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李　濓（见卷四）

译即使用黄金买通毛延寿，又能拿玉貌去对抗命薄的命运吗？多少佳人都怨恨自己憔悴，说到底，并不只是因为画工画得不好。（明）徐袍，字世第，兰溪人。年少时端正谨慎，每天整饬衣冠，诵读经史，直到丙夜才上床；读一本书一定读完一卷才换读别的书，从不浮泛涉猎。他住在狭小的房屋和陋巷中，甘于清贫淡泊；远近来求学的人多达数百，他对贫寒者不接受其束脩。嘉靖十三年乡试中举，尚未做官便去世了，当时人都为之惋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王昭君歌》灞陵的水令人愁苦，汉宫中的人寂寞无声。咸阳宫殿被风沙遮得昏暗，哪里还有楼台可以安置我的身子？粉面含羞，面对骄横的胡虏；满腹曲折的心事，又能向谁诉说？把心中的话传入琵琶曲调之中，黄云绵延万里，玉门关一带正值秋天。芙蓉寂寞，双眼流泪；往日的恩情已经断绝，又增添了新的愁苦。年年三月春风吹过，到如今家上已经长满了许多青草。（明）文征明，名璧，字征明，后来以字行世，又改字征仲。因世代为衡山人，号衡山居士，学者称为衡山先生。嘉靖壬午岁贡生，官翰林院待诏。著有《甫田集》。《明妃曲》汉廷商议和亲，让佳人出使遥远的异域。明妃按照惯例前往，只以为那不过是掖庭中女子的职分。一旦临行遣发惊动天子，这才相信自己在深宫中从未被君王认识。当时画工的笔墨也被视为寻常，如今才知道黄金也没有发挥作用。正因为平日怀有贞洁朴素的品德，并不是从前倚仗自己的美色。美貌本来不能由自己决定，君王对美貌的爱惜自然属于君王的私情。君王顾念我，恩情多么深厚，竟然下令依照臣工的意见诛杀延寿。佳人的命运自有定数，画工又能做什么呢？长信宫中长期承受别离，当时难道也有人欺骗了她吗？悠悠青冢坐落在胡地风沙之中，千年之后终究还是为汉家而死。红颜命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连臣工都不怨恨，何况天子呢？（明）范钦，字尧卿，另字安卿，号东明，宁波人。嘉靖壬辰进士，历任兵部右侍郎，辞官归乡后，与张东沙、屠竹墟一同闲居吟咏，主持一时文坛，人称东海三司马。他生性爱好藏书，建造天一阁，收购天下各种珍本，按四部分类收藏，尤其善于收集解说经书及前辈诗文的集子。他与吴门王凤洲家每年拿书目互相校对，交换抄本保存。因此，藏书家都认为浙东以范氏天一阁为第一。著有《天一阁集》《抚掌集》。《明妃曲》（二首） 诏书下达，她前往龙荒；阴山的雪纷纷落下，像花一样。君王的恩情深似大海，临出发时赐给她一把琵琶。远望蜚狐塞，黄云昏暗，久久不能散开。只有天上的月亮，仍然仿佛从汉宫照来。（明）卢沄，字宗润，号月渔，宁波人。性情坦率，不拘修饰，通晓医理，精通禄命之术。著有《卢山诗人集》。《明妃曲》自怜命运薄，眼泪如麻；并不是因为当年容貌像凋落的花。只怪西风不是汉朝使者，令人断肠的声音也无法送回琵琶之声。（明）李攀龙（字于鳞，历城人。嘉靖甲辰年进士，历任河南按察使等官。著有《沧溟集》。） 《王昭君吟》我本是良家女子，承蒙恩宠进入汉宫。容光照耀着绮罗衣裳，谈笑之间仿佛生出春风。君王很少召我侍寝，身处偏远之地，又有谁替我通报呢？汉宫有三十六宫，到处都栽种着梧桐。美女有八千人，每人都轮流担任挡熊的职责。用黄金收买美色，画师们又多么精于绘画。