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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香艳丛书四十

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200–1202 段

第十六回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

  张金哥自缢,守备子投河,此二人亦死于情,而业则归于风姐。乃欲安享三千金,岂可得哉?

  于庆寿日忽得封妃恩旨,热如锦上添花;于喜庆时,独有宝玉闷闷,冷如炭里藏冰。

  情为业因,业为情果。可卿已死,鲸卿将故。情已消灭,业亦随化。秦业安得独存?此业之所以先秦钟而死也。 北静王香串,人皆视同至宝,黛玉独嗔为臭物。其品高情深,固不待言,亦可想见其过于自矜处。。

  凤姐备酒接风,戏谑趣话,描尽美俊口吻。其自谦处正是自伐才能。善用反挑笔法。

  薛蟠收香菱为妾,借平儿说谎带笔叙明。既不须另起头绪,又带出风姐放债、平儿知心情事,可谓八面玲珑。

  赵奶嬷闲话,虽是为他的儿子的事,而借此老妪口中细说省亲原委,便不费气力,且逗出甄家豪富,则赖大说存银五万量便有根蒂,并与第四回护官符内所说遥遥照应。

  贾蓉听见贾琏说“贾蔷可能在行”,即悄拉凤姐衣襟,凤姐亦即会意帮衬。三人情况何如,读者当自思之。 省亲园规模宏大,写来甚不费力;若窘才俗笔,非两三回不能尽。

  第六回至十六回一大段中,应分六小段。六回是一段,叙刘老老进荣府之始。七回是一段,叙宝玉见秦钟之初。八回是一段,叙金玉之缘。九、十两回是一段,叙秦钟与宝玉相厚,为众人所妒,及秦氏病中加气,病势愈增。十一、十二两回叙贾瑞以淫丧命,凤姐毒设圈套公案。十二至十六回,了结秦氏姊弟俱以色殒命,及凤姐之弄权造孽,中间带叙黛玉回京,北静王等事,为后文引线。

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大观园工程告竣,若只请贾政一看,毫无意味;今以联匾为题,则此一看为最要紧之事,不徒为游玩起见,而各处亭台楼榭、殿阁山水即可挨次细叙,不觉琐烦。非善于叙景者,不能有此想。

  宝玉试才,为下文做诗引线。若此时不预先一试,则下回做诗岂不突如其来?

  宝玉不待贾政传唤而适相撞见,省却多少闲笔。

  宝玉游园已经多日,其各处景致自己熟悉,且云“众清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之才,宝玉亦知此意”等语,则贾政之欲令宝玉拟题联匾,已早露消息,并非临时起念。其处处议论,安知不有宿构?

  于游历时忽想起帐帘、陈设等事,趁势补人,简净便利。

  铺写各种奇花异卉,用贾政喝住,变笔极妙!

  清客引古诗“泣斜阳”,于无意中露盛极必衰之意。

  李白《凤皇台》全套《黄鹤楼》,虽是替宝玉解说,然崔、李二诗,均有感慨兴亡之意,亦是无意中伏笔。

  玉石牌坊宝玉心中忽若见过,直射第五回梦中所见太虚幻境牌坊。省亲不过是一时热闹,与幻境何殊?前后照应,在有意无意之间,的是化工妙手!

  游览园景只到了十之五六,含蓄不尽,妙极!

  贾政看园,至怡红院而止,亦归结得妙!

  众小厮分解佩物,事甚无谓,而借此描写黛玉褊妒多疑,煞有意思。

  借采办小尼带出妙玉,不必另起头绪,省笔最好。

  妙玉父母双亡,不知何姓,其师亦不知姓氏籍贯,又已圆寂,不知其平日用度及珍贵器皿、老嬷、丫头从何得来,实令人可疑。

  第十四、五回写宁府秦氏丧事之盛。此回同下回写荣府元妃归省之荣。一凶一吉,皆是反衬后来冷落光景。

第十八回 皇恩重元妃省父母 天伦乐宝玉呈才藻

  第十八回省亲是第一旷典?第一大事,故全用正笔细写。

  补叙宝玉三四岁时曾经元妃教读,以见上回拟题联匾是有意不是无心。

  元妃初见贾母、王夫人,三人执手一句话说不出,只是呜咽对泣,情景真切。下文临别时贾母等别无一言,更妙!

