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卷六 十月 十月是孟冬，正值小春时节。大概因为天气温和，百花中偶尔有一两朵开放，仿佛初春的景象，所以称为“小春”。月中下的雨称为“液雨”，百虫饮用这种水后便藏伏蛰居；到来年春天惊蛰时，雷声开始发作，百虫才出蛰。初一早朝，朝廷赐给宰执以下官员锦缎，名为“授衣”。所赐锦缎的花色，依照品级分别赏赐。百官入朝问候起居，穿锦袄三天。士人百姓在十月节出城扫墓，祭祀坟茔。内庭派车马，差遣宗室南班到攒宫举行朝陵礼。有司进献暖炉炭。太庙享祭新物，用来禀告冬朔。各大寺院设置开炉斋供贵家。新近装饰的暖阁低垂着绣帷。老人和孩子团聚，浅浅饮酒，低声歌唱，以应合开炉的时令。立冬 立冬日，朝廷派官员祭祀神州地祇和天神太乙。十五日是水官解厄之日，宫观中的道士和百姓设斋建醮，有的为自己解厄，有的为亡者荐福。立冬以后，如果遇到应时的瑞雪，朝廷便支给暖寒钱关会二十万，赏赐军民。官府免除公私租赁钱五七十，以表示优恤。孟冬举行朝飨礼，遇到明禋之年，便举行恭谢礼。每年孟冬，按例在上旬举行孟冬礼。遇到明禋之年，举行恭谢礼。恭谢礼在前一天举行朝飨，第二天才举行。百官和宰相问候起居，在学士院等候车驾从景灵宫出发。诗说：“等待天明催促排班进入帝廷，殿中椽上的烛光照彻空明。卫士拱手站立，听候宣召车辇；华丽的火炬和金莲灯引导车驾前行。”车驾前由教乐所伶工导引，奏乐逍遥；辇后钧容直击鼓吹奏，随后护从，前往景灵宫举行恭谢礼。礼成后，在西斋殿赐平章、执政、亲王和百官宴，酒盏次序及食品都与朝会相同。圣节宴会也是如此，群臣饮酒的数量由内侍先奏定，酒斟多少每盏用平尺量取，分数各有定数，不得留下残酒。前筵结束后，皇帝下辇转入御屏，百官稍作休息；传宣赐群臣以下簪花，随驾人员、卫士、起居官、把路人员、军士等也都赐花。考察《会要》记载：“嘉定四年十月十九日，下诏：遇大朝会、圣节大宴以及恭谢回銮，主上不簪花。”又记载：“凡遇圣节、朝会宴，赐群臣通草花；遇恭谢亲飨，赐罗帛花。”臣僚所得花朵，各依官序赏赐：宰臣、枢密使合计赐大花十八朵、栾枝花十朵；枢密使同签书枢密使院事赐大花十四朵、栾枝花八朵；敷文阁学士赐大花十二朵、栾枝花六朵；知阁官、正任承宜观察使赐大花十朵、栾枝花八朵；正任防御使至刺史各赐大花八朵、栾枝花四朵；横行使副赐大花六朵、栾枝花二朵；待制官赐大花六朵、栾枝花二朵；横行正使赐大花八朵、栾枝花四朵；武功大夫至武翼赐大花六朵，正使都赐栾枝花二朵；带遥郡赐大花八朵、栾枝花二朵；阁门宜赞舍人赐大花六朵；簿书官加赐栾枝花二朵；阁门只候赐大花六朵、栾枝花二朵；枢密院各房副使、承旨每房赐大花六朵；大使臣赐大花四朵；各色只应人等各赐大花二朵。自训武郎以下、武翼郎以下，以及带职人员，都依照官阶赏花簪戴。快行官帽上的花朵精巧细小，并随柳条装饰。教乐所伶工和杂剧演员，整个包裹着高高簇起的花枝，中间装饰百戏人物，行走时还会转动。各司人员如局干、殿干以及百司属下亲事等官员，多用珠翠花朵装成花帽。唯独至尊不簪花，只在辇后悬挂黄罗扇影花而已。