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香艳丛书三十九

第十一回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197–1199 段

第四回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宝玉、黛玉、宝钗是一部之主。宝、黛已经会合,第四回必当叙及宝钗。但一住应天,一住都中,如何合并一处?因借人命一案牵合相聚,即将英莲带出,以为引线。后来许多事件俱于此回埋根,且将贾、王、史、薛四家亲戚均即带叙,省却后文许多补笔。真是匠心独苦,亦是天衣无缝。。

  莲花命名大概用青红香白翠紫绿玉等字。今取“英”字,与人独异,英者,落英也;莲落则菱生矣。

  葫芦庵小沙弥断案,说尽仕路趋炎情态。又见赫赫诸大宦,跳不出小小葫芦。

  小沙弥劝结冤案,自己仍被贾雨村寻事充发,不但报应不爽,可为小人儆戒,且了结此沙弥,以省后来闲笔。

  梨花如雪,梨香院正好住薛宝钗。

  王子腾若不出京,薛蟠一家自应相依王宅,不便即住梨香院。如此安顿,是文章善渡法。

  薛宝钗是主,英莲是宾,却先叙英莲,后叙宝钗,是因宾及主法。

  篇中说“宝钗举止晶度又是一样”,已隐隐中贾母之选,且为众人钦服。

  三、四回一大段中又分四小段。三回首句起至“不在话下”止为一段,叙贾雨村送黛玉进京,复得官到任。“且说黛玉”句起至三回末为一段,叙黛玉进荣府与诸人相见及初见宝玉情事。四回首句起至“充发小沙弥”止为一段,了结薛蟠命案。自“且说买了英莲”句起至四回末为一段,叙宝钗同母、兄往贾府梨香院缘由。

第五回 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

  一回至四回已将贾、王、史、薛亲戚家世大略叙明;黛玉、宝钗已与宝玉合并一处。人后应细叙居恒情事。然十二金钗尚未点明。若逐人另叙,文章便平芜琐碎,故以画册、歌曲将各人一生因果逐一暗暗点出,后来便都有根蒂。但又不便如贾氏宗支,可借冷子兴口中细说,所以撰出一梦,在虚无缥缈之境,梦是幻仙,笔亦仙幻。