哪里知道真正的佳丽，竟会不出现在画中呢？黄金尚且如同粪土，画笔又有什么用呢？容貌并不值得凭恃，粉黛妆饰本来就难以相同。因而想到《长门赋》，从前也曾蒙受过恩宠。君王的宠爱反而造成了错误，我这个卑妾被用来和亲。我哪里是舍不得离开，只是惋惜长门宫罢了。我哭泣着回望长门宫，从此便像秋风中的蓬草一样被逐去。（《本集》） 《和聂仪部明妃曲》青海上空长云绵延万里，秋意深浓；一曲琵琶还未终了，眼泪先流了下来。六宫中有多少良家女子，不到沙场，又怎能懂得忧愁。玉门关外秋风乍起，两鬓萧条，身旁只有随风翻转的蓬草。难怪红颜都凋零殆尽，春光只留在合欢宫中。天山下雪以后北风寒冷，她在马上抱着琵琶弹奏。曲子奏完，却不知青海上的月亮，徘徊之间仍把它当作汉宫来观看。

译燕支山下经历了几度春天，白白使美人耽误了这一生。汉宫中那些十五六岁、含笑的女子，从此一时之间再没有这样的红粉佳人了。（同上） （明）李有朋（字彦孚，东阳人。嘉靖丙午年乡试中举，会试列乙榜，授福安令，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起复后补任武昌，改任岳州通判，升为鲁府长史。著有《舆中集》《解武录》《清思漫纪》《风规琐谈》《怀沙集》。） 《明妃新曲》（并序） 〖明妃是汉宫中的人，出嫁给呼韩邪，是君王的命令。后来又把她作为陪嫁送给复株累，这又是谁的命令呢？明妃当时正庆幸嫁到外国而没有约束，可以任意满足自己的欲望，把那里看作乐土，难道还会登上望乡台吗？“黄金何日赎蛾眉”，实在是荒唐话。我遗憾咏写明妃的人大多只叙述她的情感，却不探求她的节操；节操既然已经丧失，情感又有什么可说的？因此作《明妃新曲》。〗 旧日的明妃曲听不够，我如今改换旧案来歌唱新曲。明妃当年远嫁的苦楚，在马上只能同琵琶诉说。边地北风吹来，黄沙随风飞舞；惆怅地回望长门宫，那也是中原的土地。自从进入匈奴毡帐，感情便深厚起来；琵琶的声音也变成了琴瑟和谐之音。冰弦已经断了又重新接续，夜里拜见时打开金盒，取出同心之物。奉命而不能停止，玉一般的容貌反而成了自身的负累。是谁让斛律玦传递过来，竟变成了阏氏的印玺！呼韩宫中的毡帐还未蒙尘，雕陶帐前的花又逢春天。到了这时，难道真是汉朝的恩情浅薄吗？从前的恩情又变成了新的恩情，新的恩情又确实是新的。新的恩情养育了女儿而不以为丑，还把她送入汉宫侍奉父母。只是把传闻拿来玷污后宫，极力夸说骨肉都归于坟墓。乌孙的美人也远嫁异域，黄鹄尚未归来，却多有成双成对的鸟儿。吹胡笳的老妇去了又回来，边地的蒿草和树木全都呈现春色。汉家只送出美色，却不送出节操，白白使边地轻视中原。可叹啊，坟上的草已经青了，千年之后仍使遗灵蒙羞。哪里比得上宫人斜，埋骨在那里，眼睛也可以安然闭上。你难道没有看见虞姬拔剑自尽、使一代英雄倾覆吗？直到今天，草色仍保留着她的芳香。（《金华诗录》） （明）李蓘（字于田，内乡人。嘉靖癸丑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历任提学副使等职。著有《李于田集》。） 《明妃词》翠袖上的啼痕日日增新，回头望去，汉宫的月亮已经远远随着行人而去。不知道世上黄金的珍贵，徒然相信镜中的青春容颜。（《本集》） （明）余翔（字宗汉，号凤台，莆田人。嘉靖戊午年举人，任全椒知县。著有《萼荔园诗稿》。） 《明妃曲》北风吹着雪，昏暗了天山；憔悴的美人远去，再也没有回来。