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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香艳丛书四十七

第一百十九回 中乡魁宝玉却尘缘 沐皇恩贾家延世泽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221–1223 段

第一百十三回 忏宿冤凤姐托村妪 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贾母已故,凤姐病危,若赵姨不死,必生出无限风波。就此了结,既见果报之不爽,又免却日后滋事。

  周姨兔死狐悲,人情必该如此。

  凤姐病重,邪魔悉至,虽是病昏恍惚,亦足警惕人心。谚云:“神衰鬼弄人”,信然。

  凤姐托刘老老带去巧姐,愿与庄家结姻。是正伏下文;刘老老说乡间无物可哄,无物可吃,太太们也不肯与庄家结亲,是反跌下文。

  上回叫捆起周瑞送官,说得一句话,并未发落。今于刘老老口中补出周瑞家有事被撵,一丝不漏。至于如何并不送官,如何逐出,必是王夫人之力。若必细细叙明,于正文无甚关系,徒浪费笔墨,简略处极有斟酌。

  刘老老借凤姐许愿一层,连夜回去,亦是省笔。

  宝玉胡思乱想,触绪纷来,归结到寻问紫鹃,写得实在可怜,紫鹃安得不感动柔情?

  紫鹃想到不如木石无知无觉,一片酸热心肠,顿然冰冷,正是出家根由。

第一百十四回 王熙凤历幻返金陵 甄应嘉蒙恩还玉阙

  邢岫烟出阁正值贾母新丧,不便夹杂叙入,必当设法补写。但若突然补叙,便是生砌硬插。今借风姐病危,袭人提起梦册,宝钗提起签兆,引出岫烟求妙玉扶乩,然后从宝钗口中略叙大概,补得毫无斧凿痕迹。宝玉顺口说再做这梦,要细细看看,伏一百十六回之再梦。

  写王仁向巧姐一番说话,伏后来串卖情事。

  平儿慨然取出东西交给贾琏,且说是奶奶所给,还与不还毫无介意,真是不负恩义之人,日后巧姐所以亏他保护。

  贾政不肯使家人银钱,固是仁厚。但明知家业凋残,既不能选人清查,又不能亲自料理,真是毫无主意人。若再同程日兴刺刺不休,此段文章如何了结?故借甄应嘉来打断,脱卸得甚妙!

  贾政忆女寄书,应嘉为子托亲,两相关照,又为下文探春回京、李绮姻事伏笔。应嘉属意宝玉,不遑问及包勇,是匆匆作别真景。

第一百十五回 惑偏私惜春矢素志 证同类宝玉失相知

  贾政叫宝玉作文,不过借此截断同宝钗说话,无甚紧要,所以不日宝玉病重,亦不复提起。

  借地藏庵尼僧口中竟说妙玉跟了人去,且说只怕是假惺惺。不但是文人暗笔,且见妙玉平日不满人意情事。

  惜春出家,念头久已立定,并非惑于地藏庵姑子之言,方才决意。作者不过借此一紧,是文章由宽渐紧法。

  宝玉一见甄宝玉,想起梦中光景,以为必是同心知己,是反跌下文。贾兰却是甄宝玉知己,是旁衬法。宝玉连自己相貌都不愿要,却是深合我相非相妙义,宜其一病几死,病好便要超凡也。

  惜春出家,因宝玉病重暂时搁起,若此时即办,贾政、贾琏在家,殊难安顿,是文章下坂勒马法。

  宝玉于病到极危时,忽有和尚送还通灵,一见便好,喜出望外,于正要坐起时,一闻麝月砸破一言,忽然晕倒,惊出意外,文章变幻不测。

第一百十六回 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

  宝玉初次之梦是真梦,所以画册题词俱不记得;此番是神游幻境,并不是梦,故十二首诗词俱牢牢记得,读者莫亦作梦看。

  宝玉神游幻境,除在世诸人,自当不见外,其馀迎春、黛玉、凤姐、秦氏、尤三姐、鸳鸯、晴雯,皆恍惚见面。元春是皇妃,不便与众相同,故止写词中一语,隐隐逗明,最为得体。若妙玉如果被害,灵鬼亦应仍归幻境,必当与宝玉一见,乃独不提及,是作者深文隐义,十可不知。