  宝钗改“绿玉”为“绿蜡”,是聪明不是怜爱;黛玉代做杏帘诗,是怜爱不是聪明。各有分别。

  元妃点戏四出,末出《离魂》,是谶兆,亦是伏笔。

译第十六回 贾元春才华出众被选入凤藻宫 秦鲸卿夭折走上黄泉路 张金哥上吊自杀,守备的儿子投河而死,这两个人也是死于情欲,而罪业却归到凤姐身上。她想安享三千两银子,哪里能如愿呢?在庆寿之日忽然得到封妃的恩旨,喜庆热烈得像锦上添花;而在欢乐喜庆之时,唯独宝玉闷闷不乐,冷得仿佛炭火中藏着冰。情是造业的因,业是情造成的果。可卿已经死了,鲸卿也将要死去;情既然消灭,业也随之化灭。秦业怎么能独自留存?这就是秦业先于秦钟死去的原因。北静王的香串,人人都把它看作至宝,唯独黛玉嫌它是臭物。她品格高洁、感情深厚固然不必说,也可以看出她过分自尊的一面。凤姐备酒为人接风,说着戏谑的趣话,把美丽俊俏的口吻描写得淋漓尽致。她自谦的地方,正是夸耀自己才能的地方,善于使用反向挑逗的笔法。薛蟠收香菱为妾,借平儿说谎顺带叙明。这样既不必另起头绪,又带出凤姐放债以及平儿与她知心的事情,可谓面面俱到。赵奶嬷嬷闲谈,虽然是为了她儿子的事情,却借这位老妇人口中详细说出元妃省亲的原委,不费力气;同时又引出甄家的豪富,使赖大说存银五万两有了根据,并与第四回《护官符》中所说的内容遥相照应。贾蓉听见贾琏说“贾蔷也许在行”,便悄悄拉了拉凤姐的衣襟,凤姐也马上会意,替他帮腔。三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形,读者应当自己思量。省亲园林规模宏大,写起来却毫不费力;如果才力窘迫、笔调庸俗,非得写上两三回才能写完。从第六回到第十六回这一大段,应当分成六个小段。第六回是一段,叙写刘姥姥起初进荣国府;第七回是一段,叙写宝玉初次见秦钟;第八回是一段,叙写金玉姻缘;第九、十两回是一段,叙写秦钟与宝玉关系亲厚,受到众人嫉妒,以及秦氏在病中更加恼怒,病势日益加重;第十一、十二两回叙写贾瑞因淫欲丧命,凤姐恶毒地设下圈套;第十二至第十六回,了结秦氏姐弟都因色欲而死以及凤姐弄权造孽的事情,中间穿插叙写黛玉回京、北静王等事,为后文引线。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写匾额对联 荣国府迎接元妃回府省亲庆贺元宵 大观园工程完工后,如果只是请贾政来看一看,就没有什么意味;如今拿题写对联匾额作为理由,这一看便成了最重要的事情,不只是为了游玩,而且各处亭台楼阁、殿阁山水都可以依次详细叙写,不会显得琐碎。若不是善于叙写景物,便想不到这样的安排。让宝玉试试才华,是为下文作诗埋下引线。如果此时不预先试一试,下回突然作诗岂不是来得突兀?宝玉没有等贾政传唤,恰好就与他相撞,省去了许多闲笔。宝玉游园已经多日,园中各处景致他自己都很熟悉;而且文中说“众清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之才,宝玉也知道这个意思”等话,可见贾政要让宝玉拟写匾额对联,早已有了迹象,并不是临时起意。他一路上的议论,怎么知道没有事先构思好的内容呢?游览时忽然想起帷帐、帘幕、陈设等事情,顺势补写进去,简洁而便利。铺陈描写各种奇花异草,却用贾政的一声喝止来收束,转换笔法极其巧妙!清客引用古诗中的“泣斜阳”,无意间透露出盛极必衰的意味。李白《凤皇台》整套《黄鹤楼》的诗句,虽然是替宝玉作解释,但崔颢、李白的诗都有感慨兴亡的意味,也是在无意之间埋下了伏笔。宝玉看见玉石牌坊,心中忽然像是曾经见过,正直指第五回梦中所见的太虚幻境牌坊。省亲不过是一时的热闹,和幻境有什么不同?前后照应处于有意无意之间,真是如同造化般的妙手!游览园中景色只写到十分之五六,含蓄而不全部写尽,妙极了!贾政看园子,走到怡红院便停下,也收束得十分巧妙!众小厮替宝玉解下佩物,这件事本来很无聊,却借此写出黛玉心胸狭窄、爱嫉妒又多疑,颇有意味。借采办物品的小尼姑带出妙玉,不必另起头绪,省笔省力,安排得最好。妙玉父母双亡,不知姓什么;她的师父也不知姓氏和籍贯,而且已经圆寂。她平日所用的物品、珍贵器皿,以及老嬷嬷、丫鬟究竟从哪里得来,实在令人疑惑。第十四、十五回写宁国府秦氏丧事的盛大;这一回和下一回写荣国府元妃回府省亲的荣耀。一凶一吉,都是为了反衬后来冷落的景象。第十八回 皇恩深厚元妃回府省亲 享受天伦之乐宝玉呈献才华 第十八回的省亲是第一等的旷世典礼、第一等的大事,所以全文都用正面笔法详细描写。补叙宝玉三四岁时曾经由元妃教他读书,以说明上一回拟写匾额对联是有意安排,并非无心之举。元妃初次见到贾母、王夫人,三个人拉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呜咽着相对哭泣,情景十分真切。下文临别时贾母等人竟没有一句话,更加妙。宝钗把“绿玉”改为“绿蜡”,表现的是聪明而不是怜爱;黛玉代替宝玉作《杏帘》诗,表现的是怜爱而不是聪明。两人各有不同。元妃点了四出戏,最后一出是《离魂》,这是一个谶兆,也是伏笔。