  宁府赏梅为人梦之由。梅者,媒也;蓉者,容也;秦者,情也。命名取氏,俱有深意。

  宝玉先到上房内间,一见画对,即不肯安歇,描出一不愿读书孩子。然后秦氏引入自己卧房。是由浅人深法。

  叔叔不应在侄媳妇房里睡,略借嬷嬷口中说一句,秦氏顺口扫开。用笔有深意,又引起后文秦钟。

  秦氏房中画联、陈设,俱着意描写,其人可知,非专侈华丽也。

  秦氏说“神仙也可以住得”,引起警幻仙来。

  众奶姆散去,袭人等四丫鬟,秦氏吩咐在檐下看猫。此时秦氏理应出去,陪侍贾母及邢、王夫人。书中并不叙及,是深笔,不是漏笔。

  《警幻仙》一赋不亚于《巫女》、《洛神》。

  《又副册》第一幅是晴雯、金钏等;二幅是袭人。

  《副册》一幅是香菱(即英莲)。

  《正册》一幅是林黛玉、薛宝钗。

  第二幅是贾元春。

  第三幅是贾探春。

  第四幅是史湘云。

  第五幅是妙玉。

  第六幅是贾迎春。

  第七幅是贾惜春。

  第八幅是王熙凤。

  第九幅是巧姐。

  第十幅是李纨。

  第十一幅是秦氏,鸳鸯其替身也。

  十二金钗《正册》,画止十一幅。黛玉是宝玉意中人,宝钗是宝玉镜中人,故同为一幅。文法亦不板。

  宝玉入梦,因在秦氏房中。然无端入梦,便觉无因。故托宁、荣二公嘱警幻仙点化之说。既为后半埋根,梦亦有因而起。

  茶名“千红一窟”,酒名“万艳同杯”,言目前虽有千红万艳,日后总归抔土一穴。同是点化语,不是赞仙家茶酒。

  《红楼梦》第一曲是总领。

  第二曲《终身误》指薛宝钗。

  第三曲《枉凝眉》指林黛玉。

  第四曲《恨无常》指贾元春。

  第五曲《分骨肉》指贾探春。

  第六曲《乐中悲》指史湘云。

  第七曲《世难容》指妙玉。

  第八曲《喜冤家》指贾迎春。

  第九曲《虚花悟》指贾惜春。

  第十曲《聪明累》指王熙凤。

  第十一曲《留馀庆》指巧姐。

  第十二曲《晚韶华》指李纨。

  第十三曲《好事终》指秦氏。

  第十四曲《飞鸟各投林》是总结。

  金钗十二人,画止十一幅,曲则十四拍,亦是变动法。“意淫”二字甚新。

  迷津难渡,只有心如槁木死灰,方免沈溺。

  第五回自为一段,是宝玉初次幻梦,将《正册》十二金钗及《副册》、《又副册》二三妾婢点明,全部情事俱已笼罩在内,而宝玉之情窦,亦从此而开,是一部书之大纲领。

译第四回:薄命女子偏偏遇上薄命男子,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件。宝玉、黛玉、宝钗是全书的主体。宝玉和黛玉已经相会,第四回必然要写到宝钗。但一个住在应天府,一个住在都中,怎样才能把他们合在一起?于是借一桩人命案件把他们牵连到一处,又带出英莲作为线索。后来许多事件都在这一回埋下根基,同时把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亲戚关系一并叙出,省去了后文许多补写,真是苦心经营,也真是天衣无缝。给莲花取名,大概常用青、红、香、白、翠、紫、绿、玉等字。如今取“英”字,和一般命名不同;“英”是落花,莲花凋落之后,菱花就要生长了。葫芦庵的小沙弥断案,把仕途上趋炎附势的种种姿态全都写尽了;也让人看到那些权势显赫的大官,终究也跳不出小小葫芦的局限。小沙弥劝人结案、掩盖冤情,自己后来仍被贾雨村找借口发配;这不仅说明报应丝毫不差,可以作为对小人的警戒,也顺便了结了这个沙弥,省去后文无关紧要的笔墨。梨花洁白如雪,梨香院正适合让薛宝钗居住。如果王子腾不出京,薛蟠一家自然应当依附王家居住,不便马上住进梨香院。这样的安排,是文章中善于转折过渡的手法。薛宝钗是主体,英莲是陪衬;但先叙英莲,后叙宝钗,这是由陪衬写到主体的手法。篇中说“宝钗举止品度又是一样”,已经隐约显示出贾母对她的选择,也预示她将受到众人的钦佩服从。第三、四回这一大段中又分为四个小段。第三回开头起到“不在话下”为一段,叙述贾雨村送黛玉进京,重新得到官职并赴任;从“且说黛玉”一句起到第三回末为一段,叙述黛玉进入荣国府,与众人相见以及初见宝玉的事情;第四回开头起到“充发小沙弥”为一段,了结薛蟠的人命案件;从“且说买了英莲”一句起到第四回末为一段,叙述宝钗母子兄妹前往贾府、住进梨香院的缘由。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演唱《红楼梦》曲。第一至第四回已经大略交代清楚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亲戚关系和家世,黛玉、宝钗也已经与宝玉相聚。接下来本应详细叙述他们日常相处的事情。然而十二金钗还没有点明。如果逐一另行叙述,文章便会平淡琐碎,所以借助画册和歌曲,把各人的一生因果逐一暗中点出,后来发生的事情也都有根由。但这些人物又不像贾氏宗族,可以借冷子兴之口详细说明,因此构思出一场梦,让故事发生在虚无缥缈的境界中;梦境是幻仙的,笔法也如同仙境般奇幻。宁国府赏梅,是促成人物入梦的缘由。“梅”有“媒”的意思,“蓉”有“容”的意思,“秦”有“情”的意思。命名和取姓,都有深意。宝玉先到上房内间,一看见画和对联,便不肯安歇,描写出一个不愿读书的孩子。然后秦可卿把他引进自己的卧房,这是由浅入深的写法。叔叔不应该睡在侄媳妇的房里,作者只借嬷嬷之口略说一句,秦可卿便顺口把这话遮掩过去。这样的用笔很有深意,又引出了后文的秦钟。秦可卿房中的画、对联和陈设,都着意描写;由此可以看出她这个人,并不只是喜爱奢侈华丽。秦可卿说“神仙也可以住得”,引出了警幻仙子的出现。众奶妈散去后,袭人等四个丫鬟由秦可卿吩咐在廊檐下看猫。这时秦可卿按理应当出去陪侍贾母以及邢夫人、王夫人。书中却没有叙写,这是深藏意味的笔法,并不是遗漏。《警幻仙》这一赋,不比《巫女赋》《洛神赋》逊色。《又副册》第一幅画的是晴雯、金钏等人,第二幅画的是袭人。《副册》的一幅画是香菱,也就是英莲。《正册》的一幅画是林黛玉、薛宝钗。第二幅画的是贾元春。第三幅画的是贾探春。第四幅画的是史湘云。第五幅画的是妙玉。第六幅画的是贾迎春。第七幅画的是贾惜春。第八幅画的是王熙凤。第九幅画的是巧姐。第十幅画的是李纨。第十一幅画的是秦可卿,鸳鸯是她的替身。十二金钗的《正册》只画了十一幅。黛玉是宝玉心中爱慕的人,宝钗是宝玉镜中所见的婚配对象,所以二人合画一幅。这样的写法也不呆板。宝玉进入梦境,是因为身在秦可卿房中;但如果无缘无故入梦,便显得没有原因。因此借宁国公、荣国公嘱托警幻仙子来点化宝玉的说法,使后半部的情节有了根基,梦境也有了发生的缘由。茶名叫“千红一窟”,酒名叫“万艳同杯”,意思是眼前虽然有千红万艳,日后总归要化为一抔土、同归一穴。这些都是点化人的话,并不是在赞美仙家的茶和酒。《红楼梦》第一支曲子起总领作用。第二支曲子《终身误》指的是薛宝钗。第三支曲子《枉凝眉》指的是林黛玉。第四支曲子《恨无常》指的是贾元春。第五支曲子《分骨肉》指的是贾探春。第六支曲子《乐中悲》指的是史湘云。第七支曲子《世难容》指的是妙玉。第八支曲子《喜冤家》指的是贾迎春。第九支曲子《虚花悟》指的是贾惜春。第十支曲子《聪明累》指的是王熙凤。第十一支曲子《留余庆》指的是巧姐。第十二支曲子《晚韶华》指的是李纨。第十三支曲子《好事终》指的是秦可卿。第十四支曲子《飞鸟各投林》是全书的总结。金钗共有十二人,画却只画十一幅;曲子则有十四支,这也是一种变化的写法。“意淫”二字十分新奇。迷津难以渡过,只有心灵像枯木死灰一样,才能免于沉溺其中。第五回自成一段,写宝玉第一次进入幻梦,把《正册》的十二金钗以及《副册》《又副册》中的妾婢都点明了,全书的情节都已笼罩其中;宝玉的情窦也从此开启,这是全书的大纲领。