命运既然使她离开故国前往沙漠，死后的魂魄也应当渡过玉门关归来。（《冶南诗薮》） （明）于慎行（字无姤，号榖峰，东阿人。隆庆二年进士，由编修官升至东阁大学士。卒年六十三，赠太子太保，谥文定。著有《榖城山馆诗集》。） 《明妃曲送可大》我本是名门家的女儿，十五岁时容颜如玉。身穿罗绮深闭重重闺门，羞于谈说那黄金筑成的屋子。君王选取美丽的女子，我年纪很小便进入深宫。三年没有被召见，容颜憔悴，哭泣着面对春日的花朵。同一时期入宫的女子，一个个都在锦绣屏风之中。我自恃美貌足以倾国，哪里肯学别人去买通画师？只可怜深宫中寂寞无聊，却不知道边塞已经兴起了战乱。君王只看了一眼便不能把她留下，美人于是远嫁三千里。两行眼泪流过红润的脸颊，边城的草色一片茂盛。今晨听到的是胡地的月色，昨夜还听着汉宫的鸡鸣。汉宫的桃李在春天白得如雪，此时她含着怨恨辞别丹墀。只要君王心中明白画图之误，即使在龙沙面对夜月忧愁，我也不觉得可惜。（《本集》） （明）唐汝淮（字子清，兰溪人。按惯例授官太湖主簿。） 《明妃曲》听到丝竹声，心都碎了；徒然传来汉国的歌曲。想要知道生死相隔的怨恨，只需等到坟上的草转青之时。（《金华诗录》） （明）谢杰（字汉甫，号绎梅，长乐人。万历甲戌年进士，授官行人，历任户部尚书。著有《北窗吟稿》。） 《明妃曲》花开时却看不见上阳宫的春天，远嫁万里之外，又有谁来怜惜我呢？想要到沙场寻找女伴，乌孙公主也是汉家的亲人。（明）雷思霈（字何思，夷陵州人。万历辛丑年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授官检讨。庚戌年分校会试，告假回乡后死于家中。） 《汉宫引》年轻的宫女哪里曾懂得忧愁，送别时弹起琵琶，仿佛也学会了流泪。姐妹们聚在一起闲谈往事，才人们有多少怨恨寄托在箜篌声中。明妃在塞外已经化作青冢，我们这些人留在宫中也同样会白头。（《列朝诗集》） （明）王钦彝（字予性，号蹇翁，永嘉诸生。著有《砚北草》。） 《明妃曲》短箫吹出北方的寒风，天子亲自接受她行礼，拂拭玉鞍。还记得临别时回头顾盼的地方，绛红纱衣微微露出守宫砂。北风呼啸，战马长鸣；向西走出秦关，前路迷茫。满载着千万种离愁，深入黄沙之中，马蹄踏过寒霜而颠蹶。（《东瓯诗存》） （明）孙承宗（字稚绳，高阳人。万历甲辰年进士，廷试第二，授官编修，历任礼部侍郎，掌管詹事府。天启初年拜为兵部尚书，入内阁当值，兼理部务。死后赠太傅，谥文正。著有《孙稚绳集》。） 《拟明妃曲》〖偶然翻阅明代诗作，看到有几十家写明妃曲，觉得它们大多支离疏远，特意仿作一篇来加以匡正。〗 应召入宫时在筵席上玉臂发寒，天家亲自按着画图观看。众人中有多少人怜爱她的光彩，却只说她天生美丽，连画也难以描绘。霜夜吹响胡笳，大举点兵；准备向南放牧，遥望江城。却担心甘泉宫下面烽火燃起，那就不只是边地之人夜夜惊恐了。还记得宫中闲夜之时，坐在云母屏风和珠帘前弹奏丝弦。如今边地各部都响起了胡笳，汉宫的月亮低回不去，令人不忍窥看。

