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艺文（古今体诗）
君王见妾辞玉殿，不曾见妾诉琵琶。弦声欲断心相续，自古有愁无此曲。世人传曲不传心，秋草年年汉坟绿。（《元诗选》癸集）
卷七 艺文（古今体诗）
（明）李 晔（字宗表，钱塘人。元季结草阁居北关门外，洪武初官国子监助教，未几因病免，卜居永康。着有《草阁诗集》。□按《国朝杭郡诗辑》，未详何时人，且云入国初未久则失考矣。岂有洪武初年官至助教，而入国朝云云，则三百余年之久尚在人间耶？可正其误。）
王昭君歌
明妃汉家人，自少生金屋。
金屋花连春昼长，东风养得颜如玉。
一身愿作阳台云，琥珀枕边常梦君。
谁知闲门跬步地，年年草色生罗裙。
边城昨夜胡沙起，单于求亲汉天子。
黄金不买毛延寿，翻作无盐画图里。
画图妾貌两不同，玉鞭催上浮云騘。
番官喜舞天子惜，臂上犹存红守宫。
胡云茫茫天万里，白草离离塞烟紫。
回首长安何处是，琵琶声中泪如水。
单于发黄双眼青，嗢咿遣译通丁宁。
毡庐寒月射秋梦，安得风吹归汉庭？
妾身不惜和戎计，妇人岂足扬兵气？
狼子那知甥舅恩，貔貅百万能无愧？
明妃冢前青草肥，宫衣化作彩云飞。
生无羽翼度关塞，死后魂随秋雁归。（本集）
（明）马景约（字自牧，闽县人。永乐中布衣，卒年五十六，私谥安素先生。）
明妃曲
家国知何在，风沙满目愁。
惟余天上月，还似汉宫秋。（《冶南诗薮》）
（明）高 璧（字贵朋，山阴人。永乐时着有《逊庵集》。）
昭君曲
奉诏事和亲，从容出禁宸。
缘知平国难，犹胜奉君身。（《皇明风雅》）
（明）彭 华（字彦实，安福人。景泰甲戌会元，选翰林编修。成化朝以宫保为尚书，谥文思。）
明妃曲
抱得琵琶不忍弹，胡沙猎猎雪漫漫。
晓来马上寒如许，信是将军出塞难。（《列朝诗集》）
（明）何乔新（见卷四）
明妃曲（在琼州巫阳县，相传即昭君生长之地）
宁胡阏氏汉宫女，为国和亲嫁骄虏。
毡车轧轧向阴山，回首长门泪如雨。
黄沙白草路漫漫，萧瑟惊颷彻骨寒。
万缕幽怀共谁语，鹍弦弹罢泪阑干。
身轻岂不如飞燕，十年不睹君王面。
姿态未必惭子夫，更衣不得承欢娱。
妾命薄，妾自嗟，承恩原不在绝色。
辜负春风满面花，寄声良娣与昭仪。
莫惜黄金贿画师，昭阳隆宠系图绘，冠世容姿那得知？（《椒邱文集》）
（明）邱 浚（字仲深，琼山人。景泰甲戌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官至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卒赠太傅，谥文庄。着有《琼台会稿》。）
明妃曲
寒雪凋宫鬓，胡霜□汉裙。
画工虽可恨，不似奉春君。（《皇明风雅》）
（明）黄仲昭（仲昭名潜，以字行，莆田人。成化丙戌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坐谏鳌山烟火，予杖，谪湘潭知县，迁南京大理评事，进寺副，乞休。弘治初起江西提学佥事，寻致仕。着有《未轩集》。）
明妃词
风起龙堆满面沙，举头何处望中华？
早知身被丹青误，但嫁巫山百姓家。（《明诗综》）
（明）黄 澜（字续源，蒲田人。宏治癸丑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转国子司业，迁侍读学士。着有《壶阴集》。）
明妃曲
天朝重大信，薄命何幽郁。
不以一人冤，谁白千人屈？
守宫沉夜泪，花雨暗流苏。
君王从此召，还倚画图无？
贾傅尚含哀，而况蛾眉子。
但垂塞上名，何似宫中死！（《冶南诗薮》）
（明）莫 止（字如山，无锡人。）
昭君曲
但使边城静，蛾眉敢爱身？
千年青冢在，犹是汉宫春。（《明诗别裁集》）
（明）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宏治壬戌进士，官至陕西提学副使。着有《大复集》。）
明妃行
明妃绝色世无邻，粉黛那数三千人。
咫尺宫门接前殿，君王只向图中见。
当时自恃如花容，美丑谁知由画工？
单于日近汉日远，万里风沙魂不返。
琵琶马上再三弹，翠袖朝啼关塞寒。
皓齿明眸葬虏地，千秋遗曲犹悲酸。
