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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香艳丛书四十一

第三十七回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院夜拟菊花题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203–1205 段

第二十九回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多情女情重愈斟情

  清虚观打醮,极力铺张热闹,反照异日凄凉。

  写凤姐打道士,贾母安慰小道士,恃势、厚道两相对照。

  写张道士说话举动,的是一个有体面的老道,又是荣国公之替身。最妙处是说宝玉形容举动,同国公一样,流下泪来一段,此老道(世情周旋,圆活可人)才能,却有不可及处。

  张道士用盘送符,请宝玉通灵玉给众道看,中间夹写凤姐戏言,不但前后灵活,且即借伏凤姐短命。

  神前拈戏,第一本《白蛇记》,汉高祖斩蛇起事,是初封国公已往之事。第二本《满床笏》,是现在情形。第三本《南柯梦》,是后来结局。所以贾母默然,止演第二本。

  宝钗金锁,已惹黛玉妒心,偏又弄出金麒麟,及张道士说亲,黛玉安得不更妒?真是多心人偏遇刺心事。黛玉说宝钗专留心人带的东西,有意尖刻;宝钗装没听见,亦非无意,只是浑含不露。

  宝玉砸玉,黛玉吐药,宝、黛等四人无言对泣,描写吵闹情形,既真切又有孩子气。

  玉可砸,则穗亦当剪,宝、黛姻缘中断,已兆于此。

第三十回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椿龄画蔷痴及局外

  宝玉向黛玉说“你死了我做和尚”,是以谶语作伏笔。黛玉一面哭一面又将手帕摔给宝玉拭泪,描画妒愈深,而情更深。

  宝钗怒而能忍,借靓儿寻扇发话,又借戏文讥诮宝、黛,其涵养、灵巧固高于黛玉,而其尖利处亦复不让。金钏说“金簪落在井里”,亦以谶语作伏笔。宝钗借丫头寻扇,讥诮宝、黛,引出后文撕扇等事。

  女伶龄官于蔷薇架边画“蔷”字,真是睹物怀人,又为三十六回伏笔。

  宝玉淋雨,袭人被踢,俱是意外事,引出后文金钏投井、宝玉受责等意外事来。

  袭人一口鲜血,引起后文宝玉遍身是血。

  袭人忍痛不怨,真是可人。

第三十一回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晴雯奚落袭人,反衬后来晴雯被撵、袭人送衣钱等事。

