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香艳丛书五十九

卷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502–1503 段

明君词序王明君者,本是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匈奴盛,请婚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焉。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必尔也。其造新曲,多哀怨之声,故叙之于纸云尔。(《诗隽类函》)(宋)吕 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官至右文殿修撰,封歙县男,立朝以风节闻,赠华文阁学士。着有《竹坡类稿》。

王昭君辞序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世率以为名言。以予观,女惟美,故恶者妒之,士惟贤,故不肖者嫉之。明妃入汉宫,绝世而独立,其辈行妒之久矣。当元帝按图召幸时,诸宫人皆重贿画工,为进身计,明妃以色自负,独不与,故画工恶图之,使不得见。人莫不归咎于毛延寿之徒,不知诸宫人之重赂,正所以使之恶图明妃而后己可进也。一旦为和戎故召见间,帝始惊悔,画工皆诛死,竟亦何益?前辈谓蛾眉先妒明妃为去国之人,信哉。尝因是论贤者不幸与群小并立,群小不惜金珍,交结佞幸以图进,贤者方厌恶唾骂之不暇,决不肯效尤。彼又惧贤者之进,必不便于己,其交结佞幸,不特自为,并欲倾谗贤者。迨事变兴,贤者己见挤而去,见大夫无可使者,人主始追咎左右平时毁誉之失实,赫然震怒,重置之法,不几于噬脐乎?故为人上者,于贤不肖之进退,能先觉而无后悔,不至如元帝之于明妃则善矣。虽然,明妃近在掖廷,为左右所蔽,不见御,帝昏迷可知。及因事而悟,尚能奋威断以诛画工,望之猛房为恭显所潜以死,而于恭显绝不闻行画工之诛,何耶?毋乃重于色而轻于贤耶?虽悟犹不悟,有若涑水易欺难悟与终不能悟之言,是可为万世戒矣。九华陈君民瞻取明妃出处,与古今歌咏会粹成篇,且锓之梓,或疑其何必为一妇人属意如此,比携编蹐门告曰:“观诸公咏明妃事,言人人殊,而于世教有益,为我下一转语,见不徒编次之意。”予谓:“昔之编国风者,于咏妇人女子诗,靡不备载,圣人不删焉,所以示劝戒也。民瞻之意,殆出于此。”故为即其关于君道之大者书之。(《新安文献志》)(国朝)顾景星

咏王明妃序序曰,王明妃当元帝初,待诏掖庭,久不得幸,妃内颇不平,值单于求汉女,盛饰越席请行,光彩动左右,帝惊悔不及。单于谓汉赐厚,献白璧骠马珍宝之物,请为天子守敦煌,休中国士卒。妃痛非本意,作诗曰:“志念沈抑,不得颉颃,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顾子曰,妃不得志于中国而远嫁单于,卒使汉受其福,有孤臣义士之隐情焉。(《白茅堂集》)(国朝)陆 耀(字青来,一字朗夫,号朗甫,吴江人。乾隆壬申举人,授内阁中书,宫至湖南巡抚,年六十三卒于官。着有《切问斋集》)