第六回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老老一进荣国府

  文章有暗写,有明写。不便明写者当暗写,宝玉于秦氏房中梦教云雨是也;不必暗写者即明写,宝玉与袭人初试云雨是也。

  秦氏房中如果梦中云云,宝玉何必含羞,又何必央求别告诉人?宝玉说“一言难尽”,又细说与袭人,其情其事跃然纸上。

  秦氏房中是宝玉初试云雨,与袭人偷试却是重演。读者勿被瞒过。

  按着秦氏房中之梦便写与袭人试演。可见宝玉一生淫乱,皆从秦氏房中一睡而起。

  头绪万端,真是无从说起。借刘老老叙人,不但文情闲逸,且为巧姐结果伏线。 写刘老老在家商量及到门上问话,周瑞家引入荣府,看见服食、陈设,见王熙风说话,活画出一乡里老妪到富贵人家光景,真是写生之笔。

  贾蓉借玻璃炕屏,何必写眉眼、身材、衣服、冠带?作者自有深意。风姐先假不允,贾蓉屈膝跪求,始允借给;贾蓉出去,又唤转来,风姐出神半日笑说:“罢了,晚饭后你来再说,这会子有人”等语,神情闪烁飘荡,慧眼人必当看破。

第七回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赴家宴宝玉会秦钟

  薛宝钗冷香丸经历春夏秋冬,雨露霜雪,临服用黄柏煎汤,备尝盛衰滋味,终于一苦,俱以十二为数,真是香固香到十二分,冷亦冷到十二分也;又埋在梨花树下,不免于先合终离矣。