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宁府演剧,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及扬幡过会,号佛号香,一派邪乱空虚。暗照宁府行为结局。

  万儿与茗烟乘间私通,可见宁府家教之疏。

  宝玉若非厌看热闹戏,何由一人走至小书房?若非撞见茗烟与万儿偷情,何由,寻至袭人家?文章善于引线。

  袭人不肯出贾府心事,后文补写,却先于宝玉眼中看见他两眼圈红,问他哭什么为伏笔,则补写一层便不鹘突。

  茜雪被撵,虽是细事,亦于此回补出不漏。

  袭人说前日吃酥酪,肚疼呕吐,善于排解。

  袭人试探宝玉,规劝宝玉,实是解语花。

  宝玉说等我化成轻烟,被风吹散,凭你们去,直伏后来出家走散。

  黛玉同宝玉,虽是两个枕头,却是对面同睡,又看见宝玉左腮红点,凑近手抚,用帕揩拭,两人恣意戏谑。若非宝钗走来,恐有不堪问处。作者借宝钗截住,又借李嬷吵闹走散,是以藏蓄笔作截断笔。

  “花解语”,“玉有香”,自然巧对。

  此回写袭人一心跟定宝玉,反照后来改嫁蒋伶;写黛玉自然有香,正照宝钗丸药生香。

第二十回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元妃省亲后,正月未过,无事可写,故叙婢女们赌钱,以见富贵之家新正热闹气象。

  借李嬷吵骂,写袭人之能忍,即借袭人之病睡,逗起麝月、晴雯,为后文伏笔。 借贾环之稚蠢,写赵姨之妒忌,亦是伏笔。

  凤姐于李嬷吵骂,用好言劝解;于赵姨之妒忌,则用正言弹压。一是爱怜袭人,一是憎嫌赵姨,而赵姨之敢怒而不敢言,其结怨亦始于此。

  借史湘云之来,写黛玉之赌气,说出“不如死了”等语,亦是伏笔。

  第二十回叙新正琐碎细事。因十八、十九回叙过元妃省亲大事,宁府演戏热闹,必当叙及细事,是文章巨细浓淡相间法。

  此回全用借笔作伏笔,有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之妙。

第二十一回 俊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庇贾琏

  天色才明,宝玉即披衣靸鞋往黛玉房中,描出宝玉夜间虽睡在自己房中,却一心只在黛玉、湘云处,与《西厢》“梵王宫殿月轮高”一样笔法。

  湘云剩水残香,宝玉以为鲜洁非常,描尽“意淫”二字。 湘云替宝玉梳头,查看失珠一颗,暗补从前梳洗已非一次。

  宝钗听袭人说话,有心赏识,留神探问,为后文伏笔。且暗写宝钗端重,与湘云、黛玉不同。

  四儿才伺候宝玉,便想设法笼络,已伏将来被撵之由。

  宝玉续《南华经》,虽是一时兴趣,却是后来勘破根苗。但此时宝玉在忽迷忽悟之时,且欲钗、玉、花、麝,自己焚、散、戕、灭,并非自能解脱,故随即断簪立誓,仍缠绵于色魔也。