  宝玉要打发晴雯出去,亦是反跌后文。

  宝玉、袭人哭,黛玉走来冲散。黛玉去后,薛蟠请酒醉归。随起随落,紧凑超脱。

  宝玉又说“做和尚”,回顾前文,黛玉笑记遭数。哭化为笑,灵活非常。

  借晴雯口中,补写宝玉与碧痕洗澡,借宝玉、黛玉口中,补写湘云假扮宝玉,及扑雪人儿情事,觉有善戏美女,跳跃纸上。

  写湘云分送袭人等戒指,必须亲自带来,甚有情理;但金钏此时应已逐出,不知此戒指着落于何处。

  黛玉说湘云配带金麒麟,引起后文湘云拾得金麒麟。

  湘云说“阴阳”二字,颇有意味,且暗藏消长之理。末后以翠缕主仆分阴阳,截住上文,不致说破男女,尤为得体。

  蔷薇架下金麒麟,必是宝玉遇雨时遗失。可想见昨日淋雨,仓惶走来,误踢袭人,一夜心慌意乱,不暇检寻光景,是暗暗补写法。

  翠缕拾得麒麟,笑说“分出阴阳来了。”先拿湘云的麒麟瞧,不说明谁阴谁阳,含蓄得妙。

  湘云说无数人物阴阳,俱是宾,只有翠缕拾起金麒麟,笑说“分出阴阳”句是主。

第三十二回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

  借袭人向湘云道喜,补叙十年前情事,想见小女孩在一处无话不说,灵活可爱。

  借袭人央湘云做鞋,补写黛玉剪扇袋,不露痕迹一些。 史湘云劝宝玉留心经济学问,即顺手借袭人口中说宝钗亦曾劝过,又赞宝钗有涵养,既补前事,又远伏后来宝钗劝谏一节。

  黛玉窃听湘云等说话,若竟进门相见,便费唇舌;即暗自惊喜悲叹,抽身走回。既省烦笔,又引出彼此诉苦一层。

  宝玉因黛玉竟去,出神呆想,引起下回感叹金钏,撞见贾政。

  湘云摇扇,袭人送扇,是撕扇馀波。

  湘云心事委曲,借宝钗口中叙出,即将做鞋一层脱卸,简净灵动。

  黛玉不要宝玉拭泪,却自己与宝玉拭汗。先是假撇情,后是真痴情。

  宝玉发呆,误认袭人为黛玉,袭人恐难免不端之事,暗想如何处治;伏三十四回向王夫人一番说话。

  宝钗将自己衣服给金钏装裹,深得王夫人之心,已隐然是贤德媳妇。

  宝钗见宝玉垂泪,王夫人欲说不说,便知觉七八分。人固聪慧,文亦灵活。

    写黛玉戋戋小器,必带叙宝钗落落大方;写宝钗事事宽厚,必带叙黛玉处处猜忌。两相形容,贾母与王夫人等俱属意宝钗,不言自显。

  第二十五回至三十二回一大段中,应分三小段。二十五回为一段,叙赵姨咒魇,通灵蒙蔽,为宝玉第一次灾难。二十六、七、八回为一段,叙黛玉、宝钗性情、举动迥然各别,是主,中间带叙小红私情,蒋伶夙缘,是宾。二十九回、三十二回为一段,借元妃醮事,描写黛玉妒忌、宝玉呆迷,中间夹叙晴雯、金钏作陪。

