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一

译表 论公孙渊表【三国魏】夏侯献：公孙渊过去胆敢违抗王命，废绝计贡，实在是怀有两面打算；既倚仗险阻，又依恃孙权，所以敢于跋扈放纵。海外的宿舒亲眼见到贼权的军队、人口和府库，知道其势力弱小，不足以依靠，因此决意斩杀贼权的使者。又因高句丽、濊貊与公孙渊结仇，彼此互相侵扰。如今他对外失去吴国援助，对内又有胡人防备，心里知道国家能够从陆路进攻，势必产生惶恐之心。趁此时机，应当派使者向他说明祸福。奉车都尉鬷弘在武皇帝时首次奉命出使，开通道路。文皇帝即位后想要恢复使命，派鬷弘带着妻子儿女回归故乡，并赐给他车牛和绢百匹。鬷弘因为感念恩德，愿意死于魏国，毫无回去的意思，只请求留下妻子儿女，自己奉行使命。公孙康于是称臣称妾。因鬷弘出使称心如意，赐爵关内侯。鬷弘性情刚烈，一心向国，早晚勤勉，想着竭尽全力报效。他出身冠族，年轻时喜好学问，广泛通晓典籍，涉猎很多；口头议论敏捷，辩才出众而不流俗，依据典诰发言，仿佛出自胸中。后来在本部任职，常居人上，当地士人一向敬佩服从他。如果要派使者，认为可以任用鬷弘，就让他去。鬷弘本来就出自当地，熟悉那个国家的风俗，能够说明利害，辩才足以打动对方，明智足以看清事情，才干足以完成使命，文辞足以取得信任。如果他的计策被采纳，即使是郦生降服齐王、陆贾游说尉他，也不能远远超过他。要推进远方道路，不应放弃骐骥；将领病重，也不应废弃扁鹊。希望陛下察纳我的愚见。上孙权表【三国魏】公孙渊：臣恭敬地想，我遭逢天地反复变易，遇上无妄之运，王道之路尚未平夷，天下倾危扰攘。自先人以来，历事汉、魏，因缘际会，为国家效忠守节，世代承受任用，得以守护藩屏边表。臣仍知天命尚未有所归属，每每感念厚恩，多次承受显贵使者的光临。退一步想到臣子交往不可越过国境，所以固守自己的立场，拒绝违背前来使者的命令。虽然义理上不应有两种信仰，难道敢忘记大恩吗？陛下镇抚长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到来，带来严密的圣旨和诫谕，重重丝帛，幽明之理都写得清楚，用来反复告诫臣，仿佛提着耳朵教导。臣白天吟咏，夜里发梦，终身都在诵读这些诏诫。只是时运到了末季，凶荒接连，天地闭塞，战争没有止息，人民流离失所。臣仰望天命将有所眷顾，私下从一隅之地长久仰望云日。如今魏室不能采纳忠良善言，褒奖功臣之后，反而让谗谄之人得以施展，听信幽州刺史、东莱太守欺骗误导之言，冒然兴起州兵，图谋加害臣的郡国。臣没有辜负魏国，而是魏国断绝了臣。臣听说人臣有离去或留下的分别，田饶前往齐国，乐毅逃到赵国，都是因为不能事奉原来的君主，所以保全自己去辅佐有道之君。陈平、耿况也看见时局变化，最终归附汉朝，名声刻在帝王的名籍之中。恭敬地想，陛下的德行世间难再有，这样的时机也并非世世可遇，因此臣怀着仰慕之心，远远自投而来，把险阻看得如同平近之路。诚愿陛下早日制定神明谋略，建立宏大功业，奋发六军之势，收复河洛之地，使圣朝成为天下宗主，这是臣最大的幸运。上魏帝第一表【三国魏】公孙渊：臣先前派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用甜言厚礼诱骗吴贼。幸赖天道福佑大魏，使这些贼虏昏昧迷惑，违背群臣意见，不听众人劝谏，反而相信臣的话，远道派船只和使者，带领许多士卒来授予封拜。臣所坚持的事情终于如同原来的志愿，虽担心获罪，内心却十分庆幸。贼众原号称一万人，宿舒、孙综侦察约有七八千人。他们到达沓津，伪使者张弥假称设宴，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率兵四百余人，携带文书、命服、器物下到臣的郡中。万泰、裴潜另行携带赠送的货物，想借机买马。军将贺达、虞咨率领其余人众留在船上。臣本想等到凉节再擒取张弥等人，但张弥等人数和兵力很多，见臣不便接受吴国命令，心中有所猜疑，臣害怕他们先发动变故，于是立即进兵包围擒取，斩下张弥、晏、万泰、裴潜等人的首级。他们的属吏和士卒都是军伍中的普通人，奉命往来，不能自主。有人当面请求投降，臣不忍杀戮，便接受他们，迁往边城充军。另派将领韩起等率三军急行至沓津，让长史柳远设置宾主礼仪，诱请贺达、虞咨及三军前来，预先埋伏等待他们。又驱赶群马和货物，想同他们进行贸易；贺达、虞咨心怀疑虑，不肯下船，于是让五六百名参与买卖的人下船交易。韩起等人的金鼓刚刚震响，刀锋和箭矢便纷纷射出，斩首三百余级；受伤后投入水中溺死的约二百余人。那些逃散到山谷后来归降的，以及藏匿逃窜后因饥饿而死的，都不计入其中。缴获银印、铜印、兵器和资财，多得无法计算。谨派西曹掾公孙珩，奉送孙权所授予臣的节印、符策、九锡器物，以及张弥等人的伪节印和首级。第二表【三国魏】公孙渊：宿舒、孙综先到吴国，孙权问臣家中内外大小之事，宿舒、孙综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另有亡弟之子；孙权竟敢奸巧行事，擅自授予官命。谨封送印绶符策。臣虽没有古人洗耳的高风，却惭愧地被贼权所加之物玷污损害。既然奉行天诛，仍有余怒。又自从臣父公孙康过去杀死孙权使者，双方结下仇隙；如今孙权竟欺诈派遣使者诱来臣这里，使孙权倾尽国力、竭尽俸禄，远道派遣上卿，授予极高官位，震动南方，礼数无不周备；如今却使四位使者被杀，首级悬示万里之外，士卒流离并在津渚被屠杀，惭愧耻辱远播，痛苦侮辱弥漫天地。孙权的怨恨将刻入肌骨。若上天使他的事业衰败，以至于丧亡陨灭，孙权将因内心悲伤愤激而死；若他的命数尚未终结，必将散播毒害。臣恐怕长蛇前来侵扰徐州各屯及城阳诸郡，这些地方彼此接近；如果后来有船队驶向海门，得到他的消息，请迅速告知臣，使臣能够预先防备。

译第三表【三国魏】公孙渊：臣家世承受恩德，实在深厚重大。自臣受任执掌事务以来，接连受到异常优厚的荣宠，按理应当粉身碎骨、竭力效死。然而臣狂愚昏暗，谋划迷误，未能立即擒获贼人，以致受到怀疑。前面章表中所陈述的情形和事势，实在只是想使这个贼人困顿自绝，诚不敢背弃历代恩德，依附僭盗之虏。后来爱憎臣的人借事诬陷，捏造虚假的细节，终于使明察之听也产生三人成虎般的疑惑，移转恩德，改变宠爱，激发威怒，以至于沉没，永远成为辜负和羞辱。幸赖慈恩仍然给予三次宽宥，使臣得以补过、解除罪责。倘若天威远临而不予宽贷，臣早应粉身碎骨，辱没先人，废绝祭祀，又怎么能自我辩明、建立这样的战功？臣既为事情终于能够自行申展而高兴，又为往昔竟遭遇这样的变故而悲痛，余悸未消，惶恐激动，不敢立即安心。愿陛下既推崇春日生养万物、保全生命的仁德，又消除愤恨、填平嫌隙，不计较细微过失，推究今日而明察往日，了解臣的本心，使臣永远怀抱感戴之情，至死不忘。第四表【三国魏】公孙渊：臣身受荣华，恩情尚未报答，却因罪过自招谴怒，按理应立即诛戮，作为众人的警戒。因此臣越过典制、违背常规，假意与吴国往来。实在是想到自己处境穷迫，报效尚未建立，又受到天威督责惩罚，长久害怕突然死亡，不能洗清自己，所以才敢自行承担缺失废职一年的罪责。派遣使者诱骗吴国，知道孙权一定会前来。孙权请求郡国，已经有好几年，起初臣从未答应一句。如今孙权得到使者前来，一定不会怀疑到这种地步。事情果然完全如臣所谋：上卿带领大军，声势显赫盛大，财货赠物倾尽国力，官位也给到最高；到达后却被擒获，流离死亡一千余人，全部灭绝而不能返回。这实在是打击凶暴狡猾贼寇的锋芒，挫败其夸耀巧诈之计，昭示天下，破坏其事业，足以使其惭愧。臣虽有非同寻常的过错，也有非同寻常的功劳。愿陛下宽赦臣逾越失职的罪过，采纳臣微小的善行，使臣得以承受国恩，始终保全。令属官上魏帝表【三国魏】公孙渊：大司马长史臣郭昕、防军臣柳蒲等七百八十九人说：奉读今年七月己卯日的诏书，内容恳切，使我们精魂震动，不知自身性命将如何处置。臣郭昕等人反省自身，不过是蝼蚁般卑微的小人，器识才干不合时用，却遭逢千载难遇的时机，承受公孙渊祖考以来光明的德泽，恩惠深厚，荣华滋润；没有尺寸功劳，反而背负乘坐车马的罪责，却蒙受褒奖，名字登上天府，并得以凭借驽马般的才能攀附真龙、托身于高贵门第，身着青紫官服，飞登云梯。我们感念恩德，只想报答，死在何处都不计较。臣等听说明君在上，能够听理政事、采纳意见；人臣在下，也不应隐瞒实情。因此借机申诉辩白，冒昧触犯圣听，诉说冤屈。郡国处在藩屏之外，距离中央很近，难道就不受约束吗？过去三州转运粮饷、征收赋调，用来供给赏赐，每年耗费累积达亿万，空耗中原财力；然而仍有跋扈之人侵扰刘氏，边地烽火相望，羽檄接连传递，城门白天关闭，道路上没有行人，州郡军队奔散覆没。公孙渊的祖父公孙度最初来到郡中，承受荒残局面，开启日月般的光明，建立神武谋略，聚集乌合之众，以扫地般的功业起家，威势震耀于异俗，德泽遍及众生。辽土之所以没有毁坏，实在依赖公孙度。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假如当初没有遇到公孙度，这个郡早已成为丘墟，百姓也会被拴在边廷。公孙度遗留下来的风范和余爱，将永存不朽。公孙度死后，吏民感念仰慕，欣然拥戴其子公孙康，尊敬并奉事他。公孙康继承宏大的事业，能够发扬美善谋略，文德武功都很显著，广施德惠仁政；一心向着京城，恭敬谨慎地辅佐国家平定动乱，功绩纷纭，功劳隆盛，事业重大，勋业收藏于王府。公孙度、公孙康正逢武皇帝英明的时代，顺应明智的谋划，辅佐汉室，降低身份献上信物，谦己事奉魏国，并不是因为处在小国而厌弃、害怕大国才服从，而是仰慕高尚风范，心怀敬仰盛美。武皇帝也虚心接纳，破格礼遇他们；功劳无论大小，都从不忘记，又曾命令说：“海北的土地，割让给你们，世世代代的子孙确实可以拥有。”天地神明实在听到了这番德音，大小臣民都预先处在恩泽之下，奉行此命来回周旋，不敢失坠。公孙渊生来具有兰石般的资质，年少时便受到和乐仁厚的教诲，文武兼备，忠厚仁惠而且正直，百姓敬仰爱戴，没有不怀念亲爱他的。公孙渊继承祖考的军政事业，君临万民，以礼治国，使美善教化流行；他独具先见，联络远方，勤于奉王之义，把险阻看得如同平地，世代承继忠贞明亮的品德，没有坠失祖先名声。孙权仰慕义理，不以万里为远，连年派遣使者，想亲自结成援助关系。即使屡次遭到拒绝和杀害，也不计较旧怨，仍频频往来，寻求结成恩好；公孙渊却坚持自己的节操，意志更加坚定，不因利益而改变，守志如磐石，确实越来越坚强。只是担心自己的丹心不能得到保全和证明，于是用谦卑言辞和丰厚财物诱来孙权使者，斩首献上，以表示自己没有二心。吴国虽然远，水路通畅便利，扬帆便可到达，没有什么阻隔。公孙渊不顾与吴国深重的仇敌关系，只想着保存人臣的节操，断绝与强吴的欢好，昭明事奉魏国的心意；神明可以鉴察，天下都能听闻。陛下嘉许美化其宏大功烈，赞美这项武功，特意赐下美好诏命；恩宠仅次于齐、鲁，下至陪臣，也普遍承受福祐。臣诚愿凭借如天覆地载般的恩德，始终效尽股肱之力，永远保全禄位。没想到一旦横遭残酷之祸，只想到养育厚恩和累世功效无法实现，悲痛于被弃置，全国都号哭捶胸，哭得泣血。凡军队所征伐的蛮夷戎狄，都是骄纵放逸、不服教化的；因此施用武力，并不是听不见义理，而是国家反而先受到诛讨。大概圣王的制度是：在王服所及的地域内，如果有人不供职，就先修明文德；文德仍不能使其归服，然后才征伐。公孙渊小心翼翼，恭敬守在职位上，勤勉事奉君上，可以说已经尽力了。