  黛玉题诗讥诮说“不悔自家无见识”,驳得极是。此即作者之意。

  贾琏私通多儿,为后来私通鲍二妻及私娶尤二姐引子。

  平儿搜得头发,既压服主人,又即以示恩,真是可人。 贾琏说“不论小叔小侄儿,说说笑笑”,却也看出破绽。平儿说“别教我说出好话来”,是皮里阳秋。

第二十二回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宝钗生日,贾母独捐赀办戏,已见贾母属意宝钗。

  黛玉闷睡房中,必待宝玉拉起,然后出来,是暗写醋意。

  宝钗点《醉闹五台山》,念出《寄生草》一曲,分明是宝玉后来遁入空门影子。

  史湘云心直口快,说出小旦像黛玉,当下并不提黛玉着恼,直至人散后方说破;而黛玉恼湘云光景已活现纸上。妙极!若于席间出,则与贾母特办戏酒面上不好收拾。此文章于事后追神法。

  宝玉一偈一词,却已入悟境,不过尚有人我相。若后文六祖之偈,真是离一切诸相。

  黛玉续偈之“无立足境,方是干净”,固为超脱,而其不寿亦于此可见。

  宝钗引语录,是不要宝玉谈禅,但以冰阻水,冰消水长,恐宝玉禅心因此更深。不特《寄生草》一曲误了宝玉,也是文章暗深一层法,

  各人灯谜,就是各人的小照,与《红楼梦曲》遥遥照应。宝钗灯谜是竹夫人。

  第二十二回 于庆寿赏灯热闹中插入禅机谶谜,如夏至炎热,一阴已生,直与造化同功。

第二十三回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芹儿管事在芸儿之先,足见风姐之权胜于贾琏。贾琏于说芹、芸管事时,忽带说昨晚亵语,描写少年夫妇情景最为深刻。

  宝玉同诸姊妹不住园中,不能有许多事情。但贾政古板,必不肯办,有元妃传谕,方好遵依。是大观园聚集之始。

  金钏戏言,可见宝玉吃渠胭脂已非一次。不但为后事伏笔,且为前事补笔。

  宝玉四景诗,是后来诗会联句引子。

  宝玉一见小说、传奇,便视同珍宝,黛玉一见《西厢》,便情意缠绵。淫词艳曲移人如此,可畏!可畏!此处直伏四十二回情事。

  花冢埋花,虽是雅事,却是黛玉结果影子。

  黛玉听曲至“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二句,想起多少古诗,伤心落泪。短命人往往如此。