译第二十九回 享福的人福气深厚还来祈求福气 多情的女子情意深重越发增添情意 清虚观打醮时极力铺陈排场、制造热闹,反过来照应了日后的凄凉。写凤姐打道士、贾母安慰小道士,把仗势欺人和厚道仁慈作了鲜明对照。写张道士的说话和举止,确实是一个有身份体面的老道,同时又是荣国公的替身。最妙的是,他说宝玉的容貌举止同国公一样,并因此流泪的一段:这个老道在世情往来方面圆融周到、讨人喜欢,才干确实有不可及之处。张道士用盘子送来符,请宝玉把通灵玉给众道士观看;中间夹写凤姐的戏言,不但使前后文灵活,还借机暗示凤姐短命。在神前抽签决定演戏,第一本是《白蛇记》,写汉高祖斩蛇起事,是当初受封国公以前的事情;第二本是《满床笏》,是眼前的情形;第三本是《南柯梦》,是后来的结局。所以贾母默然不语,只让演第二本。宝钗的金锁已经引起黛玉的妒意,偏偏又出现了金麒麟,再加上张道士提亲,黛玉怎么能不更加嫉妒?真是多心的人偏偏遇到刺痛心事。黛玉说宝钗专门留心别人带来的东西,话里故意尖刻;宝钗装作没有听见,也不是毫无感觉,只是含混过去而不显露。宝玉砸玉,黛玉吐出药丸,宝玉、黛玉等四人无言地相对哭泣,把争吵的情形写得既真实又带着孩子气。既然玉可以砸碎,那么穗子也应当剪断;宝玉、黛玉的姻缘中断,在这里已经显露征兆。第三十回 宝钗借扇子一事机巧地一语双敲 椿龄画“蔷”字痴情竟至局外 宝玉对黛玉说“你死了我做和尚”,是用谶语埋下伏笔。黛玉一边哭,一边又把手帕摔给宝玉擦泪,描画出她妒意越深而情意也越深。宝钗虽然生气却能忍住,借靓儿找扇子来传话,又借戏文讥讽宝玉、黛玉;她的涵养和机巧固然高于黛玉,但尖利之处也毫不逊色。金钏说“金簪落在井里”,同样是用谶语埋下伏笔。宝钗借丫头找扇子,讥讽宝玉、黛玉,引出后文撕扇等事情。女伶龄官在蔷薇架旁画“蔷”字,真是看见景物而思念所爱之人,也为第三十六回埋下伏笔。宝玉被雨淋湿、袭人被踢,都是意外发生的事情,由此引出了后文金钏投井、宝玉受责等意外事件。袭人吐出一口鲜血,引起后文宝玉遍身是血的情节。袭人忍着疼痛而不怨恨,真是令人喜爱。第三十一回 撕扇子博取千金一笑 因麒麟预示白头偕老的姻缘 晴雯奚落袭人,反过来衬托了后来晴雯被赶走、袭人送衣服和钱等事情。宝玉要把晴雯打发出去,也是在反过来照应后文。宝玉、袭人哭泣,黛玉走来把他们冲散。黛玉离开后,薛蟠请客喝酒,醉醺醺地回来。情节随起随落,紧凑而超脱。宝玉又说“做和尚”,回顾了前文;黛玉笑着记起他被自己数落的事情。哭泣转化为笑声,变化十分灵活。借晴雯之口补写宝玉和碧痕洗澡的事情,又借宝玉、黛玉之口补写湘云假扮宝玉以及扑雪人儿的事情,仿佛有善于演戏的美女跃然纸上。写湘云把戒指分别送给袭人等人,必须亲自带来,很合情理;但金钏此时应当已经被赶出去了,不知这枚戒指最后落在了何处。黛玉说湘云佩戴金麒麟,引出了后文湘云捡到金麒麟的情节。湘云说“阴阳”二字,很有意味,而且暗中包含着消长的道理。最后让翠缕以主仆身份分别说明阴阳,截住上文,不把男女之事说破,尤其得体。蔷薇架下的那只金麒麟,一定是宝玉遇雨时遗失的。由此可以想见,他昨天淋了雨,慌慌张张地赶来时,不小心踢到了袭人;整整一夜心神不宁、思绪纷乱,根本顾不上寻找。这是作者暗中补写情节的一种笔法。翠缕捡到麒麟,笑着说“分出阴阳来了”。她先拿湘云的麒麟来看,却不说明谁是阴、谁是阳,含蓄得十分巧妙。湘云说的许多人物阴阳关系,都是陪衬;只有翠缕捡起金麒麟、笑说“分出阴阳”这句话才是主旨。第三十二回 诉说肺腑使痴情的宝玉神魂迷乱 含羞受辱使情烈的金钏自尽 借袭人向湘云道喜,补叙十年前的事情,可以想见两个小女孩在一起时无话不谈,显得活泼可爱。借袭人央求湘云做鞋,补写黛玉剪扇袋的事情,却一点也不露出痕迹。史湘云劝宝玉留心仕途经济、读书做学问,作者又顺手借袭人之口说宝钗也曾劝过,并称赞宝钗有涵养,既补写前事,又远远伏笔到后来宝钗劝谏的一节。黛玉偷听湘云等人的谈话,如果直接进门相见,便要多费口舌;她只暗自惊喜、悲叹,便抽身走回去了。这样既省去烦琐笔墨,又引出了双方互相诉苦的一层情节。宝玉因为黛玉竟然离去,出神呆想,引出了下回感叹金钏、撞见贾政的事情。湘云摇扇、袭人送扇,是撕扇事件的余波。湘云心中的委屈曲折,借宝钗之口叙述出来,也就把做鞋这一层情节自然卸开,写得简洁灵动。黛玉不让宝玉替她擦泪,却亲自替宝玉擦汗。先是假装撇开情意,后来却显出真实的痴情。宝玉发呆,误把袭人认成黛玉;袭人担心难免发生不端的事情,暗自盘算该如何处置,这为第三十四回她向王夫人说的一番话埋下伏笔。宝钗把自己的衣服拿给金钏裹殓,深得王夫人的心,已经隐约显出贤德媳妇的样子。宝钗看见宝玉流泪,又见王夫人欲言又止,便猜到了七八分。人本来聪慧,文章也写得灵活。写黛玉的细小器量,必定同时写宝钗的落落大方;写宝钗处处宽厚,必定同时写黛玉处处猜忌。两相对照,贾母、王夫人等人都属意宝钗,虽然不明说,也自然显露出来了。第二十五回至第三十二回这一大段,应当分成三个小段。第二十五回为一段,叙写赵姨娘咒诅魇镇、通灵玉受蒙蔽,这是宝玉第一次遭遇灾难。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回为一段,主要叙写黛玉、宝钗性情和举止的截然不同,中间兼写小红的私情、蒋伶的前世姻缘,这些是陪衬。第二十九回、第三十二回为一段,借元妃打醮的事情描写黛玉的嫉妒、宝玉的痴迷,中间夹写晴雯、金钏作为陪衬。

第三十三回 手足耽耽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宝玉情迷出神,无人接待雨村,于贾政口中补出,妙,妙!

  蒋琪置买庄房,已伏后来娶袭人事。

  蒋琪在东郊二十里紫檀堡地方置买田房,王府中尚且不知,宝玉何以独知其细?暗写宝玉与琪官情好甚密,不时往来,甚至紫檀堡庄上,宝玉亦曾到过,亦未可知。

  贾政大怒,是听贾环之言。金钏之死是主,蒋琪之事是宾。夹叙聋妪一段,文情曲折可爱。

  马婆魇魔,衅起生彩霞,宝玉几死于鬼;贾环搬舌,祸由死金钏,宝玉几死于打。其实皆赵姨所致,是后来结果案据。

  宝玉抬回贾母房中,人人俱到,独黛玉不来,是在潇湘馆中痛心暗哭,不好意思走来,所以下回说“眼睛肿得桃儿一般”,其痛更甚于别人。是暗写,不是漏笔。

  焙茗向袭人所说贾环是实,薛蟠是虚,故作猜疑之笔,为下回薛蟠剖辩地步。

第三十四回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宝钗说得半句,便咽住不说,宝玉已心感神移,痛亦不觉,此双真之所以说“尘缘未断,无可奈何,通灵之玉不蔽于鬼,仍蔽于情”矣。