译竭尽忠诚和节义，反而遭受祸患，《小弁》的写作、《离骚》的兴起，都是由此而来。即使奸邪之人说出谄媚盗取的言论，听来十分甘美，也应当清明地阅览，憎恶其人而辨知其中是否有善；谗言巧饰得像正直一样，惑乱圣听，还希望陛下发布文告，使臣等知道事情的缘由。若确实有罪，应当施行三宥；若仍不醒悟，按功劳减轻处罚，也应列入八议之中。然而魏军暗中潜行伺机袭击，大军突然到来，挥戈长驱，冲击辽土。犬马尚且厌恶死亡，何况人类；吏民冒死抵抗，挫败王师。公孙渊虽然蒙受冤屈，正处于危急之中，仍依恃圣恩，怅然再次奔走，希望一定是奸臣假传诏令，任意施加威虐。于是他对臣等说：汉安帝建光元年，辽东属国都尉庞奋接受二月乙未日诏书，其中说：“收捕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推究查办。”又有乙未日诏书说：“派侍御史到幽州，考察奸臣假传诏令之事。”如今刺史或许糊涂，误把假诏当作诏令来执行吗？臣等议论认为，刺史兴兵震动天下，大概不可能是假传诏令，必定是真正的诏命。公孙渊于是俯仰叹息，自伤无罪，深思土地本来是用来养人的，私下仰慕古公亶父持杖策马迁往岐山的事迹，便想丢下冠帽、解下绶带，远归山林。臣等扶持劝阻，并以死发誓；他仍要守住府门，拒不听从。可是七营虎士和五部蛮夷各自怀有平日积蓄的粮食，未能同心谋划，便奋臂大呼，推开府门逃出。近郊农民放下锄头、锄镈，砍柴制成挺杖，把车案改作橹，奔驰赶来赴难；军队于是编成，即使蹈赴汤火，也至死不顾自身。慕容渊虽然见到他们被孤立、被抛弃，心中怨恨却不发怒，屡次派遣使者下令军队不得侵犯他们，并且亲自写信，恳切至诚地劝告；然而官吏和士卒凶悍，无法解散。于是他们决心拼死，投身死地而无悔。一饭之恩，普通人尚且愿意以死相报；何况慕容渊世代以来诚信交结，百姓深受恩惠。民心从先帝起兵以来，直到陛下即位，都归附于他；慕容渊世代累积的丰功美德，已经登记在册而受到褒扬，功名显著于朝廷，能穿衣举步的人都诵读明文，把它作为口头谈资。把已经埋葬的人再挖出来，是古人所引以为耻的。小白、重耳不过是衰世的诸侯，尚且仰慕并彰显信义，以此成就霸业。《诗经》赞美周文王使信义遍及万邦，《论语》称仲尼宁可去掉食禄，也要保存信义。信义作为一种德行，本来就非常重大。如今吴、蜀共同称帝，鼎足而立，天下动荡，没有统一。臣等常常因此为陛下忧惧。慕容渊据有金城般坚固的地势，凭借和睦的民众，国家富足、人民强盛，足以纵横行事。他已经登记功名、奉献身心，至死守持善道，忠诚和义行都已做到极致，足以成为九州的表率。如今两个敌国正在窥伺〔“闚▯”疑为OCR讹字〕，还不知道最终谁能安定天下。对此不加戒备，却反而加害慕容渊，这是以柔弱者为食、向刚强者屈服，不是王者之道。臣等虽然鄙陋，实在暗自以此为耻。难道上天不存在吗？臣所管一郡的吉凶，尚且还不可知。若说有天，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臣等听说，仕于一个家族的人，任职两代便应以主人相待，任职三代便应以君主相待。臣等生在荒远边裔之地，出身于贫寒简陋之家，在魏国没有强大的援助，后来隶属于公孙氏；要报答其生养和赏赐之恩，只有竭尽死力。过去蒯通直言进谏，汉王赦免了他死罪；郑詹言辞顺从，晋文公也宽免了他的死罪。臣等顽钝愚昧，不明白大节，只是固守一点微薄的操守，披露内心，冒犯皇帝威严，罪当万死。只希望陛下扩大恩德、崇厚抚育，明察臣等的申诉，使远疏之臣永远得到保全。劝慕容廆进奉晋元帝尊号表【晋】慕容廆：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承奉天地、治理百姓。圣帝明王鉴察到这一点，知道天地不可缺少祭祀供奉，所以屈尊自身来奉事天地；知道百姓不可没有主人，所以不得已登临帝位治理天下。国家遭逢时难，就由亲王藩臣平定倾危；郊庙祭祀将要衰替，就由宗室贤哲继承祭祀。因此可以宏扬远大的风教，稳固万世基业。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个道理的。伏惟高祖宣皇帝开创宏大的天命基业，世祖武皇帝于是创建中原夏土；三代帝统连续光耀，四位圣人相继承袭前代轨范。恩惠可与有虞氏相当，卜问国运延续的世数超过周氏。自元康以来，艰难祸患接连兴起；到了永嘉时期，灾气凶氛更加昏暗。帝位失去控制，皇帝远行而死于丑陋夷狄之手。国家的危急，犹如系在高竿末端的旌旗，随时可能坠落。幸赖先帝先后的德泽和宗庙神灵，皇帝继承并重建旧有基业，能够识别并承受上天广大的授命。皇帝恭敬明察，德性深厚，资质聪哲如玉；〔“防彰金声”疑有OCR问题〕早年便振作起来，由冢宰摄行政纲，百官辅佐政务。四海都期待中兴的美业，众生怀抱重新得到安宁的希望。谁料上天不肯悔除灾祸，大灾接连降临。国家尚未忘却危难，祸害又接踵兴起。逆贼刘曜放纵横行，在西都肆意妄为，如同犬羊一般凌辱、残害京城。臣奉表出使回来，才得知西晋朝廷已于去年十一月失守。皇帝被幽禁劫持，又沉陷于敌人的朝廷，帝王神器流离失所，再次遭受荒蛮逆贼的侮辱。臣每次阅读史籍，观察前代记载，像这样厄运达到极点的情形，古今从未有过。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凡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捶胸屏息、在街巷中奔走号哭的。何况臣等承受三世恩宠，位列三公之司，听到这个消息，震惊惶恐，精神飞越，既惊骇又悲痛，五情失去主宰；从北方边地到处举哀，上下都泣血。臣听说，昏暗与光明交替出现，否塞与通泰相互转化。天命不会改变，历数自有归属。有时多难可以巩固邦国，有时深重忧患可以开启圣明。因此齐国有无知之祸，小白却成为五霸之首；晋国有骊姬之难，重耳却因此主持诸侯盟会。社稷不得安宁，必定会有人扶持它脱离危急；百姓将要断绝，必定会有人使国统得以延续。伏惟陛下元大之德通达神明，圣明的仪表符合天地阴阳，正当应合盛世君主出现的时期，承接千载以来的运数。符瑞显示天人已有征兆，中兴的预兆已经见于图谶典籍。自京城和京畿沦陷，九服地区崩溃离散以来，天下喧扰，没有归附怀念的对象。即使是夏代遭遇夷羿之乱、周王室遭受犬戎侵扰，也没有超过如今的灾祸。陛下安抚并征讨江左，全部占有旧吴之地；以德使人柔顺服从，以刑讨伐叛逆，以显赫威势震慑异类，凭借大顺之理号令天下。

译纯正的教化已经普遍施行，天下便都归心；仁义之风已经畅行，远方之人也踮足企望。百官在上有条理地治理政务，四门之内在下和穆肃敬。过去少康兴盛，夏训把它作为美谈；宣王中兴，周诗把它作为美好的歌咏。何况陛下盛大的功勋上达皇天，清明的光辉照耀四海，百姓仰首期待，没有不欣然拥戴的。凡声威教化所到之处，谁不愿意成为陛下的臣民呢？况且宣皇帝的正统，只有陛下能够承继，亿兆百姓的归心，也没有第二个对象。上天降福于大晋，必定会为它选择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因此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远方没有不同的愿望；歌唱的人无不吟诵美善的政教，打官司的人无不思念圣人的德行。天地交会之际，华夏与夷狄的情意已经融洽相通。一角兽、连理木等被视为祥瑞的事物，大约有几百种；戴冠束带的士人和荒远地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说出相同的话，动辄以万计。臣等因此敢于考察天地之心，顺应华夏众人的意愿，冒死奉上尊号。愿陛下保有舜、禹至公无私的情怀，摒弃巢父、许由抗拒矫饰的节操，以社稷为要，不把个人小节放在首位；以百姓为忧，不把过分谦让当作要务。上可以慰藉宗庙顾念后嗣的心，下可以解除天下百姓倾首盼望的劳苦，那么就会像使枯萎的芽生出繁茂的花、使朽骨长出丰润肌肉一样，神人都得到安宁，没有比这更大的幸事。臣听说，尊贵的帝位不可长久空缺，万方政务不可长久荒废。空缺一天，尊位便多一分危险；荒废十二天，万方政务便会混乱。如今正处于历代王朝末季，又遭逢阳九之灾，狡猾的敌人窥伺缝隙，等待国家的缺失，百姓动荡不安，没有可以寄托身心的地方，怎能抛弃他们而不加体恤呢？陛下即使想要迟疑退让，又将怎样面对宗庙？又将怎样面对百姓？从前晋惠公被秦国俘虏，晋国震惊，吕甥、郤芮谋划拥立子圉，对外可以断绝敌人的希望，对内可以巩固全国的人心，所以说：‘君主丧失而另立君主，群臣和睦，好我的人受到鼓励，恨我的人感到畏惧。’前代的事情不能忘记，是后世最好的借鉴。陛下的明察与日月相同，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见；深远的谋略都出自胸怀。臣等不胜犬马般忧国之情，急切希望看到人神共同开辟太平之路，因此陈述诚意，向掌管此事的官员说明。臣等忝任方面官员，长久处在远方，不能陪列宫阙、亲见盛大礼仪，踊跃向往之心，只能向南遥望而无穷无尽。上给晋帝的表【晋】慕容廆：臣详细考察前代君主，若能亲近贤能并加以任用，政治就会达到太平；若亲近朋党和外戚，必定有倾覆受辱的祸患。因此周朝的申伯号称贤明的舅父，是因为他身为外藩，不掌握朝廷权力。到了秦昭王，足以称为贤明君主，却委信两个舅父，终于导致国家大乱。及至汉武帝，推重田蚡，朝廷万机的要务没有不由他决断的；等田蚡死后，汉武帝咬牙切齿地追悔痛恨。汉成帝昏暗软弱，不能自立，对内受艳丽妻妾迷惑，对外放纵五位舅父，终于使王莽坐取帝位。每次读到这些事情，谁不痛惜悲叹？假使舅氏贤能如穰侯、王凤，那么只会听说有两位臣子，不会听说有两位君主；如果他们没有才能，就会有窦宪、梁冀那样的祸患。这些成败的道理已经十分明白，如果能够改变旧有轨迹，难道还会覆亡坠落吗？陛下是应世而生、上天特立的君主，本应光大晋道，却遭逢国家多难，深重忧患一再加身。追述往事，至今仍令人心如火灼。考察事情的缘由，实在是因为原任司空庾亮身居元舅的尊位，权势和功业过重，执掌政权、裁断下属，又轻慢侮辱边将，所以使苏峻、祖约无法忍受愤怒，终于导致国家败乱。以至太后发怒，不久便去世。如果社稷没有神灵保佑，人神又没有助力，豺狼般的野心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何【一作可】极”原文有异文〕 前事不可忘，是后事的表率。然而中书监、左将军庾冰等人，对内掌握枢机，对外统率上将，兄弟同时居于显位，其他臣子无人能与之相比。陛下深厚地亲近外戚，庾冰等人本应主动退让。臣曾说，历代君主如果想要尊崇显贵舅氏，为什么不把藩国封给他们，丰厚地赏赐禄俸，同时限制他们的权势和利益，使上面没有偏私的优待，下面没有私下的议论？这样一来，荣辱从哪里产生，众口讥议又从哪里兴起？过去只有庾亮一人，素有名望，尚且导致世局变乱，何况如今居于此位的人平素没有声望呢？况且人情容易受迷惑，难以逐户说明；即使陛下对他们没有私心，天下人谁会认为陛下没有私心呢？臣与庾冰等人名位等级不同，出处相距悬殊，又是国家的亲戚近属，按理应当降低姿态，以适应时势。臣独自挺身抗言，是上为陛下考虑，退为庾冰筹划；臣厌恶那些苟且容忍的臣子，坐视成败得失，跌倒了却不扶助他们，这样的宰相又有什么用？从前徐福陈述霍氏的警戒，汉宣帝没有听从，终于使忠臣反而成为逆族，实在是因为观察不够审慎，防范没有及早逐步进行。臣今天所陈说的，可以说是在防患未然；只是担心陛下不能明察臣的忠心，不采用臣的计策，等事情过去之后，才处在焦烂残败之中。过去王章、刘向每次上密封奏章，都曾指斥王氏，因此两人一个被杀，一个受刑。谷永、张禹依违两可〔“依回”一作“违”〕，不作正面回答，所以保全自身、苟且免祸，受到世人的讥讽。臣披发于异俗之地，官位做到上将，只忧虑日夜不能报答国恩；应当在外消灭边境仇敌，在内竭尽忠诚规谏，贡献力量、输诚尽意来报答国家的恩德。臣如果不说，还有谁应当说呢？为安平公祝贺攻破奚、契丹的表【唐】李商隐：臣某言，臣收到本道进奏官某人的奏状，报告说：某月某日，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奏报攻破奚北部落和各山奚，除原奚王匿即所统辖的部众外，杀死首领、丁壮、老人和妇女，并杀获牛羊，焚烧车、帐、器械等，共计二十万；刺史以下人头一百具，耳朵二百只，奚车五百乘，羊一万口，牛一千五百头。天子的声威远播，朝廷的谋略广泛宣扬；白卤被俘于灵台，赤彝被俘于燕路。臣私下考察旧史，远远听闻前朝事迹，有天子忧虑边患，清静长夜停止睡眠；有将军出塞征战，直到白首才说归来。至于有时取胜、有时败逃，彼此反复，终日困顿在边塞郊野的更鼓声中，绝域的烽火哪里有停止的时候？即便如此，还想把战功写入旂常、告祭祧庙，把一时的胜利称为难能可贵。何况幽州、朔方这样的重镇，是全燕的要地；近年来奚人屡屡侵扰，狡猾地扰乱华人。田让时期的边防，鲜卑尚且不能深入；祭彤的军队，也只是在辽水一带与其相互攻战。近年以来，边患更加严重，这是由于单于侦察巡逻的道路，以及怀驹支泄露机密的奸谋。张仲武深深感念国恩，熟悉边疆事务，像三师那样统领军队而隶属楚地，又以五饵之术诱导戎人，趁敌人喧嚣懈怠之时，很快获得剪除他们的机会。