  于聚集大观园之始,独叙黛玉埋花伤心等事,此黛玉之所以终于园中也。

译第十九回 深情深意的良宵袭人以花解语 情意绵绵的静日宝玉闻到玉生香 宁国府演戏时,忽然神鬼纷纷出现,转眼又妖魔全都显露;等到扬幡过会,口念佛号、焚香祈祷,满是一派邪乱空虚的气象,暗中照应宁国府的行为和结局。万儿和茗烟趁机私通,可见宁国府家教十分松弛。宝玉如果不是厌看热闹戏,怎么会一个人走到小书房?如果不是撞见茗烟和万儿偷情,又怎么会寻到袭人家里?文章很善于牵引线索。袭人不愿离开贾府的心事,后文还会补写;但作者先写宝玉看见她眼圈发红,问她为什么哭,作为伏笔,那么后来补写一层便不会显得突兀。茜雪被赶走,虽然是小事,也在这一回补写出来,没有遗漏。袭人说前几天吃了酥酪,肚子疼又呕吐,这是很善于圆场和化解矛盾的说法。袭人试探宝玉,又劝告宝玉,实在是一个善于解说人意的“解语花”。宝玉说,等我化成一缕轻烟,被风吹散,任凭你们去吧,这直接暗伏后来出家以及与众人离散的结局。黛玉和宝玉虽然各枕一个枕头,却是面对面同睡;黛玉又看见宝玉左腮上的红点,凑近用手抚摸,用手帕替他擦拭,两人任意嬉笑调情。如果不是宝钗走来,恐怕会发展到难以言说的地步。作者借宝钗来截断,又借李嬷嬷吵闹使他们分开,所以用含蓄收藏的笔法来作截断。“花能解语”和“玉能生香”,自然构成巧妙的对偶。这一回写袭人一心跟定宝玉,反过来照应后来她改嫁蒋伶;写黛玉天然带有香气,正好照应宝钗所服丸药散发香气。第二十回 王熙凤正面斥责嫉妒之意 林黛玉用俏皮话调笑娇声 元妃省亲以后,正月还没有过完,没有什么大事可写,所以叙写丫鬟们赌博,以表现富贵人家新年里热闹的气象。借李嬷嬷吵骂的事情,写袭人的能忍耐;又借袭人生病睡觉,引出麝月、晴雯,为后文埋下伏笔。借贾环的幼稚愚蠢,写赵姨娘的嫉妒,也同样是伏笔。凤姐面对李嬷嬷的吵骂,用好话劝解;面对赵姨娘的嫉妒,则用严正的话压制。前者是怜爱袭人,后者是厌恶赵姨娘;赵姨娘虽敢怒却不敢说,她与凤姐结怨也从这里开始。借史湘云到来,写黛玉赌气,说出“不如死了”等话,也为后文埋下伏笔。第二十回叙写新年里琐碎的小事。因为第十八、十九回已经叙过元妃省亲的大事、宁国府演戏的热闹,所以必须再叙及这些细节,这是文章有大有小、浓淡相间的写法。这一回全都借助旁笔来埋设伏笔,有如手挥五弦、目送飞鸿般的从容妙趣。第二十一回 俊俏袭人娇嗔着规劝宝玉 俏丽平儿用软语庇护贾琏 天刚亮,宝玉就披上衣服、趿着鞋往黛玉房里去,写出宝玉夜里虽然睡在自己的房中,心却一直在黛玉、湘云那里,和《西厢记》中“梵王宫殿月轮高”是同一种笔法。湘云留下的残水和余香,宝玉却认为格外新鲜洁净,把“意淫”两个字写尽了。湘云替宝玉梳头时,查看失去的一颗珍珠,暗中补写出她此前替宝玉梳洗已经不止一次。宝钗听袭人说话,存心欣赏她,留意探问情况,为后文埋下伏笔;同时也暗中写出宝钗的端庄稳重,和湘云、黛玉不同。四儿刚开始服侍宝玉,便想方设法拉拢他,已经暗中埋下后来被赶走的原因。宝玉续写《南华经》,虽然只是一时兴致,却是后来看破世情的根苗。不过这时的宝玉正处在忽迷忽悟之间,而且想让钗、玉、花、麝自行焚毁、离散、伤害、灭亡,并不是自己真正能够解脱,所以随即折断发簪立誓,仍然纠缠在色欲的魔障之中。黛玉题诗讥讽他说“却不悔恨自己没有见识”,反驳得非常正确,这正是作者的意思。贾琏与多儿私通,为后来他与鲍二家的私通以及私娶尤二姐作了引子。平儿搜出头发,既压服了主人,又顺势卖个人情,实在讨人喜欢。贾琏说“不管小叔小侄,大家说说笑笑”,也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平儿说“别逼得我说出难听的话来”,话里暗含褒贬。第二十二回 听曲文宝玉悟出禅机 制作灯谜贾政听见悲惨谶语 宝钗过生日,贾母特意出钱办戏,已经看出贾母有意属意于宝钗。黛玉闷闷地睡在房里,一定要等宝玉把她拉起来才肯出来,这是在暗中写她的醋意。宝钗点了《醉闹五台山》,又念出《寄生草》一曲,分明是暗示宝玉后来遁入空门。史湘云心直口快,说出小旦像黛玉,当时却不提黛玉已经恼怒,直到众人散去后才把话说破;而黛玉恼怒湘云的情状,已经活生生地呈现在纸上。妙极了!如果在宴席间就说出来,贾母特意办戏设酒,场面上便不好收拾。这是事后追写神情的手法。宝玉的一偈一词,已经进入了有所领悟的境界,只是还没有摆脱“人相”“我相”。至于后文六祖的偈,才真正离开了一切诸相。黛玉续偈中的“无立足境,方是干净”,固然表现了超脱,但她不能长寿,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宝钗引用语录,是不让宝玉谈禅;但这好比用冰阻挡水,冰一消融,水势反而增长,只怕宝玉的禅心因此更加深了。不只是《寄生草》一曲耽误了宝玉,这也是文章暗中再深一层的写法。每个人的灯谜,都是各人的小照,与《红楼梦曲》遥相照应。宝钗的灯谜是竹夫人。第二十二回在庆寿赏灯的热闹场面中插入禅机和谶谜,正像夏至天气炎热时,阴气已经开始产生,简直与天地造化有同样的功力。第二十三回 《西厢记》的妙词沟通戏语 《牡丹亭》的艳曲惊醒芳心 芹儿在芸儿之前就被安排管事,足见凤姐的权力胜过贾琏。贾琏说到芹儿、芸儿管事时,忽然带出昨夜的私密话语,把少年夫妇的情景描写得最为深刻。宝玉和各位姊妹不住在园中,原本不可能发生这么多事情。但贾政古板,一定不肯办理;有了元妃传谕,才好遵照办理。这是大观园聚集人物的开始。金钏的戏言,可以看出宝玉吃她的胭脂已经不止一次。这不但为后文埋下伏笔,也是在给前文补笔。宝玉的四景诗,是后来诗会联句的引子。宝玉一见小说、传奇,就把它们视为珍宝;黛玉一看《西厢》,便情意缠绵。淫词艳曲感动人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可怕!这里直接伏笔到第四十二回的事情。在花冢埋花,虽然是件雅事,却是黛玉最终结局的影子。黛玉听曲听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两句时,想起许多古诗,伤心落泪。短命的人往往就是这样。在大观园开始聚集人物的时候,偏偏单独叙写黛玉因埋花而伤心等事,这正是黛玉最终死在园中的原因。