燕支暮云白浩浩，虏儿吹笳雪飞早。
山前孤冢高嵯峨，岁岁春风长青草。
古来抱节本难遇，况复蛾眉人所妒。
君不见长门宫，不用黄金买词赋，纵有朱颜君不顾。（本集）
（明）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宏治乙丑进士第一，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谥文康。着有《顾文康集》。）
明妃词（二首）
良工自误妾，妾心终不移。
他生誓相见，幸得被恩私。
译君王只看见我辞别玉殿，却不曾看见我诉说琵琶声中的哀情。弦声将要断绝，而心中的情意却绵延不绝；自古以来的忧愁，没有哪一曲像这样深重。世人只传播曲调，不传播曲中的心情；秋草年年生长，把汉家坟墓染得一片碧绿。（《元诗选》癸集） 卷七 艺文（古今体诗） （明）李晔（字宗表，钱塘人。元朝末年在北关门外搭草阁居住，洪武初年任国子监助教，不久因病免职，迁居永康。著有《草阁诗集》。□按《国朝杭郡诗辑》记载，不详他是什么时候的人，而且说他进入国初不久便失考了。难道洪武初年已经官至助教，到了所谓入国朝时还活在人间，竟有三百多年之久吗？可以纠正其中的错误。） 《王昭君歌》明妃是汉家女子，从小便出生在金屋之中。金屋中花色与春日相连，白昼漫长；东风滋养得她容颜如玉。我愿自身化作阳台上的云，常常在琥珀枕边梦见君王。谁知就在这清闲宫门的咫尺之地，年年草色长到罗裙上。昨夜边城刮起胡地的风沙，单于向汉天子请求和亲。黄金也买不通毛延寿，他反而把我画成无盐女，留在画图之中。画上的容貌与我的真实面貌完全不同，玉鞭催促我骑上浮云般的青骢马。番邦官员高兴得起舞，天子却舍不得我；我的臂上还留着红色守宫砂。胡地的云茫茫无际，天空相隔万里；白草茂盛，边塞的烟霭呈现紫色。回头望长安在哪里，琵琶声中眼泪像水一样流下。单于头发发黄、双眼发青，发出含混的声音，让译者传达他的恳切话语。毡帐中寒月照入秋夜的梦境，怎样才能让风把我吹回汉朝宫廷？我不惜以和亲来筹划平息战事，妇人哪里值得用来显示武力呢？狼子哪里懂得舅甥之间的恩情？即使有百万貔貅般的勇士，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明妃坟前青草茂盛肥美，宫衣化作彩云飞向远方。活着时没有羽翼飞越关塞，死后魂魄却随着秋雁归来。（本集） （明）马景约（字自牧，闽县人。永乐年间为平民，享年五十六岁，私谥安素先生。） 《明妃曲》家国如今在哪里？风沙扑面，满眼都是愁苦。只有天上的月亮还在，也还像汉宫中的秋月。（《冶南诗薮》） （明）高璧（字贵朋，山阴人。永乐年间著有《逊庵集》。） 《昭君曲》奉皇帝诏命去办理和亲之事，从容地走出宫禁。因为知道这样可以平定国家的灾难，总胜过侍奉君王自身。（《皇明风雅》） （明）彭华（字彦实，安福人。景泰甲戌年考取会试第一名，选为翰林编修。成化年间以宫保身份任尚书，谥号文思。） 《明妃曲》抱着琵琶不忍弹奏，胡地的风沙猛烈，雪花漫天。清晨来到马上，寒冷竟是如此；确实可知将军出塞是多么艰难。（《列朝诗集》） （明）何乔新（见卷四） 《明妃曲》（在琼州巫阳县，相传那里就是昭君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宁胡阏氏是汉宫中的女子，为了国家和亲，嫁给骄横的胡虏。毡车轧轧地驶向阴山，回头望着长门宫，眼泪像雨一样落下。黄沙白草，路途漫长；萧瑟的狂风令人惊惧，寒冷直透骨髓。万缕幽深的心事同谁诉说？弹完鹍弦，泪水纵横。我的身姿难道不如赵飞燕吗？却十年没有见到君王的面。我的姿态未必比不上卫子夫，却不能通过更衣得到君王的欢娱。我的命运薄苦，我自己叹息；得到君王宠爱，原本并不在于容貌绝美。辜负了春风中满面花一般的容颜，请代我向良娣和昭仪传话。不要吝惜黄金去贿赂画师；昭阳宫中的隆重宠爱取决于画像，天下无双的容貌哪里还能被人知道呢？（《椒邱文集》） （明）邱浚（字仲深，琼山人。景泰甲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官至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文庄。