧水间摇曳。歌喉激越悲凉，声震梁尘，即使黄竹白云般的仙乐，也没有这样的音节。我曾见她同想九霄演《双小上坟》，婉转抑扬，低回俯仰；即使穿花的双蝴蝶，也没有这样的轻盈。有人嫌她局限于秦腔，不能登大雅之堂，却不知道北曲南词各随风尚，只要有惊人的才华和绝艳的姿色，能够压倒群芳，哪里见得拍腿弹筝就一定不胜过调弦按竹呢？世上多的是井底之蛙，不如守住口袋，保持无咎。遮月仙 太痴生偶尔见到我，总要对我称说遮月仙的美貌。然而我只是梦中想象她的芳容，没有机会一见。一天我在义锦茶园看戏，见一名伶穿窄袖短衣，挥舞双刀如白雪；年龄大约十五六岁，面如满月，在妍媚之中另有英爽之气。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太痴，太痴说：“啊，这大概就是遮月仙吧。她怎么会到了这里？”第二天恰好有案目来，我询问后果然如此。考察月仙，她是燕地人，精通武技，擅长角抵戏；所演《二龙山》《四杰村》《演火棍》等剧，都能独步一时。有时穿柔软的罗衣文绉，袖子低垂，手环轻摆，唱《青纱帐》《玉柄扇》等小曲，也显得婉丽可爱。她大概就是所谓明明如月、飘飘欲仙的人吧？太痴很爱她，说她是梨园中最艳丽的人。这种说法，也有人认为确实恰当。考察月仙，近来已经改籍留春园。邱阿四

译阿增的幼弟，在兄弟中排行第四，起初做某位大官的小史。乙酉年冬天才来到天仙园演剧。年龄不到二十岁，肌肤丰润，容貌美丽，年轻秀美而惹人喜爱。阿增一向以昆曲擅长，同治初年随大雅班来到上海，艳名极盛，一时声势很大；近来已经像浔阳江头的商妇那样衰落了。阿四受到他的熏陶，很能继承声韵。我曾见他同丑角姜善珍演《借茶》一折，假装羞涩，略带薄怒，媚眼流波，莲步轻移，乌云般的鬓发低垂；淫荡的姿态在静穆之中微微显露。等他扮演《落金扇》中的丫鬟，又流荡憨跳，聪慧妩媚而温柔，幼发尚未干，风情只是浅浅流露。这样娟秀的人，真是可爱啊！藜床旧主人说他擅长琵琶，转动琴轴拨弄琴弦时，时常有雨打芭蕉的韵味。应当在风清月朗时，煮茶焚香，请这位美人弹奏一曲。小十三旦 小十三旦起初同小生人参娃一起隶属大观园。她有玲珑的仙骨，瘦得像飞燕；一露出如瓠籽般的牙齿，便百媚俱生；但仪态安静、身段娴雅，不肯仿效当时妖艳的姿态。她擅长秦腔，喜欢唱变徵调。她演《双断桥》时，苦绪幽情都通过曲调传达出来；低沉的娇喘细如蚕丝，恐怕连宋广平那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百转柔肠。那时她才十五六岁，我也正值惨绿年华，刚刚超过二十岁。大观园关闭后，云散风流；到甲申年重新来到上海，在咏霓园献艺，而我的鬓角已经染霜，她的蛾眉也渐渐改变，再没有往日的丰姿了。年华流逝如女树一般，怎能不令人感慨呢？小金喜 义锦班的几位艺伎，都以“金”作为排行小名，金喜因为欣赏其中的出类拔萃者而这样称呼她们。她当时大约十二三岁，脸蛋圆圆的，像满月一样。癸未、甲申年间，我曾多次在咏霓的宴席上见到她；她真像丹山飞出的幼凤，早已一鸣惊人。后来她跟随师父到了苏台，两年多没有再见到她。去年冬天她重新来到沪渎，访艳者都争相以能见她一面为荣。不过金喜生性恬静，不喜欢同那些穿着华丽、轻浮放荡的少年交往；她曾自言：“我们既然进入梨园，登台献艺，这是本分；如果想睡在熏香的翠被中，像余桃分液那样献媚，迎合别人心意，像狐狸一样卖弄媚态、乞求怜爱，即使死了也绝不做这种事。”唉，今天的世道，本来就是趋附权势的场合。大丈夫功名显赫、声势煊赫，追溯他们刚起步的时候，哪一个不是靠依附逢迎、曲意奉承而取得的？没想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有这样的气度风骨！