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鸳鸯绝无怜爱宝玉意,与众不同;其结果亦与众不同。贾芸未得凤姐欢心,先为宝玉所爱,是为小红引线。

  卜世仁不肯赊给贾芸香料,反衬倪二之义助,又伏一百四回情事。

  贾芸送香料,正在端节需用之时,宜凤姐之欣然收受,可谓善于钻营者。

  凤姐向芸儿卖情,芸儿即将贾琏撇开,真是善于逢迎者。

  小红不见手帕,于秋纹、碧痕查问时说出,不露芸儿拾得痕迹,善用藏笔法。

  小红之属意贾芸,是秋纹等讥诮、奚落逼之使然,否则必专门勾引宝玉矣。

  小红一梦,是一小红楼,妙在入梦时不先说破,读者几疑窗外真是芸儿叫他,化工之笔。

  第十七回至二十四回一大段,应分三小段。十七、八回为一段,叙大观园告竣,元妃省亲大事。十九、二十、二十一回为一段,写宝玉、黛玉深情及袭人、平儿之灵慧。二十二、三、四回为一段,写宝玉禅机发动,各人灯谜、谶语,黛玉之因曲伤情及初聚园中,栽种花果之盛。

第二十五回 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通灵玉蒙蔽遇双真

  抄《金刚经》引出马道婆,惹出五鬼、双真。由道入魔,祛魔成道,即是仙佛工夫。

  二十回中宝玉嗔说贾环,凤姐正斥赵姨,及此回中之宝玉戏彩霞,凤姐之提醒王夫人,俱为赵姨咒诅根由。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风姐之铁槛寺弄权,是净虚尼说合,赵姨娘之给衣物魇魔,是马道婆作法。三姑六婆,为害不浅。

  五鬼将作祟前,夹写凤姐戏谑一段文字,双真解释邪祟后,夹写宝钗讥笑黛玉一番说话,便觉精彩陆离。

  写赵姨劝贾母,暗描小人以为得计,反跌出空中木鱼声来。

  此回实写赵姨、马婆之恶迹,为后来报应证据,且见宝玉之尘缘未断,凤姐之恶贯未盈,故双真特来解救,为一部书结上起下之肯綮。

第二十六回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小红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又说“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虽非实在看透,却是后来谶语。

  佳蕙说宝玉说怎么收拾房屋,怎么做衣裳,小红冷笑正要说话,却被小丫头打断,妙极!若再议论短长,不但与上文重复,笔亦不灵活。小红同李嬷说话,一是无心,一是有意,妙极!