著有《琼台会稿》。） 《明妃曲》寒雪使宫中的鬓发凋残，胡地的霜侵损了汉家裙裳。画工虽然可恨，却不像奉春君那样。（《皇明风雅》） （明）黄仲昭（仲昭是他的名，他以字行世，莆田人。成化丙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因进谏鳌山烟火获罪，受到杖责，贬为湘潭知县，升任南京大理评事，再升大理寺副职，请求退休。弘治初年起用为江西提学佥事，不久致仕。著有《未轩集》。） 《明妃词》风从龙堆吹起，满面都是沙尘；抬头望去，哪里才是中华？早知道这一生会被丹青画像所误，还不如嫁给巫山的普通百姓。（《明诗综》） （明）黄澜（字续源，莆田人。弘治癸丑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转任国子监司业，升任侍读学士。著有《壶阴集》。） 《明妃曲》天朝最看重信义，我这个薄命女子却多么幽怨郁结。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人的冤屈，又有谁来为千人的冤屈申辩呢？宫中的守宫砂在深夜仿佛凝结着眼泪，花瓣如雨，暗暗飘落在流苏上。君王从此还会召见她吗？她难道还要倚着画像等待吗？贾谊尚且心怀悲哀，更何况蛾眉般的女子呢。只留下塞外的名声，又哪里比得上死在宫中呢！（明）莫止，字如山，无锡人。《昭君曲》只要边城安宁，蛾眉女子怎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千年之后青冢依然存在，那里仍旧像汉宫一样有春天。（明）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宏治壬戌进士，官至陕西提学副使。著有《大复集》。《明妃行》明妃姿色绝世，无人可比；后宫中的三千粉黛哪里能与她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她与前殿相隔不过咫尺，君王却只能在画像中见到她。当时她自恃容貌如花，谁知道美丑竟由画工决定呢？单于的居处日益临近，汉地却日益遥远；万里风沙之中，她的魂魄也无法归返。她在马上再三弹奏琵琶，穿着翠袖，清晨对着关塞寒风哭泣。皓齿明眸埋葬在胡虏之地，千秋流传的曲调仍然令人悲伤酸楚。燕支山暮云一片苍白，浩浩荡荡；胡虏少年吹起胡笳，早早便飘起了雪。山前孤坟高高耸立，年年春风吹来，长满青草。自古以来，能够坚守节操的人本就难得，何况美貌女子又是人们嫉妒的对象。您难道没看见长门宫吗？即使不用黄金买来辞赋，即使拥有红颜，君王也不会顾念。（明）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宏治乙丑进士第一，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谥文康。著有《顾文康集》。《明妃词》（二首） 优秀的画工反而耽误了我，但我的心始终不会改变。来世发誓还要相见，幸而能够蒙受君王的恩宠。
妾身那足惜，其如国事何，
防胡贵良士，尤虑画工多。（本集）
（明）唐 龙（字虞佐，兰溪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着有《渔石集》。）
明妃篇（并引）
〖渔石子访午谷子，午谷子出《明妃图》以观渔石子，渔石子曰：“恶观乎是？夷狄之炽，中国之衰，君政之否，女德之辱也，恶观乎是？虽然，有鉴之理也，元帝德衰，后宫色盛，诸美人竞辇金帛以售画工，图朝入夕召矣。妃独恃其美艳，迄弗施赂，而画工蔽之，乃寝见掖庭，出嫁异域，人至于今悲焉。抑谗夫憸人蔽人之贤，犹夫是也。是故屈原匡楚，上官间其直；子胥强吴，宰嚭疏其忠；属镂赐死，吴亦以亡；汩罗自沉，楚随之削。是可以鉴矣！”乃歌曰：〗
美人如花还如云，自恃弗肯抛黄金。
画工怪不施丹青，空有颜色倾人城。
单于书至强索婚，美人以图索当行。
天子见之光鉴人，欲留又惧单于嗔。
流泪拥出昭阳门，琵琶马上呜呜鸣。
康瓠朝饮天马酪，毳被夜宿穹庐冰。
强将一死委青草，可怜万古污黄尘。