译燕地的犀甲秘密悬挂，冀地的战马暗中系缚；能够跳跃投石的人动辄超过千群，剃去头发、露出头顶的战士大略超过万人。三通鼓声之后，河水荒滩自行退却；六校齐声呐喊，房屋瓦片全都飞起。于是使鹗鸟害怕失去树林，兔子慌忙迷失洞穴；没有船只也只能掬手示意，有了土地便僵卧成尸而未及惊动。楚军营幕上的乌鸦尚未飞起，前军已经逼近；淮山的鹤还未鸣叫，后队仍然穷追不舍。于是斩分袁尚的头颅，又撕裂蚩尤的肩胛大腿。穹庐烧成灰烬，穿同样铠甲的敌人也化为飞灰；敌军如山堆积、如云聚集的车辆、弓弩和耳湿等物资被大量收取，牛羊全部俘获。柳水已经澄清，桑河平安无事。于是施行文告，传达皇帝威严。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功德上达上天，运承后武，把这番成功的谋算授予担当仁义之责的人，使九州震肃、万国欢呼。过去艰难刚刚开始时，边境尘患首先从卢龙兴起；如今开拓边地已有期限，汉将将先在涿鹿清除敌患。人谋确实顺遂，神灵的赐福也明白显现。这已经足以上庆祖宗，下光耀史册；绿图、洪范，超过三代以来不同寻常的谋略；玉检、金泥，得到百神灵异的赐福。臣虽处在防守阻遏之地，并未亲临边陲，却徒然使懦夫增添气势，实在是承受了偏将的荣耀。日光环绕千里，天盖覆盖九重；臣奉到一月之内的功勋文书，只知道欢欣舞蹈，献上万年寿酒，却还隔着朝班不能亲自进献。想到自己身处遥远藩镇，梦魂寄托于宣室，实在难以承受遥望宫阙、依恋君上的深情。奏疏。请甄别徭役、禁止请托的奏疏【南北朝】高谦之：自正光以来，边城屡遭扰乱，朝廷接连命令将领出师，军队在道路上前后相继。假如军队统帅一定能选得其人，奖赏功勋也不失其实，那么还有什么贼寇不能平定，什么征讨不能成功呢？只是各地守帅有的并非人才，却大量派遣亲近之人，妄称他们是应募入伍的人，只派奴客来充数罢了。面对诏策、临近敌阵，竟然连弓也不拉，这样便是王爵徒然加封，征发的士卒又多有缺额；贼虏怎能消灭，忠贞之心又凭什么劝勉呢？况且近幸侍臣、皇亲戚属和朝廷官员请托官曹，擅自施加威福；如果有人清正守法，不肯回护他们，便一同进谗毁谤，使其横遭罪罚。在朝廷上人人顾虑观望，谁肯替他们申诉？这就造成上情被蒙蔽、下情被壅塞，损害风气、败坏习俗，使进谗逢迎者称心，使忠直敢言者止息，使义理消亡。近年来又频繁征发徭役，百姓不堪忍受，动辄流离失所；只求保全妻子儿女，争相逃避王役，连桑田井邑也顾不上了。害怕这些刑法文书，正是因为还有必然困穷的道理；回去又没有可以安身的道路。如果听任他们回归本业，稍微甄别减轻徭役，那么回来的人一定很多；开垦田地，数年之后就会大获其利，赋税百姓也会增加。如今不设法使他们返业，只想用严厉符令催逼，恐怕数年之后逃走的人会更多。所以治理国家、经营家业的人，不担心百姓不归附自己，只担心政令不能树立；不依仗敌人不来攻打，只依仗自己不可欺侮。这是千百年来共同遵守的道理，也是历代君王共同施行的政纲。琴瑟声音不和，说明知音者会改弦；车马未调，善于驾驭的人会整理缰绳。谚语说，迷失后知道返回，距离正道就不远了。伏愿陛下稍加垂察，使朝廷章法重新振举，军队威势再次振作，海内唱起更新的歌谣，天下看见重新实现大禹功绩的局面。请恢复设置廷尉司直的奏疏【南北朝】高恭之：臣听说，舜、禹把奸邪盗贼之事托付给皋陶；禹因罪人而哭泣，尧也把它放在心上。这是因为举用正直、罢黜邪曲的事情，关系到前代贤人的事业；彰明德行、谨慎用刑的议论，在古代典籍中早有记载。高祖太和初年设置廷尉司直，论定刑罚的是非，虽然并非古代首创，却恰好适合当时的需要，正是礼乐相继兴起而不拘泥沿袭旧制。臣忝居当今职任，所思考的是报效国家，连寝息之间也未曾忘记。臣私下看见，御史奉命出使，全部接受传闻；虽然有时能够捕获罪人，也不免有冤屈滥刑。为什么呢？御史掌握尧所说的刑罚，不能不使守令心怀怨恨；奸猾之徒常常想要报复，往往凭空捏造罪名，互相诬告诽谤。御史一经查究，为了羞于事情办不成，便在杖刑之下把虚假当成事实，致使无罪而不能自行洗雪的人，哪里数得清呢？臣虽愚钝短浅，所守的原则是不可滥用器物；绣衣御史所指办的案件，本来希望借此使天下清肃。如果仍然重复过去的过失，反而伤害善良之人，那么尸位素餐的罪责，臣便无法逃脱。依臣浅见，请依照太和旧例，重新设置司直十人，名义上隶属廷尉；从五品官中选取历任官职有声誉、内心公平、性情正直的人担任。御史若出巡纠察弹劾，就移文廷尉使其知道人数；廷尉派司直与御史一同出发，到达州郡后分住不同馆舍。御史审查完毕，移交司直；司直复核询问，事情办完后与御史一同返回，交由中尉弹劾报告；廷尉依旧按旧制定罪审理。这样或许可以使案件结成、罪责确定，不再有拖延宽纵；作恶者受到败亡，也不能再声称冤枉。若御史、司直纠察弹劾失实，全部依照所判狱罪处理，并允许用所查案件互相纠举。如果两位使者徇私枉曲、处理不尽合理，允许罪犯之家到门下省申诉，再另加审查。这样一来，肺石旁的怨诉可以平息，藂棘之下也不会再有受罪而吞声的人了。请改铸钱币的奏疏【南北朝】高恭之：士农工商四民的产业，以钱货为根本。救治弊病、改铸钱币，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近来由于私自铸造的钱币又薄又滥，官府加以纠察防禁，触犯法网的人不止一处。在市场上，铜价八十一文，可以买到一斤铜；私铸薄钱，一斤铜能铸出二百多文。既然向他们显示巨大利益，又跟随着施加重刑，犯法的人虽然很多，私铸者却越来越多。如今钱币只是徒有五铢的文字，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薄得像榆荚，穿钱的绳索一贯过去就会破裂，放在水面上，几乎想要沉也沉不下去。弊病逐渐形成，刑罚禁令又不严厉；这是朝廷造成的过失，他们又有什么罪呢？过去汉文帝因为五分钱太小，改铸四铢钱；到汉武帝时又把三铢改为半两，以大的替代小的，以重的替代轻的。根据今天的情况参考古制，应当改铸大钱，在钱币上铸刻年号，用以记载开始铸造的时间。这样一斤铜只能铸成七十六文；铜价即使降到极低，也有五十多文。其中人工、食料、锡炭、铅砂等成本，即使再由私人经营，也不能获得利润。既然根本没有利益，自然应当停止私铸。何况再广泛设置严刑呢？臣推测，这样一定能使钱货长久流通，使公私双方都得到适宜的结果。臣请把这些事情比作人的身体：两京是心腹，四境是手足；至于异族远域，几乎不属于身体四肢。高丽王是陛下所册立的，莫离支杀了他，讨伐其叛逆、夷平其土地，本来不可错过。但只要派一两名谨慎的将领，交给他们十万精锐士兵，带上翔旝、云輣等攻具，便可唾手取得。过去侯君集、李靖都不过是平庸之人，尚且能够攻下高昌、系缚突厥。陛下只需发号施令、指示方向，功劳就归于圣明。前些日子跟随陛下平定天下的勇士和猛将，气力尚未衰退，完全可以驱使，任凭陛下使用。臣听说渡过辽水向左，有时会遇到洪水淹没平地，泥泞深达三尺；带方、元菟一带海滨土地荒远辽阔，绝不是万乘天子和六军所适宜行进的地方。

译臣听说，内心痛苦的人，不能放缓声音说话；事情紧急的人，不能安定措辞；性情忠诚的人，不能隐瞒实情。况且食用君主俸禄的人，应当以死办理君主的事情。如今臣享用陛下的俸禄，难道敢爱惜自身吗？臣听《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一定灭亡；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一定危险。’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之事，所以圣主明王慎重地发动战争。他们忧虑人力耗尽，害怕府库空竭，担心社稷危亡，造成中原的祸患。因此古人说：‘致力于扩大德行的会昌盛，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会灭亡。’从前秦始皇不停喜好战争，终于丧失国家，正是因为不爱惜国内力量而专务对外扩张。汉武帝远征朔方，直到万里之外；广泛拓展南海，分设为八部。最后户口减少一半，国用空虚，到晚年才下诏表示哀痛，悔恨自己的过失。高丽不过是遥远荒僻之地的小丑，潜藏在山海之间；得到那里的人，不足以彰显圣德教化；放弃那里的土地，也不足以损伤天子的威严。何至于使中原百姓疲敝，倾尽府库财物，使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养蚕织布？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却不施加恻隐之心，反而耗尽有限的资财，贪图无用的土地。假使高丽已经灭亡，也不能不派兵镇守。派兵少了，军威不足；派兵多了，入驻的人心中不安。这就会因转运戍守而疲惫，万民没有安生之日。万民一旦怨恨，天下就会败亡；天下既已败亡，陛下凭什么安处自身？所以臣认为，征讨它不如不征讨，消灭它不如不消灭。论军国机宜的奏疏【唐】陈子昂。臣听说，天子以义理发动的军队，不可以因愤怒而出兵；一旦发怒出兵，众人就会恐惧；众人恐惧，人心就会动摇；贼寇便会得到势力。因此古代圣人保持镇静来制止乱事，持重行事来制服奸邪，使大义常存，使人没有疑惧。臣伏见皇帝恩诏赦免天下罪人，并招募各种奴仆充当士兵去征讨，这是权宜的急切办法，不是天子的军队。况且近来刑狱长期清明，罪人很少；奴仆大多怯弱，不习惯征战，即使招募，也不足以使用。何况当今天下忠臣勇士，尚有万分之一都没有得到任用。契丹只是小小的祸根，等待命令诛灭即可，何必赦免罪人、招募奴仆，损害国家的大义？况且陛下富有四海，一次作战尚未取胜，便立即赦罪募奴；如果再有其他忧患，又凭什么征发兵力？臣恐怕这样不足以向天下显示威严。臣听说，圣人处理事情，必定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治理它，所以奸人不敢谋划，贼寇不能兴起。臣听说吐蕃近来曾带兵围攻瓜州数月，随即退去。有人说这个贼寇与墨啜互通使者，恐怕瓜州、沙州阻遏他们，所以用这支军队护送他。臣虽然不敢相信，但国家近来的强敌，只有这两个吐蕃，至于契丹小丑，不能与它们相提并论。如今国家为了契丹，大规模征发河东道以及六胡州、绥州、延州、丹州、隰州等地稽胡的精兵，全部奔赴营州，沿边却空虚，灵州、夏州只能孤立支撑。如今水草滋生、河道相合，秋草成熟而马匹肥壮；秦中北面据有陇右，关东又邻近党项凶羯。奸邪之徒窥知这个空隙，驱使其丑类，劫掠秦关、陇右的马群；这些都是国家的宝物。对此远大的防备策略，实在应当预先谋划，不能抽空塞上的兵力，使凶恶的敌虏得到计策。臣听说，所养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所养的，治理家业必然弊败，治理国家必然危险。因此明君不养无用之臣，慈父不养无益之子。如今朝廷五品、三品官员承受国家宠荣和天恩赏赐，耗空府库；食用百姓的俸禄，却不能为国家效死，朝廷对他们的恩养已经非常厚重。等到边境有小股贼寇，便说没有人可以驱使，又劳烦圣上从远方访求外人。外人原本没有受到宠禄，临难时又不肯殉节。这样看来，国家所养的总是无用之臣，朝廷所遗弃的反而是有用之士。如今不收用有用之人，却厚养无用之人，还想让忠臣贤士效力、使凶贼灭亡，依臣愚见，在道理上是办不到的。近来辽军张元遇等人丧失军纪，实在是由于内外不能同心。宰相有的卖国求恩，近臣有的依附权势、私下请谒；俸禄优厚的人把拱手沉默当作聪明，掌握权力的人把倾轧巧诈当作贤能，群臣随声附和，把徇私当作本领，讨好妻子、保全子女，却把奉公报国视为愚蠢。陛下又宽纵刑罚、漏掉罪犯，不遵循名分和实际，于是使纲纪日益废弛，奸邪盗贼越来越多。如今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在于稍微放宽征兵期限。山南、淮南距离幽州四千里，主管官员命令十月上旬到达，按每天行军百里计算，四十天才能到达。如今水雨如此，又因为征发文书送到那里不久，必须当天办理发出，仍然赶不上期限。何况尚未办妥发出，每日行走又不能达到百里；超过期限就要处死，这是国家一贯的刑法。到了却不能按期，害怕获罪而逃散成为贼寇，这又会产生一重祸患。即使加倍赶路以求按期，也恐怕来不及。违期而不诛杀，军队就无法统率；违期而一定诛杀，全体士众又都会怨恨。况且士兵已经疲惫，不能使用，吴广、陈胜因此成为盗贼。近日江南、淮南各州运送租粮的船数千艘，已经到达巩、洛，估计有一百多万斛。主管官员命令它们前往幽州，缴纳充作军粮；船夫多是客户，水手则是失业无赖和各种杂色人等。他们从家乡出发时只准备进京的路资，现在已经到达京城，却又被命令前往幽州。这一去二千多里，回来又二千多里，正值严寒冰冻之时，却一点资粮也没有，国家也不加优恤，只一味严令赶赴期限。近来听说丁夫都非常愁苦叹息。又各州运输纲粮，按照旧例多是租船到京籴买缴纳；如今如果有这类情况，改到沧州、瀛州籴买缴纳，那么山东运来的米价必定超过二百文，百姓一定会骚动。

译如今国家既不加以优恤，又没有明白熟悉事务的人检查办理，知道租米实际存有多少。又没有宣示恩德来安抚慰劳兵夫，只是一味催逼他们赶赴期限；假如他们在路上逃亡，或者这些粮食万一发生意外损失，那么东军二十万将士便会坐等失败，被贼寇算计。杨元感正是因此作乱，这实在关系到军国的大命。山东百姓，国家过去因为供给军队而怜恤他们，没有征募；近来听说东军失利，山东人便骄横怠慢，说国家害怕他们粗悍强暴，不敢征发。如今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多有苟且偷安之心，窥伺国家的漏洞，颇为动摇风俗。国家的大政，必须使人人没有二心。若放任他们心怀奸诈，祸乱必定逐渐扩大。请下诏命使臣以及州县采访那些粗悍豪强、勇猛侠义、亡命奸盗、失业漂泊、靠乞食为生以及富族强宗等人，并且稍加优待、赐给物品，全部招募从军；同时宣示恩德，安抚慰劳他们，再以礼送行。若这样做，山东流动不安的人便会安定在防山一带：一方面可以慑服奸豪的异心，另一方面可以得到精兵讨伐贼寇，不必烦劳、怨恨稽胡等部。并且本人既已在军中，父兄子弟自然不敢再做违法之事。过去汉高祖征讨山东，让萧何镇守关中；汉军屡次失败，萧何便经常征发关中子弟援助汉军，于是三秦没有盗乱之患，汉军形成强盛雄厚的势力，大概就是采用了这个办法。扰乱群体、败坏众人的，只有奸雄；奸雄一旦被拘系，乱弊自然平息。《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随从之人，应当遏止他们。’防虐、紫袍、绯袍、绿袍、金带、牙笏、告身、金银器物等赏赐物品，如今军队已经极为众多，进攻贼寇已有日期。臣想招募三万死士，长驱直入贼寇朝廷，一战扫平。军中还没有高贵爵位和厚重赏赐，无法激励勇士；请允许拿出袍服、衣带、告身、器物等赏赐二千件，以满足士卒求取赏赐的愿望，借此勉励军队，臣不敢虚耗使用。近来将军不能明辨赏罚，所以士兵不能同心。如今聚集十五万军队，每天戈甲、粮饷耗费万金；如果不早日取胜平定，恐怕费用会越来越大。山东百姓已经贫困疲惫，不可再次役使。特此请求天恩，准许臣的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请在辽东设置畜牧司的奏疏【元】陈思谦：辽海绵延千里，地势高、气候寒冷，水甘泉美，没有不是适宜放牧饲养的地方。应当设置群牧使司，统领十监，专门管理马政，并且畜养牛羊。数年以后，马匹一定繁殖兴盛；或者供给军队以壮大军威，或者供给驿站以减轻百姓负担；牛羊的丰富，又足以供给国家用度，这不是小小的补益。谏巡幸的奏疏【元】崔敬：世祖把上都作为避暑之地，皇帝车驾巡幸，每年以此为常。那里有大安殿，有鸿禧殿、睿思殿，用来保养圣上身体，适合日常起居，存有敬畏之心。如今锡喇鄂尔多斯，是先皇用来准备宴享、防备非常之时临幸御座的地方。现在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多次降下施德的诏令，恭敬地实行亲自祭祀宗庙的礼仪，即使草木禽兽等没有知觉之物，也没有不欢悦的。然而国家多有变故，天道也发生变化。臣充任掌管风纪的官员，以进言为职责，希望大驾返回大内，居于深宫，严格加强宿卫，与宰臣谋划治国之道。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便命令经筵官进讲经史，探究古今盛衰的缘由，继续发扬圣学，这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锡喇”蒙古语释义见《吉林山川》卷；“鄂尔多斯”今地名，原作“失剌斡耳朶思”，今译改。〕 勘定三城的奏疏【明】曾铣：近来广宁、辽阳两城的军士发生变乱，其根本原因和具体情形，臣在前一篇奏疏中已经略述。臣参与议论辽阳军变之事，因而有激愤之心，实在没有其他意图。兵部题覆说，地方事务只派大臣查勘；凡是进言兴兵征剿的策略，在人心惶惧之时一概不采用，以求平定、安抚、收拾局面，确实应当如此；否则就会阻塞被胁从者改过自新的道路。况且兵器凶险、战争危险，不可轻易尝试。观察过去的事情，大同之祸起于统帅喜好生事，成于用兵缺少谋略，终于使智谋勇力都废弃，始终没有成功；得失十分明显，前车之鉴并不遥远。无奈叛军肆无忌惮，自我断绝生路，一听说大臣将要到来，便互相煽动；既约定关闭两镇城门以要挟赦免，又想援引大同的先例等待赏赐；借‘洗城’的说法作为聚众谋乱的计策，散布妖言来迷惑人心，拉拢重囚作为谋主。这些叛军，开始是因受到刺激而倡导作乱，虽然原本没有预谋；后来背负罪责而逞凶，逐渐形成不轨。臣私下思考，一旦形成而不可假借的，是国家的法令；难以制止而容易放纵的，是人的情性。假如上面有宽纵姑息的法令，下面就会多有放纵的情形；过去陕西军变尚未平息，又发生大同之变，有人说，大同之变之所以发生，是因为陕西之变给它开了先例。大同杀死参将、巡抚，尚未平息，又发生杀总兵之变；有人说，李瑾之变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张文锦之变给它开了先例。大概是恩惠已经用尽，而威严有时没有伸张；威严施行了，而法令有时又没有贯彻到底。如今这些愚蠢的小丑习惯于耳闻目见的姑息，因此抚臣一旦处理失当，军士的骚动便肆意兴起；全都是因为法令不足以慑服他们，人情也日益流于骄横强悍。如今仰赖皇上的处置，得到开门宣谕、明白切实的命令，所以首恶已经被擒，边境危急的局面已经安定，动摇的人心也都平定，这实在是各镇观望等待的时机。臣愚昧地认为，祖宗立法本来是为了慑服奸凶；如今各镇军队不到几年便屡次发生变乱，这难道是法令不好吗？恐怕也是议定法令的人没有贯彻完备。明定刑罚、严明法令，是先王之道；小的惩罚可以给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分。伏望皇上洞察后患、谋虑长远，拔除根本、堵塞源头，重视《春秋》所说无故出兵的义理，严格防止臣下造成大乱。请把臣所说的意见付诸施行，只根据凶逆之人的真实情状，完全依照通常的法律处理；至于应当参劾的官员，一律从重追究。这样，威严施行于恩惠之外，威势震动而恩德更加深厚；仁德尽于义理之中，义理明白而仁德更加笃厚。就能切合事情的关键，暗中消除奸邪萌芽，地方永远保持无忧。