  迎春、探春在一处,惜春独同小姑子顽笑戏说“剃头”,直伏后采出家根苗,且为十五回风姐弄权、秦钟得趣伏笔。

  风姐夫妇白昼宣淫,其不端可知。

  宫花小物,黛玉亦有妒心,器量真是褊浅。

  周家女儿为婿求情,周瑞家全不在意,凤姐之平日弄权,于斯可见。

  风姐宫花分送秦氏,明日,秦氏婆媳又单请风姐。其中藏笔甚多,须以意会。

  熙凤带宝玉同赴宁府,引出秦钟,惹起焦大,即借焦大醉骂,露出诸丑。读者勿以醉后胡骂,视为无关紧要。

  秦钟与宝玉一见,便彼此胡思乱想。冶容、富贵动人如此。纨裤公子慎之思之!

  第七回专写风姐与宁府往来亲热,为后来治丧埋根,中间带出秦钟、宝玉相聚,而先写凤姐夫妇白昼宣淫,以作陪衬,又埋伏惜春出家,宝钗结局,香菱可伤等事。至于焦大醉骂,黛玉妒花,皆文人深笔。

第八回 贾宝玉奇缘识金锁 薛宝钗巧合认通灵

  王风姐蠃来戏席,贾母、王夫人先回,凤姐然后尽欢至晚。此半日中有许多事情在笔墨之外。

  宝玉绕路至梨香院,偏遇见清客、家人两番问安、索字,固是文笔曲折,亦写尽趋奉公子情态。

  第八回专叙金玉配合之缘,故收宝钗面貌、衣饰及宝玉之装束,又极力描写一番。

  宝玉之玉是宝钗要看,宝玉递送;宝钗之金锁,却从丫头莺儿口中露出。大方得体,不着痕迹。

  黛玉蓦地走来,妙极!若黛玉不来,宝玉与宝钗两人说话一时便难截住。

  黛玉开口尖酸,宝钗落落大方,便使黛玉不得不遁辞解说。

  黛玉借手炉隐刺宝玉平日不听他劝,好吃冷酒,今日宝钗一说 便听。妙在宝玉心中晓得,宝钗似晓不晓,薛姨妈真是不懂:四人各有不同,黛玉又遁辞掩饰。灵变含蓄,文心如鬼工。

  宝钗说黛玉“一张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真将一个极灵、极妒的女孩活现纸上。

  写黛玉替宝玉戴斗笠,实是疼爱宝玉。若是宝钗如此,又不知惹出黛玉多少话来。今默无一语,真是大方女子。两相形容,文覃细活。

  晴雯贴字,宝玉握手,两情从此而起。

  宝玉摔杯是专恼李嬷,乃写及袭人装睡,闻气起劝含糊答应贾母,舍己拦阻宝玉,觉有一个恃爱灵婢跳跃纸上。

  秦钟入塾,伊父望其学成名立,是反跌后文,秦氏来历于此回补出。

第九回 训劣子李贵承申饬 嗔顽童茗烟闹书房

  贾政申饬李贵,嗔说宝玉,是反衬后文大闹,又为李贵调停之伏笔。

  宝玉于女色自幼亲近,且自秦氏房中一睡,袭人演试一番,已深知其味;而于男色尚未沈溺,又有秦钟同学,从此男女二色皆迷入骨髓矣。

  宝玉男女二色皆由秦而起,此秦氏所以为宁府之首罪也。

  秦者情也,秦钟者情种也。

  学堂大闹,言聚徒为塾,鱼龙混杂,其弊有不可胜言者。

  第九回专写宝玉与秦钟相厚是主,其馀俱是宾。而香怜玉爱又是宾中宾。

第十回 金寡妇贪利权受辱 张太医论病细穷源

  金荣大闹书房一节,若竟不再提,则第九回书直可删却半回。 若从贾璜之妻告诉发觉,便难于收拾;今借秦氏病中秦钟诉知,秦氏气恼;转从尤氏口中告知金氏,令金氏不敢声言,随即扫开,真是指挥如意。 张友士细说病源,莫只作病看,须知是描写出一幅色欲虚怯情状。