醴泉无源，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她擅长演《十八扯》和《合凤裙》两折，从不屑于刻意描摹细枝末节，却自然能够以游戏般的表演传达神韵。太痴生很宠爱她，曾多次同我们一起作诗为她鼓吹。八琴旦 八琴旦，擅长唱秦腔，年龄大约十六七岁。她初到沪上时，我看她演《珍珠衫》一折，并不觉得特别出奇。一天偶然在丹桂园，见到一个容貌秀美、乳齿未脱的少年，脚穿蝴蝶鞋，身披蝉翼般的薄衫，静静站在下场门外，清幽静穆，和月下的荷花没有两样。我觉得奇异，询问之后才知道是琴。后来又看她演《梅龙镇》，仿佛一对娇小的鸳鸯，刚刚懂得男女情意，既羞涩又轻盈，令人心醉。花旦中有这样的风格，实在是不容易得到的人才。岭南三十六江外史遍历各处歌场，对她十分青睐，曾说：“如果能和我的余玉琴合演《双断桥》，真可以说是珠联璧合。”他对她的倾倒也可说到了极点。没过多久，她就离开这里去了别处；有人说她滞留鄂渚，也有人说她乘船返回燕台，究竟如何，至今还没有弄清楚。十四旦 十四旦精通拳棒，擅长腾跃；虽然裙下双腿纤细，瘦得像春笋，却轻盈矫捷，如鹰隼搏击秋日高空。她的歌喉也清亮出众。有时她改演小生，扮演《卖胭脂》中的郭华、《翠屏山》中的石秀，穿轻衫窄袖，缓步登场，微微启唇，连高空的白云仿佛也会被她的歌声截住。她不是靠容貌被选中，而是凭技艺传名。她性情豪迈，话不投机，便常常任意发泄不满；但只要有人处于危难、需要救济，即使花尽所得的缠头钱，她也毫不吝惜。世人称马湘兰为红妆中的季布，如今又有十四旦这样的人，我想，慷慨任侠的风气，仍然不会让女子独占风流吧？然而这反而使我们这些人更加惭愧了。小桂香 桂香是吴地人，过去隶属于大雅班。身材苗条柔美，秀丽的容色令人赏心悦目。她擅长扮演《牡丹亭》中的春香、《西厢记》中的红娘，憨态活泼、尽情嬉闹，神情十分相像。她每次演出都和邱阿增一起；阿增虽已是半老徐娘，举止仍不失端庄大方，桂香则正值青春年华，玉貌如花，神采流转如明珠，格外惹人怜爱。一天，天仙演出《难中福》一折，老生扮演胡润芝中丞，身穿黄袍、头戴红顶，望去庄严威武；帐下的勇士林立，戈矛像戟一样森然。桂香手持团扇，穿着轻衫，垂手侍立，姿态翩翩，不减内史风流。女子的风姿和男子的气概都同样美妙，朦胧恍惚、难以分辨，谁能一下子辨认出来呢？小金玉 金玉与金翠、金喜同属一个班籍。她骨相清秀，像香桃一样，瘦得几乎没有一把肉；但一旦放开喉咙发声，声音很有穿石裂云之力。大概京城的优伶只以妖艳动人为长处，而来自三秦的子弟，则在容貌和声腔上都选择最出色的，因此没有不达到极致的。难道蓝田、紫阁之间，另有一片孕育风流人物的水土吗？她年龄才十二三岁，正如豆蔻梢头，春风尚未吹破花蕾。她演《游园赠珠》《遗翠花》等剧，穿着内家装束，举止幽雅娴静；每发一声，都像瑶岛仙鹤的鸣声，完全洗去了人间的凡俗声调。我的朋友太痴生爱听菊部的歌，对许多人常常褒贬评论，唯独对义锦班的三位小旦倾心折服，认为她们足以压倒群英。可惜她登台还不到一年，就忽然返回吴苑。金玉啊，你的歌声如金石玉音，又有远大的心志；那位美丽的姑娘，应该唱起《白驹》一诗来等待她。陈彩林 彩林幼年时是某位内侍家的伶人。那位内侍遭言官弹劾，几乎遇到灾祸；梨园中精选出来的艺人，像早晨的星星一样四散，彩林辗转来到沪上，挂名在天仙茶园。她擅长舞双刀，也能徒手弹射弹丸，技艺纯熟而自然精妙。她清亮的眼睛稍一转动，流盼之间便充满情意，尤其足以使三河少年为她神魂颠倒。有时她按着象板，吹奏鹅笙，乐声一传出来，连屋梁上的尘土也簌簌落下；她也是这一行中的优秀人才。近来虽然年华飞逝催人老，芳姿渐渐改变，但身材仍然轻捷，依旧能在当时艺人中冠绝一时。泉唐仓山旧主曾题赠她七绝二首，刻入《海上吟》中。满天星