译发放国库财物救济荒灾的奏疏【明】周斯盛：臣查得，辽东地方三面距边，一面濒海；商贾和运输船只没有通行，往年秋收时谷米丰足，又没有外省转运的粮食来补充本镇所用，所以地方号称富庶，而各家不从事储蓄，偶尔有一两次灾伤，尚且能够自行活命。自嘉靖三十六年发生大水以后，放眼望去全成湖泊，种子和粮食没有收获，远近居民家家缺粮，卖妻弃子，流离道路。进入冬季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一斗米价值白银五钱，而且好几天市场上没有人卖粮，百姓更加困窘急迫。开始时挖掘地面泥土来吃，后来竟至于互相食用；壮年人肆意抢掠，毫无顾忌，法令禁制也不能制止，饿死者的尸体遍地狼藉，令人不忍看、不忍听。臣承蒙任命巡察此地，寝食都不得安宁，竭力收集官府储存的平籴粮谷煮粥施赈；但边方仓库向来没有积蓄，所能救济的不足总数的百分之一。如今正当冬季农作之时，田间道路一片萧条，既缺少牛力，又缺乏种子，生存保全的希望已经近乎没有。何况屯粮、力役的征收，帮助军队买马的费用，又追逼合并而且严急，竟使人空着肚子等死，情形实在可怜。本镇兵马向来称为可用，近来因为粮饷赏赐长期拖欠，调发征役频繁，已经逐渐衰弱；再加上年年饥荒，供应不足，死亡逃窜无日无之。一座营寨的兵力还不到原额的一半，马匹更少；沿边戍守的兵士十个只剩一两个，让他们奔走服役，连差役都不能完成，更何况依靠他们进行战守呢？昨天臣等已经上奏请求增加月粮折色，承蒙皇上俯允发给，全辽军民无不感激戴恩。但饥饿已经到了极点，发放的钱粮不多，一支军队领取的数量不足以作为十天的资粮，嗷嗷待哺的众人日益仓皇，号令也因此不能施行。军队赖以生存的，是应得的粮饷赏赐和编户丁男的供应资助罢了。如今上面不能从公家得到供给，下面又不能从民户得到资助，接连逃亡是势所必然。屯防耕种的时节，道路又有抢劫阻塞；到了紧急关头，谁还能为国家效用？况且此地寒冷，不能种麦，夏初才开始播种，秋季过半才收获；如果是谷子，收获还要更晚。计算能够糊口的日子还很遥远，如果不是破格拯救，恐怕不能得到救济。况且天下事情，在祸患尚未成形时谋划，力量容易而费用少；等祸患已经显现后再救治，费用增多而力量困难。像这样孤立、隔绝、没有援助的地方，假如不预先防备，等饥民填满沟壑、逃亡者遍及什伍之后，才去招募他们，所需费用会怎样？等人心已经离散后再收拢，局势已经颓败后再扶持，又需要怎样的力量？何况外患因侵凌而炽烈，内祸因急迫而兴起，更有无法言说的后果，那将怎样防备呢？臣非常清楚国库空虚，委实难以筹办，但前面所说的严重情势已经迫在眉睫，实在不能不竭力请求。伏望皇上怜念全辽是京畿左翼，关系十分重大；边地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再等待时日。请下诏令有关部门从长计议，迅速发放国库银五六万两，连夜派官员押运前来，听凭臣等酌情分配发放，赈济灾民，以救倒悬般的急难。仍请把军士历来应得的粮饷赏赐查明数目并发给，这样或许能使他们有希望保全性命，战守有可资凭借，人心也能依靠这些而相安，重镇赖此可以永久巩固。防。论治国之道的要旨【辽】萧韩家努。臣私下看到，近年来，高丽尚未归顺，准布仍然强盛，战守的准备，实在已经不能再拖延了。近来选派富民戍守边境，让他们自行准备粮食干粮；道路或修或阻，往往耽搁数月，等到抵达屯所，费用已经耗去一半，只有一头牛和一辆单轮车，能够回来的人很少。那些家中没有壮丁的，便要加倍出钱雇人；人们害怕劳苦，走到半路就逃亡，所以戍卒的粮食大多不能供给，只好向别人借贷，利息竟高达十倍，以至于卖儿子、割让田地也不能偿还；有的逃避差役不归，在军中死亡，便又用年轻人补充。鸭渌江以东，戍守劳役大都如此。何况渤海、女直、高丽时而合纵、时而连横，征讨又没有定时；富人从军，穷人侦察，再加上水旱灾害，豆类粮食歉收，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这大概是形势逼迫所致。如今最沉重的劳役，没有超过西部戍守的；如果没有西部戍守，即使遇到荒年困弊，也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若能把西部戍守迁得稍近一些，那么往来不会劳苦，百姓也没有深重的忧患。议论者说迁徙并不便利：一是损害威名，二是招来侵侮，三是放弃耕牧之地。臣认为不是这样。准布各部自古就有，过去北到胪胊，河南到边境，人口多而散乱，没有统一，只是往来抢掠。到太祖西征时，军队抵达流沙，准布听到风声便全部投降，西域各国都愿意入朝进贡。于是迁徙他们的部落，在内地设置三部，以充实我国；不修筑城邑，不设置戍兵，准布历代都不敢形成边患。统和年间，皇太妃出兵西域，拓展疆土很远，归降依附的也很多。此后有一部叛乱，邻近封境便讨伐它，使各部以力量相互牵制，这正是驾驭远方部族的方法。等到修筑哈屯城，开拓疆域数千里，西北百姓的徭役日益增加，生计日益耗尽；紧急警报既不能及时救援，部族叛乱或归顺也不能保持长久，空有广阔土地的名声，却没有真正得到土地的实效。若贪图土地没有止境，逐渐导致国力空虚耗竭，那种祸患将难以尽述。何况边境情势既不能深信，也不能一下子完全断绝；得到它未必有益，舍弃它也未必有损。国家的强敌，只在南方；如今虽然连续和好，也难保将来不会发生变化。若南方有变，而屯戍之地相距遥远，士卒很难赶去援救；我军前进敌军便退，我军返回敌军便来，这是不能不考虑的。如今太平已经很久，正可以用恩德结纳各部，赦免罪过让他们归来；把戍兵迁入内地，增加堡障；对外明确约束，端正疆界；每部各自设置酋长，年年修行职贡；叛乱就讨伐，归服就安抚。各部安定以后，一定不会挑起事端。

译这样一来，臣虽然不能保证那里长久不发生变化，但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深入侵掠。有人说，放弃土地会损害威名，却不知道耗尽费用、竭尽财力去贪求无用之地，使彼方小部与大国抗衡，万一失败而损害威名，难道还算轻微吗？又有人说肥沃的土地不能仓促放弃。臣认为，土地即使肥沃，百姓也不能长久居住；一旦敌人到来，就免不了向内迁徙，怎么能还把它指作我国土地而舍不得呢？国库和粮仓虽然随各部而设，但这只不过是救济部民燃眉之急的一偏之惠，不能平均救济天下。如果想要平均救济天下，就应当知道百姓困苦的原因并堵塞漏洞，节省盘防，简省驿传，减轻赋税，戒除奢侈，限定数年实行；这样困苦者可以复苏，贫穷者可以富裕。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军队是国家的护卫。军队不调动，就会荒废军役；调动军队，就会损伤国家根本。况且各部都有补役的办法。过去补役开始实行时，居家者和服役者大都富实，所以世代戍守，容易轮换。近年边患多次发生，百姓贫困，既不能承担差役，补充一人便缺一人；如果没有上等户，便由中等户承担，日久年深，贫困更加严重，这就是接替服役困难的原因。不只是补役如此，边境戍兵也是这样。譬如一捧土，哪里能够填满寻文深的沟壑？若想谋求长久的便利，不如让远方戍守的疲惫士兵回到故乡，减轻他们的徭役，使人人都能给养自己，足以实行补役之道，这样才可以恢复旧制。臣又听说，自古以来有国家就不能没有盗贼；近年来百姓凋敝困苦，抢劫偷盗对他们有利，良民往往变成凶暴之人，严重的杀人也毫无顾忌，甚至逃亡到山林水泽，成为祸乱的根源和首倡者。所谓百姓因为困穷而全都成为盗贼，确实如圣上所忧虑的那样。如今想要铲除祸乱的根本，希望陛下减轻徭役、减少差使，使百姓专心务农；衣食充足以后，安于教化而重视犯法之罪，那么百姓就会趋向礼义，刑罚也会少用。臣听说唐太宗询问群臣治理盗贼的方法，群臣都说应当严刑峻法。太宗笑着说：“盗贼之所以越来越多，是因为赋税征敛没有限度，百姓无法生活。如今朕从内心反省嗜好欲望，对外停止防禁和巡幸，使天下安定宁静，那么盗贼自然会停止。”由此看来，盗贼的多少，取决于衣食的丰足或匮乏、徭役的繁重或轻省。如今应当把哈屯城迁到较近的地方，使它与西南副都部署乌尔古、徳哷勒、威、乌尔古等部互相声援；撤除黑岭二军，并开放保州，全部隶属于东京；增加东北戍军和南京总管的军队，增修壁垒，使侯、尉彼此相望，修缮楼橹，疏浚治理城池壕沟，把这些作为当前边防的急务。希望陛下裁决。【准布国语的解释见《人物四》；原文作“阻卜哈屯防”，是古语中对王妃的称呼。原文作“可敦乌尔古防”；“徳哷勒”是索伦语，解释都见《人物二》。“威防”在古语中是“树林”的意思。原文作“乌古敌烈隗乌古”，今均已译改。】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二 历朝艺文【四】书 简牍 序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二 历朝艺文

译书 《致邴原书》【后汉】孔融：我如同随军在秦地，你如同贾季在翟地，仰望请教却无从得到，只能叹息，因而更加怀念。近来知道你已经来到此地，距三山很近。《诗经》不是说“归来吧，从镐京出发；我长久在外奔行”吗？如今派五官掾前来问候，请告知船夫舟楫往来的劳苦、祸福和动静，以使我安心。祸乱的根由还没有平息，凭借武力的豪强像下棋争夺枭首一样相互争斗。《与陶侃书》【晋】慕容廆 明公、使君阁下：您振扬德行、彰显威势，安抚宁定四方，劳心于文武将士和战马，愿您平安无恙，我敬仰不已。思念和关注您已经很久了，只是王道之路险阻遥远，又被燕、越两地阻隔；每当望见江边，我都伸长脖颈遥望远方。上天降下艰难，祸害屡次到来，旧都不能守住，转眼成为边境，使皇帝车驾迁徙。借助吴、楚的势力，大晋重新建立基业，流传万世。天命尚未改变，天象也清楚显示，因此有义烈之士深深怀抱愤怒。臣惭愧功劳浅薄，却受到国家特别恩宠；对上不能扫除群逆，对下不能亲身赴国难，反而任由贼臣屡次逼近京城。王敦先倡乱祸，苏峻后来肆行毒害，凶暴超过董卓，悖逆甚于李傕、郭汜。普天之下，谁不共同愤怒、深感奇怪？文武之士过多承受朝廷荣宠，却不能消灭中原的寇贼，洗刷天下的耻辱。您在江阳扎根，在荆、衡一带发扬光彩，凭借叶公那样的权势，怀有申包胥那样的志向，却让白公和伍员得以极尽暴虐，我私下替左丘明感到羞耻。小小楚国，子重一类的人尚且以君弱臣强为耻；臣不如先大夫厉，已经告诫众人，使他们降服陈、郑。越国的文种、范蠡尚且能辅佐勾践，在黄池取得威名。何况如今吴地的士人英贤众多，肩挨着肩，却没有听说他们辅佐圣主，越过长江向北征伐，以正义的声势讨伐逆臣暴徒，檄召旧都的士人，招抚怀念故国、保存根本的人；这难道不会像顺风振落树叶、车轮下坡一样迅速吗？况且孙氏初起时，凭借长沙的兵众，击破董卓，立志匡扶汉室，虽然中途遭受祸害，远大志向未能实现，但推究他的真诚心意，实在是置身命于不顾。等到孙权占据扬州、越地，对外依靠周瑜、张昭，对内凭借顾氏、陆氏，在赤壁抵抗魏军，攻取襄阳。从此以后，历代君主相继，都能侵逼徐州、豫州，使魏朝连早饭也顾不上吃。难道不知道如今江东，是贤俊之士隐藏志向、收敛勇略吗？还是已经超过吕蒙、凌统那样的高尚踪迹，成为旷世无比呢？何况如今凶敌逆暴，中州士人受到压迫，形势危急，颠沛之苦比累卵还严重。那种假借名号的强势，已经失去众人之心，敌人正有可乘之隙，很容易震动摇撼。王郎、袁术虽然都是自我欺诈、虚伪之人，但根基浅薄，祸患很快就会到来。这些都是您所见所闻的。王司徒清静少欲，善于保全自己；过去曹参也推崇这种道理，因此有“画一”之称。庾公身居元舅的尊位，承担申伯那样的职任，却超然高蹈，施展明智权变。臣慕容廆在艰难祸乱之际，承受大晋历代的恩德，只是身处极远之地，不能有益于圣朝，徒然心系万里之外，望着风向怀抱愤怒。如今海内的声望、足以决定楚汉轻重的力量，全在您身上。若您竭尽力量和心思，集合五州兵众，防守兖州、豫州的郊野，使向往义理的士人倒戈放下铠甲，那么外患一定能够消除，国耻一定能够洗雪。臣慕容廆身处一方，岂敢不竭尽性命？孤军轻率前进，不足以使石勒畏惧退缩；这样一来，怀念旧朝的士人也没有机会在内部自行响应，所以才这样做。因此从远方陈述这些话，不能全部表达心意。《与庾冰书》【晋】慕容皝：您凭借椒房亲属的关系和舅氏的亲近身份，总管朝廷机要，出纳君王命令，同时兼任列将、州司等职位，兄弟亲族遍布京畿。自秦、汉以来，尊贵显赫到极点，哪里有像这样的人呢？依我看来，如果功业成就、事情办成，您必将享有申伯的名声；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免不了留下梁冀、窦宪一类的行迹。每当阅读史传，我没有一次不看到君主宠信放纵外戚，使他们掌握权力、扰乱朝廷；先有非同寻常的荣宠，随后便有负重乘车的罪累。所谓爱护，恰好足以成为祸害。我曾经对历代君主不能在祸患萌发前终止宠信的做法感到愤慨，为什么不把一块土地封给他们，使藩国世代承袭，像周代的齐国、陈国那样？这样就能永远保有南面为王的尊荣，又怎么会有被废黜、受羞辱的事情呢？窦武、何进谦抑自己、喜好善人，贤士归心；虽然被宦官危害，天下人仍为他们悲痛，因为他们还能做到身居高位而不骄傲，为谋求国家、保全自身而努力。如今四海有倒悬般的危急，中原有逃亡、僭越、叛逆的祸患，家家都有血洗般的怨恨，人人都有报仇的遗憾，难道还能安枕逍遥、以清雅谈论度过一年吗？我虽然德行浅薄、过失很多，但先帝曾任命我为列将，我所统辖的有数郡之地，尚且想要吞并强敌。因此从前到现在，交战接刃；有一时务农，三时用武，却仍然军队不疲敝，粮仓还有余粟，敌人一天比一天畏惧，我的疆域一天比一天扩大。何况君王的威势和堂堂大势，哪里能同这些事情相提并论呢？《上陶侃书》【晋】韩矫：自古以来，有国家、有家族的，很少不是极盛之后走向衰败。自大晋兴起，能够平定祸乱，神明英武的谋略，超过前代史册。惠皇末年，后党构成祸难，灾祸结集于京畿，嫌隙在公族中形成，于是使逆贼乘虚而入，倾覆中原诸夏，旧都沦陷毁灭，帝王陵墓被挖掘毁坏，人神都悲伤哀悼，幽明两界共同发愤。过去玁狁的强盛、匈奴的兴盛，也没有像今天强敌这样暴虐，跨越华夏与夷狄之地，盗用名号自称尊号。上天降福于晋，挺拔地任用英杰。车骑将军慕容廆从弱冠起治理国家，忠于王室，明允恭肃，志在建立功勋。正值天下分崩离析，皇帝车驾迁徙，元皇中兴，开始倡导复兴大业，肃祖继承帝位，荡平江外。慕容廆虽然受山海阻隔，又被强敌隔断，却抬头伸颈，心系京师，常常无论醒睡都想着忧国忘身；贡品接连不断，装载贡物的船只连接道路，马匹【一作“戎”】还没有停下，就不断做出合乎义理的举动。如今祸乱滔天，强敌倚仗同类，建立根基于赵、魏，夸耀武力侵略燕、齐。慕容廆虽然率领义军诛讨大逆，但管仲辅佐齐国时还说，恩宠不足以驾驭臣下；何况慕容廆辅佐王室，有匡扶霸业的功劳，却地位卑微、爵位轻低，九命之命尚未加授，这不是用来特别宠异藩屏、厚重奖励特殊功勋的办法。如今诏命被阻隔，王道之路险远，贡使往来，动辄相隔一年。今天燕国旧有的疆土，北至沙漠，东到乐浪，西到代地【一作“山”】，南达冀州，全都成为外部领地，不再是国家的疆域。将佐们认为，应当远比周室的尊号，近仿汉初的做法，进封慕容廆为燕王，兼任大行将军事；对上可以统领各部，对下可以削弱贼境，使冀州百姓闻风归化。若慕容廆能够恭敬接受诏命，率领各国，奉行诏令讨伐夷狄逆贼，就能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但慕容廆固守谦让，持守节操更加高尚，每次诏令加封，他都推让，动辄拖延多年，并不是将佐们能够强行敦促的。如今我所陈述的这些话，并非想要随意抬高他的尊位，而是出于愚诚至心，实在是为国家谋划。