译从北方回来后再也无心梳理新妆，玉一般的容貌全被边塞的寒霜消磨。即使设想有人怜爱自己，能够恢复旧日容貌，又怎能忍受憔悴之态惊动君王呢？（《本集》） （明）乔时英（字符寓，上海人。万历癸丑年由进士出任临海县令，为官清廉安静、少有欲望；审阅核校簿册案件，事情一到便立即决断，务求了解民情；钱粮出入都以清正公平的原则办理，使狡猾的胥吏束手无策，不能作奸；遇到灾荒便赈济百姓，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离任后百姓思念他，立祠祭祀。） 《明妃曲》告别君王后暗自怜惜自己，回望紫台，只见它被高远的长天隔在身后。令人伤心的是，龙堆上夜夜都有月亮，它仍和深宫中的月亮一样圆。（《松风余韵》） （明）贺裳（字黄公，号襞斋，丹阳人。崇祯年间为县学生员，按例进入成均馆，成为太学生。著有《载酒园诗话》《史析》《少贱斋集》《绀雪斋诗集》《红牙词》《词筌》《锦鳞尺牍》等书。） 《明妃词》汉朝使者从北方回来，带来近来的消息：昭仪因没有替君王挡熊而被赐死。多年的残泪直到今天才流尽，只庆幸当时没有贿赂画师。（《曲阿诗综》） （明）蔡道宪（字符白，晋江人。崇祯丙子年进士，任长沙府推官。张献忠攻陷武昌，直逼长沙，他被俘后不屈，于是自刎，时年二十九岁，追赠太仆寺少卿，谥忠烈。著有《蔡忠烈公遗集》。） 《为王嫱毛奴解嘲》美人的容貌本来就有自知之明，何况明妃在未出嫁的时候。即使尘土和黄金也不能与之相比，又怎能拿容貌去给画师看呢？毛奴的画技虽然高超，却不认识明妃本人，想要画得像她，哪里做得到？是谁替天子画和亲之策，却只说是画师的丹青误国。明妃不幸，画师也蒙受冤屈，何必上马后寂然无言呢？一代公卿相对谋划，终于形成了奇特的策略，不要让君王独自把恩宠厚加给女子。胡地的沙尘和白粉漫天浩荡，飘落的桃花同秋天的野草一样。汉宫日暮时掩上罗衣，不知过了几个月，蛾眉美人便在昭阳宫中老去。即使有黄金，画出来也仍然俗陋；庸俗的画师只会把美人画出一副肉身。把宫中的妆容偷偷画到民间，一幅胭脂美人图就能换得一斗粟米。还不如让明妃嫁到大荒以西，使世上的画师无从品评她的容貌高下。（明）陈子龙（见卷四） 《明妃篇》绝代的良家女子年过十五，进入掖庭，等待诏命登上椒房殿阶。暮春三月花落时，宫门收起了金钥匙；五更时分灯火微弱，还在盼望玉辇到来。竟宁年间，宾礼接待北方国家；诏令选取才人，送归遥远的异域。胡人已经失去了燕支山，汉家又何惜把倾国倾城的美人送出？明妃慷慨地自己请求出行，把一代红颜轻轻抛掷出去。她命薄，未曾陪伴凤辇；凭着娇美的姿态，却还想在龙城独擅风流。诏令赐给她临行前的建章宫宴，她顾影自怜，在汉宫的光影中徘徊。单于亲自驾御六萌车，侍女还用九华扇替她遮面。一曲琵琶在马上奏出悲声，紫台、青海一带的太阳也显得凄凉。当年本应后悔轻易将她抛弃，深深惭愧使君王杀死了画师。（明）张恺，字德和，宁波人。他以太学生身份被选任江陵知县，多次显著取得政绩；等到离任时，江陵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后来升任工部主事，出任常州府知府，任命下达后便去世了。昭君曲 出关以后，毕栗更加频频催促；陇头的水流过千年，也不再回来。即使作为从军远征的浪荡子，也还能活着从玉门关返回。（明）陆嘉淑，字冰修，号射山，海宁人。明末诸生，品行高洁，学术宗奉程朱；作诗疏宕超逸，不同凡俗。家境贫寒，曾在长安市卖药，名公卿大夫因此很推重他。著有《射山诗选》。明妃曲 边塞三月比秋天还冷，毡帐深处云气浓重，霜露自行流淌。纵然还有美丽的容颜，君王也不要再问了；春风吹不到大海西边。雁门关向南，月色漫漫；鸿雁年年飞翔，振动着羽翼。若不是汉家的人，我早就离去了；长安只能在远望之中看见。饮着马乳酒，吃着葡萄，在朔风中沉醉；明丽的妆容伴着出行的队伍，绣旗一片鲜红。