 王夫人 说道“生也是这块玉”,下句必是“死也是这块玉”,忽然止住不说,流下泪来,神情如画。

  宝玉牢记册上诗句,心中早有成见,与惜春之意相合,故借惜春口中说破“入我门”三字。

  贾政扶柩回南,了却无数未完事件,且好叙后来一切家事,若贾政在家,便有许多掣肘处。

  写紫鹃、五儿两人心事不同,有清浊泾渭之分。

译第一百十三回 凤姐忏悔旧日冤孽托付乡村老妇 多情婢女消释旧日遗憾感动痴情郎 贾母已经去世,凤姐病危;如果赵姨不死,一定会引出无穷风波。就此把她了结,既表现因果报应丝毫不爽,也免得日后再生事端。周姨有兔死狐悲的感受,人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凤姐病重,邪魔全都出现;即使这只是病中昏乱恍惚的幻觉,也足以警醒人心。俗话说:“神衰鬼弄人”,确实如此。凤姐托刘姥姥把巧姐带走,希望同庄户人家结亲。这正是为下文埋伏;刘姥姥说乡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哄孩子,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太太们也不肯同庄户人家结亲,这是对下文的反衬。上一回说要把周瑞捆起来送官,只说了这一句话,并没有交代如何处置。现在借刘姥姥之口补写出周瑞家的因为出了事情而被赶走,交代得一丝不漏。至于为什么没有送官、又是怎样被逐出,必定是王夫人出力。若一定要详细叙明,同正文没有多大关系,只会浪费笔墨;这里的简略处理十分斟酌。刘姥姥借凤姐许愿这一层情由,连夜赶回去,也是为了省笔。宝玉胡思乱想,各种触景生情的念头纷纷涌来,最后归结到寻找、询问紫鹃,写得实在可怜;紫鹃怎么能不被这份柔情感动呢?紫鹃想到还不如变成木石那样无知无觉,一片酸楚而炽热的心肠顿时冷了下来,这正是她出家的根由。第一百十四回 王熙凤历经幻境返回金陵 甄应嘉蒙受恩典还归玉阙 邢岫烟出阁恰逢贾母新丧,不便夹杂在当时叙写,必定要设法补写。但如果突然补叙,就会显得生硬插入。现在借凤姐病危,袭人提起梦册,宝钗提起签兆,引出岫烟请妙玉扶乩,然后再从宝钗口中略说大概,补写得毫无斧凿痕迹。宝玉顺口说下次再做这个梦,一定要仔细看看,为第一百十六回再次入梦埋下伏笔。写王仁对巧姐说了一番话,为后来串通把巧姐卖掉埋下伏笔。平儿慨然拿出东西交给贾琏,还说这是奶奶给的;至于归还还是不归还,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真是一个不辜负恩义的人,这也是日后巧姐能够得到她保护的原因。贾政不肯动用家里的钱,这固然是仁厚;但明知家业已经衰败,既不能选派人员清查,又不能亲自料理,实在是个毫无主意的人。若再和程日兴没完没了地絮叨下去,这一段文章怎么收束?所以借甄应嘉来打断,脱开得非常巧妙!贾政回忆女儿并寄信,甄应嘉则替儿子托请婚事,这两件事相互照应,又为下文探春回京、李绮的婚事埋下伏笔。甄应嘉有意于宝玉,来不及问及包勇,正是匆忙告别的真实情景。第一百十五回 因偏私而迷惑的惜春发誓守住素志 证明同类的宝玉失去了知己 贾政叫宝玉作文,不过是借此截断他同宝钗的谈话,并没有什么要紧,所以不久宝玉病重时,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借地藏庵尼姑之口,竟说妙玉跟着别人走了,还说只怕是假惺惺的。这不只是文人暗中下笔,也表现出妙玉平日待人不能令人满意的情形。惜春出家的念头早已确定,并不是听了地藏庵尼姑的话才决定的。作者不过借此使情节骤然收紧,这是文章由宽缓逐渐转紧的写法。宝玉一见甄宝玉,便想起梦中的情景,以为他一定是心意相通的知己,这是为下文反跌作铺垫。贾兰却是甄宝玉的知己,这是从旁衬托。宝玉连自己的相貌都不愿保留,正深合“我相非相”的妙义,所以他理应病到几乎死亡,病愈后便要超脱凡俗了。惜春出家一事,因为宝玉病重而暂时搁置;若此时立即办理,贾政、贾琏都在家中,实在难以安排。这是文章在下坡时勒住马的写法。宝玉病到极其危急时,忽然有和尚送回通灵宝玉,他一见玉病就好了,喜出望外,正要坐起来时,一听到麝月说出砸破玉的话,忽然又晕倒,出人意料,文章变化莫测。第一百十六回 得到通灵宝玉在幻境中悟得仙缘 护送慈亲灵柩回故乡以完成孝道 宝玉第一次做的梦是真梦,所以画册和题词都不记得;这一次是神游幻境,并不是做梦,因此十二首诗词都牢牢记得,读者不要也把它当作梦来看。宝玉神游幻境时,除了在世的人自然看不见,其他如迎春、黛玉、凤姐、秦氏、尤三姐、鸳鸯、晴雯,都仿佛与他见了面。元春是皇妃,不便和众人写法相同,所以只在词中写了一句话,隐约点明,最为得体。假如妙玉确实被害,她的鬼魂也应仍然回到幻境,必定会与宝玉见面;但这里却独独没有提到,这是作者深藏的文意,十之八九不必明说。王夫人说到“活着也是这块玉”,下一句本来必定是“死了也是这块玉”,却忽然停住不说,流下泪来,神情宛如画中人。宝玉牢牢记着册子上的诗句,心中早已有了定见,正好同惜春的意思相合,所以借惜春之口说破“入我门”三个字。贾政扶送灵柩回南,了结了许多尚未完成的事情,也便于叙写后来的一切家事;如果贾政留在家中,就会有许多牵制。描写紫鹃和五儿两人的心事不同,二人之间有如泾水、渭水那样清浊分明。