译《明君词序》。王明君,本来就是王昭君,因为触犯晋文帝的名讳而改称明君。匈奴势力强盛,请求同汉朝通婚,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子昭君嫁给了他。从前公主嫁给乌孙,命人在马上弹琵琶奏乐,来安慰她旅途中的思念;送昭君出嫁时也一定如此。他们创作了新的曲调,大多是哀怨的声音,所以把这些情况叙述在纸上。(《诗隽类函》) (宋)吕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官至右文殿修撰,封歙县男,在朝廷以风节著称,赠华文阁学士。著有《竹坡类稿》。) (宋)吕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官至右文殿修撰,封歙县男,在朝廷以风节著称,赠华文阁学士。著有《竹坡类稿》。) 《王昭君辞序》。女子无论美丑,只要入宫就会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只要入朝就会遭人嫉恨。这通常被当作名言。依我看,女子正因为美丽,所以丑陋的人嫉妒她;士人正因为贤能,所以不肖的人嫉恨他。明妃进入汉宫,容貌绝世而独立,她的同辈早已嫉妒她很久了。当元帝按照画像召见临幸时,众宫人都重重贿赂画工,为自己谋求进身;明妃自恃美色,唯独没有行贿,所以画工厌恶她,把她画得丑陋,使她不能被召见。人们都把罪责归给毛延寿之流,却不知道众宫人重金贿赂,正是使画工把明妃画丑、从而让自己能够被进用的原因。有一天,元帝因为和亲而召见明妃,才惊讶后悔;画工全都被诛杀,但最终又有什么用呢?前辈说,蛾眉首先嫉妒明妃,导致她离开国家,确实如此。我曾因此论说,贤能之人不幸与群小同时立于朝廷,群小不惜金银财宝,结交受宠的奸佞来谋求进身;贤者却连厌恶唾骂他们都来不及,绝不会仿效他们。他们又害怕贤者得志,必然不利于自己,于是结交奸佞不仅是为了自身,还想倾陷诬陷贤者。等到事变发生,贤者已经被排挤离去,君主发现大夫中无人可用,这才追究左右近臣平日毁誉失实的过错,赫然震怒,重重施以刑法,难道不是近于事后悔恨吗?所以,居于上位的人对于贤者和不肖者的进退,能够预先觉察而不至于事后悔恨,就不会像元帝对待明妃那样,这才好。虽然如此,明妃近在掖庭,却被左右近臣蒙蔽,不能得到召见,可见元帝昏昧糊涂。等到因这件事而醒悟,他尚且还能振奋威严,果断诛杀画工;汉宣帝被霍光等人暗中控制而死,后来对霍光等人却始终没有听说施行诛画工那样的惩罚,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重视女色而轻视贤能吗?虽有所觉悟却如同没有觉悟,正像司马光所说容易受欺骗、难以觉悟,甚至终身不能觉悟的话,这足以成为万世的警戒。九华陈民瞻搜集明妃的出处以及古今歌咏,汇编成书,并且准备刻印出版。有人疑惑:何必这样专意于一个妇人?他带着书稿登门告诉我说:“看各位名家歌咏明妃的事迹,人人说法不同,但对世道人教有益,请替我下一个转语,使人看出我不只是编次这些材料的用意。”我说:“从前编纂《国风》的人,对于歌咏妇女的诗,没有不完整收录的;圣人也不删去它们,是为了显示劝善惩恶。民瞻的用意,大概正是出于此。”因此我就把其中关系君主之道的大道理写下来。(《新安文献志》) (国朝)顾景星。《咏王明妃序》。序说:王明妃在元帝初年,以待诏身份处于掖庭,长久不能得到宠幸,内心很不平;适逢单于请求汉朝女子,她盛装打扮,离开座席请求前往,光彩震动左右。元帝惊讶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单于认为汉朝赐予丰厚,献上白璧、骠马和珍宝等物,请求替天子守卫敦煌,并让中原士卒休息。明妃痛感这并非自己的本意,作诗说:“志向和思念沉沦压抑,不能与人并驾齐驱;翩翩飞翔的燕子,远远聚集到西羌。”顾景星说,明妃在中原不得志,却远嫁单于,最终使汉朝得到福祉,这其中有孤臣义士隐秘而深沉的情怀。(《白茅堂集》) (国朝)陆耀(字青来,又字朗夫,号朗甫,吴江人。乾隆壬申举人,授内阁中书,官至 湖南巡抚,六十三岁时死于任上。著有《切问斋集》。)