  第十回将完结秦氏公案,故细说病源,以见是不起之症,又带出贾敬生日,引起下回。

译第六回:贾宝玉初次体验云雨之情,刘姥姥第一次进入荣国府。文章有暗写,也有明写。不便明写的事情应当暗写,宝玉在秦可卿房中梦见有人教他云雨之事就是这样;不必暗写的事情就明写,宝玉与袭人第一次发生云雨关系就是这样。如果秦可卿房中的事情果真只是梦中之事,宝玉又何必害羞,又何必央求别人不要告诉他人?宝玉说“这件事一言难尽”,随后又详细讲给袭人听,其中的情感和事情经过都鲜明地呈现在纸上。秦可卿房中发生的是宝玉第一次体验云雨之情;他与袭人的偷试,不过是再次演习而已。读者不要被作者瞒过去。作者紧接着秦可卿房中的梦,写宝玉与袭人的试演,由此可见宝玉一生的淫乱,都是从在秦可卿房中睡过一觉开始的。事情头绪万千,实在无从说起。借刘姥姥来叙述人物,不仅使文章情调闲适,也为巧姐的结局埋下伏线。写刘姥姥在家中商量,又写她到门上询问,周瑞家的把她引进荣国府;她看见府中的饮食和陈设,又听见王熙凤说话,活生生画出了一个乡村老妇来到富贵人家的情景,真是传神写实的笔法。贾蓉来借玻璃炕屏,为什么还要写他的眉眼、身材、衣服、冠带?作者自有深意。王熙凤先假装不答应,贾蓉屈膝跪下哀求,她才答应借给他;贾蓉出去后,她又把他叫回来。王熙凤出神了半天,笑着说:“算了,晚饭后你再来谈吧,这会儿有人在。”这些话使她的神情显得闪烁不定、飘忽暧昧,眼光敏锐的人一定能看出其中的意味。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弄熙凤,赴家宴宝玉会见秦钟。薛宝钗的冷香丸经历了春夏秋冬、雨露霜雪,服用时还要用黄柏煎汤送下,尝尽了兴衰的滋味,最后归于苦味;制作所用的一切都以十二为数,真是香到了十二分,冷也冷到了十二分。而且还埋在梨花树下,终究免不了先聚后散。迎春、探春在一起,惜春却独自和小姑子嬉笑玩闹,还说到“剃头”,直接为后来出家的根苗埋下伏笔,也为第十五回王熙凤弄权、秦钟寻欢埋下伏笔。王熙凤夫妇白天公然纵欲,由此可知他们行为不端。不过是几朵宫花,黛玉却也生出嫉妒之心,可见她的气量实在狭窄。周家的女儿替女婿求情,周瑞家的完全不放在心上;王熙凤平日如何仗势弄权,由此可见一斑。王熙凤把宫花分送给秦可卿,第二天秦可卿婆媳又专门请王熙凤。这里隐藏着许多笔意,需要读者用心体会。熙凤带着宝玉一同到宁国府,引出了秦钟,也招来了焦大;又借焦大醉后痛骂,揭露出府中的种种丑事。读者不要把他醉后的胡乱辱骂看成无关紧要。秦钟和宝玉一见面,便彼此胡思乱想。容貌妖冶和富贵气派竟有如此动人的力量。纨绔公子们应当谨慎思考这一点!第七回专门写王熙凤与宁国府来往亲密,为后来办理丧事埋下根基;中间带出秦钟与宝玉相聚,又先写凤姐夫妇白天纵欲作为陪衬,同时埋伏惜春出家、宝钗的结局、香菱的可悲等事情。至于焦大醉骂、黛玉嫉妒宫花,都是文人深藏意味的笔法。第八回 贾宝玉因奇缘认识金锁 薛宝钗因巧合认出通灵宝玉 王熙凤赢来这场酒席的欢乐,贾母、王夫人先回去了,凤姐随后尽兴到晚上。这半天里还有许多没有写在文字中的事情。宝玉绕道来到梨香院,偏偏遇到清客和家人两番前来问安、索要字幅;这固然是行文曲折,也把他们趋奉公子的情态写尽了。第八回专门叙写金玉结合的缘分,所以收束处写了宝钗的相貌、衣饰以及宝玉的装束,而且极力铺陈了一番。宝玉的玉是宝钗要看,宝玉亲手递给她;宝钗的金锁却从丫鬟莺儿口中透露出来。安排大方得体,丝毫不露痕迹。黛玉突然走来,实在妙极!如果黛玉不来,宝玉和宝钗的谈话一时还很难停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黛玉一开口便尖酸刻薄,宝钗却落落大方,于是使黛玉不得不借口掩饰、加以解释。黛玉借手炉暗中讥刺宝玉平日不听她劝告,偏爱喝冷酒,今天宝钗一说他却立刻听从。妙处在于:宝玉心里明白,宝钗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薛姨妈则确实不懂;四个人各不相同,而黛玉又用遁词掩饰过去。文思灵活含蓄,真像鬼斧神工。宝钗说黛玉“这张嘴,叫人恨她也不是,喜欢她也不是”,真把一个极其机灵、极其爱嫉妒的女孩活灵活现地写在纸上。写黛玉替宝玉戴斗笠,实际上表现的是她对宝玉的疼爱。假如宝钗这样做,不知又要惹出黛玉多少话来;如今黛玉默默无言,真是个大方的女子。这样两相对照,笔法细腻精工。晴雯替他们贴字,宝玉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感情从此由此产生。宝玉摔杯,专门是在恼怒李嬷嬷。作者又写袭人装睡,听见动静后起身劝阻,含糊地答应贾母,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拦住宝玉,使一个仗着受宠而机灵活泼的丫鬟跃然纸上。秦钟进学堂,他父亲盼望他学业有成、功名成就,这是为后文作反衬,也在这一回补写了秦氏的来历。第九回 训斥顽劣儿子李贵受到责罚 恼怒顽童茗烟大闹书房 贾政责备李贵,又恼怒地斥说宝玉,这既是对后文大闹书房的反衬,也为李贵后来从中调停埋下伏笔。宝玉从小就亲近女色,又曾在秦氏房中睡过一觉,经过袭人的一番试探,已经深知其中滋味;而他对男色还没有沉溺,又有秦钟同学,从此男女两种情欲都迷入骨髓了。宝玉对男女两种情欲的迷恋,都由秦氏而起;这就是秦氏成为宁国府首要罪过的原因。“秦”就是情,秦钟就是情种。学堂大闹这一段,说的是聚集学生办学,人员鱼龙混杂,其中的弊端多得难以说尽。第九回主要写宝玉和秦钟关系亲厚,这是主线;其余都是陪衬,而香怜、玉爱又是陪衬中的陪衬。第十回 金寡妇贪图利益反而受辱 张太医论说病情细究根源 金荣大闹书房这一节,如果后来竟不再提起,那么第九回简直可以删去一半。如果从贾璜的妻子告知并被发觉写起,事情就很难收拾;如今借秦氏病中由秦钟诉说,写秦氏因此气恼;又从尤氏口中告诉金氏,使金氏不敢声张,随即便把事情压下去,真是调度自如。张友士详细说明病根,不能只把它看作疾病,还应知道这是在描写一幅因色欲而虚弱怯惰的情状。第十回将要结束秦氏这桩公案,所以详细说明病源,以表明这是无法治愈的病症,同时又带出贾敬过生日的事情,引起下一回。

