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卷三。四月。四月称为初夏，节气清明和暖，白昼变长，人容易困倦；荷叶刚刚长出，像新铸的钱币，石榴花火红，正要燃放；飞燕带领雏燕，黄莺寻求同伴。正适宜在凉亭水阁中下棋、投壶，吟诗、唱曲，招待嘉宾相互劝酒，以欣赏一时的景色。上旬之内，皇帝车驾到景灵宫举行孟夏之礼，车驾经过的地方，无论官宅私舍，都由官府放假三日。第二天是新暑初临之日，命宰执分别前往。皇太后圣节。初八日是寿和圣福皇太后的圣节。前一个月，尚书省、枢密院的文武百官到明庆寺启建祝圣道场；州府征集衙前乐乐部和妓女等，州府期满散场时奉进祝寿礼仪。自绍兴以后，教坊人员已经裁撤，凡是宫禁召唤演出，便直接命衙前乐充任条内司教乐所的人员来承应。初四日，枢密院率领修武郎以上官员；初六日，尚书省宰执率领宣教郎以上官员，一同到明庆寺结束祝圣道场，随后到贡院参加斋宴。帅臣与浙西仓宪、两浙漕司官员，率领州县属官以及寄居的文武官员，到千顷广化寺结束祝圣道场；又从西湖德生堂放生，然后回到府治，接受赐宴并簪花。其礼仪和酒盏数目与御宴相同。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宫祝寿，接受赐宴。初八日，宰执、亲王和南班百官入宫问安，随皇帝车驾到皇太后殿上祝寿问安；舞蹈并高呼万岁完毕，返回紫宸殿赴宴。音乐尚未奏起，殿前的山棚彩饰成飞龙舞凤的形状，教乐所人员等模仿百鸟鸣叫，内外肃静，只听见半空中和谐的鸣声，仿佛鸾凤飞来聚集。阁门东班引导平章、宰执、亲王以下官员问安；上殿赐坐，谢恩坐定后，赐平章、宰执、侍从、亲王、南班和武臣观察使以上官员坐在殿上；其余卿监、郎、丞以及武臣防御使以下官员坐在殿廊之间，军校排列在山楼之后。殿上坐杌按品级高低就座，第三、第四排使用黑漆矮偏凳。每人面前陈列环饼、油饼、枣塔作为看盘。若是从前高宗朝，有外国贺生辰使副入朝祝贺赴宴，使副坐在殿上，其余三节人坐在殿廊。看盘所用的不过是猪、羊、鸡、鹅以及带骨熟肉，另有葱、韭、蒜、醋各一碟，三五人共用一桶浆水饭而已。所有知阁门事官、御带环卫等官以及阁门职事官，都坐在殿阶之下。上公祝酒时，通常由尚书执注碗斟酒进献皇帝。教乐所的色长二人上殿，在栏杆边站立，都头裹诨裹，穿紫色宽袍、金带、黄义襕，称为“看盏”。斟御酒时，看盏者举起衣袖，牵引白绥；御酒进献完毕，便把两只衣袖拂在栏杆上站立。皇帝拿着宝卮，先从东向西，向宰执、亲王以下以及外国使副、阁门宣赞示意；分班躬身，齐声传宣饮酒。饮尽酒共三次，群臣在座位上拜谢，随后捧卮饮酒，再拜后就座。给宰臣斟酒时，色长像先前一样举白绥。教乐所乐部在山楼上的彩棚中演奏，都头裹长脚幞头，随乐部身份穿紫、绯、绿三色宽衫、黄义襕，系镀金凹面腰带。前面排列拍板，接着是画面琵琶；又排列两座箜篌，高约三尺，形如半边木梳，黑漆镂花、金饰彩绘的台座上张着二十五根弦，由一人跪着交替用手指弹奏。接着是高架画花、地面饰金的龙纹大鼓两面，击鼓人都结扎宽袖，另套黄窄袖，垂着结带；用金包裹的鼓槌两根，一高一低交替敲击，宛如流星。后面有羯鼓，像寻常的番鼓，放在小桌上，两手各执鼓杖敲击。接着中间排列铁石方响，使用明金彩绘的架子，左右垂着流苏。再排列箫、笙、埙、篪、觱篥、龙笛之类乐器，分列两旁相对而立。击杖鼓的人都头裹长脚幞头，系紫色绣额，穿紫色宽袍、黄窄袖，结带，着黄义襕。各种杂剧演员都头裹诨裹，各穿本色的紫、绯、绿宽衫、义襕和镀金带。他们从殿阶两侧相对站立，一直排到乐栅。