译《答封抽、韩矫等书》【晋】陶侃：车骑将军忧劳国事、忘却自身，贡品装载道路不断。寇贼前来求和，便拘执其使者送来；向西讨伐叚国，向北征伐塞外，远远安抚索头等荒远地区，使其入朝进献。只是北部尚未归顺，屡次派兵征伐。又听说东方官号上下同等，升进没有统摄的权力，退居也没有等级差别。想要晋升车骑将军为燕王，这些事情已经一一陈述了。功成进爵，是古代的定制。车骑将军虽然还不能替国家制服石勒，但忠义竭诚。如今我写信上报，请朝廷听取，是否可行、何时快慢，应当由天台决定。《与辽东抚巡诸公书》【明】陈绾：辽东的荒歉已经严重到了极点！破败的关隘近在眼前，所见所闻都令人触目伤心，我惭愧不能进献郑侠那样的救荒图，也曾怀有邻父那样的忧虑。我私下对此作了谋划：如今所谓救荒，不是请求发放内库钱财吗？不是全部发放官仓粮食吗？不是劝富民借贷吗？请求发放内库钱财，但重大工程正在兴起，司农已经报告财政困乏，除了年例之外不能再多发了。全部发放官仓粮食，辽东粮仓中究竟积存了多少？劝富民借贷，自从连绵霖雨毁坏仓盖、外国掠夺屯堡以来，富人也转为贫穷了。如今所能依靠的，只有从关西买粮这一条路。然而蓟州、永平年年本来就歉收，又加上沿边买粮供应军饷，能够资助辽东的粮食，正所谓用一升一合的水去救干涸的鱼。近来蓟州、永平米少，辽人买粮的多，于是商贩转运山东的粮食，从天津等处装船下行，直接抵达丰台镇。有力量的辽人从这里转运搬取，没有力量的只能到山海关，拿数十、数百文钱从商贩手里买一升一斗。米价已经上涨，再加上辗转接力购买，大的用驴车运输，小的靠背负手提，在途中盘旋；计算车脚运费，竟超过米价，也只能运到广宁以西。辽阳以东，不仅隔着三岔河，而且平地上的沟渠也使车牛无法到达。那里所能仰赖的，只有金州、复州等地以及黄山一带少量的粮产，而关西越过河流运到河东的米极少。运输不通，买粮无从进行，米价便日益上涨；即使每月发放数金，也没有益处。有人认为，可以稍微放宽海禁，使天津直沽的船只不必只到丰台镇，而能抵达三岔河；这样不但广宁以西可以得到救济，辽阳以东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倒毙。救荒就像救火救溺，海禁本来确实不能放松；但同辽东千万人旦夕之间的性命相比，哪一件更重要？暂时变通权宜以救一时之急，年成丰收后再恢复原来的禁令，这是以权宜办法救活千万人，而禁令仍然存在。辽镇隶属于山东，本来就是为了通行海道。成化以前，海禁条例尚未实行，文书往来、花布钞锭的解送，都取海道近路，因此物资有无能够互通，缓急也能相互救济。自从禁令实行以后，公私船只全都废弃。究其原因，不过是要杜绝逃军的道路，又有人认为泛海恐怕会招引外敌。若想杜绝逃军，只要严格盘查禁制即可。至于倭寇，自刘江、望海埚之战以来，它们没有到达辽东已经一百多年；即使担心它们到来，也不过是加强远处的哨望和谨慎传递烽火罢了。就像江南有时遭遇倭寇，难道能因此使江海之间连一艘船也不许通行吗？这就像失火的人家，连做饭的办法也一并禁止。唉！假使辽东境内时常太平、年年丰收，道路没有阻塞，那当然可以。万一山海关、宁远这一线咽喉之地稍有阻隔，辽东不就成为孤悬的绝域了吗？如今盗贼窥伺道路，转运极其困难，那么咽喉尚未堵塞的地方，实际上只剩一线而已，难道能不令人寒心吗？况且登州、莱州二府，距离金州、复州等州不到十天路程。考察边防典籍，正统年间，登州卫还拥有海船三十多只。海道废弃以后，船也不复存在。登州、莱州阻山临海，商贾不能通行；当地有多余粮食，却没有高价出售的机会。假如稍微放宽禁令，使金州、复州的人能够泛海贸易，那么一苇之舟即可通航，辽阳以东都能得到救济。这同把关内粮食用车运到广宁以西相比，劳逸相差岂止十倍？如果确实想要设置防范，嘉靖二十一年巡按曾经上奏，增加边备佥事驻守金州。如今建议再次增设，也没有什么不可。否则，专门责成守备等官员经常督察，也不至于滋生奸弊、助长祸患。即使有奸弊，与今天百姓脱巾露头、空腹挨饿，惶恐地担心发生内乱相比，利害难道不是大不相同吗？一斗米要六七百钱，百姓甚至到了互相吃人的地步，却还懒散地固守避免因噎废食的错误计策，我私下认为这是过分了。只有仁人君子，切实怀有忧念百姓疾苦之心，而不被拘泥固执的议论所迷惑，才一定能够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我陈绾哪里容得再多说呢？简牍 《致简石斋陈先生书》【明】贺钦：往年在京师承受您的勤恳教诲，恩情如同父母。分别到现在，忽忽已经九年了，私下仰慕思念之情，没有片刻间断。多次承蒙您赐信教导，并记述梦中之事。自从读到您所作的《近思录》诸诗，以及门下同游诸友论学的书信，每次拜读，都如同饥饿时得到食物、口渴时得到饮水。钦对您的恩德教诲感激佩服，无法用语言比喻。只是我资质昏昧，立志不坚定；加上壬辰年分居以来，修建房屋，经营田地，不能专心学习，所以虽然多次承受教诲，却没有能够稍有进步，惭愧恐惧到了极点。推究我的病根，又是因为不知道用功的要领吧？为什么呢？过去我读书册中先圣先贤垂示的教诲，以及亲自承受先生您的教诲，无论是涵养、省察，还是致知、力行，没有不相信、没有不喜悦的。我随着所听所见来用力，只是实际上并非自己真正领悟，又不知道根本大要，见解没有定准，用力也不能专一，因此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比过去有丝毫改变。如今多次承蒙您开导说明，潜心玩味了很久，才知道这个道理充满天地，贯通古今，无处不在，无时不然；每一件事、每一种物，都各有其本然的道理。我们何必忙乱奔波呢？

译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只需遵循事物所谓本然的道理罢了。然而即使能领会大意如此，如果不通过格物致知，明白看见每件事物本然之理的精妙，哪里能够勉强依循它呢？这就是为什么应当先致知。但如果不以敬来涵养这颗心，使它常常安定在内，不向外驰散，那么自身尚且没有主宰；即使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连最粗浅、最近身的事情都不能应对，何况探究义理精微的极致呢？这种涵养的功夫，又在求知之前。因此知道今天用功的开始，只有先从涵养心性做起；如果放纵的心不能收回，终究难以求学，这一点绝无疑问。林逋熙端庄沉默而有见识，确实是晚辈应当遵循实行的。我又想寻找僻静的地方，或者到山寺中静坐，以收回长期放纵的心。只是老母年高，又没有其他兄弟负责奉养，按道理我不能离开。今春二月，我与一两名学生开始到本城奉国僧寺，闭门调养，每十天回家一次探望母亲。于是收心读书，但也不能连续数旬保持端默，只是勤勉地持守敬意，牢记收放心的意思，不敢忘记罢了。以前因循懒怠，辜负教诲，罪过多得无法计数。从今以后既然稍微懂得用功，哪里敢再走旧路，自取与大贤君子断绝呢？从此以后，长久积累功夫，幸而有所疑问、有所获得，今后还应当继续请教。仰想先生道德彰明、教化施行，这是最大的快乐。像我这样不肖之人，不知何年才能再次亲自聆听教诲。相隔万里，思念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慎献上这封信，请不要责怪我冒昧直率，幸甚。《致都阃王公书》【明】贺钦：昨天进见拜访，承蒙您深厚的款待，又听您说要教导家人纺织，并推广到城堡中的居民，这实在是大大的恩惠。这里的人一向不懂这些，因此困苦于没有衣服。如果上级官员教导劝勉，使这一方没有一家不纺织，日后人人都能实现穿暖衣服的愿望，不再有受冻的痛苦，那么大人的恩泽深厚而长久，人们感激您的恩惠，就不只是传唱五袴之谣了。种植桑树、枣树也有长远利益，过不了三五年便会见到成效。又听说您想在府中修建射圃，教习射箭技艺，这也是大好事。这些事情都希望及时实行。边方的最大幸事，就是担心公务繁多，或者把这些看作不急之务；若这样，就不是百姓的福分了。因此冒昧写信禀告，唯望您明察留意。《与邓都阃书》贺钦：我贺钦没有才能，却承蒙您错误地举荐。母亲年老，我自身又有病，辜负了您深厚的心意，惭愧，惭愧。还希望执事充实这种为国家推荐人才的心意，广泛询问、全面访求，不论地位高低、隐显远近。假如得到合适的人才，就根据其才德大小，或上报朝廷，或推荐给镇守，或留作自己的辅佐，或委任、提拔到卫所，主持军政。这是尽忠尽职的大原则。难道因为我的无能，辜负了您的厚意，便使您因此挫败推荐贤才的心意吗？怎么可以这样呢？唯望您明察并努力谋划。

译序 《放怀诗自序》【辽】耶律孟简：禽兽尚且有哀乐的声音，蝼蚁尚且有行动和静止的形态；万物都是如此，何况人呢？然而贤达之人的哀乐，不在穷困、通达、祸患、福分之间。《易经》说：“乐于顺应天命而知晓自己的命运，所以不忧愁。”颜渊身处箪食瓢饮的贫困仍能自得，这就是知命而快乐。我虽然遭到流放，却能以道自我安顿，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湛然居士集序》【元】行秀【万松野老】：湛然居士二十七岁时，从万松接受显诀，完全抛弃旧日所学，不分寒暑、不分昼夜地用功三年；后来随从西征六万多里，经历艰险和劳苦的行役，志向一点也没有沮丧；跨过昆仑山，俯瞰瀚海，志向也没有因此更加宏大。客人问他缘故，他说：“这是广大佛法之海涵养的力量。”他又曾感慨地说：“只有屏山闲闲，才能照见我的内心。”他的片言只字，都出自万物变化的本源；那些只在声韵对偶、锻炼辞句上下功夫，却没有达到其中深奥处的人，正如拾取指头来研究学问、把对句当作牧童游戏的人，面对少陵的诗史而只能遥望边际一样。平水王邻说：“中书湛然具有天然才华，如同宝镜没有尘垢，如同寒冰绝无遮蔽。”考察《元裕之中州集》，其中记载右相文献公的诗，又称赵闲闲为“吾道主盟”，称李屏山为“中州豪杰”；像晋卿这样的人，学问也有深厚的渊源。湛然旁通各家而达到极致，但归根结底以儒者之道为归宿。因此在筹划经营、创制事业之初，驰驱于绝域，似乎应当没有时间作文；然而雄伟的篇章、秀美的句子却散落人间，成为一代文臣创作的先声，这绝不是偶然的。《赠金德容赴任石州序》【明】贺钦：弘治丁巳年仲冬的吉日，古宜人金德容将赴任石州幕友。我当时因病在家，便让儿子士谘写信赠给德容说：做官有三件事，是古今所共同推崇的。德容平生发誓说：“做官如果收受贿赂，上天就惩罚我的后代。”他又谦逊自守，不触犯他人；自从游学京师十多年来，安于俭朴，经常靠借贷来排遣生活。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志于清廉、谨慎、勤勉了。何况德容历任刑曹，对本朝法令章程和拟议办理已经很熟悉；读书、读法律，修养自己、治理人民，难道还能说他没有方法吗？这次出行，首先要治理一个州，同贤能太守相互商议，施行善政，使困苦百姓得到苏息，必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程子说：“即使只是最低一级的官员，如果存有爱护万物、爱护百姓的心，对人也一定有所救济；何况掌握一个州的关键事务呢？”德容要努力啊！不要像庸俗官吏那样，只在普通百姓中结下仇怨，把全部智力都用在鞭打刑罚上。州中的侍御崔公、武选陈公，都是我的故人；如今不知道他们历任什么官职，是否已经老去。德容如果前往拜见并请教，一定会得到有益的言语。德容要努力啊！巡抚都宪侯公、参政以及前任兵部亚卿张公，都是我的同年朋友；如今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升迁调任。德容作为属吏，在进见拜谒时一定会得到良好的教诲。德容要努力啊！孔子说：“侍奉大夫中的贤者，同士人中的仁者交友。”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这样一来，又何必担心善政不能施行、穷民不能复苏呢？如果果真如此，我这个病人也将因此增光了。德容要努力啊！《医闾先生集序》【明】李承勋：过去我跟随兄长世卿，到大崖山中读书。读到古代学者求学是为了成就自己时，大崖感慨叹息，问我：“如今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吗？”我不能回答，他又叹息说：“白沙陈先生公甫、医闾贺先生克恭，正是这样的人。我将烧掉科举应试的学业，去同他们交游。”过了几年，我从白沙回来，转述他的学说，认为人心通达或闭塞的关键、生生不息变化的奥妙，有些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必须深入思考而自行领悟，不容易用言语说明。白沙之学以自得为根本，紧要的功夫全在涵养；端正居处、静坐，不让私欲妄念从中间隔断，直到心体虚明、气机灵动，天理流通，根本就立起来了。喜怒尚未发作时并不是空虚，万般感受交相聚集时心也不动；若舍弃这条路，就会被形体器物所滞碍，支离于诵读文字之间，用力越多而心越乱，不足以谈论道了。所以他的诗说：“我能够把握事物初动的几微，哪里还用得着窥看尘世书编？”先生的学问也出自陈氏之学。他在谏垣任职时，听闻以修养自己为本、端庄沉默的道理，坚定相信而不怀疑；后来以病为由辞职，回乡在医闾山下建造小斋，在其中读书，随事体验。开始还不知道要领，便潜心玩味，闭门不出十多年，终于看见真实的道理充满天地、没有间隔，变化的机制显明运行，无不体现道体；每件事物都各自具备本然的真实道理。我们求学，不必到高远之处去寻找，只要以敬来收摄放纵的心，不忘记，也不助长，遵循事物所谓本然的道理罢了。因此做臣子的必定竭尽忠诚，做儿子的必定竭尽孝道；推及家庭乡里之间，无论冠礼、婚礼、丧礼、祭礼，还是穿衣、饮食、起居，都必须寻求本然之理并努力实行。长久纯熟以后，内心和行为相互符合，不期待别人信任自己，而别人自然会信任。有边将曾经扑杀百姓来献功，见到先生便吐露实情说：“我不忍心欺骗您。”城中叛乱士卒焚烧抢劫，却不进入先生居住的坊；人们扶先生去劝谕他们，众人一见先生便环绕下拜哭泣说：“您是我们的父亲。”于是便解散了，城池也因而得以保全。不是崇高的德行，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我曾经把两位先生合在一起评论：二人的学问都以成就自己为根本。白沙资质高明，受虚静涵养的益处更多，所以见解高妙；到了道德确立、道尊德崇的境界，任道体自然而行，从容和易，不事矫饰。不善于学习的人只看到他晚年气象亲切可爱，却不知道他早年自我约束极其用力，便害怕深思，妄想直接达到自然境界；懒于克制修治，却想胡乱仿效他的和易，因此大多流于放荡。先生天性笃实，学问以亲身实践为主，循序渐进，从下学开始；效法大地的低下以巩固根基，效法大地的广大以积聚事业。这样自我修治，这样教诲他人。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也以这样的方式终结。笃实功夫积累深厚，光辉便从内心向外显露。杰出而狡黠的人心悦诚服，献上真诚；叛乱的人陶醉于德行，改变态度。过去我巡抚东部，访问先生的乡里，见到他的儿子、进士士谘，文章和品行都没有辱没父亲。又听说有一位年老的门生、百户胡深，多次想招他前来，他却隐藏起来不肯相见。先生的风范高尚而深远。今夏，士谘等人辑录先生的言行、诗文、奏议，共若干卷，赠送给我。唉！先生的学问，本来不能从语言文字中寻求。如今先生已经离世，除了语言文字，还能凭什么看见先生的内心呢？谨作此序，使它流传下去。先生名讳钦，世代是定海人，因军籍隶属于辽之义州卫。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因养病回乡，隐居在医闾山下。克恭是他的字。辽人无论老少贵贱，直到今天都称他为医闾先生。