燕支山外美人如玉，何必一定要从汉宫选出良家女子？瑶草琪花装点着天上的春天，昭阳宫中曾怨恨自己只能属于随车的尘土。她在遥远的边塞徘徊，仰看明月，哪里敢和长安那些盼望皇帝临幸的人相比？卷八　艺文（古今体诗） （国朝）曹溶，字洁卿，号秋岳，秀水人。崇祯丁丑进士，任监察御史。入清朝后，官至户部侍郎，出任广东布政使，后降为山西阳和道。著有《静惕堂诗集》。昭君词六首 万里之外的康居不断转运粮食，年年骑兵出动，使边境尘土飞扬。朝廷早已预先定下和亲的策略，曾把图画和文书赐给贵人。呼韩邪的乐部有琵琶，哀怨的曲调向来以塞北最为著名。母亲当年教她弹拨琵琶，却让她今天奔走在胡地风沙中。百辆车马、旌旗出了帝都，玉壶承接着泪水，来到金铺装饰的宫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只应是精通曲谱的陈闳已经死去，只好重新画一幅含着凄楚、骑马出行的图。何必承受君王雨露般的私恩，临行之时还要惋惜自己的美貌？六宫纵然有倾国倾城的美人，谁来安慰君王离去之后的思念？舞衣匣上已经积尘，妆粉镜空空荡荡；头上的簪钗也不再有玉石般玲珑的光彩。她自怜在战场上的身影日渐憔悴，却仍留在君王的想象之中。夫婿朝见天子时，赐下的锦绣还迟迟未到；另有黄金制成的诏书，赐予受宠的阏氏。倘若允许我进入长杨苑侍奉，还愿意唱《伊凉》曲来进酒。（国朝）王夫之，字而农，号姜斋，衡阳人。崇祯壬午举人。明末逃入深山，在石船山筑土室，取名为观山居、败叶庐，又称湘西草堂。著有《船山诗集》。明妃曲 金殿上繁盛的草木锁住汉宫，单于谈笑之间借走了汉家的春风。黄沙已经铺成无法归返的道路，我仍希望君王杀掉画工。（国朝）张士焕，永嘉人。明妃词十首，和梅赞臣的韵 紫色骏马萧萧嘶鸣，夹杂着边地声响；要送这位红妆女子远行，哪里还顾得上计算路程？皇帝虽万乘之尊，也因难以失信而抽泣；六宫妃嫔惆怅不已，难以承受这份深情。拨动琴轸调理弦音，指法之间似有疑难；飞翔的云彩和塞上的鸟儿，姿态都参差不齐。金乌朦胧地照着来时的道路，玉箸般的泪水潸潸而下，寄托着离去之后的思念。没有随从龙舆凤辇而去，却从天边成为阏氏。黄龙戍上的桃花马，带着红色飘散的香气，奔驰万里。对着月亮，胡笳声时断时续；乡愁夜夜随着潺潺水声送来。三千里外的滴博之地一片凄凉，箜篌杂乱地弹着五六根弦。越地的美女、吴地的女子和楚国的妃子，姗姗而来，谁让她们老死在金微山？懒得听毡帐中新唱的歌曲，只闲着叠放深宫里的旧舞衣。把愁绪封缄，遥想着送到明光宫；回头寄去的，只有几行画在丹青上的雁字。把我的画像留在麟阁之上，呼韩邪为了我也不要称王。紫檀琵琶槽边，蛾眉女子含泪哭泣；离别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怨恨和空自诉说的言辞。试着登上龙堆时极目远望，只见黄云无边无际，野草茂密。阊阖门吹来清风，汉苑正是春天；单于来边境归附，边地的战尘终于断绝。不知道那些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是谁在谋划国事？万里长城就是我这个女子自身。她十五岁时盈盈出离荆门，希望沐浴朝廷的雨露恩泽。毡帐中可怜地生出了白发，还不如嫁给芳草般的王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