  《西厢》元微之同双文,原是中表姊妹,不终所愿,与宝、黛相似。引用曲文,亦非无意。

  写薛蟠识别字,活画一个呆霸王。

  冯紫英来而即去,正是为蒋伶伏线。

  黛玉听见晴雯不肯开门,已是气怔,又听见宝钗在里面说笑,其妒其恼,真有不可言语形容者。付之一哭,安得不鸟飞花落?晴雯遭忌,已于不肯开门时肇端。

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宝钗戏彩蝶 埋香冢黛玉泣残红

  宝钗见宝玉进潇湘馆,即抽身走回,听小红同坠儿私语,便假装寻人。善于避嫌,是宝钗一生得力处。

  小红传平儿说话,琐碎而明白,活写出伶俐小丫头口吻。

  探春做鞋一段话,是于闲中描写赵姨之妒鄙。

  黛玉哭花冢末句云“花落人亡两不知”,直射将来死时光景。

  埋花与宝玉同埋,哭冢亦只宝玉听闻,两相照应,文情兼美。

  黛玉《哭花词》极叹红颜薄命;是黛玉一生因果,与《红楼梦曲》遥相关照。宝玉闻哭恸倒,亦是预伏后来得知黛玉凶信时情状。

  第二十七回写小红与贾芸情事是宾,写宝玉、黛玉两人心事是主。

第二十八回 蒋玉函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

  黛玉之哭只哭得自己,宝玉之恸直恸到一家,深浅不同,是两人分别处关键。

  写黛玉之不睬宝玉,越显其钟情宝玉。文笔反衬得足,则一笔兜转,正面已透,

  黛玉处处不放宝钗,宝钗处处留心黛玉,二人一般心事,两样做人。

  宝钗冷香丸是自己细说,黛玉丸方是宝玉谎说,遥遥关照。

  宝玉说“理他呢?过一会子就好了”,却被黛玉听见,借端讥诮,可见黛玉先走,并未径走,原有心等宝玉同行。作者于后文描出前情,既省笔墨,更为得神。

  顺手叙出凤姐要小红,前后血脉贯通。

  酒令各曲俱有情关照,惟薛蟠所说、所唱村俗可笑,曲亦并未唱完,酒底亦不说,描尽呆霸王粗蠢,文笔亦变换不板。

  蒋玉函于酒令中无意说出“袭人”二字,松花汗巾玉函先已束腰间,大红汗巾夜间宝玉又系袭人腰里,姻缘固有前定,伏笔构思甚巧。

  元妃节礼宝玉与宝钗一样。不但贾母属意宝钗,即元妃亦同有此。

  宝玉见宝钗肌容发呆呆看,是钟情,亦是意淫。 黛玉咬帕暗笑,想见已在门槛上偷看多时。

译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 痴情女儿遗失手帕惹起相思 鸳鸯绝没有怜爱宝玉的意思,这一点与众人不同;她最后的结局也与众人不同。贾芸还没有得到凤姐的欢心,先被宝玉喜欢上了,这是为小红的情事牵线。卜世仁不肯赊给贾芸香料,反过来衬托出倪二的仗义相助,也为第一百〇四回的事情埋下伏笔。贾芸送来香料,正好是在端午节需要使用的时候,凤姐自然欣然收下,真可说是善于钻营的人。凤姐向芸儿卖人情,芸儿立刻把贾琏撇在一边,真是个善于逢迎的人。小红发现手帕不见了,在秋纹、碧痕盘问时说了出来,却没有露出芸儿捡到手帕的痕迹,这是很善于运用藏笔的写法。小红把心意转向贾芸,是因为秋纹等人的讥笑、奚落逼得她如此;否则她一定会专门去勾引宝玉了。小红的一场梦,实际上是一个小红楼。妙处在于入梦时没有先把真相说破,读者几乎以为窗外真的是芸儿在叫她,真是如同造化般的笔法。第十七回至第二十四回这一大段,应当分成三个小段。第十七、十八回为一段,叙写大观园落成和元妃省亲的大事。第十九、二十、二十一回为一段,写宝玉、黛玉的深情以及袭人、平儿的聪慧。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回为一段,写宝玉禅机发动、各人的灯谜和谶语、黛玉因听曲而伤情,以及最初聚集园中、花果栽种繁盛的情景。第二十五回 魇魔法使叔嫂遇五鬼 通灵玉受蒙蔽而遇双真 抄写《金刚经》引出了马道婆,又惹出五鬼和双真。由道入魔,再以祛魔而成道,这就是仙佛修炼的功夫。第二十回中宝玉嗔怪贾环、凤姐正在斥责赵姨娘,以及这一回宝玉戏弄彩霞、凤姐提醒王夫人的事情,都是赵姨娘后来咒诅的根由。怨毒对于人的影响,实在太厉害了!