第一百十七回 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欣聚党恶子独承家

  宝玉问和尚来路,和尚说:“你自己来路还不知道,便来问我。”真是当头一棒,喝醒痴迷。凡人眷恋妻儿、名利,至死依依不舍,皆是不知来路;若晓得来路便是去路。有何可恋处?

  宝玉说“还了你玉”,和尚说“也该还了”,针锋相对。须知不是还玉,是反真还原。

  袭人听说还玉,此惊实非小可,正如宝钗(王夫人)所说“生也是这块玉,死也是这块玉”。凡人所见,不过生死为重,岂知佛门另有不生不死一义?

  佛门不打诳语,宝玉对王夫人所说却是诳语。须知仍是真心要走,不是诳语。

  宝钗不还玉,以为有玉即有人。宝玉说“重玉不重人”,是在人不在玉。暗里机锋,灵警异常。

  小厮学和尚同宝玉说话,妙在似明白似糊涂。只有宝钗是慧心人,必是想起乩语,所以发怔。

  宝玉说和尚住处“说远就远,说近就近”,即是反求不远之义也。

  宝玉说出“一子出家”的话,是文章明点法,必不可少;随以顽话撇开,是文章纵放法。不点则眼不明,不纵则势不宽。

  接写贾琏匆忙出门,才好叙巧姐、惜春诸事。贾琏求王夫人照管巧姐,可见邢夫人平日行为,甚不合乃郎之意。薛姨妈搬去自住,栊翠庵求人管理,一是补笔,一是伏笔。

  贾琏说若惜春真正寻死,比出家更不好,已允许出家一着。所言邢夫人及尤氏、平儿诸人平素行为,亦甚明白。惟托王仁、贾芸、贾蔷等照管家事,殊欠知人之哲。

  写贾芸编派宝玉、宝钗、黛玉等事,真是小人口吻。即借端补明从前所寄之书,且引起下文邢舅、王仁、贾环等各人怀恨说话,为串卖巧姐之根。

  外藩买人,于陪酒人口中说起,不着痕迹。

  贾雨村为一部书中起结之人。若不为事罢官,如何能归结《红楼梦》?趁势插入,以为了结地步。

  忽叙妙玉一层,引起惜春铰发。

第一百十八回 记微嫌舅兄欺弱女 惊谜语妻妾谏痴人

  王夫人即不问彩屏等愿跟惜春与否,紫鹃亦必跪求,但径行叙入,不但文情率直,且不显王夫人之周到处。因此一问,引出紫鹃,极有步骤。袭人也愿跟惜春出家,亦是反跌后文。

  宝玉此时虽已明白因缘,但听见紫鹃提起黛玉,一阵心酸,看见袭人痛哭,也觉伤心,尚有尘心未净。

  插叙贾政向赖尚荣借银一段,写尽奴仆负恩样子。串卖巧姐,是贾环起意,王仁听从。设法当以贾环为首,王仁为从,贾芸、邢大舅又减一等。

  邢夫人势利熏心,毫无主见,实在不堪,写得如见其人。文人之笔,令人可畏。

  平儿看出相看巧姐之人不像是对头亲,也不像是藩王府里人,灵慧可爱。

  借王夫人说话中补明宝琴已嫁,湘云已寡,简净得法。于贾兰口中带叙甄家有信要娶李绮,趁势叙入贾政有信探春回京,是陪衬宾主法。

  就贾政信中叮嘱宝玉、贾兰场期已近,实心用功,下文宝钗规劝宝玉应考,俱有根由。

  宝钗说博得一第,从此而止,是要宝玉易于入正,俟得第之后徐徐再劝。不想只此四字为宝玉心许,其一中便走之念此时已决,宝钗派莺儿服侍,原是怕宝玉旧情又发,岂料转致宝玉险些尘心复动,可见斩断凡心,殊非易事。

  莺儿自园中打络后,未免有心,始终与宝玉并未交言。借此送瓜果时,补此一段文字,以了前因。