译《定三城序》【明】程启充：功名成败的关键，是人所开启的；残暴怠慢的习气，是政令所激发的；迟速是否适宜，是把握事机的结果。因此君子对此十分重视。石塘曾子考中进士，授任县令，升为御史，前来巡按辽东。当时吕九州任巡抚。乙未年春天，御史向南巡察，都御史向北巡察，在海州相遇，彼此十分欢洽。不久御史向南而行，都御史向北而行。都御史向北抵达开原后返回，辽阳又过了两天发生变乱。当时御史还在熊岳，报告送到后，他急忙赶回，骑马传檄前去晓谕。城门打开，檄文送入；张贴檄文，众人号哭；檄文传下后，放倒旗帜、停止鼓声，军士坐下披甲，解下弓袋，释放官吏，叛军拥护吕中丞进入都司居住。众人惊呼：“御史到了！”于是登上城墙奔走聚集，一天发生四五次，远近闻风而动，各城相继响应。御史兼程赶到，官属和父老奔走迎接进入行院，叛乱士卒喧嚷着等待命令。军民哭泣陈述情况，御史慰劳父老，询问应当采取哪些方便措施加以改革。人人都高兴地说：“御史爱护我们！”御史前去慰问吕中丞，将他移到行台居住。吕中丞上奏说：“臣在边境任职，边民不安，竟敢冒犯制使，罪责只在臣。愚昧的百姓不值得诛杀，只希望圣上明察，予以宽宥。”诏令下达，免予追问。各台谏官请求出兵，朝廷派工部侍郎林公前来巡按。这月丙辰日，广宁再次发生变乱。当夜，抚顺发生劫掠，侮辱了主帅；御史再次上奏，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司马更加忧虑，御史每天安抚军民，使他们分散离群，表面上装作不与他们计较；暗中查访首恶，考察他们往来的谋划，局势渐渐缓解。七月甲子日清晨，御史召集将校官属，下令说：“三城违犯法纪而没有得到治理，胁从者和首倡叛乱者都处死，逮捕他们。”国法本来不应登上叛乱者，左右互相观望，张口结舌。御史从袖中取出姓名名单，分别交给校卒，立即奔赴西城，指示部署还没有过一个时辰，便捕获了八人。第二天，抚顺擒获七人前来献上。又过一天，设计杀死陈羊儿。陈羊儿是广宁叛乱的首倡者，勇猛强悍，难以抵敌，所以先设法将他收捕。丁卯日，又擒获十二人。前后的迟速，全都依仗预先筹划。地方终于安定，反复不定的人震惊恐惧。御史再次上奏说：“辽东三次发生变乱，臣没有才能，看到大同失策、屠杀惨烈，臣想用谋略消灭贼人，所以请求不要追究。臣的愤恨不敢忘记，已经讨伐擒获元恶二十七人，杀死一人，取下他的首级。依赖陛下神威，军民都已安服；只是臣罪当处死，罪当处死。” 天子看了奏章很高兴，下诏令司寇议定刑法，下诏令冢宰提升御史为高等官员，下诏令司马评定功劳、给予赏赐，又下诏让使者返回，另派御史审查上奏。敕令到达后，辽人欢呼说：“御史公，我们辽东不会成为大同了！”我们辽东人拿什么来报答呢？官府父老请求为御史建立生祠，御史不允许；又请求塑造他的像并祭祀他，也不允许；请求写文章记载事实，御史又推辞。于是他们守在台下不肯离去。御史说：“父老们暂且回去吧，我正要辞谢功劳、请求治罪，没有空闲处理这些事。”各位父老于是带着李、张二位生员，到蒲河拜访我，把事情经过告诉程启充。我接到状文后叹息说：“唉，事机是不能错过的！边兵构成祸患，最初发生在宁夏，继而在甘肃，又发生在大同。当时并不是没有巡抚、巡按，只是处置不当，轻忽军务而激怒敌寇，损失军队、拖延数月，耗费数十万，死伤数万人，使朝廷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实在可叹。唯独辽东的变乱，从三城五路同时兴起，震动极大。起初，御史请求不要追问，全部解除关隘钥匙的禁制，我心里私下对此疑惑。后来他写信给我说：‘这次举动最终还应另作谋划，先生幸而教导我。’我本来推辞说还没有省悟。等到他果断严厉地作出决断，不借助兵革，群凶便被拘系；平息战争，使百姓富足，万全而没有祸害。即使古代的管仲、诸葛亮，难道能超过他吗？孔子不是说过：“一定要在临事时戒惧谨慎，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由此才知道，各镇发生变乱，只是因为没有人在祸患到来时谋划，以致损失军队、耗费钱财，祸乱接连发生。拿这些变乱同他审度事机、宏大救济的功劳相比，哪里还有谁能超过他，值得父老祭祀呢？朝廷给他爵位赏赐，不也是应该的吗？” 《重刻医闾贺先生稿序》【明】陈仁：贺先生三十岁考中进士，三十一岁任给事中，遇到灾异，请求罢免自己。他最为沉痛的话是：“只是如今所谓修省，只有陛下一人罢了。”三十二岁回到医闾山读书，上疏推荐陈白沙适合担任宰辅、负责经筵，在静室悬挂他的画像，带领子弟向他行礼。二十年奉养母亲，朝廷多次起用他，他都没有赴任。不久遭逢母丧，上书陈述四件事，极力弹劾内镇守。执政者认为他迂阔，他便自我反省说不学无术，把奏稿草稿全部删去。他刚毅的性情类似罗一峰。一峰先生是他的同年朋友，他对一峰的敬事仅次于对白沙。教导人先从小学入手，敦厚推行古礼，革除旧习，义州受到教化，寇贼不敢侵犯。他所在的乡里，百姓见到先生便环绕下拜，请求停止杀戮。庚午年，我承任司业，皇上赞同大司成马公关于将有功者配享孔庙的意见。本来雍坊的翰林官讨论孔庙从祀之事，贺公最为没有异议；如果知道这个人却不读他的书，难道可以吗？这部书是我从前屯卫训导贺君卿那里得到的。君卿以选贡身份守卫危城，率先实践道义；后来任进士、香河县令，勤于政务，操守凛然，抚恤幸存百姓。他是贺公的贤能子孙，请求我作序使此书流传。先生生于义州，古代称为宜州，医闾山在它的右边。我奉命出使辽东都司，曾到达这个地方，如今已经迁到宁远了。当初，太祖高皇帝命功臣龙虎上将军、都督马云和叶旺，从登莱渡海到辽东，招抚归附者，经营设置都司；东到广宁，南到锦州，西到大宁，北面只有一面与敌境相邻。后来迁徙大宁各城，人民全都给予诺言？这样一来，这一州两面受敌，是沿边最为紧要的地方。先生极力称赞王中丞九皋创建六马营堡，弘治年间王参戎铭修建大清堡；而大宁、大平、大康、大安、大定诸堡，过了一年也都恢复了，堡户多的七百，少的四百，授给他们堡田，使他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又极力称赞辽东当代祭祀的功臣，没有能超过马、叶二公的。大体上，开创卫所、建立学校、报答恩德、酬报功勋，怎么可以忘记呢？马公曾说：“洪武、永乐年间，辽兵八分务农、二分守城，以八分供养二分；如今全都反过来了。即使用银购买粮食、用盐折纳，也还觉得不够，应立即恢复二分守城、八分务农的比例，使战兵虽少而精，不必依靠农耕以外的供给，边防便无忧，大笔费用也可以节省。”这话说得太对了！我在宁远屯休息时，计算工程并分配土地，见土质非常肥沃美好，马公的话果然可信。马公用银钱教人射箭，对人说：“进身不能为朝廷所用，退居不能对乡里有益，我以此为耻。

译即使年老多病，也不敢不努力。”他又称赞怀柔伯念及连日下雨，治理水患，已经亲自参加劳作；设酒席慰劳所属将士，却有礼节方面的规定，那些守台、贴台并不熟悉。在射击方面，官军有一半是私门亲信，敌人到来时，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却争相购买汉人首级来充作功级，这使人咬牙切齿、愤恨欲裂，便各自记下姓名，等待天道报应。又想到这一带的人不熟习养蚕织布，于是教自己的家人纺纱织布，并推广到各城堡。马公对于贴台、守台，劝导耕种、劝导纺织，用心就是这样；这样亲身实行的君子，确实没有白称。唉！中山王年老时守在蓟门，经营九年；至于从海上来的战事，交给两位将领办理，于是蓟、辽可以兼顾，中山王也兼顾了。太祖高皇帝一定要让中山王兼顾这些事务，难道是因为山地、辽海广大，关外如有金城，辽海彼此呼应，远处呼唤山东，伸展其势而近控蓟门，像张开两翼守护辽、蓟，各自发挥作用而整体首尾相接吗？又难道是因为大宁一旦失守，便两面受敌、两面受牵制，左支右绌，形势紧迫？过去分开它们才合在一起，如今合在一起反而分离罢了。如果想求得其中的缘故，应当阅读这部书；即使求其缘故而没有得到，也应当阅读这部书。揣度马公的心意，大概是说：身为人臣，不能保卫疆土，不能保护父母、乡里，以致给君主和父亲带来忧患，这难道还算是人吗！这就是我评阅此书时的意思。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盛京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三。历朝艺文【五】。记。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三。历朝艺文【五】。记。《辽右书院记》【明】贺钦：弘治癸丑年秋，南燕绣衣樊公巡视治理东部地区，把教育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于是选取河东、河西各地学生中的优等者，各学府按等级选派，建立辽左、辽右两所书院，分别安置他们。让他们在书院中读书，彼此切磋磨炼；聘请学问、品行老成的师儒主持，又命官府典办柴薪、粮米等供给费用。书院匾额，是巡抚都宪河南张九云公题写的。樊公到任后，应该屈尊来探望病中的我，请我为辽右书院作记，希望成就诸生并使书院长久存在；我以文辞迂拙、不足以辱没他的嘱托为由推辞。后来他又托分守参戎金防王彦箴公恳切请求，始终不止，于是我才写下几句话。古今的道理是同一的，但古今的求学却不能相同。古代求学的人，是要用来明白这个道理并落实于自身，使自己充实并推及万物；不像今天的学者，只致力于诵读，工于作文，追求声名光彩，只求利禄罢了。这正是义与利、正与邪的区别，也是治道兴衰、百姓安危所系之处。我不能苟且同流合污，谨取朱紫阳文公在白鹿洞所制定的教诲，亲自勉励并训导子弟以及书院学生。如今世人不认为这套道理迂阔的，已经很少了。现在樊公为这所书院作记，却不认为我迂阔，反而恳切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樊公大概是有意效法古人吧？那也不过是遵循文公的规程罢了。因为其中所展示的立教宗旨、求学次序，以及修身、处事、待人接物的要领，都清楚完备地具在。至于所谓诚与明同时增进、敬与义共同树立，其中恳切告诫的意味更加深厚。诸生若由此日益进步，志向就会端正，学问就会扎实，也会由此去除习俗中趋逐利益的鄙陋。我知道，他们德行成就而才学丰富，立身根本确立而实际作用得以施行；进仕足以匡正君主、惠泽百姓，退处足以教化乡里、改善风俗。这样以后，古代圣贤垂教的本意就不会违背，朝廷培养人才的心愿也不会落空，而樊公建立这所书院以及那些出力建成书院的人，也都将永远增光。唉，这大概正是诸生得以成才、书院得以长久的原因吧！