城中百姓仰望天子仪表，从御街远远看去，仿佛一片锦绣。过去有朝臣吟诗二十八字：“景灵行驾到和宁，头上宫花射彩云。归向慈严夸盛事，誓殚忠力报吾君。”又有一两首词歌咏恭谢之事，名为《满庭芳》：“凤阁飘着祥烟，龙城充满佳气，正是明禋恭谢、年成丰足之时。倚着罗帷争相观看，帘幕卷起南风。十里仙人般的仪仗和宝贵车驾，在温暖的红翠光影中，玉车碾过，玲珑可爱。銮驾回转，箫韶缓缓奏响，声音传在五彩祥云之间。千官迎接万乘，诏书一道接一道，锦绣仪仗重重叠叠；听那车辇道路上矛戟鸣响。宴会结束，来到鳌宫；仰望天颜，人人欢喜。君王的恩泽普降，天下安和从容。平生的愿望，是愿国家根基稳固，圣上万寿无穷。”《庆清朝》：“银漏将尽，花朵凋残，红烛化作泪痕；九重宫门的鱼钥开启，绍声沸腾奏响，万乘车驾带着祥光来到宫门之外。” 这是圣明君主恭敬地谢神灵降下福佑，谨慎地举行景明嘉礼。天意和美，吹来祥风，升起瑞月，时节正当小春天气；禁街十里沉浸在香气中，御辇行进在万朵红花的影子里，百官处在花下，控制着绣勒和宝鞭，轻轻摇曳。看这万年长久的盛庆属于我皇，屈指一算，又将仰望三年。”《御街行》：“时世安康，三年处在太平盛世；恭敬地举行三朝礼。群臣和禁卫戴花返回，狭窄街巷中的儿郎也精锐整齐。新式战袍上团花雕饰拥簇，重重关隘排列着围子队。穿绣衣、戴花帽的人依次排列，锦绣仪仗布满天街；仿佛仙人队伍从玉京降临，精妙的钧天乐声盈满耳中。城中百姓观看时，果然觉得灾害消除、罪愆涤除。”《瑞鹤仙》：“欢声充满万户人家，庆贺景灵宫礼仪完成，銮舆缓步游行，西郊吹来温暖的风。欣喜湖山深深封锁，那里既不是烟也不是雾；传令收起绣羽仪仗，骅骝奔驰，缨络和绒饰随之飞动。望着红色宫阙，金銮殿安稳地矗立，衮衣和鸾鸟仿佛翱翔起舞。云中车驾将返回天厩，赐宴于琼津，洪大的恩泽普遍降临。晚霞映照天空，翠华旗舞动，韶乐起奏；降下纱灯千点，星光般飞满清禁，银烛交相辉映着辇路。在瑞光之中，遥遥祝愿太平圣主福寿无疆。”车驾返回内宫后，后妃的殿阁都得到颁赐的犒劳饼和肉脯，精美地装了数百层，平均分给随驾的禁卫士兵，让他们大口吃饱，人人脸上都显出喜色。十一月，冬军

译十一月是仲冬，正值小雪、大雪的气候。大体说来，杭州的风俗是举行典礼，成为四方效法的榜样；其中最重要的是冬至岁节，士人百姓都很重视，馈送节日礼物、举杯相庆、祭祀宗庙，加倍超过平常节日，因此士人百姓尤其看重。清晨鸡鸣时，太史观察云气来占卜吉凶；一阳生后，日影逐渐变长，比孟冬时增加了一线的长度。杜甫诗说：“愁日愁随一线长”，正是说这个。此日宰臣以下举行朝贺礼，士大夫和百姓互相庆贺。太庙举行荐黍之典，朝廷命宰执到圜丘祭祀。官府免除公私租赁钱三日。车驾前往攒宫举行朝享。十二月 十二月是季冬，正处在小寒、大寒时节。如果这个月雨雪连绵，百姓生活艰难，朝廷便赐给关会，发放给军民租赁钱，公私租赋都免除不征。从冬至以后的第一个戌日开始数，到第三个戌日，便是腊日，称为“君王腊”。腊月里可以腌制猪羊等肉，或制成腊豝、腊鱼之类，经过夏天也不会损坏。惠民局和士人百姓制作腊药，都不受虫蛀之害。这月初八，寺院称为“腊八”。