  宝钗已认定蒋琪一节是薛蟠播扬,引秦钟旧事为证,既劝宝玉改过,又为乃兄排解,真是光明正大。

  宝钗探望送药堂皇明正;黛玉进房无人看见,又从后院出去,其钟情固深于宝钗,而行踪诡密,殊有泾渭之分。

  宝钗劝宝玉说“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有今日”。又说“你这样细心,何不在大事上做工夫?”理正而言直;黛玉劝宝玉只说“你从此可都改了罢!”言婉而情深。亦迥然各别。

  借王夫人问贾环话,引出袭人一番说话。袭人固善于乘机,文笔亦不鹘突。

  贾环搬舌,袭人讳而不言,省却无数是非。

  袭人说黛玉、宝钗“在山色有无中”,妙极!

  黛玉与宝玉段段不避嫌疑,密语私言;宝钗与宝玉往往正言相劝,毫无狎亵。二人举动不同,钟情无异。袭人虽心钦宝钗,而于防闲之处,仍相提并及,不分重轻,立言得体。

  黛玉题诗潸泣,宝钗劝兄气哭。一是情不自禁,一是情由人激,然总是因宝玉一人而起。

  黛玉笑宝钗之哭,却忘了自己眼肿,可谓恕己责人。

第三十五回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宝钗因晚间受薛蟠委曲,又记挂母亲,所以早起。黛玉起得更早,是专怜宝玉,又不好进院,独立花阴之下,其千思万想,一夜无眠,如画纸上。

  鹦哥念诗独念“哭花”二句,可见黛玉无日不哭,无日不念《哭花诗》,又先引《西厢》二句以衬《哭花诗》。文章既前后映照,而黛玉痴情亦描写透彻。

  自“宝钗来至家中”句至“薛蟠方出去”句止一段文字,是补写宝钗早起回家后情事,以了结昨晚薛蟠胡闹一节。莲叶羹、梅花络,引出三十七回海棠社、菊花题。

  宝玉想赞黛玉,贾母偏赞宝钗,更见贾母久已属意宝钗。玉钏、金莺亦是关照金玉良缘。

  夹写傅秋芳一段,形容宝玉痴呆。

  莺儿正要说宝钗好处,却被宝钗走来冲断。藏蓄大有意味。

  莺儿正打梅花络,宝钗忽叫打玉络,又用金线配搭,金与玉已相贴不离。

  黛玉线穗已经剪断,宝钗线络从此结成。

第三十六回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贾母若不吩咐小使,“过了八月方许宝玉出二门”,则此四五月中,宝玉在园中诸事无从细叙。此文章开展法。

  宝钗辈时常见机劝导,惟黛玉自幼不劝宝玉立身扬名。作者只用闲笔一写以省絮烦,而黛玉之一味情痴,不知正道,已显然可见。

  借众人想要金钏月钱,引出王夫人厚待袭人与周、赵二姨一样。接榫自然。

  凤姐说“环兄弟该添一个丫头”是反挑笔。

  宝钗刺绣尚可,蝇刷实在可疑,不但黛玉疑,湘云亦不免于疑。

  借宝玉梦中说出“木石姻缘”,直伏后来出走情事。宝钗告诉袭人的话,是在同出怡红院,一面走一面说的。书中藏而不露,妙极!