王明君词序世咏昭君,都据《西京杂记》,谓元帝按图召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亦不减五万,昭君自恃貌美,独无所赂,工人多丑为之图,帝遂以妻匈奴。是说也,余尝疑之。夫汉元即富过往时,而未幸之宫人,安所得此多金以赂画师哉?宫廷迹閟,谁代为游谈通赂者?至其辇金暮夜,亦岂漫无呵禁?固近诬不可信也。自梁王叔英妻刘氏诗曰:“丹青失旧仪,玉匣成秋草。”由是陈后主则曰:“图形汉宫里,遥聘单于台。”隋薛道衡则曰:“不蒙女史进,更无画师情。”沿至唐人,遂为典实,如崔国辅“何时得见汉朝使,为妾传书斩画师。”沈佺期“薄命由骄虏,无情是画师”;梁献“图画失天真,容华坐误人”;郭元振“容颜日憔悴,有甚画图时”;刘长卿“自矜妖艳色,不顾丹青人”;李白“生乏黄金买图画,死留青冢使嗟”;杜甫“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白居易“愁苦辛勤憔悴尽,如今却似画图时”;李商隐“毛延寿画欲通神,忍为黄金不为人”;范静妻沈氏“早信丹青巧,重货洛阳师。千金买蝉鬓,百万买蛾眉”之类,不可胜纪。梁以前初无此说,昭君之自言曰:“离宫绝旷,身体摧藏”而已。石崇之为《明君新歌》,亦止曰“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而已,图画之事,不着篇什。又案:《汉书》但言单于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而《琴操》则谓帝宴单于,悉召后宫,问欲以一女赐单于,昭君盛饰而至,越席请行。既至,匈奴以为汉待之厚,报汉以骠马白璧珍宝之物。图画之事,不登记载。自是之后,匈奴三世,称藩于汉,不为边患,昭君号宁胡阏氏。故温陵黄鹏扬《读史吟评》称,昭君制胜安边,过武皇十二部将军也。夫始之不以色进,有班姬辞辇之贤;继之不以难委,有冯女当熊之勇。至其去后宫而赴绝域,偶殊类而辑边睡,有翁主和戎、木兰从军之义。而说者必援无稽之稗史为美谈,使昭君千古止为恃色逞娇、吝财失宠之女流,抑何不善成人之美也!余以《琴操》所载,与正史为近,爰为辨图画之非,以正文人沿袭之谬,而更作此词以贻好事。(本集)(国朝)陆次云(字云士,钱塘人。监生,考授州判,康熙己未荐博学鸿词,官江苏江阴知         县。着有《澄江集》、《玉山词》。)明妃辩塞草皆白,葬明妃之地,其草独青;秦草皆青,斩淮阴之地,其草独赤。其赤者,昭淮阴无叛汉之心;其青者,表明妃不忘汉之志。烈士美人之隐,皆赖一草白于千秋。则明妃不从世达之请,其吞药而死也明矣。乃《汉书》所载呼韩邪死,王嫱求归,成帝敕从其俗,遂复为后阏氏。嗟乎!作史者何不乐成人美,而有是说耶?吾谓成帝之敕有之,其为后阏氏必无是也。明妃之请适单于,欲为汉帝纡北顾之忧也,其意以为和亲之举,以一女子足以代数万甲兵,亦何惮而不往?与其老死于长门永巷之中,奚若建功异国之为得乎?故其“秋木萋萋”之诗,婉而多讽,怨而不怒,皆足征其情性。至和亲之后,数十年无烽火之警者,谁之力哉,良以曲奏琵琶而声消鼙鼓也。逮其殁,黄茅白苇之中,一抔之土,长芳菲而不歇,天地不能易其气,山川不能隐其意,寒暑不能移其情,霜露不能变其色,与文墓之蓍,孔陵之桧,徐君剑形之草,仲卿连理之树,武穆向南之枝,同昭回于今古。而谓从呼韩之俗者,能有此哉?可不辨而明矣。然则汉史曷为有后阏氏之说?其有是说者,殆因成帝之敕,误以之为奉诏,否则或为元帝解嘲,附会以书之者也。(《北墅绪言》)