译第一百十七回 阻止佳人超凡脱俗而共同护住宝玉 欣然结党而来的恶子独自承继家业 宝玉问和尚从哪里来,和尚说:“你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却来问我。”真是迎头一棒,把痴迷的人喝醒。凡人眷恋妻子儿女、功名利禄,到死仍依依不舍,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如果知道来处就是去处,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宝玉说“把你的玉还给你”,和尚说“也该还了”,双方针锋相对。要知道这不是归还玉,而是返还本真、回归本原。袭人听说要还玉,这个震惊实在非同小可,正如宝钗(王夫人)所说:“活着也是这块玉,死了也是这块玉。”凡人所看重的不过是生死,哪里知道佛门另有不生不死的道理?佛门不说欺骗的话,宝玉对王夫人所说的却像是欺骗。但要知道,他仍是真心想离开,并不是假话。宝钗不肯归还玉,因为她以为有玉就有宝玉这个人。宝玉说“重玉而不重人”,意思是在乎的是人而不是玉。话中暗藏机锋,灵动警策到了极点。小厮学着和尚的口气同宝玉说话,妙在似乎明白又似乎糊涂。只有宝钗是个慧心的人,她一定想起了乩语,所以发怔。宝玉说和尚的住处“说远就远,说近就近”,正是反过来求取并不遥远的意思。宝玉说出“一子出家”的话,是文章明白点出的写法,必不可少;随后用玩笑话把它撇开,是文章放纵舒展的写法。不点明,读者的眼目就不清楚;不放开,文章的气势就不宽展。接着写贾琏匆忙出门,才好叙述巧姐、惜春等人的事情。贾琏请求王夫人照管巧姐,可见邢夫人平日的行为很不合贾琏的心意。薛姨妈搬出去独住,请人管理栊翠庵,一是补叙,一是埋下伏笔。贾琏说如果惜春真的寻死,那比出家更糟,已经是答应了她出家这一条路。他所说的邢夫人以及尤氏、平儿等人平日的行为,也说得十分明白。只是把家事托给王仁、贾芸、贾蔷等人照管,实在缺少识人的智慧。描写贾芸编排宝玉、宝钗、黛玉等人的事情,完全是小人的口吻。既借这个机会补明了先前寄出的信,又引起下文邢舅、王仁、贾环等人各自怀恨的谈话,成为串通卖掉巧姐的根由。外地藩王买人的事,从陪酒人的口中说出来,写得毫无痕迹。贾雨村是全书开头和结尾的关键人物。如果不是因事情败露而被罢官,又怎么能够收束《红楼梦》?顺势插入这一情节,是为了取得收尾的条件。忽然叙写妙玉这一层,引出了惜春剪发出家。第一百十八回 记述微小嫌隙中舅兄欺凌弱女 惊于谜语而妻妾劝谏痴人 王夫人即使不问彩屏等人是否愿意跟随惜春出家,紫鹃也一定会跪下来请求;但作者径直写入,不仅文情直率,也没有显出王夫人的周到。这一问引出了紫鹃,安排得很有层次。袭人也愿意跟随惜春出家,同样是为后文反跌作铺垫。宝玉此时虽然已经明白因缘,但听紫鹃提起黛玉,仍一阵心酸;看见袭人痛哭,也觉得伤心,可见尘世之心还没有完全净尽。插叙贾政向赖尚荣借银子的一段,把奴仆忘恩负义的样子写尽了。串通卖掉巧姐,是贾环先起的念头,王仁听从。按理应以贾环为首、王仁为从,贾芸、邢大舅再低一等。邢夫人被势利蒙蔽了心智,完全没有主见,实在不堪;写得仿佛能直接看见她这个人。文人的笔力真叫人害怕。平儿看出前来相看巧姐的人既不像是她的对头亲属,也不像藩王府里的人,显得机灵聪慧而可爱。借王夫人的话补明宝琴已经出嫁、湘云已经守寡,简洁而得体。又从贾兰口中带出甄家来信要娶李绮,顺势叙入贾政来信说探春回京,这是以陪衬来突出主宾的写法。贾政在信中叮嘱宝玉、贾兰,考试日期已经临近,要用心用功,这为下文宝钗劝宝玉应试都作了铺垫。宝钗说只要考取一等功名,从此就算了,是想让宝玉先容易地走上正途,等考取之后再慢慢劝他。没想到宝钗这四个字正合了宝玉的心意;他考中第一名便离开的念头此时已经决定。宝钗让莺儿服侍他,本来是怕宝玉旧日的感情再次发作,哪里料到反而使宝玉险些重新动起尘世之心,可见斩断凡心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莺儿自从在园中打络子以后,心里未免有些想法,始终没有同宝玉说过话。借着这次送瓜果,补叙这一段文字,以了结先前的因缘。