第十一回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

  第十一回专写秦氏病重,贾瑞心邪是正文,贾敬生日是借作引线。若非庆寿,宝玉何由再至秦氏房中?凤姐何由同秦氏细谈衷曲?贾瑞何由撞见凤姐?

  宝玉看见画联,触起前梦,一闻秦氏絮语,不觉泪下。回环照应,妙手深笔。

  单写宝玉泪下,秦氏默无一言,因贾蓉、凤姐在坐也。读者思之。

  衷曲话必须低低说,藏蓄入妙。

  贾瑞见色蔑伦,因邪丧命,亦从宁府而起。可见一切丑事皆由宁府,谓之“首罪”,谁曰“不宜”?

  尤氏笑说“你娘儿两个见面总舍不得,你明儿搬来和他同住罢”。虽是戏言,作书人却有深意。

  风姐哄诱贾瑞以致殒命,只算是替秦钟报仇。

第十二回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第十二回写贾瑞之痴邪,凤姐之险诈,真有张躁画松,双管齐下,一作生泋挤,一作枯枝之妙。

  贾瑞固属邪淫,然使凤姐初时一闻邪言即正色呵斥,亦何至心迷神惑至于殒命?乃凤姐不但不正言拒斥,反以情话挑引,且两次诓约,毒施凌辱,竟是诱人犯法,置之死地而后已。不但极写风姐之刁险,且以描其平日钟情之处,亦必如此引盗人室。