  宝玉议论忠臣良将,皆非正死,又说到自己即死于此时,一派呆话,总因通灵为情蔽之故。

  宝玉要得众人眼泪,漂化尸身,又因龄官钟情贾蔷,说:“不能全得众人眼泪”,是总结三十三回宝玉受责后众多眼泪。

  宝玉悟人生情缘,各有定分,其悟虽是,其迷愈甚。龄官一层,固是宣明三十回中画字之意,实是为宝玉陪衬,雀儿串戏,是鹦哥念诗陪衬。

  湘云忽然回去,引起不入“海棠社”;临行悄嘱宝玉,引起同拟菊花题,两番诗会,便不合掌。

译第三十三回 手足之间暗中较劲只动几句口舌 不肖之子种种过错大受鞭打 宝玉因情迷乱而出神,没有人接待贾雨村,这件事从贾政口中补叙出来,妙,妙!蒋琪置买庄房,已经为后来袭人出嫁的事情埋下伏笔。蒋琪在东郊二十里处的紫檀堡置买田地房产,连王府里尚且不知道,宝玉为什么偏偏知道得这么详细?这是暗中写宝玉和琪官交情非常亲密,常常来往,甚至宝玉也曾到过紫檀堡的庄上,也不是没有可能。贾政大怒,是因为听信了贾环的话。金钏之死是主线,蒋琪的事情是陪衬。中间夹写聋妪的一段,使文章情节曲折而可爱。马婆施行魇魔,祸端因彩霞而起,宝玉几乎死在鬼祟之下;贾环搬弄是非,祸根又由金钏之死而来,宝玉几乎死在鞭打之下。其实这两件事都是赵姨娘造成的,是后来结局的证据。宝玉被抬回贾母房中,众人全都到了,唯独黛玉没有来;她是在潇湘馆中伤心暗哭,不好意思过来,所以后来才说“眼睛肿得桃儿一般”,她的痛苦比别人更深。这是暗中写出,并不是作者遗漏。焙茗对袭人说贾环的事情是真话,说薛蟠的事情是假话,所以故意写成令人猜疑的样子,为下一回薛蟠分辩预留了余地。第三十四回 情中有情因感动妹妹 错上加错用错误劝告哥哥 宝钗才说了半句话便咽住不说,宝玉已经心神感动,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这就是双真所说的“尘缘未断,无可奈何,通灵之玉不蔽于鬼,仍蔽于情”。宝钗已经认定蒋琪那件事是薛蟠传播出去的,又拿秦钟的旧事作为证据;她既劝宝玉改过,又替哥哥排解,真是光明正大。宝钗前来探望并送药,行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黛玉进屋没有人看见,又从后院出去,她对宝玉的钟情固然比宝钗更深,但行踪隐秘,二人的行为有明显区别。宝钗劝宝玉说:“早听别人一句话,也不至于有今天。”又说:“你这样心细,为什么不在大事上用功夫?”道理正、话说得直;黛玉劝宝玉只说:“你从此可都改了吧!”语气委婉而情意深厚。两人的性情确实截然不同。借王夫人询问贾环的话,引出袭人的一番说辞。袭人确实善于借机行事,文章写得也不突兀。贾环搬弄是非,袭人避讳而不说出来,省去了无数是非。袭人说黛玉、宝钗“在山色有无中”,妙极了!黛玉和宝玉相处时处处不避嫌疑,私下密语;宝钗和宝玉相处时往往用正经话互相劝告,完全没有亲昵轻薄之态。两人的举止不同,但钟情之心没有差别。袭人虽然心里敬重宝钗,但在防止男女越礼方面,仍把两人并提,不分轻重,这样说话很得体。黛玉题诗时流泪,宝钗劝哥哥时气得哭泣;一个是感情自然无法抑制,一个是被事情激发了感情,但归根结底都是因宝玉一人而起。黛玉笑宝钗哭泣,却忘了自己的眼睛也肿着,真可谓宽恕自己而责怪别人。第三十五回 白玉钏亲自品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手编结梅花络 宝钗因为夜里受到薛蟠的委屈,又惦记着母亲,所以早早起床。黛玉起得更早,是因为特别怜惜宝玉,又不好进入院中,只独自站在花影下;她千思万想,一夜未眠,种种情态都如同画在纸上一样。鹦哥念诗时只念“哭花”两句,可见黛玉没有一天不哭,也没有一天不想起《哭花诗》;同时又先引用《西厢》的两句来衬托《哭花诗》。文章前后相互照应,黛玉的痴情也描写得十分透彻。从“宝钗来至家中”到“薛蟠方出去”这一段文字,是补写宝钗早起回家后的事情,用来收束昨夜薛蟠胡闹的情节。莲叶羹、梅花络,又引出了第三十七回的海棠社和菊花题。宝玉想称赞黛玉,贾母却偏偏称赞宝钗,更加显出贾母早已属意于宝钗。玉钏、金莺也都是在照应“金玉良缘”。夹杂写傅秋芳的一段,是为了描写宝玉的痴呆。莺儿正要说宝钗的好处,却被走来的宝钗打断了。这种含蓄隐藏的写法很有意味。莺儿正在打梅花络,宝钗忽然叫她打玉络,又用金线来配搭;金和玉从此已经贴合在一起,不能分离。黛玉的线穗已经剪断,宝钗的线络从此结成。第三十六回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如果贾母没有吩咐小使,说“过了八月才准许宝玉出二门”,那么这一年四五月间宝玉在园中的种种事情,就无法详细叙写。这正是文章展开情节的方法。宝钗等人常常抓住机会劝导宝玉,只有黛玉从小不劝宝玉立身扬名。作者只用闲笔略写一句来省去烦琐铺陈,而黛玉一味沉溺于爱情、不懂正道的性情,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借众人想要金钏月钱的事情,引出王夫人厚待袭人,使她和周、赵二姨娘一样。这一衔接十分自然。凤姐说“环兄弟应该添一个丫头”,是故意从反面挑起话头的写法。宝钗刺绣还说得过去,但蝇刷实在令人怀疑;不只是黛玉怀疑,连湘云也免不了怀疑。借宝玉在梦中说出“木石姻缘”,直接伏笔照应后来出走的事情。宝钗告诉袭人的话,是两人一同走出怡红院时边走边说的。书中把这层意思隐藏而不明说,实在精妙。宝玉议论忠臣良将,说他们都不是正当死亡,又说到自己也会在这时候死去,全是一派痴话,都是因为他被通灵宝玉遮蔽了本性、被情感蒙蔽的缘故。宝玉想得到众人的眼泪,用来漂洗、融化自己的尸身;又因为龄官钟情于贾蔷,说“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眼泪”,这是总结第三十三回宝玉受责之后众人流下的大量眼泪。宝玉悟到人生中的情缘各有定数,他虽然有所领悟,迷恋却更加深重。龄官这一层,固然是明白揭示第三十回中画字的含义,实际上也是用来陪衬宝玉;雀儿串戏,则是陪衬鹦哥念诗。湘云忽然回去,引出了她没有参加“海棠社”;临走时悄悄嘱咐宝玉,又引出了两人共同拟定菊花题。这样安排两次诗会,便不会首尾重复。