译《尚书》说：“做事不以古人为师，就不能长久维持后世，除了这些，未曾听闻有别的说法。” 所以我冒昧以此勉励诸生，也冒昧以此告诫后人。樊公名祉，字介福，是丁未科进士。这项工程，提调者是参戎王铭公，督工者是都阃鲁勋公。《史氏倚庐记》【明】贺钦：史氏的祖先是山东东昌聊城人，如今已成为古宜金紫巨族。史君名璠，字公玉，是昭信校尉、百户史镔公的第三个儿子。他生性刚强明达，自爱而且在乡里素有雅正庄重之誉；虽身处市井，衣冠、言语、举止都简约严整，丝毫不轻慢浮薄。有人讥笑他说：“难道也摆出士大夫的姿态吗？”史君只相信自己罢了。后来，他派仲子史册跟随我这个病人游学。我教人不能专门从事口头言辞、文章辞藻来求取功名，必定首先以文公《小学》教导他们，使人诵读并亲身实行。认为这种做法迂阔的人总是很多，史公却能在自己家中也学习《小学》。讥笑他的人更厉害了，但君子自信更加坚定。弘治五年仲冬，史君的母亲安人刘氏寿终，他按礼制哀痛毁伤，于是就在中门外搭盖几间小屋，作为倚庐居住。断绝肉食和酒，远离帷帐床褥，而且从未到亲友身边一次，以完成居丧期间的礼制。又常常把自己营造的宅第让给弟弟。这样的品行操守，当今士大夫往往都难以做到，何况那些流俗中浮薄的人呢？唉！礼教败坏已经很久了，随波逐流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即使偶尔出现仁人孝子，也往往舍弃守护神灵而只守坟墓，孝行有余而学问不足，能够遵守先王中正礼制的人实在少了。所以我把史君的品行记在他的倚庐上，以便使他的子孙世代相传，也用来告诫我的乡人。《北镇庙记》【明】贺钦：舜即位后，把冀州分出医无闾山一带设置幽州；当时分为十二州，各自封立一座山，作为一州的镇山。医无闾山就是幽州的镇山。考查《书传》和《职方氏》，都写作“无”，后人把“无”讹作“巫”。据《广宁志》考证说：“山在城西五里，庙在山南。”如今实地验证，城西五里并没有山。又说：“清安寺就是观音阁，在闾山内，距城十二里。”现在观音阁入山仅二里左右，那么山距城十里，正与今天测量的地里步数相合。志书所说五里，是传抄错误。如今庙在山的南面，距山五里四分之一里，距城三里四分之三。唐开元年间，封山神为广宁公；金代加封为王。元代因闾山靠近京畿，大德年间加封“贞德”二字，按年祭祀，礼制与五岳四渎相同。元末遭逢战火，只剩下正殿三间。明太祖高皇帝洪武二十三年，在寝田之南建瓦屋三间，左右司各一间；又在庙东另建宰牲亭、神库、神厨各三间，四周围以墙垣；春秋两季命有关部门前来祭祀。明太宗文皇帝永乐十九年，特意下令有关部门拆除旧建筑而重新营造：前殿五间，中殿三间，后殿七间。殿前又建御香殿五间，用来储存朝廷颁赐的香，整体建在一座台基上，台高一丈多，四周凿白石为栏杆。后殿前方的左右两侧各建殿五间；前殿前方东西两侧各建左右司十一间；又建神马门和外墙，砖砌朱门，共两层。入门后逐渐升高，顺着地势建造。年深日久，鸳瓦逐日脱落，椽木渐渐腐朽，檐宇倾斜下垂，梁柱栋木歪斜，每逢大雨，雨水便浸到神座。此前守臣因为边事纷繁，无暇顾及此事。成化戊戌年，镇守太监韦朗从开元迁到这里，任职第三天，拜谒庙宇，见此情形惊惧不安，便对前巡抚陈钺公、总戎侯谦公说：“我们奉命镇守这个地方，是神灵和百姓所依靠的人。如今一方山镇之神的庙宇毁坏而不得安宁，镇守大臣难道能独自安宁吗？这应当赶快修缮。”两位公认可，于是命官员主管此事，召集工匠，购买材料。凡殿宇以及左右司、门墙腐朽的，都拆掉更换；倾斜的，扶正；损坏的，修理、整治；废弃的，重新营建、补修。又得到监枪监丞洪义、总储即中金迪以及协守参将崔胜，都出力赞助襄助。材料不取自有关部门，工役也不劳烦军队。工程从这一年秋季九月开始，到成化癸卯年夏季四月完工。庙宇面貌焕然一新。竣工那天，太监和总戎请我记述此事，以便流传后世，因此写下这篇记。《大望海寺记》【明】王佐：塔山是宁远的属城，距城西南约八里，松山就在这里。寺庙位于山南，向东眺望大海，极目可达千里。溪谷曲折回环，土地肥沃平衍，实在是优美的胜地。兵火之后，寺址淹没在断蓬枯草之间，已经不是一天了，但遗址仍然存在。景泰改元之初，有位名叫印静的僧人携锡杖来到这里，徘徊观望，亲眼见到这番景色，心中喜爱，于是结草为庐，坐卧其中三年。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神人呼唤自己，把他带到一片平坦开阔的地方，指着一口小古井说，里面有古物。印静清晨汲水，果然得到一口铜钟，上面题着：“至正十四年四月吉日，松山大望海寺住持兴善及列名的其余僧人，仍不下百人。”这才知道望海寺是古老的寺刹。塔山指挥李荣向副将东宁伯焦公报告，焦公立即准备木石，命工匠重建佛殿，广泛设置僧堂，任命印静为住持，让他统领僧众。工程刚完，印静法师就圆寂了。没过几年，旧有寺业大多倾圮；他的弟子义聪重新修建，又建立观音阁，在地基中重新得到铙、钹、螺、磬十多件，上面题着：“至和四年三月吉日，敕赐松山法华禅寺住持如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这大概是文宗时期的器物。莫非这座寺原来的名称是法华寺，后来才称为大望海寺？还是元代改的名称？没有碑记可以再次考证，姑且把它作为传疑之说也可以。指挥杨宗公向参将盛铭公报告，命致政百户罗汉、义官王政主管工匠事务；毁坏的加以修饰，缺失的予以增补；旁边建立钟楼、鼓楼、阁、庑以及左右二门，前面环绕四重墙垣，成为东北地区一座高大壮丽的观寺。又命石工王沈贤磨制石碑，记述此事，以便流传不朽。工程始于景泰元年，完成于弘治九年。按世代计算经历两代，按年计算共四十七年；按石匠和工程费用计算，不下数千百缗钱。建成如此不易。谋划虽由印静完成，但事业实际由焦公创始；工程虽由义聪完成，但功劳实际由盛公成就。继承义聪之后的人，应当想到前人创办事业极其艰难，后人守成也十分不易啊。

译《普陀寺观音阁记》【明】文贵：锦州城北有一座高大的山，山壁陡立，高达千寻，草木葱郁，如同图画。山中有一个洞，深广约半亩。洞西一丈多处，悬崖向下垂落，内部空阔，像穹庐一样。洞下左侧有一泓泉水，甘甜清冽可以饮用，真是洞天福地。过去有人在这里建造、安置了一尺多高的石佛一百多尊，所以称为石堂。正统初年，道院镇守太监王彦赞赏这里的胜景，命备御都指挥李镇等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大规模开发寺院的境地。在洞中上方雕刻菩萨、罗汉，在崖下安置番、汉、老、少各种形象；又用木头雕刻千手千眼观音，施以纯金，安置在宏伟建筑中。山头楼阁高低错落，山下河流曲折环绕；草木婆娑，几乎像紫色琅玕交错散乱。山中禽鸟有的像披着雪白羽毛的鹦鹉。游览过南海普陀落伽山的客人认为这里很像那里，于是取名普陀寺，而乡里人都称它为观音寺。寺内有几株古松，冬天被白雪覆盖，青白相间，十分可爱。“石堂松雪”是锦州八景之一，说的就是这里。成化己丑、庚寅年间，我常在这里闭门读书。到乙未年参加南宫考试中选，后来历任内外官职，共四十八年。嘉靖改元那年春天，我奉诏退休回乡，闲暇时又来这里探访。只见当年峥嵘的地方已经倾塌，当年辉煌的地方也已剥落，远远比不上当年了。我感叹之余，便吟诵刘梦得再游元都观的绝句。主持僧福坚听后说：“种桃的道士还在，请替刘郎把他赶走，免得葵菜燕麦重新种满桃树。”我说：“很好。”他于是和施主金凤、阎钺商议，二人欣然倡导捐资，合力经营办理。正好本城指挥、宁远备御也捐送椽木檩木各一百多根。工程刚开始安排，福坚就圆寂了。幸亏旧住持戒升和弟子福缘接续他的事业，勤勉同心，仍向城防、邻近堡寨劝募粮食和人工，并在山中烧制砖瓦，为岩下大士创建一座楼阁。楼阁明一暗三、三重檐转角，墙壁砌筑、涂抹粉饰，都出自阎钺之手。规制虽然不算宏大，但屋架高飞，涂饰华丽精美，不是寻常建筑可以相比的。工程始于嘉靖乙酉年夏，完成于戊子年秋。金凤请上舍生李翥来拜访我，请我作记。我以头发已白而归乡，恰好看到这里修缮一新，又是匡山读书的地方，实在令人喜悦。因此写下建寺、改名的缘由以及建阁的始末年月，叫人刻在石上，给后来游览的人看。《游千山记》【明】程启：千山在辽阳城南六十里，秀丽的山峰和重叠的山岭连绵数百里；向东牵引瓯脱，向南环抱辽阳，山势高峻、草木茂密，时常有祥瑞之气，如海市蜃楼一般。嘉靖丁亥年，我戍守抚顺；丙申年调任盖州，途经辽阳，于是和志同道合的徐、刘二位同游。出南门，经过八里庄、石门、钓鱼台，这些都是防守盖州的屯戍旧址。东北有温泉，清澈明净可以照见人影。向南转入山中数里，到达祖越寺。道路很陡，在寺中禅堂稍作休息，便登上万佛阁。阁在半山腰，沿着山崖盘旋而上，越过飞梁进入，凭栏四望，山风清冷。于是留宿寺中，当时是戊子日。沿东山远望螺峰，靠近太极石、人岩、涧；山高不到一丈，深度是高度的两倍，宽度约为一半。俯视时已经看见万佛阁在下方。前面有一座亭子，名叫“一览亭”。从一览亭向西再向北，进入龙泉寺。申时前往香岩，沿着乱溪向东走；岩谷幽深曲折，僧房有一半露在云间。我扶杖登上去。第二天清晨己丑日，寺僧设斋，我才出发；在大树下休息，只觉人境空寂，悠然产生遗世独立的想法。东峰险峻，徐、刘二人畅饮助兴；其间正好有人吹笳，声音震动林木，听来不禁忧伤。从这里到大安，路线先向东再向北；从龙泉寺到这里约二十多里。道路陡峭险绝，悬崖怪石，前后相互倚靠。登上孤山俯看深壑，奇花异草交错，像锦绣一样。再走几里，山谷堂地在中间开阔，群山罗列，地势高爽清旷，是三座寺院中最好的地方。西峰空旷的洞穴直倚天空，徐子题名为“通明天”。这天晚上似有下雨的迹象，第二天庚寅日雨过天晴；登上中峰，回望京城，远眺荒远的边地，只见山海苍茫，没有边际。东面有罗汉洞，高处寒气袭人。又走几次歇息的路程到达双井，一口在树下，一口在乱石之间，泉水十分甘甜清冽。又走几次歇息的路程到达仙人台，那里在峭壁断崖的北角，要用木梯攀登，望着就令人两腿发抖。强健的人匍匐着爬上去，那里有一张石棋盘，九位仙人围坐下棋。从仙人台寻找中台寺，进入溪流、穿过石隙，荆棘堵塞道路，不能使用手杖；小路仅能容下两只脚趾，于是用一匹布缠住脚，让人在后面牵拉，扶着藤蔓侧身落足，踉跄行走，危险极了。刘子走在前面，徐子和我相距几步；他采摘山花作诗赠给我，我也依声应和。我们跌坐在石头上，一个老人送来麦饼，正值饥饿，便吃了；厌问他的姓氏，他笑而不答。于是到了寺中。从大安山行走二十里，已经疲困不堪，在僧房中坐了很久；起身观看山冈，只见佛塔彼此相对，竞相高耸，于是从中台返回祖越。随行的人病了，便取道右桥投宿。南村农家的房屋回望时，群峰仿佛已经到了天上。这座山的胜景，宏大、丰润、秀丽，气势磅礴而山势盘结，无法详尽叙述。假如它处在中州，应当可以和五岳并列；只是偏处东隅，高人和游士很少来到这里。事物的遭遇有幸与不幸，竟是这样啊！过去柳州的山水因为柳子厚而显名，我才疏鄙陋，不能把这里的胜景传扬出去，只好姑且概括地记述其大概如此。

译《钓鱼台祠记》。凡是对百姓有功的人，都应当祭祀报答，这是礼义。医闾先生教化乡里四十年，使异端邪说不能流行。乡人为他建祠祭祀，难道不是合乎义吗？先生姓贺，名钦，字克恭，家居医巫闾山，因此以此为号。他天性高明，幼年求学时就立志效法古人。等到读到性理诸书，早晚玩味探究而有所领悟，于是更加自信。他认为古代圣人的经书，本来是教人亲身实行的，不能只跟从自己的说法而不实行。于是更加厌恶世俗之学。考中进士后任给事，想着尽到自己的职责，有所触犯也不隐瞒。成化戊子年春，京师发生灾害，他上奏防灾的大略，认为应当以实际行动应天，而不能只做表面文章；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他于是自劾，请求处分，也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回乡。在园圃中筑室，取来古代圣贤的书籍，逐步深入探讨；除非吊丧、探病，否则不出门。这样过了几年，他大有所得，于是教导乡人。乡里的旧俗重视佛教、道教以及各种不合经义的神祇，先生于是制定祭祀外神文，叫人祭祀完毕后全部焚烧。上下都一致听从，没有人阻挠。于是登门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学者刚来时，他必定先询问他们奉祀祖先、侍奉父兄的礼节；如果做得简慢，就立即命令他们改正。他说：“求学的人究竟学习什么？难道这些事可以缓一缓吗？”他常说，朱子《白鹿洞规》是读经求学的关键，《小学》是日常行为的准则；自己修身和教人，都以此为根本。因此，异端邪说没有机会进入，义州的风俗独自变得美好。弘治初年，经大学士刘吉推荐，授任陕西参议，并赐玺书，允许他临机便宜行事。因为母亲生病，他没有成行，于是分条陈述四件事：一是资助真正的儒者讲明圣学，二是推荐贤能人才辅助治道，三是遵循祖训处置内官，四是振兴礼乐以教化天下。这些都是当时切实重要而且确实可行的意见。奏疏还未上呈，母亲病逝；他派儿子代为上奏，同时辞去新职，朝廷答应了辞职，却把他的奏议搁置不论。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遗憾。先生喜爱山水，每当景物明丽，就带着亲友到钓凌溪岸边游玩，徘徊游赏一整天。他去世五年后，思念先生的乡人互相说：“我们能够不被外物蒙蔽而衰老糊涂，是先生的功劳。我们有幸见到先生并受到他的教诲。先生已经离去了，恐怕时间久了会忘记他；我们不忍心让自己忘记先生。我们的子孙不幸没有赶上见到先生，也没有受到他的教诲；先生已经离去了，恐怕时间久了他们会不知道先生，我们不忍心让子孙不知道先生。钓凌溪是先生游玩之处，何不在那里建祠，按时祭祀他？这样使我们亲眼看见祠堂、心中思念先生，那么先生的教诲仍然存在；使我们的子孙亲眼看见、心中思念，那么他们也不敢违背先生的教诲。” 唉，先生的功劳也实在广大而深远啊！我曾听说先生的学问出自白沙。白沙，就是广南陈公甫。史书说陈公甫作诗喜好奇异，当时很多人尊奉他。我出生得晚，没有来得及登白沙的门堂。如果了解其为人，假如白沙的成就仅止于作诗喜好奇异，那么作诗好奇异便是可信的，而先生并非因作诗好奇异而有所成就，乃是靠自己的体会所得；假如白沙的成就不止于作诗好奇异，那么“作诗好奇异”就是诬说，而先生并非因作诗好奇异而有所成就，乃是善于学习。因此一并提及此事。《游医巫闾山记》【明】周祚：嘉靖九年九月，给事周子因巡视辽东事务来到医闾山一带，恰逢侍御谢子因观察风俗来到这里，地官寇子因督运粮饷来到这里。周子说：“我早就羡慕医巫闾山的美景，请让我看看它。”谢子、寇子说：“为什么不去看看呢？”三人都认为这确实值得一观，于是相约同行。这月二十二日，便到了观音阁。观音阁是医巫闾山的胜景。山岩峰峦形态万千，全都高耸入云。三人一边登临一边观赏，饮酒取乐。周子说：“观赏并快乐过了，有什么感触吗？”谢子说：“我看这座山的孔穴，有的深陷，有的开张，有的空旷，有的高峻险峭，有的空空荡荡，有的洞然开阔，这大概是山中风气所从出的地方吧？”寇子说：“我看这座山的土势，有的隆起如穹，有的高耸如窿，有的像坟丘，有的像营垒，有的炽盛，有的温厚，这大概是万物由此生长产生的地方吧？”周子说：“我看这座山的形势，有的幽深，有的闭塞，有的陡峭，有的险峻，有的高危峻拔，有的孤高突兀；山势展开则磅礴，聚合则像菌状隆起，这大概是设立封疆、守卫国土所凭借的地方吧？”难道感触就止于这些吗？谢子说：“我观赏到的是风气和民俗所寄寓的地方，我只知道它的道理罢了。”寇子说：“我观赏到的是各种物产、财货所由产生的地方，我只知道它的功用罢了。” 周子说：“我观赏到的是封疆、守卫和国家设置的根源，我只知道它的防御作用罢了。我们三人这样观赏，难道还不算多吗？”游览观赏只是外在的形迹，但各自有所感悟、各有所得，那么这样的观赏才可以说是有意义吧？内与外都是道，消长盛衰也都是道。知道事物的治理之道，就知道混乱的原因；知道它的功用，就知道它的不足；知道它的防御作用，就知道它的失守之处，这难道不是也很可畏惧吗？当时一同游览的监军王公、总镇刘公起身说道：“三位的话接近道理了，并不只是游观，应该把它写下来。”周子回去后，便写成《游医巫闾山记》。《修广宁左中屯卫学记》【明】江奎：卫治西北有一座庙学，始建于正统元年，巡抚李濬公主持其事。李公上奏请求建立卫学，诏令准许。于是锦州卫都指挥李真创建了它。成化己亥年，指挥白钦加以增修。乙巳年，户部郎中毛防整治，并绘制圣贤、四配、十哲的画像。此后修葺废弛不定。嘉靖庚寅年，大学士张璁上奏端正祭祀典礼，撤去塑像，改换木主，更改爵号，改称至圣先师；千百年来的错误，全部革除。到现在，庙学逐渐荒废倾圮。己丑年，巡按李辅公拜谒庙宇，命令赶快修缮，发文给佥宪董世彦公商议，未能办成。董公升任，李公也奉命离去。丙寅年，巡抚魏学曾公到任，镇守王治道公又提起此事。巡按李淑和来主持考试，佥宪何君奉檄文商议修缮，委任指挥周之毕主管此事。发出库银四十多两，购买材料、召集工匠；估算费用不够，又议定增加八十多两，于是建造正殿五楹，修筑翼道，四周石栏共二十多丈。东西两庑各五楹，戟门一楹，棂星门楼三楹。戟门东面为名宦祠，西面为乡贤祠，各五楹。