  第二次贾瑞说“死也要来”,说出一个“死”字,是谶语又是伏笔。

  凤姐点兵派将,不叫别人,独叫贾蓉、贾蔷。此何等丑事而令此二人做圈套。是作者深文刻笔。

  蜡烛忽来,纸笔现成,又引至院外,想见熙风设谋定计时光景。

  跛足道人忽然而来,取给风月宝鉴,回照第一回内所叙书名。 贾瑞因此丧生,好色者当发深省。

  背面是骷髅,正面是风姐。美人即骷髅,骷髅即美人。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使贾瑞悟得道人指示,病自可愈。

  借贾瑞停柩逗出铁槛寺,伏笔自然。

  贾瑞死于淫,秦氏亦死于淫。贾瑞是宾,秦氏是主,故下回即写秦氏病亡。

第十三回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秦氏托梦,笼罩全部盛衰。且以见一衰便难再盛,须早为后日活计,是作者借以规劝贾府。

  宝玉一闻秦氏凶信,便心如刀戳,吐出血来。梦中云雨如此迷人,其然岂其然乎?

  秦氏一死,合族俱到,男女姻亲,亦皆齐集。固见秦氏平日颇得人心,亦以见贾珍素日爱怜其媳之至。

  秦氏死后,不写贾蓉悼亡,单写贾珍痛媳,又必觅好棺木,必欲封诰,僧道荐忏,开丧送柩,盛无以加,皆是作者深文。

  凤姐协理丧事,既见其才,又见其权。若非尤氏患病,贾珍难于相请。脱卸处不露痕迹。

  风姐协理秦氏之丧,固显其有才有权,然幸是盛时,呼应俱灵,反照一百十回贾母丧事。

第十四回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

  第十四回极写凤姐之勤能,丧仪之华盛及吊祭之热闹,皆系反衬后来贾母之丧潦草杂乱。

  凤姐灵前大哭,是真哭不是假哭。秦氏灵动聪明,是风姐知心,其情亦大略相似。惺惺惜惺惺,安得不恸? 在宁府办事,夹写荣府巨细诸事,足见风姐部署裕如,不慌不忙,然皆是有馀气象。

  写秦氏丧事是正文,中间夹叙林如海捐馆,为黛玉将来久住大观园之根。又夹叙北静王要见宝玉是宾,而林黛玉是宾中主,北静王是宾中宾。

第十五回 王熙凤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

  写乡村女子纺纱等事,直伏巧姐终身。

  铁槛寺化作水月,已由坚固而变虚浮,水月变为馒头,愈变愈下矣。所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也。

  净虚说倒像府里没手段,深得激将法。三姑六婆真可畏哉!