第三十七回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院夜拟菊花题

  八月将终,贾母所限宝玉出门之期已近,乃贾政又奉差远出,宝玉更可任意游荡,以便叙及结社等事。文章生波再展法。

  探春才起意结社,贾芸适送白海棠,借此立名,便不着迹。

  探春札甚雅,芸儿字极俗,映衬好看。

  宝玉别号有三个,又听人混叫,活变不板。

  未见白海棠,先拟诗社题,与后文菊花题,不用实字用虚字,俱是文章避实法。

  李纨评诗,以宝钗诗含蓄浑厚取为第一,眼力、见识甚高。

  各人海棠诗,俱暗写各人性情、遭际,而黛玉更觉显露。

  借送果品引出史湘云,又借寻玛瑙引出送桂花,为下文赏桂伏笔。

  王夫人给袭人碗菜月钱,是明写,给衣服在众丫头口中说出,是暗写,一样事两样写法,方不雷同。

  湘云补诗二首,第一首是宝钗影子,第二首是黛玉影子。

  海棠是初起小社,连湘云补作只有六首!菊花是续起大社,故有十二首。海棠结社,已伏九十四回之花妖。

  宝钗想出赏桂吃蟹,代湘云作东,遍请一家。文章开拓变换,既照应宝玉送桂花,又引起下回借蟹讥讽一层。

第三十八回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湘云无别号,若俟题诗时增起,未免生砌。于贾母口中说出“枕霞阁”,后文即取为号,便觉自然。真一笔不苟。

  叙吃蟹情事细密周到,又活动不板。

  凤姐与鸳鸯戏言“琏二爷要讨你做小老婆”,暗伏四十六回事。

  合欢酒惟钗、黛二人各人一口,映照有情。

  菊诗十二首,与《红楼梦曲》遥遥相照,俱有各人身分。《红楼梦》十二曲外,有首尾两曲作起结;《菊花诗》十二首外,有《咏蟹》三首作馀音:亦遥相照应。《咏蟹》三首,黛玉先即焚毁,亦是夭亡之兆。宝钗蟹诗,虽是讥刺世人,即谓专诮宝玉、黛玉亦可。宝玉说“我的也该烧了”,又兆将来止剩宝钗一人而已。

  第三十三回至三十八回一大段,。应分三小段;三十三回为一段,叙宝玉受挞几死,是第二次灾难。三十四、五、六回为一段,写宝玉虽受痛责而情迷如故,中间夹叙钗、黛、袭人、玉钏、金莺、傅秋芳及梦兆情悟等事,俱是描写宝玉痴呆。三十七、八回为一段,叙园中结社之始盛,反照将来之渐次离散也。