第一百十九回 中乡魁宝玉却尘缘 沐皇恩贾家延世泽

  宝玉赴考时辞别王夫人及李纨、宝钗说话,句句是一去不回口气,在有意无意之间。文笔玲珑,真有手挥目送之妙。

  惜春与紫鹃已跳出樊笼,不送不辞,斟酌有意。

  王夫人与宝钗一样流泪,两样心事。王夫人是说话伤心,宝钗是慧心窥破,所以王夫人尚可明说,宝钗竟有不能说之苦。贾环想报仇得意,是反跌下文。

  王夫人说写信与贾琏,差人送去,也是一法。岂知三日内即要送去,令人急杀,然后转出刘老老逃避一法。真是山穷水尽,忽有柳暗花明之景,且使王夫人不得不依,妙极!

  平儿连铺盖衣服也不要,只求王夫人派人看屋,甚有才识,可以扶危救急。王夫人转去绊住邢夫人,布置周密。

  贾芸、王仁等有兴而去扫兴而回,殊快人心。王夫人说逼死巧姐,平儿要贾环找还尸身,亦着急得像。

  邢夫人骂看门的人,惹得众人索性说破贾芸等平日胡为,使贾芸、邢夫人顿口无言,是文章趁势法。

  巧姐、平儿先走,引出宝玉也走。但巧姐、平儿两人同走是假走,宝玉一人独走是真走。一单一双,一真一假,映衬得妙。

  探春回来,死者死,嫁者嫁,走者走,出家者出家。沧桑之变,殊难为情。

  李纨、探春、惜春及家人焙茗等议论宝玉,说话各有不同,各有道理,惟宝钗、袭人心中无限苦楚,一字说不出来。情事逼真。

  借宝玉、贾兰籍贯,引起元妃,又借海疆靖寇班师,引出大赦,贾珍、贾赦亦可宥罪复职,给还家产,薛蟠亦得赎罪回家,以便归结全部。

  巧姐姻事,此时已经定局。刘老老敢于肩任者,因王凤姐生前曾经面允,且有保护巧姐大功,并非冒昧。

  刘老老遣板儿进城探知一切,且见贾琏回家,趁势补出送信人回来一层,刘老老便可送回巧姐、平儿。既省无数笔墨,文法亦一丝不漏。

  王夫人带领巧姐等同见邢夫人,将前事都归在贾芸、王仁身上,安顿极妥,否则邢夫人何以相安?