  来旺是风姐鹰犬;于此回点眼。

  凤姐一生舞弊作孽,不可胜言。若逐事细说,冗杂琐烦;若一概不叙,又似虚枉。故就铁槛寺弄权,及后文尤二姐事,最恶最险者细,写原委以包括诸恶孽。

  秦钟与智能偷情及与宝玉苟且情事,是夭亡根据。妙在一是明写,二是暗写。

译第十一回 宁国府为庆贺寿辰摆设家宴 看见熙凤使贾瑞生起淫心 第十一回专写秦氏病重和贾瑞心术不正,这是正文;贾敬过生日只是借来作引线。若不是庆寿,宝玉怎么会再次到秦氏房中?凤姐怎么会同秦氏细谈心事?贾瑞又怎么会撞见凤姐?宝玉看见画和对联,触发了从前的梦境;一听到秦氏的絮语,不由得流下泪来。前后回环照应,真是妙手深笔。这里只写宝玉流泪,秦氏默默不说一句话,是因为贾蓉和凤姐都在座。读者可以自己体会。心里的隐秘话必须低声说出,含蓄收藏其中,才显得妙。贾瑞见到美色便蔑视伦理,因为邪念而丧命,这件事也是从宁国府引起的。由此可见,一切丑事都由宁国府而起,称它为“首罪”,谁能说不恰当呢?尤氏笑着说:“你们母子两个一见面总是舍不得分开,你明天搬来和他一起住吧。”虽然只是玩笑话,作者却另有深意。凤姐诱骗贾瑞,以致他丧命,也只能算是替秦钟报仇。第十二回 王熙凤恶毒地设下相思局 贾天祥正面照看风月宝鉴 第十二回写贾瑞的痴迷邪念和凤姐的阴险狡诈,真有如张璪画松,双管齐下:一边画生枝叶,一边画枯枝,妙处各不相同。贾瑞固然属于邪淫之徒,但如果凤姐起初一听到他的邪念便正色斥责,他又何至于心神迷乱而丧命?可是凤姐不但不严词拒绝,反而用含情的话挑逗引诱,还两次设约欺骗,恶毒地施加凌辱,简直是引诱别人犯法,非把他置于死地不可。这样不但极力写出了凤姐的刁钻险恶,也描写了她平日擅长讨人欢心的一面;即使要引盗贼入室,也必然会这样做。第二次贾瑞说“就是死也要来”,说出一个“死”字,既是谶语,也是伏笔。凤姐调兵遣将,不叫别人,偏偏只叫贾蓉、贾蔷。这是何等丑事,竟让这两个人来设圈套,可见作者下笔深刻狠辣。蜡烛忽然送来,纸笔也现成备好,又把贾瑞引到院外,由此可以想见熙凤谋划设计时的情景。跛足道人突然来到,取出《风月宝鉴》,与第一回所叙的书名相照应。贾瑞因此丧命,好色之人应当从中深刻警醒。背面是骷髅,正面是凤姐。美人就是骷髅,骷髅就是美人,这就是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果贾瑞能领悟道人所指示的道理,病本来可以痊愈。借贾瑞停柩引出铁槛寺,伏笔安排得很自然。贾瑞死于淫欲,秦氏也死于淫欲。贾瑞是陪衬,秦氏是主线,所以下一回就写秦氏病亡。第十三回 秦可卿死后被追封为龙禁尉 王熙凤协助料理宁国府 秦氏托梦,笼罩着整个家族盛衰的命运。而且它表明一旦衰败便很难再兴盛,必须早早为日后的生活谋划,这是作者借此规劝贾府。宝玉一听到秦氏的凶讯,便心如刀割,吐出血来。梦中男女欢会竟如此迷人,难道果真如此吗?秦氏一死,全族都来了,男女姻亲也全都聚集。固然可以看出秦氏平日很得人心,也可以看出贾珍平日对这个儿媳疼爱到了极点。秦氏死后,不写贾蓉悼念亡妻,偏偏写贾珍痛惜儿媳;又一定要寻找上好的棺木,一定要为她请封诰命,请僧道诵经忏悔,开丧、送灵柩,排场盛大到无以复加,这些都是作者用意深刻之处。凤姐协助料理丧事,既显示了她的才能,也显示了她的权势。如果不是尤氏生病,贾珍也很难请她出面。情节转折毫不露痕迹。凤姐协助办理秦氏的丧事,固然显示她有才干、有权势,但幸好当时正值兴盛时期,各方面都能呼应配合;这反过来照应了第一百十回贾母丧事的情景。第十四回 林如海在扬州城去世 贾宝玉在路上拜谒北静王 第十四回极力描写凤姐的勤劳能干、丧礼的华美盛大以及吊唁祭奠的热闹,这些都是用来反衬后来贾母丧事的草率混乱。凤姐在灵前大哭,是真哭而不是假哭。秦氏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是凤姐的知心人,两人的性情也大致相似。聪明人怜惜聪明人,怎么能不悲痛?她在宁国府办事,同时穿插料理荣国府的大小事务,足见凤姐安排周密,从容不迫;但这一切也都是家族尚有余力时的气象。写秦氏丧事是正文,中间夹写林如海去世,为黛玉后来长期住进大观园埋下根基;又夹写北静王要见宝玉,这是陪衬,而林黛玉是陪衬中的主线,北静王则是陪衬中的陪衬。第十五回 王熙凤在铁槛寺弄权 秦鲸卿在馒头庵寻欢 写乡村女子纺纱等事情,直接为巧姐一生的遭遇埋下伏笔。铁槛寺化作水月庵,已经由坚固变得虚浮;水月又变成馒头庵,越来越低下。这正是所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净虚说得好像府里没有手段,深深懂得激将法。三姑六婆真是可怕啊!来旺是凤姐的鹰犬;这一回点明了这一点。凤姐一生作假作弊、造孽作恶,多得说不完。如果逐件细说,就会冗长琐碎;如果一概不写,又好像凭空捏造。因此只选铁槛寺弄权以及后文尤二姐的事情,把其中最恶毒、最险恶的写得详细,交代始末,以概括她的各种罪孽。秦钟与智能偷情,以及他和宝玉私下亲昵的事情,是他早夭的根由。妙处在于,一件明写,一件暗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