第三十九回 村老老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

  袭人、鸳鸯、平儿实为丫头中出类拔萃之人,于此回中借李纨总写一番,彩霞是陪衬。

  宝玉提起彩霞老实,探春说他“心里有数”,即用李纨说“那也罢了”撇开,接入赞袭人,褒贬意在言外。

  借平儿口中,夹叙凤姐假公济私,放债牟利。不是闲笔,是暗暗补笔。

  刘老老才说女儿抽柴,即用马棚火起截住,妙极!若向贾母细说,万一贾母亦信以为真,遣人寻庙,其事难于收拾。今将贾母撇开,却入宝玉细问,方易于了结谎话。

  宝玉说“等下头场雪,请老太太赏雪”,伏五十回事。黛玉说“不如弄捆柴雪下去抽”,不只揣知刘老老胡诌,且已知宝玉心事,写出聪慧过人处。

  刘老老说,若玉小姐十七岁病死,虽是胡诌,却是黛玉一衬。

  焙茗寻美女庙,偏遇见瘟神像,暗中点醒痴人,是先后《红楼梦》中美人,俱变为夜叉、海鬼、牛头、马面,陪衬刘老老于此回投机入局,为后来巧姐避难根由。

第四十回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两宴大观园、三宣牙牌令,是园中极盛之时,特特将铺设戏玩,侈说一番,反衬日后之冷落离散。