吁嗟不独画工尔，自古谗憸皆如此！
上官鼓舌三闾沉，宰嚭游辞子胥死。
天生尤物国之魔，蔽人之貌犹足多。
方正倒植天地塞，蔽人之贤将奈何？（本集）
（明）唐 皋（字守之，歙县人。正德甲戌赐进士第一，授修撰，进侍讲学士。）
明妃曲
黄金不买画图中，从此春花闭汉宫。
到得君王识倾国，无人主议罢和戎。（《明诗综》）
（明）李 濓（见卷四）
明妃曲
抆泪辞金殿，巾车出玉关。
自知妾薄命，不在画图间。
艳质伤无主，芳魂去不招。
百年孤冢在，夜雨长青蒿。（《嵩渚集》）
（明）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嘉靖己丑进士，廷试第一，授修撰，进左春坊赞善，疏请预定东宫，朝议罢职。隆庆初赠太常寺少卿，谥文恭。着有《念广文集》。）
昭君辞十八首
〖王嫱事本不足传，古今作者多主悲怨，至所谓“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斯于忠信也薄矣！予实病焉。间尝有拟窃取哀而不伤之义，辞不尽达，览者其正之。〗
身在三千误有名，一朝诏下出长城。
相逢惟有关山月，曾照宫中弄影情。
长秋才引到帘前，名姓谁知外国传？
记得君王回盼处，肯令相识不相怜。
行人驻马莫惊嗟，处处溪流有落花。
不待今朝悲远嫁，长门风雨即天涯。
淡扫蛾眉耻乞怜，几回春色负华年。
而今不恨天涯别，恨不遭逢未别前。
情知马上去无还，遥指干旌认汉关。
纵使生前胡地老，归魂犹得见南山。
使臣何日发长安，乍到边头可奈寒？
多谢监宫频慰藉，得恩何似得归难。
愁向胡天别塞垣，一闻南雁一销魂。
妾心纵得随明月，解近君王不解言。
不是君王爱不均，妍媸自古易迷真。
明光咫尺犹难辨，何况飘零万里人！
翠华相望不相闻，空却巫山一片云。
何事梦中还万里，竟令无路近明君。
谁将弦管奉君王，明月楼中夜未央。
出塞声高调不得，由来此曲断人肠。
鷿鹈泉上髑髅残，满地黄云覆草寒。
遇得花枝那忍弃，弃时容易遇时难。
凤钗鸾镜久生尘，三月胡天不识春。
寄语女郎须爱惜，迩来脂粉误人身。
马前双臂海东青，擒得哀鸿不忍听。
我欲南归无羽翼，问渠何事度龙庭？
见说苍梧杳霭间，风流帝子几时还？
胡沙恨是无湘竹，泪洒千行不作斑。
八月天山雨雪重，梦中犹记采芙蓉。
当时水殿争凉处，同伴如今可忆侬。
夜夜秋风帐外惊，黄河东去带悲声。
无情只有西流水，下陇何因诉不平？
天无穷尽地无边，此日愁心亦复然。
赖得琵琶解传语，凄凉惟有后人怜。
译我的性命哪里值得珍惜，只是国家大事又该怎么办呢？防备胡人贵在任用贤能之士，更要警惕画工太多。（明）唐龙，字虞佐，兰溪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著有《渔石集》。《明妃篇》（并序） 渔石子拜访午谷子，午谷子拿出《明妃图》给渔石子看。渔石子说：“怎么能喜欢看这幅图呢？夷狄势力的强盛，中国的衰弱，君王政治的败坏，女子德行受到的侮辱，都表现在这里，怎么能喜欢看它呢？虽然如此，其中也有可以作为鉴戒的道理。元帝德行衰败，后宫美色兴盛，众美人争相用车载金帛买通画工，以求画像早上呈入、晚上便被召见。唯独明妃倚仗自己的美艳，始终不肯行贿，画工便把她的美貌遮蔽起来，于是她长期隐没在掖庭，最终被嫁到异域，人们直到今天还为她悲叹。或者说，谗佞小人蒙蔽贤能之人，也正是如此。因此屈原匡正楚国，上官大夫便离间他，使他的正直受到诋毁；伍子胥使吴国强盛，宰嚭便疏远他，使他的忠心受到排斥；吴王赐伍子胥属镂剑令其自杀，吴国也因此灭亡；屈原在汨罗江投水自沉，楚国也随之削弱。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于是歌唱道：美人美得如花又如云，却自恃姿色，不肯拿出黄金。画工奇怪她不肯行贿，便不替她描绘丹青；她空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单于的书信送到，强行索要和亲；君王便依据画像召见美人，命她前往。天子见到她，光彩照人；想把她留下，又害怕单于发怒。她流着泪被拥出昭阳门，马上的琵琶发出呜呜的声音。