  第一百十三回至一百十九回一大段,应分四小段。一百十三、四回为一段,完结王凤姐因果,中间带叙宝玉痴情,甄府复职。一百十五回至一百十七上半回为一段,叙惜春决志出家,宝玉悟心幻境,夹叙两宝玉相会,一甄一贾性情各别,及贾政扶柩回南,完结各葬事。一百十七下半回、十八上半回为一段,写贾琏出门,贾环等乘间串卖巧姐。一百十八下半回至一百十九回为一段,叙宝玉逃禅,贾府蒙恩,以便完结全部。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袭人病中一梦,已有出嫁之念;所以薛姨妈一劝,即肯听从。贾政若不于途次舟中亲见宝玉,听见歌词,则到家之后,岂有不竭力找访,生出无限笔墨支离?必得如此见闻,方可了悟因缘,付之度外。文章固善于归结,亦可见良工苦心。

  宝钗有孕,惜春住栊翠庵,巧姐许字周家,及贾赦居村静养,俱随笔补明,简而不漏。

  袭人与蒋玉函前缘已定,即果真要死,亦断不能死。况袭人如果愿死,则尤三姐、司棋、鸳鸯等登时可死,何必转辗思量,踌躇不决?自古忠臣义士、侠客烈妇,俱一念已决,立时就义。若一有转念,便不能死。作者说袭人怀必死之心,是怜爱袭人,故为庇护。

  甄士隐说“宝玉即宝玉”,已将实事明明说破,读者自当领会。甄士隐又说“荣、宁查抄之前,钗、黛分离之日,此玉早已离世,一为避祸,二为撮合”等语,按荣、宁查抄系一百五回之事,则一百五回之后所叙贾宝玉之事,俱系空中楼阁。细绎宝玉之出走,当在通灵走失,元妃薨逝后,贾母将宝玉移出大观园,即为黛、钗分离之日。看来元妃薨后,贾府已有不好消息,所以宝玉即避祸出走。至所云“避祸”显而易见,所云“撮合”不知撮合何事。作者既讳而不言,读者姑置阙疑可也。

  甄士隐说“福善祸淫,兰桂齐芳”是文后馀波,劝人为善之意,不必认为真事。

  了结香菱,简净跳脱,又是一样文法。

  第一百二十回一大段,应分四小段。贾政回家陛见,奏明宝玉情事,赏给文妙真人道号为一段,了结宝玉因果,即带叙薛蟠赎罪回家,香菱扶正。自宁府收拾齐全至袭人嫁玉函止为一段,完结袭人因缘,并巧姐许字。自贾雨村遇见甄土隐至士隐拂袖而起为二段,说明宝玉来去原委。自雨村睡熟草庵至末为一段,作者自述《红楼梦》为游戏笔墨,扫空一切,为更进一层之意。