每逢演舞戏，便叉手站立，抬起左右肩，脚步随着节拍移动，一齐群舞，称为“挼曲子”。第一盏进御酒时，歌板色演唱，先唱一遍中腔，唱完后，笙和箫笛各一管相和；再唱一遍，众乐齐奏，只听得见歌者的声音。给宰臣斟酒时，乐部开始演奏《倾杯》。给百官斟酒时，跳《三台舞》，多是头裹诨裹、身穿宽衫，舞《曲破扌颠》；第一遍，舞者入场，到了歇拍时，接着一人入场，与他对舞几拍，前一名退下，只由后入者跳完整支曲子，称为“舞末”。第二盏进御酒时，歌板色按前面的形式演唱和奏乐；给宰臣斟酒，演奏慢曲子；给百官斟酒，跳《三台》。第三盏进御酒时，宰执百官斟酒仍按前面的仪式。进御膳时，御厨用绣龙袱盖着食盒，送进皇帝面前的珍馐；内侍上前供奉食物，双手捧托，高举过头。御宴通常到第三盏酒时，才进下酒的咸豉，并同时上驼峰角子。宰执百官由殿侍侧身跪着传递酒食，这些殿侍就是茶酒班的差役。大意是：“殿侍高高捧着酒盏行走，天厨分割肉食，恩荣极其尊贵。靠着宴席起身拜谢，品尝君王的赏赐，不必请问，微微听见匙箸的声响。”随后表演百戏，包括上竿、跳索、倒立、折腰、弄碗、踢盘瓶、翻筋斗等，艺人都戴红巾、穿彩衣。第四盏进御酒时，宰臣百官各自送酒，歌舞都同前。教乐所的伶人用龙笛和腰鼓奏起浑子。参军色手执竹竿拂子，作俳语口号，祝皇帝长寿。杂剧色打和完毕，还说：“演奏完今年新编的口号，乐声惊裂满天云彩。”参军色再次说俳语，勾引大曲舞上场。下酒有炙子骨头、索粉、白肉、胡饼。第五盏进御酒时，演奏琵琶。色长上殿作礼，独自弹奏玉琵琶。前辈有诗咏道：“宝轴琵琶奏上欢，玉钩珠结响珊珊。群臣倾听天朝乐，却笑乌孙马上弹。”给宰臣斟酒时，演奏方响。色长上殿作礼，独自敲击玉方响，也有诗咏道：“垂珠宝架玉牌方，催送黄金万寿觞。”

译“疑是飞仙朝帝阙，玲珑环佩互宫商。”凡是色长独奏玉制乐器，按例都有宣赐：弹玉琵琶的赏五两、五匹，击玉方响的赏三两、三匹；乐伶当殿谢恩并恭敬接受赏赐。给百官斟酒时，乐部开始跳《三台舞》，参军色执竿说几句俳语，勾杂剧入场，一场分两段。当时教乐所的杂剧演员有何雁喜、王见喜、金宝、赵道明、王吉等，都是御前人员，称为“无过虫”。再次上酒，有群仙炙、天仙饼、太平毕罗、干饭、缕肉羹、莲花肉饼。前一席结束后，皇帝起驾，稍作休息；宰臣以下退出殿门，在幕次等候。不久传旨召回班列，再入座参加后筵，赐宰臣百官、卫士、殿侍和伶人等花，按品级各自簪花。皇帝换穿黄袍、戴小帽，车驾出来再次入座，也在帽上簪几朵小罗帛花。宰臣以下问安就座。有诗咏道：“玉带黄袍坐正衙，再颁花宴侈恩华。近臣拜舞瞻龙表，绛蕊高笼压帽纱。”乐伶色长负责看盏。第六盏再次入座，斟御酒，笙奏慢曲子；给宰臣斟酒，龙笛奏慢曲子。给百官斟酒时，跳《三台舞》，并踢毯子进入场中争胜负。还说：“音乐送着流星越过彩门，东西两方轮流分出胜负。胜者赏银碗和彩缎，负者挨麻鞭又受抹枪。”下酒有假鼋鱼、蜜浮酥捺花。第七盏进御酒时，演奏筝。色长上殿作礼，独自弹奏七宝筝，接受宣赐并谢恩。有诗咏道：“雁行飞入玉琮净，满殿齐看七宝筝。弹到急催花片处，春声依约上林莺。”给宰臣斟酒，奏慢曲子；给百官斟酒，跳《三台舞》。参军色说俳语，勾杂剧入场，分三段。下酒有排炊羊、胡饼、灸金肠。御前向殿上宰执、亲王、使相、侍从以及外国使副劝酒完毕后，两名中使到御座前奏报，分赴东西殿廊，传宣台官、卿监、郎、丞、簿饮酒；饮尽酒共三次，拜谢后饮下。又传宣外国使副以下三节官属，他们都高声应诺三次，拜谢后饮酒。有诗咏道：“内臣拱立近天光，奏罢传宣下御廊。来听番官三节喏，不须重译尽来王。”第八盏进御酒时，歌板色演唱踏歌；给宰臣斟酒，奏慢曲子。