清晨用康瓠饮天马的乳酪，夜晚盖着毳毛被子，睡在冰冷的穹庐中。被迫把一死交付给青草，可怜万古以来都被黄尘玷污。唉，不只是画工如此，自古以来的谗佞小人全都这样！上官大夫逞口舌之能，使三闾大夫沉江；宰嚭用游说之辞，使子胥死去。上天生下绝世美人，却成了国家的祸害；蒙蔽他人的容貌，尚且已经罪过不小。使正直之士倒置、天地闭塞；蒙蔽贤能之人，又将怎么办呢？（明）唐皋，字守之，歙县人。正德甲戌赐进士第一，授修撰，升任侍讲学士。《明妃曲》不肯用黄金买通画工，画像中的美人便从此使汉宫的春花都失去了光彩。等到君王认出她倾国倾城的姿色时，已经没有人替她主持议论、停止这场和戎婚事了。（明）李濓，见卷四。《明妃曲》她拭着眼泪辞别金殿，乘着小车出了玉门关。她自知命运浅薄，自己的命运并不在那幅画像之间。美丽的容貌令人伤感，因为没有主人；芬芳的魂魄远去，再也无法招回。百年之后孤坟仍在，夜雨中长满青蒿。（明）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嘉靖己丑进士，廷试第一，授修撰，升任左春坊赞善。上疏请求预先确定东宫人选，因此被朝廷议论罢职。隆庆初年，追赠太常寺少卿，谥文恭。著有《念广文集》。《昭君辞》十八首 王嫱的事情本来不值得特别传述，但古今作者大多着重写她的悲怨。至于所谓“汉朝的恩情自然浅薄，胡地的恩情自然深厚，人生的快乐就在于彼此知心”，这对忠信之道实在太轻薄了！我确实对此感到忧虑。偶尔曾试着拟作此诗，想暗中取法哀而不伤的含义，但文辞未能充分表达，读者请加以订正。身在三千宫女之中，却因名声而误被选中；一旦诏书下达，便出了长城。一路相逢的只有关山明月，它曾照见我在宫中嬉戏弄影的情景。长秋宫才把我引到帘前，谁知道我的姓名会传到外国呢？还记得君王回头顾盼我的地方，他难道肯让我们彼此相识却不彼此怜爱吗？行人请停住马，不要惊叹；到处的溪流边都有飘落的花。还不必等到今天为远嫁而悲伤，长门宫的风雨早已如同天涯。淡淡地描画蛾眉，以求怜爱为耻；多少次辜负了春色，也辜负了美好年华。如今我不恨与他在天涯分别，只恨没有在分别以前与他相逢。明知一旦骑马上路便无法回来，仍遥指远处的旌旗，辨认汉朝的关塞。即使活着在胡地老去，归来的魂魄仍然能够看见南山。使臣什么时候从长安出发？刚到边塞，怎么能抵挡那里的寒冷呢？多谢掌管宫中事务的人屡屡安慰我；得到恩宠，哪里比得上能够回去那么难呢？忧愁地面对胡地的天空和边塞的城垣，每听到南飞的大雁一声，便心魂消沉。我的心即使能够随着明月而去，能够接近君王，却无法向他诉说。并不是君王宠爱不均，而是自古以来美丑容易使人迷失真实。明光宫近在咫尺尚且难以辨认，何况漂泊在万里之外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万里〕 与皇帝的车驾遥遥相望却彼此听不见，空留下巫山的一片云。为什么梦中还要回到相隔万里的地方，竟然使我没有道路接近贤明的君王？谁在为君王演奏弦管？明月照临的楼中，夜色还没有结束。《出塞》之声高亢，曲调却难以弹奏；这个曲子自来就能令人肝肠寸断。鷿鹈泉上只剩下残破的头骨，遍地黄云覆盖着寒冷的枯草。既然遇到了花枝，哪里忍心将它抛弃；抛弃时容易，遇到时却难。凤钗和鸾镜长久蒙尘，胡地三月仍不知道春天是什么。奉劝年轻女子一定要爱惜自己，近来脂粉反而误害了人的一生。马前有一双臂上架着海东青的人，捕捉到哀鸣的大雁，令人不忍听闻。我想向南归去，却没有羽翼；问问它，为什么要飞越龙庭呢？听说苍梧在遥远迷蒙的地方，那位风流的帝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恨胡地没有湘竹，洒下千行眼泪也不能留下斑痕。八月的天山雨雪纷飞，我在梦中还记得采摘芙蓉。当年我们在水殿争相纳凉，如今同伴们还会记得我吗？夜夜秋风在帐外惊动人，黄河向东流去，带着悲哀的声音。无情的只有向西流去的水；流下山陇之后，为什么不替我诉说不平？天没有穷尽，地没有边际；今天我的愁心也同样没有尽头。幸亏还有琵琶能够传达心声，这份凄凉只有后人才会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