〖注:■,分+刂,音彬,分也。〗

石头记评花 清 佚名

译第一百十九回 宝玉考中乡试魁首却断绝尘缘 贾家蒙受皇恩使世代福泽延续 宝玉赴考时向王夫人以及李纨、宝钗辞别,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去不回的口气,只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来。文笔精巧灵动,确有挥手而去、目送远行的妙处。惜春和紫鹃已经跳出樊笼,所以不送也不辞,这是经过有意斟酌的安排。王夫人和宝钗一样流泪,却有两种不同的心事。王夫人是因为听到那些话而伤心,宝钗则是凭慧心看破了真相;所以王夫人还可以明白说出,宝钗却有苦楚不能说出。贾环想着报仇而得意,是为下文反跌作铺垫。王夫人说写信给贾琏,再派人送去,也是一种办法。谁知三天之内就必须送到,急得人要命;随后却转出刘姥姥躲避的一条路来。真是山穷水尽之时忽然出现柳暗花明的景象,而且使王夫人不得不答应,妙极了!平儿连铺盖和衣服都不要,只求王夫人派人看守房屋,实在很有才干见识,可以扶危救急。王夫人转而设法牵制住邢夫人,安排得十分周密。贾芸、王仁等人兴冲冲地去,却扫兴而回,实在大快人心。王夫人说他们逼死巧姐,平儿要贾环把尸身找回来,也都写得像真的一样焦急。邢夫人辱骂看门的人,引得众人索性把贾芸等人平日的胡作非为全说破,使贾芸和邢夫人顿时无言可答,这是文章借势推进的写法。巧姐、平儿先离开,引出宝玉也离开。但巧姐、平儿两人同行是假走,宝玉一人独行才是真走;一双一单,一真一假,映衬得十分巧妙。探春回来时,死去的已经死去,出嫁的已经出嫁,离开的已经离开,出家的已经出家。世事沧桑的变化,实在令人难以面对。李纨、探春、惜春以及家人焙茗等人谈论宝玉,所说的话各不相同,却各有道理;只有宝钗、袭人心中有无尽的苦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情形写得非常逼真。借宝玉、贾兰的籍贯引起元妃,又借海疆平定、敌寇败退回师,引出大赦;贾珍、贾赦也可以得到宽赦、恢复官职,归还家产,薛蟠也能赎罪回家,以便把全书收束起来。巧姐的婚事此时已经定局。刘姥姥敢于承担这件事,是因为王熙凤生前曾当面答应过,而且她对保护巧姐立有大功,并不是冒失行事。刘姥姥派板儿进城打听一切,又正好看见贾琏回家,便顺势补写出送信的人回来这一层,这样刘姥姥就可以把巧姐、平儿送回去。既省去许多笔墨,文法也丝毫不遗漏。王夫人带着巧姐等人一同去见邢夫人,把先前的事情都归到贾芸、王仁身上,安排得极其妥当;否则邢夫人怎么能够安心相处?第一百十三回至第一百十九回这一大段,应分成四个小段。第一百十三、第一百十四回为一段,结束王熙凤的因果,中间带写宝玉的痴情以及甄府复职。第一百十五回至第一百十七回上半回为一段,叙述惜春决意出家、宝玉在幻境中悟道,夹叙两个宝玉相会,一个甄宝玉、一个贾宝玉,性情各不相同,以及贾政扶柩回南,结束各种安葬之事。第一百十七回下半回、第一百十八回上半回为一段,写贾琏出门后,贾环等人乘机串通卖掉巧姐。第一百十八回下半回至第一百十九回为一段,叙述宝玉逃入禅门、贾府蒙受皇恩,以便结束全书。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细说明太虚幻境的情由 贾雨村收束《红楼梦》袭人在病中做了一个梦,已经有了出嫁的念头;所以薛姨妈一劝,她就答应了。假如贾政没有在途中船上亲眼见到宝玉、亲耳听见歌词,那么回家以后怎么会不竭力寻找,写出无数枝蔓横生的文字?必须这样亲见亲闻之后,才能明白其中因缘,把这件事置之度外。文章确实善于收束,也可以看出作者良工苦心。宝钗怀了孕,惜春住在栊翠庵,巧姐许配给周家,以及贾赦住在乡村静养,这些都随着行文顺便补明,简洁而没有遗漏。袭人与蒋玉函的前缘已经注定,即使她真的想死,也绝不可能死去。何况如果袭人真愿意死,那么尤三姐、司棋、鸳鸯等人也都可以立刻死去,何必反复思量、犹豫不决?自古忠臣义士、侠客烈妇,都是一念已经决定,立即就义;一旦产生转念,便不能死了。作者说袭人怀有必死之心,是怜惜袭人,所以特意为她作保护。甄士隐说“宝玉就是宝玉”,已经把事实明明白白说破,读者自然应当领会。甄士隐又说:“荣府、宁府被查抄以前,钗、黛分离的那一天,这块玉早已离开人世,一是为了躲避灾祸,二是为了撮合……”按荣府、宁府被查抄是第一百零五回的事,那么第一百零五回以后所叙贾宝玉的事情,就全是空中楼阁。仔细推究宝玉出走的时间,应当是在通灵宝玉失踪、元妃去世以后,贾母把宝玉移出大观园之时,那正是黛玉、宝钗分离的日子。看来元妃去世后,贾府已经得到不利的消息,所以宝玉立即为了避祸而出走。至于所说的“避祸”,意思显而易见;所说的“撮合”,却不知道要撮合什么。作者既然讳莫如深而不明说,读者暂且保留疑问也就可以了。甄士隐说“福善祸淫,兰桂齐芳”,是正文之后的余波,含有劝人行善的意思,不必把它当作真实的事情。把香菱的结局写完,简洁而跳脱,又是一种文章写法。第一百二十回这一大段,应分为四个小段。贾政回家拜见皇帝,奏明宝玉的事情,皇帝赐给宝玉“文妙真人”的道号,这是一段,结束宝玉的因果,同时带叙薛蟠赎罪回家、香菱被扶正。自宁府收拾妥当到袭人嫁给蒋玉函为止,是一段,结束袭人的因缘,并交代巧姐许配。自贾雨村遇见甄士隐到甄士隐拂袖而起,是第二段,说明宝玉来去的原委。自雨村在草庵睡熟到结尾,是一段,作者自述《红楼梦》只是游戏笔墨,把一切都扫空,表示更进一层的意思。注:这个字由“分”和“刂”组成,读音为“彬”,意思是分开。《石头记评花》 清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