  惜春画图,于刘老老闲话中逗起,在有意无意之间,笔有斟酌。

  刘老老走路一跌,可见说话不可太满,行事须防失足。虽系闲文,却是借景醒人。

  潇湘馆精雅华丽,不如蘅芜朴实素净。秋爽轩阔大疏落,恰配探春身分。

  风姐与鸳鸯戏弄刘老老,贾母笑骂“促狭鬼”,虽是戏言,却是两人早死谶语。

  分送馀肴给平儿、袭人,并不送赵、周二姨娘,于周到中形容出好歹心事。

  黛玉喜“残荷雨声”句,总是好哭。

  黛玉说《牡丹》、《西厢》曲句,可见平日喜看情词,且可见其结果处。

  宝钗听黛玉说出厂牡丹亭》曲,回头一看,妙在黛玉不留意,又说出《西厢》一句,伏四十二回规劝一层。

  黛玉说《牡丹》、《西厢》,固见其钟情处,宝钗说“处处风波处处愁”亦见其遭际处。

  迎春错韵受罚,其馀俱故意说错,惟王夫人,鸳鸯代说,却不明说牌色诗句,即接刘老老之笑话。既省笔墨,又变动不板。

  刘老老说令,固是发笑,然却与巧姐结局暗暗关照。

译第三十七回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院夜拟菊花题 八月将尽,贾母限定宝玉出门的期限已经临近,偏偏贾政又奉命远行,宝玉便更可以任意游荡,也就便于叙写结社等事情。这是文章再起波澜、继续展开的写法。探春刚刚有意组织诗社,贾芸恰好送来白海棠;借此给诗社命名,安排得毫无痕迹。探春的书札十分雅致,芸儿的字却极其俗气,两相映衬,十分好看。宝玉有三个别号,又听人随意混叫,显得活泼变化而不呆板。还没有见到白海棠,先拟定诗社的题目;后来又拟菊花题,都不用实写而用虚写,这都是文章避开实写的手法。李纨评论诗作,把宝钗那首含蓄浑厚的诗评为第一,说明她眼力和见识都很高。众人所作的海棠诗,都暗中写出了各人的性情和遭遇,其中黛玉的情形尤其显露。借送果品引出史湘云,又借寻找玛瑙引出送桂花,为下文赏桂花埋下伏笔。王夫人给袭人碗菜和月钱,是明写;给她衣服,则由众丫头口中说出,是暗写。同一件事采用两种写法,才不会重复呆板。湘云补作的两首诗,第一首是宝钗的影子,第二首是黛玉的影子。海棠社是刚刚成立的小诗社,连湘云补作的诗在内也只有六首;菊花社是后来续起的大诗社,所以有十二首。海棠结社这一情节,已经伏笔照应了第九十四回的花妖。宝钗想出赏桂花、吃螃蟹的主意,替湘云做东,邀请全家人参加。文章因此拓展开来并有所变化,既照应宝玉送桂花,又引起下回借螃蟹讥讽的内容。第三十八回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湘云还没有别号,如果等到题诗时才临时增加,未免显得生硬。先由贾母口中说出“枕霞阁”,后文便取来作为她的别号,就显得自然。这真是每一笔都不马虎。叙写吃螃蟹的事情细致周到,同时又活泼而不呆板。凤姐同鸳鸯开玩笑说“琏二爷要娶你做小老婆”,暗中伏笔照应了第四十六回。合欢酒只有钗、黛两人各喝一口,照应了她们之间的情意。菊花诗十二首,与《红楼梦曲》遥相照应,而且都符合各人的身份。《红楼梦曲》十二曲之外,还有首尾两曲作为开头和结尾;《菊花诗》十二首之外,又有《咏蟹》三首作为余音,也同样遥相照应。《咏蟹》三首被黛玉先行焚毁,也是她早夭的征兆。宝钗的蟹诗虽然是在讥刺世人,但说成专门讥讽宝玉、黛玉也可以。宝玉说“我的也应该烧掉”,又预示将来只剩下宝钗一人。第三十三回至第三十八回是一大段文字,应该分成三个小段:第三十三回为一段,叙写宝玉受杖责、几乎丧命,是第二次灾难;第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回为一段,写宝玉虽然受到严厉责罚,却仍旧痴情如故,中间夹写钗、黛、袭人、玉钏、金莺、傅秋芳以及梦兆、情悟等事情,都是在描写宝玉的痴呆;第三十七、三十八回为一段,叙写园中结社由开始到兴盛,反过来照应将来逐渐离散的结局。第三十九回 村老老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 袭人、鸳鸯、平儿确实是丫头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这一回借李纨之口把她们总写了一番,彩霞只是陪衬。宝玉提到彩霞老实,探春说她“心里有数”,随即借李纨说“那也罢了”把话题撇开,接着转入称赞袭人;褒贬之意都包含在言外。借平儿之口夹写凤姐假借公事谋取私利、放债牟利。这不是闲笔,而是暗中补写。刘老老刚说到女儿抽柴,便用马棚起火的事情截住了话头,实在精妙!如果向贾母详细说下去,万一贾母也信以为真,派人去寻找那座庙,事情就难以收拾。现在把贾母撇开,转由宝玉详细追问,才容易结束这番谎话。宝玉说“等下第一场雪,请老太太来赏雪”,伏笔照应了第五十回。黛玉说“不如弄一捆柴,等下雪时拿去抽”,不但猜出刘老老是在胡编,还已经知道宝玉的心思,写出了她非同寻常的聪慧。刘老老说如果玉小姐十七岁病死,虽然是胡编的,却正好衬托了黛玉。焙茗去寻找美女庙,却偏偏遇到了瘟神像,暗中点醒了这个痴人:前后《红楼梦》中的美人,最终都变成夜叉、海鬼、牛头、马面。这一情节陪衬刘老老在本回投机入局,也成为后来巧姐避难的根由。第四十回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两次宴请大观园、三次宣说牙牌令,都是园中最兴盛的时候;特意把园中的陈设和游玩铺陈夸说一番,反过来衬托日后的冷落和离散。惜春作画,是在刘老老的闲谈中逗引出来的,处于有意和无意之间,落笔很有斟酌。刘老老走路时跌了一跤,说明说话不可把话说满,做事也要防止失足。虽然是闲笔,却是借眼前景象来警醒人。潇湘馆精致雅丽,却不如蘅芜院朴实素净;秋爽轩宽阔空疏,正好符合探春的身份。凤姐和鸳鸯戏弄刘老老,贾母笑骂她们是“促狭鬼”;虽然是玩笑话,却暗含两人早死的谶语。把剩下的菜肴分送给平儿、袭人,却不送给赵、周两位姨娘,在周到安排中写出了亲疏好恶。黛玉喜欢“残荷雨声”这一句,总是因为她爱哭。黛玉说出《牡丹亭》和《西厢记》的曲词,可见她平日喜欢看描写爱情的词曲,也可以看出她后来命运的结果。宝钗听黛玉说出《牡丹亭》的曲词,回头看了她一眼;妙处在于黛玉毫不在意,接着又说出《西厢记》的一句,伏笔照应了第四十二回宝钗规劝她的情节。黛玉谈到《牡丹亭》和《西厢记》,固然显出她钟情于爱情故事;宝钗说“处处风波处处愁”,也显出了她自身的遭际。迎春因押错韵受到惩罚,其余人都是故意说错;只有王夫人和鸳鸯代为说,却不明说牙牌的花色和诗句,直接承接刘老老的笑话。这样既省去笔墨,又使变化灵活而不呆板。刘老老说牙牌令,固然是为了逗人发笑,但也暗中照应了巧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