译《王明君词序》。世人歌咏昭君,都依据《西京杂记》,说元帝按照画像召见临幸,宫人都贿赂画工,多的十万钱,少的也不少于五万钱;昭君自恃美貌,唯独没有行贿,画工便把她画得很丑,元帝于是把她嫁给匈奴。对此说法,我曾经怀疑。汉元帝的财富远胜从前,然而那些尚未得到宠幸的宫人,哪里能够得到这样多的钱来贿赂画师?宫廷深严隐秘,又有谁替她们传递行贿?至于夜间运送金钱,难道竟没有任何呵禁盘查吗?这本来就近于诬妄,不可信。从梁王萧叔英的妻子刘氏作诗说“丹青失旧仪,玉匣成秋草”开始,于是陈后主说“图形汉宫里,遥聘单于台”,隋代薛道衡说“不蒙女史进,更无画师情”。沿袭到唐代,终于成了典实,如崔国辅说“何时得见汉朝使,为妾传书斩画师”;沈佺期说“薄命由骄虏,无情是画师”;梁献说“图画失天真,容华坐误人”;郭元振说“容颜日憔悴,有甚画图时”;刘长卿说“自矜妖艳色,不顾丹青人”;李白说“生乏黄金买图画,死留青冢使嗟”;杜甫说“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白居易说“愁苦辛勤憔悴尽,如今却似画图时”;李商隐说“毛延寿画欲通神,忍为黄金不为人”;范静的妻子沈氏说“早信丹青巧,重货洛阳师。千金买蝉鬓,百万买蛾眉”等等,无法一一列举。梁代以前本来没有这种说法,昭君自己说的只是“离宫绝旷,身体摧藏”而已。石崇创作《明君新歌》,也只说“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而已;关于画像的事,没有写入诗篇。再考察《汉书》,只说单于请求娶汉人为妻以亲近汉朝,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单于高兴,上书请求保卫边塞,从上谷以西直到敦煌,请求撤除边境守备和戍卒,让天子的百姓休息。《琴操》则说,元帝宴请单于,召来全部后宫,问准备把哪一个女子赐给单于,昭君盛装而来,离开座席请求前往。到了匈奴以后,匈奴认为汉朝厚待自己,便以骠马、白璧和珍宝等物报答汉朝。关于画像的事,史籍没有记载。此后匈奴历经三代,向汉称藩,不再成为边境祸患,昭君被称为宁胡阏氏。所以温陵黄鹏扬在《读史吟评》中称赞说,昭君平定边患、安定边疆,功劳超过汉武帝的十二部将军。她起初没有凭容色求取进用,有班婕妤辞却辇车那样的贤德;后来又没有因为艰难而推辞,有冯媛挡熊那样的勇气。至于离开后宫、奔赴遥远异域,和异族偶然结合而使边境安宁,有翁主和亲、木兰从军那样的意义。可是议论者却一定要援引无从考据的稗史作为美谈,使昭君千古以来只成为一个倚仗美色、卖弄娇态、吝惜钱财而失宠的女子,这岂不是太不善于成人之美了吗?我认为《琴操》的记载接近正史,于是辨明画像之说的错误,用来纠正文人沿袭的谬误,并且另外作此词赠给好事者。(本集) (国朝)陆次云(字云士,钱塘人。监生,考授州判,康熙己未年荐举博学鸿词,任江苏江阴知 《明妃辩》。边塞的草全是白的,埋葬明妃的地方,草却独自青翠;秦地的草全是青的,斩杀淮阴侯的地方,草却独自赤红。草色发红,是为了表明韩信没有背叛汉朝之心;草色青翠,是为了表明明妃没有忘记汉朝的志向。烈士和美人的幽隐心迹,都凭借一株草在千秋之后留下痕迹。由此,明妃没有听从世达的请求,吞药而死,是很明显的。可是《汉书》记载,呼韩邪死后,王嫱请求回汉,成帝下令让她遵从胡俗,于是她又成为后阏氏。唉!作史的人为什么不乐于成全美事,竟有这样的说法呢?我认为成帝下诏确有其事,但她成为后阏氏一定不可能。明妃请求嫁给单于,是想替汉帝解除北方忧患;她认为和亲之举只用一个女子,就足以代替数万甲兵,又有什么可怕而不肯前往的呢?与其老死在长门、永巷之中,哪里比得上在异国建立功业更有所得?所以她“秋木萋萋”的诗,委婉而多讽谏,有怨而不发怒,都足以证明她的性情。和亲以后,几十年没有烽火警报,这是谁的力量呢?实在是因为曲调奏起琵琶,消除了战鼓的声音。等到她死去,在黄茅白苇之中,一抔坟土长久芳香而不止息;天地不能改变她的气节,山川不能隐藏她的心意,寒暑不能转移她的情怀,霜露不能改变她的颜色。她与文墓中的蓍草、孔陵中的桧树、徐君墓上如剑的草、仲卿墓上的连理树、武穆墓前向南的树枝一样,共同昭示古今。说她遵从呼韩邪的习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节呢?不必辨析也可以明白了。那么汉史为什么有她成为后阏氏的说法?之所以有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成帝下过诏令,后人误以为她奉诏行事;否则,就是有人为了替元帝解嘲,牵强附会地把它写进史书。(《北墅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