译满天星是秦地人。七八年前，我曾在某位显贵的宴席上偶然遇见她。那时她头发刚长到额头，娇小可爱，见到她的人都把她看作韩家幼凤。一年还不到，她就已经被带走了。甲申年春天，她又来到申江；这时身上的丰满已经消减殆尽，不再有往日的风姿。每当酒宴结束、歌声停歇，她往往掩面抑郁悲凄，感伤自己已经老大。原来她从京城匆匆回来后，客居京江之间，奔波于马蹄和船舷之间，饱经风霜；虽然头发还没有完全变白，但花容已经憔悴、玉质已经损伤，早已像金缕曲中所说的秋娘了。漱绿君欣赏她，把她品评为秋海棠，说应当在绿荫深处同她一起参悟断肠之禅。吴宝玉 宝玉是姑苏人，原名宝琴。她柔情艳丽，风流潇洒，喜欢穿着当时流行的妆束：眉毛弯如新月，鬓发如云，鬓发〔字形有疑〕，见到她的人都怀疑她是洛水仙女，迈着凌波微步。她天资聪慧，喜爱文墨，把稗官野史杂乱地放在案头；刚卸下浓妆，便喜欢安静地坐着，这和三河少年斗鸡走狗、每天在长堤小巷间奔驰游荡的作风大不相同。只是她不善于迎合奉承，与人疏落而难以相合，别人也因此轻视她。唉！真是颠倒了！《粉墨丛谈》卷下 怀念周凤林　　一粟庵主人 已经唱遍了《杨枝》和《竹枝》，那些娇艳妩媚的歌辞和舞姿，令人无尽地思念。无缘无故又想起往年那些事情，正是我在江楼上品茶、月亮升起的时候。赠周凤林　　历阳海上钓客 你的名声在苏台正当妙年时便已传开，如今又来到海上拨弄鹍弦。淡淡的云彩轻抹天际，天风吹来；一树梨花浸在清晨的烟霭中。《赠桐荪四首》之二　　梦畹生 隔着六曲屏风忽然四目相对，眉毛能够传达话语，眼睛能够传递情意。只是还有一件事足以令人惆怅：再也看不见你莲花般一步一生的步态。众人夸赞你活色生香，在最幽静闲适的地方，你更显出无比的风华。分明像一面手掌大小的圆形灵镜，显现出诸天仙境中最称心如意的花朵。赠周桐荪词客　　惜红生 天风吹落了步虚的仙乐声，仿佛因为招惹情缘而被贬谪到玉京。还记得吗？当年在珠宫设宴时，你醉意中倚着吟诗的肩头，那人是董双成。一枝笔写得奇妙绝伦，仿佛笔下生花；清晨临池摹写秦汉篆书。（桐荪擅长摹写古篆。） 闲来便到黄垆旁寻找醉意，喜欢听骚人细细品评诗歌。怀念桐荪　　梦畹生 我们同样都是被贬到情天的小仙人，东奔西走、像燕子分飞，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明明有旧日的约定，却因愁苦牵动香草；在渺渺微波之间，又怨恨不能同去采苹。黄叶飘落的离亭，秋色灿烂如锦；碧绿荒草环绕的小院，月光洁白如银。相思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一寸眉峰整日都因愁苦而紧蹙。除了在忧愁中相见，也只能在梦中相见；相逢匆匆，分别也匆匆。在霞帊上题写新词赠给欢子，又轻轻拨动檀木槽的琴弦，唱出令情人烦恼的歌曲。怎能不因堤边柳色碧绿而魂销？只怕眼泪会溅落在绯红的海棠花上。请你不要怨恨蓬山遥远，隔着一道屏山，便已经无法相通。闲静的夜晚，我还记得在翠阁中流连；锦瑟和华灯相伴着两个少年。淡淡地追寻秋梦中蝴蝶的影子，浓浓的愁绪仿佛春日里鹧鸪哀啼。沉醉于金玉陈设、纸醉金迷的欢乐，欢乐无尽；竹笛声清脆，丝弦声清越，正值月圆。今日像云和浮萍一样漂泊的我们重新相会，却不堪年华流逝，头发已经花白。走遍雕饰的回廊和绘彩的栏杆，道路遥远，夜色也漫长。樱桃花映出身影，春风情怀却已淡薄；在芍药花上题写书笺，泪痕也已残留。修炼到上清仙境却遭逢劫难还算容易，叠成方胜形的信物寄托情意却很困难。明知短暂分别是寻常之事，只是离愁仍旧装满了绣花马鞍。甲申年年末经过沪上，在桐荪词友的修篁别墅设宴，率意写成二首律诗　　味馨室主人 身在天涯，今夜又来饯别一年；在酒樽前陪伴我，慰藉我的寂寥。一枝梅花早早吐露春色，万斛离愁却不是酒所能消解的。雪泥鸿爪般的游踪仍留在纸上，风声鹤唳又频频惊动客居者已经凋零的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