各大寺院都设置五味粥，名叫“腊八粥”；还制作红糟，用麸、乳以及各种果品、笋、芋制成，供僧人食用，或馈赠给施主和贵宅等人家。二十四日，无论贫富，都准备蔬食、饧、豆来祭灶。这天市井街坊叫卖五色米食、花果、胶牙饧，炒萁豆的声音和叫卖声沸腾如鼎。当天夜里家家用灯照床下，称为“照虚耗”。二十五日，士人百姓家煮赤豆粥祭祀食神，名叫“人口粥”；家中养猫狗的，也给它们吃。不知这种习俗出自什么典籍。考察这月虽没有节令仪式，但豪贵之家遇到天降瑞雪，便设宴饮酒，堆塑雪狮，装饰雪山，以聚会亲朋；浅浅饮酒，低声歌唱，依偎着美人，或者骑马出到湖边观看湖山雪景。那时瑶林琼树、翠峰如玉，连图画也比不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诗人和才子遇到这样的景色，便用腊雪煎茶，吟诗作曲，轮流歌唱应和。有时遇到晴朗天气，就邀请朋友夜游天街，观看歌舞队，为预先欣赏元夕作准备。元旦临近，店铺陈列各种货物，绘制门神、桃符和迎春牌儿，印制纸马铺、钟馗、财马、回头马等，馈赠给主顾。又把苍术、小枣、辟瘟丹互相赠送。宫观中的道士则把交年疏、仙术汤等送给施主家。医生也馈赠屠苏袋，用五色线编成四条金鱼的同心结，或百事吉结，并把各种汤剂送到主顾住宅；接受的人把它悬挂在门额上，用来驱避邪气。街市上争相购买锡制的打春幡胜、百事吉斛儿，准备元旦悬挂在门前，作为新年吉兆。各坊巷叫卖苍术、小枣的声音不绝于耳。又有出售爆竹、成架烟火之类的。进入这个月以后，街市上有贫穷乞丐三五人结成一队，装扮成神鬼、判官、钟馗、小妹等形象，敲锣击鼓，沿门乞钱，俗称“打夜胡”，也是驱傩的意思。除夜 十二月结束的这一天，俗话说是“月穷岁尽之日”，称为“除夜”。士人百姓之家，无论大小，都洒扫门闾，除去尘秽，清洁庭院门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祀祖先。到了夜里，准备迎神用的香、花和供物，祈求新年平安。宫禁之中，除夜要举行盛大的驱傩仪式，由皇城司各班直人员戴面具，穿绣画杂色衣服，手持金枪、银戟、彩绘木刀剑、五色龙凤和五色旗帜；又由教乐所伶工装扮成将军、符使、判官、钟馗、六丁、六甲、神兵、五方鬼使、灶君、土地、门户神、神尉等神灵。从宫禁中击鼓吹奏出发，把邪祟驱赶到东华门外，转过龙池弯，称为“埋祟”，然后散去。这天，内司意思局进呈精巧的消夜果子盒，盒内聚集各种精细果品、时令水果、蜜煎、糖煎和市食，如十般糖、澄沙团、韵果、蜜姜豉、皂儿糕、蜜酥、小蚫螺酥、市糕、五色萁豆、炒槌栗、银杏等；还排列小巧玩具的头儿、牌儿、贴儿。小酒器上插着□□□□□□□，盒子中制作着大安辇或玉辂等形状的像生物，以及九□□□□□□等。这天夜里，宫禁中的爆竹声和山呼声传到街巷。□□□□□□烟火屏风等各种物件和爆竹，以及送在□□□□□□的爆竹，声音震耳如雷。士人百姓无论贫富家□□□□□□，都如同白昼一样明亮，围着火炉团坐，斟酒唱歌，击鼓□□□□□□，这叫作“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