凤姐在铁槛寺弄权,是净虚尼从中说合;赵姨娘用衣物施行魇魔,是马道婆作法。三姑六婆,危害实在不浅。五鬼将要作祟之前,夹写凤姐戏谑的一段文字;双真解释邪祟之后,又夹写宝钗讥笑黛玉的一番话,于是全篇显得精彩纷呈、变化多端。写赵姨娘劝说贾母,暗中描绘小人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却反而从空中传来木鱼声。这一回实际上写了赵姨娘、马婆的恶行,作为后来报应的证据;同时也表现出宝玉的尘缘尚未断绝、凤姐的罪恶还没有达到尽头,所以双真特意前来解救。这是全书承上启下的关键。第二十六回 蜂腰桥设言传递心事 潇湘馆春日困倦萌发幽情 小红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又说“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她虽然并没有真正看透,却成了后来应验的谶语。佳蕙说宝玉如何收拾房屋、如何做衣裳,小红冷笑着正要说话,却被小丫头打断,妙极了!如果再议论长短,不仅会与上文重复,笔法也会失去灵活。小红同李嬷嬷说话,一处是无心,一处是有意,妙极了!《西厢记》中元稹和双文原本是中表姊妹,最终没有实现愿望,这与宝玉、黛玉相似。引用其中的曲文,也不是没有用意。写薛蟠认识字,活画出了一个呆霸王。冯紫英来了随即离去,正是为蒋伶的事情埋下伏笔。黛玉听见晴雯不肯开门,已经气得发怔;又听见宝钗在里面说笑,她的嫉妒和恼怒,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她只好用一场哭来发泄,怎么能不如鸟飞花落般凄凉?晴雯遭人嫉恨,在她不肯开门时就已经开始了。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宝钗戏弄彩蝶 埋香冢黛玉哭泣残花 宝钗看见宝玉进了潇湘馆,立即抽身走回;听见小红和坠儿私下说话,便假装是在找人。善于避嫌,是宝钗一生中最得力的地方。小红传达平儿的话,琐碎而明白,活灵活现地写出了伶俐小丫头的口吻。探春做鞋的一段话,是在闲谈中描写赵姨娘的嫉妒和鄙陋。黛玉哭花冢的末句说“花落人亡两不知”,直接照应了将来她死时的情景。埋花时宝玉也在场,哭花冢又只有宝玉听见,这两件事彼此照应,文情都很优美。黛玉的《哭花词》极力感叹红颜薄命,这是黛玉一生的因果,也与《红楼梦曲》遥相照应。宝玉听见哭声悲痛得昏倒,也是预先写下他后来得知黛玉凶信时的情状。第二十七回写小红和贾芸的情事是次要线索,写宝玉、黛玉两人的心事才是主要线索。第二十八回 蒋玉函以情赠送茜香罗 薛宝钗羞怯地佩戴红麝串 黛玉的哭只哭自己,宝玉的悲痛却一直痛到全家,感情的深浅不同,这正是两人的关键区别。写黛玉不理睬宝玉,反而更显出她对宝玉的钟情。反衬写得充分,再一笔回转,正面的情意已经完全显露。黛玉处处不肯放过宝钗,宝钗却处处留心黛玉;两人有同样的心事,却采取了两种不同的为人处世方式。宝钗关于冷香丸的来历,是自己详细说出的;黛玉关于丸药的事情,则是宝玉编造来说的,两者遥相照应。宝玉说“理他呢?过一会子就好了”,却被黛玉听见,借此讥讽他。由此可见,黛玉先走时并没有径直离开,原本是有意等宝玉同行的。作者在后文描写出前面的情形,既节省笔墨,又更传神。顺便叙出凤姐要小红,前后的情节脉络便贯通了。酒令中的各支曲子都有情节上的照应,只有薛蟠说的、唱的都粗俗可笑,曲子也没有唱完,酒底也不说完,把呆霸王的粗鲁愚蠢描写尽了,文笔也因此变化多端而不板滞。蒋玉函在酒令中无意说出了“袭人”两个字;松花汗巾此前已经束在玉函腰间,大红汗巾后来又由宝玉系在袭人腰里,姻缘本来就有前定,这样安排伏笔,构思十分巧妙。元妃赏赐的节礼中,宝玉和宝钗得到的一样。不仅贾母有意于宝钗,元妃也同样有这个意思。宝玉见到宝钗的肌肤容貌,发呆地盯着她看,这是钟情,也是意淫。黛玉咬着手帕暗自发笑,可见她已经站在门槛上偷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