给百官斟酒，跳《三台舞》。众乐合奏曲破，舞蹈回旋。下酒有假沙鱼、独下馒头、肚羹。第九盏进御酒时，给宰臣斟酒并奏慢曲子；给百官斟酒，跳《三台舞》。左右军，也就是内等子，进行相扑。下酒有水饭、簇下饭。宴会结束，群臣下殿谢恩后退去。前辈有诗说：“宴罢随班下谢恩，依然骑马出宫门。归来要侈需云盏，留得天香袖尚存。” 皇帝初九日圣节。四月初九日是度宗的生日。尚书省、枢密院官员到明庆寺，像前面一样启建并结束道场。当天清晨，平章、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大内问安，舞蹈称贺；随班跟从皇帝车驾到皇太后殿问安完毕，返回集英殿接受赐宴，仪式不再叙述。关于赐宴殿上的排办事项如下：仪銮司预先在殿前绞缚山棚，设置帷幕等物；前一天，仪銮司、翰林司、御厨、宴设库、应奉司所属人员，都在殿前值宿。当天清晨，仪銮司设置御座龙床，搬出香金、狮蛮、火炉子、桌子、衣帏等物，并设置第一排平章、宰执、亲王的座位，使用高座锦褥；第二、第三、第四排设置侍从、南班、武臣、观察使以上官员的座位，使用矮座紫褥。东西两边殿廊的百官铺设紫边席，就地而坐。翰林司安排供应御茶，在床上陈设珠花看果，并供应细果；平章、宰执、亲王、使相的高座上设置果桌和第一等看果；殿上第二、第三、第四排侍从等使用平面桌子，三人共一桌。东西两边殿廊卿监以下官员，使用的都是平面矮桌，也是三人共一桌。果桌在宫门开启前便预先排办。御前头笼燎炉以及进献茶酒所用器皿，陈设在殿上东北角，等候皇帝到御座后承应。御宴所用酒盏都是屈卮，形状像菜碗，有把手；殿上的用纯金，殿下的用纯银。食器都是金边漆碗漆碟。御厨制作宴殿上的食物以及御茶床上的看食、看果、匙箸、盐碟、醋樽，还有宰臣、亲王的看食、看果，以及殿下东西两边廊庑的看盘、环饼、油饼、枣塔，都遵循国初的礼制，历朝不敢更改。因此由礼具宴设库提点，监督五局制作宴食和平常所用的油撒。百官的食物按秤盘斤两供应，不许缺少。御酒库负责安排前后御宴所用的酒，以及宣劝时的御封酒。僧寺结制。四月十五日结制，称为“结夏”。天下寺院的僧尼庵舍设置斋供供养僧人；从这天起，僧人在禅寺、教寺、律寺中安居，不敢起单外出游方。结制以后，佛殿举行楞严会，每天早晚各寺僧人都诵持经咒，点燃大蜡烛，焚烧大香。有些寺院得到朝廷赐下的钱会、匹帛、金银钱，启建祈忏会四十九昼夜，每天六时修忏，祈求国家安定、百姓平安；僧人一刻也不敢擅自外出，斋戒严肃，不敢触犯禁戒，仿佛神天的报应就在眼前。大寺每日供斋，三日或五日更换一堂，全部由寺主办理，都是依靠十方檀信的布施资助。孟夏望日，是法王禁足、释子护生的日子；从此有九十天可以安居办道。这个月，园圃中的瓜茄刚刚长出，宫禁中提高价格买来，进献以供赏赐时令新物。内侍之家和府第富室也同样如此。五月（附重午）。

译仲夏初一日，宫中赐给宰执以下官员公服罗衫。初五日重午节，又称“浴兰令节”。内司意思局用红纱和彩色盝子，里面放置用菖蒲或通草雕刻的天师骑虎像，四周悬挂五色染菖蒲；又雕刻活生生的百虫铺在上面，再用葵花、石榴、艾叶和花朵簇拥。里面还用百索彩线、精巧镂金花朵、银制鼓儿、糖蜜韵果、巧粽、五色珠子编成经筒和符袋。皇帝书写葵榴图画扇，赐给各宫和宰执、亲王；各宫观也把经筒、符袋、灵符、卷轴、巧粽、夏桔等赠送给贵宦之家。市井中讲经的道士，也把这些东西分送给施主家。所谓经筒、符袋，是因为《抱扑子》询问辟除五兵的方法，说五月午日佩戴赤灵符、悬挂在胸前；如今把符钗佩带在身上，就是这个意思。杭州的风俗，从初一到端午日，家家购买桃、柳、葵、榴、蒲叶、伏道，还买茭、粽子、五色水团、时令果品、五色瘟纸，在门前供奉。从前一天夜里到五更，沿门叫卖的声音响遍街巷，连续不断。人们把艾和百草捆成天师的形状，悬挂在门额上；有的悬挂虎头、白泽。士大夫官宦之家有的在午时用朱砂写下“五月五日天中节，赤口白舌尽消除”这两句。当天采集百草或修制药品，用来驱除瘟疫等，收藏起来确实有灵验。杭州城的人，不论大小人家，都焚烧午香一个月，不知道出自哪部典籍。当天正是葵花和石榴争艳，栀花与艾草争香，角黍色泽金黄，菖蒲切得像玉；用这些来应和美好景色，并不只是富贵大家如此，即使贫困的人，也要顺应时节行乐。士人赴殿试唱名。各路经过都城的举人，按日期到都堂，帘试引见完毕，等候选择日期参加殿试。前三天，传召知制诰、详定、考试等官员到学士院锁院，命他们拟定御策题，然后传召到殿上。士人到集英殿问安，在殿廊就座接受考试；按图分坐各殿廊后，各人领取印刷的策题。士人只许携带文房用品和卷子，其余一律不许夹带文集。士人进入东华门后，要逐一搜检身上是否有绣体私文，才放入。中午给士人赐食；砚水等物都由殿直值班人员供应办理，午后交卷出场。旧制中，士人的卷子仍须弥封，卷头编号，然后交给初放官，再下发复考，考定名次后送交参详官一同审定，最后确定甲第名次，并决定三魁。等候皇帝到文德殿临轩唱名，进呈三魁试卷；皇帝亲自看三魁，排定姓名和名次，然后宣唤三魁姓名。三魁听见快速宣唤数次后，才敢应名出列，询问三代、乡贯、年甲和同方，请入状元侍班处，更换所赐绿襕靴简。第一名为状元及第，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状元授官承事郎，职务授为上郡签判；榜眼授承奉郎，探花授承务郎，职务安排为中郡或下郡签判。若没有现成缺额，就任节推或察推。三魁进诗谢恩，皇帝赐御宴，并赐诗给状元。以下第一甲举人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至第五甲都赐同进士出身。如有魁首以及前面落第的太宗学内舍生员，则提升甲次。按恩例，老榜者称为特奏名；列为魁首的，附入第五甲，补授迪功郎；其余都授诸州文学助教。武举进士前三名依照文科称为状元、榜眼、探花，按恩例各赐紫囊、金带、靴、笏。状元授秉义郎，榜眼授从义郎，探花授保义郎，都授殿前司、步军司正副将的职务。除武举进士外，其余都依文科惯例，赐进士及第或进士出身。如果进士想在御教场内参加射弓以提升甲次，听凭自愿，因为那是招箭班值班人员的职责。帅司、漕司在唱名以前，派人吏、客司官等办理礼部贡院，作为文科状元局；或另设院舍，或借祥符寺作为武科状元局，以等待唱名。帅漕两司与殿前司、步军司安排鞍马仪仗，迎接引导文武三魁；三人各自骑马，戴着羞帽到贡院，安置住宿并款待。每天值班所需，都由两司发给官钱供应。各州府守臣、各路三司以及制阃、殿前司、步军司等官员，也都馈送资助局务的钱和酒。两位状元派同年进士担任本局职事官，办理题名和登科录。帅司调拨三局人员，安抚司借给银器等物，调派妓乐，在丰豫楼举行鹿鸣宴，同年进士都到楼下团拜。文武状元授官完毕，各自回乡。本州则在其居所旁立状元坊额牌，以示荣耀；州县也都迎接，设宴庆贺。若遇龙飞年分，三魁黄甲及其余进士都加倍给予恩例，与平常年份不同；这时状元可以授任下郡通判。由此可以看出士人读书的尊贵，以及朝廷待士的优厚，不能不知道。因此写下来作为记录，让读书求仕的人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