译明伦堂五楹，两侧斋房十楹。堂后建敬一亭三楹，堂左建启圣祠三楹。官舍、号房都按照规制安排妥当。此前棂星门靠居民住宅太近，曾设置一面屏障；于是命分守参将、前守备锦州的赵完公更换民宅基地，南北约五丈多，东西是它的两倍。然后开始开凿一处泮池，建一座砖桥，中间建立石牌坊，外面连接石栏。又在通衢东面距四十步、西面距二十步的地方各建一座牌坊。东坊题额为“道冠古今”，西坊题额为“德配天地”，壮伟华丽，比从前扩大了一倍。这项工程始于嘉靖丙寅年冬，完成于隆庆己巳年秋。所用木材按根计算共一千三百根，石条按尺计算共二千零二十尺，砖瓦按片计算共五十万零三千片，灰按石计算共一千零五十石，铁按斤计算共四百一十斤，廪饩按斛计算共二百零六斛。劳役由壮丁承担，车辆由屯堡提供，而周之毕公统筹规划，确实辛劳疲惫。然而修建这所学校，难道只是为了建筑本身吗？要使诸生看见庙学而修习学业，就必须专心于六经；要有所成就，就必须实行孝悌。因此说，尧舜之道，不过就是孝悌罢了。贺医闾先生曾经用《白鹿洞规》教导人，至于那些知道求学根本的士人，难道也会有人听到他的遗风而奋发兴起吗？《石塘曾公生祠记》【明】卢琼：君子的道理有三项：端正志向，制定谋略，以仁爱施及众人。《尚书》说：“艰难重大的事情，要恭敬地考察辅助；如果不能查验，就无法确定平定祸乱的困难。” 何况是仓促发生的变故呢？这需要靠忠诚来端正志向。又说：“依靠你的身躯，曲从你的内心，安定百姓是困难的。”何况远近都要一体对待呢？这需要靠智慧来制定谋略。又说：“广泛施行百姓的德行，永远同心协力，取得民心是困难的。”何况要长久思虑呢？这需要靠仁爱来施及众人。三者只要具备一项，都足以建立功勋、树立声名，何况三者兼备呢？这就是辽东百姓为曾公建立生祠祭祀的原因。曾公代为镇守这片土地时，辽阳戍卒因巡抚革除旧制，贞厉、穷凶之徒纷纷聚集作乱；他们登上城墙、关闭城门，局面涣散而没有统纪。曾公当时从南卫听说变乱，便单骑入城劝谕他们，使祸福之理和众人的心意安定下来。他大概是显示宽容、凭借徒步渡河的勇气，缓和穷追猛攻的势头，解散那些只会狂吠的党徒罢了。于是上奏说：“群凶触犯法纪，保证没有其他志向，只愿宽缓斧钺刑罚，给他们留下悔过的机会。”诏令说：“可以。”后来广宁、抚顺相继发生事变，曾公秘密布置、暗中侦察，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意图。三城的首恶在同一天被擒获；这大概是释放其壮年首领、接受他们的归顺，准备惩罚故意犯罪而宽宥过失，始终不留下后患罢了。曾公又上奏说：“倡导作乱的策略，到此只有这几个人，愿意宽宥其余人，以安定动摇的人心。”诏令说：“可以。”数百里之地的动乱在一日之间发生，他神色声气不变，使朝廷向东顾虑的忧患得到缓解，这难道不是忠诚端正志向的表现吗？在此以前，紧急军书纷纷传来，朝廷议论都不赞成。有的人说：“这次如果不讨伐，恐怕会酿成藩镇之乱。”曾公说：“不对，这里不能和淮西、泽潞相比。”有人说：“派使者招抚安定，同时侦察他们的动向。”曾公说：“不对，这里不能和淳化、西州相比。”因此刀兵祸患得以平息，疆土百姓赖此保全存活的，不下千万人；供应军需的费用得以节省，公私各方赖此免于困乏的，也不下千万人。他把辽东百姓震惊仰望的私忧，谈笑之间便挥除，使他们安然如同背靠在席上，这难道不是凭智慧制定谋略吗？宁辽是咽喉要地，东西往来络绎不绝，昼夜不停；如果举措稍有失误，所受祸患比其他卫所尤其严重。出兵征讨，就有肢体毁裂、翻山越海受苦的灾难；派使者招抚，就有背负拖曳、遭受鞭打，卖掉田产、卖掉儿女的忧患。如今耕种而获得粮食的人说：“是曾公养活了我。”纺织而得到衣服的人说：“是曾公使我有衣穿。”父亲指着儿子，祖父指着孙子说：“是曾公使他们活下来。”这难道不是仁爱施及众人吗？当地师生、父老相继向守备陆继宗、备御袁东旸请求，聚集木材、磨制石料，在学宫西侧建立祠堂，塑绘曾公的像，又向我征求文章。有人问：“生祠是古代就有的吗？”我说：“这是古制，是礼，也是义。” 曾公怜悯无辜百姓横遭斩削砍杀，不计生死祸福，愿意以自身承担此事。他竭力向朝廷请求，终于获准免除百姓的灾祸；人们因此商议接受曾公的恩德。他们不只是想在早晚都能看见曾公的容貌，还想让自己的子孙都知道恩德的由来。礼是因义而兴起的，这是古人的道理。从前文潞公恩泽遍及天下，洛阳人曾在资圣院为他建立生祠；张文定公平息一方盗乱，蜀人曾在益州为他画像。辽东的祸乱突然发生，祸患的深浅、成败难以预料；而张文定公从外部进入，又能够自由伸缩进退。曾公面对的是极大的困难，而他的才望日益隆盛，谁知道他将来不会成为文潞公呢？曾公名铣，扬州人，号石塘。《杨将军祠记》【明】许国：人寄身于天地之间，不能避免一死；无论古今、贵贱、贤能还是不肖，没有谁不把死亡视为困难。死本来是人所难以面对的，但也有人处置死亡非常容易，因为义存在于人心之中，有时比生命还要重要。《礼记》说：“士为法制而死，大夫为众人而死，封疆之臣则为疆土而死。”法制、众人、封疆，这三者都是义所在之处。为了义而死，虽然死了，难道不仍然如同活着吗？所以登临帝位、造就人才的君主，要推崇激励劝勉的典制；秉笔记事、勉励世人的人，要极力扬名褒美。难道只是因为他们舍生尽命，能够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吗？本来是要借此树立天理常道，确立臣子的最高准则，慰藉烈士忠魂，振兴衰败风俗中的正气。辽左游击将军杨维藩公，在嘉靖四十四年镇守武战死。唉！杨公是为法制而死吗？是为众人而死吗？还是为封疆而死呢？巡抚张西铭公、巡按李辅公交相上奏他的事迹，朝廷赐予赠官、荫袭和葬地，此外还建立祠堂祭祀。唉！皇恩优厚，圣明谋略广远，难道不正是用来使人心向善、扶助世教，并以大义教化天下吗？我曾经论说过，做官是为职守而死，作战是为国事而死。因此，显赫功劳和厚重爵位，非死不能取得；崇高声名和勇武谋略，非死不能成就；以仁心取得义行，也非死不能完成。若拼死而生还，便能获得将军印信、博取侯爵封号，当然是荣耀；若拼死而牺牲，便能享受庙中祭祀、名载史册，同样是荣耀。生死都可以获得荣耀，但人们却偏偏畏缩怯懦，只顾保全自己的脑袋，最终反而败坏大事，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杨公洒脱杰出，不拘泥于小节；但在义所在之处，就奋然激发、威严奋发，浩然不可屈服。临战阵亡时，有士卒拿图谋日后再立功来劝他，他厉声斥责。杨公把死生看成什么样呢？杨公的侄子总戎公先为国事战死，杨公后来又以游击将军身份为国事战死。我由此知道，杨公家世代奉行忠义，早已有传统。如今祠庙中享有血食祭祀，生气凛然；杨公虽然死了，却仍然不死。那些只顾保全首领的人，不过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难道能够独自不死吗？我有幸任职史馆，正要大书特书杨公的伟大节操，使他不朽；对于国家造就人才、砥砺世风的典范，又怎么可以不加以记述？所以替他书写刻有祭牲之辞的碑文，以回应他侄子参戎君燮公的请求。后来的贤者经过杨公祠下，如果能诵读我的话而有所敬法，那就好了。

译《锦州关帝庙记》【明】缪天成：后汉前将军关公，在汉室气运已经衰败的时期，天下人都想着争夺帝业；关公慨然怀有复兴汉室的远大志向，偶然遇到中山靖王的后裔，于是同涿郡人张飞结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共同辅佐昭烈帝，最终成就三国鼎立。关公中途去世，后人敬仰他，祭祀并奉为神。到宋大观年间，追封为武安王，庙号称义勇。直到现在数百年间，天下各地修建庙宇来奉祀香火，数量不下千百处；撰写文章歌颂他的功劳，脍炙人口，也不下千万言。哪里还用等我这个愚钝的后学小子喋喋不休地称述呢？即使如此，关公的大忠大勇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人人都仰慕他了；但人们可知道，这其实是他的大智慧成就的吗？当初献帝昏暗柔弱，天下瓜分，凡有功名之心的人，谁不选择侍奉强盛者？曹操挟持天子号令诸侯，锻造铠甲、磨砺刀剑，雄踞中原；孙权凭借父兄世代积累的基业，跨据长江天险，全部占有江东；袁绍、袁术一类人，也都割据土地称雄，彼此像虎一样对视。关公看他们，直如看狐狸和鼠类。昭烈帝自身没有一尺土地，像浮萍一样寄居小沛；在徐州四处离散，败于新野，逃到当阳，依靠江夏，天下竟没有一处可以落脚。唯有关公在患难中始终跟随昭烈帝，心志坚如金石。当时那些只根据成败论人的人，正争相讥笑他的愚昧；但关公的智慧，恰恰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大的了。因为昭烈帝有三点不能和群雄相比，群雄也有两点不能和昭烈帝相比。披甲执兵、张弓挟箭，夸耀强盛、逞勇斗狠，昭烈帝本来就比不上群雄。然而昭烈帝是皇室直系后裔，是正统传承所归，应天顺人，名分正当。那些窃据土地、觊觎帝位的人，以臣下抗拒君主，以叛逆侵犯正统，谁能和昭烈帝相比呢？况且昭烈帝鼓励仁爱、发扬义理，开诚布公，联结人心，使根本深厚牢固；而曹操奸诈专权、气量狭窄，袁绍优柔寡断而缺少谋略，袁术刚愎自用，又有谁能和昭烈帝相比呢？只有关公独自掌握大智慧，早早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舍弃强盛者而投向孤弱者，驱逐草野盗贼，扶助正统。爵禄不能束缚他，美色不能打动他，金钱不能留住他，危难不能改变他的操守，死亡不能使他回转心志。幸而他扫除僭越伪逆，廓清天下，重新开辟乾坤，使日月重新放出光辉，使汉家如蒂如发般绵延的祭祀得以延续。他的心志本来已经完全奉献给汉室，成为汉室的功臣；即使不幸时运气数早有定数，天命难以相信，帝业没有期限，他舍弃身躯报答君主，能够和汉室九庙中的君臣在地下同游，那么他的心志也已经完全尽到，仍不失为汉室的纯臣。这样说来，公的智谋是多么卓越啊！假使他的智慧达不到这种程度，便会在吴、魏之间丧失自身；即使建立了宏大的功业，也不过与夏侯惇、周瑜等人同列罢了，哪里能够历经千百世仍像这样受到人们敬仰呢？唉！公在生前的智慧，已经严格辨明了真伪；公在后世的智慧，必定能够阐明战与守的适宜之道。我们辽海是神京的左臂，若没有武公的大忠大勇，便无所取法；远近属国若没有公的威灵，也无法震慑。何况锦州尤其是边境的要冲呢？因此选择城西的胜地，背靠山、面临水，修筑庙宇安置公的神位，把它作为一方的保障。工程始于成化年间，在弘治年间扩建，万历前后两次重修，共有四次兴建。如今卫中游击王公汲倡议谋划，高公真继而主持，教谕张君志、廸庠生纪君大学、山右客人陈君舜等人，都捐资相助。应当更新的就更新，应当保留旧制的就保留旧制。门楼两楹，是后来增建的。一时之间，廊庑森严，墙垣环绕，丹青色彩与山色交相辉映，铃铎声与河水声彼此应和。屋檐如鸟翼张开，建筑高大而光彩焕发，与从前相比真是面貌一新啊！工程于万历乙酉年仲春开工，于辛亥年孟秋完工，因此作此记。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四 历朝艺文【六】铭 赞 碑 祭文 墓志铭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盛京通志》卷一百十四 历朝艺文【六】铭 《大鸟铭》【隋】虞绰：岁在壬申四月丙子，皇帝平定海碣地区，班师整军，驾着龙车向南，鸾旗向西行进，行宫驻扎在柳城县临海之地。这里山川明丽秀美，实在如同仙境。旌门外设置仪仗，横跨重重高冈；帐殿环绕布置，俯瞰深谷。于是停止清道，乘轻车下行，惊动百神，安抚万福；踏着白沙，行过碧水洲渚，如同轩皇巡幸襄野，超过汉宗临河之上。想到汾水、射水的故事而敞开心怀，望见蓬莱、瀛洲而久久伫立。远处寂静肃穆，仿佛身属神异之境。又因圣德远播，连别风、淮雨也成为祥瑞；潜藏的感应显示在夷地水波之上。明亮的太阳放射光辉，祥云舒展彩色，天地四方明朗，十洲澄澈如镜。不一会儿，忽然出现祥禽，洁白如鹤鹭，从云霄中翻然直下，高度超过一丈，身长足有八尺。羽翼映着霜日的光辉，喙距激发出丹红的光彩；或如鸾飞凤立，或如鹊起鸿飞，时而跳跃，时而啄食，时而飞翔，时而停息；在车驾近旁徘徊驯顺，不需挥琴，也不是因为击石奏乐，而是被我君的德行所感召，因而前来致敬。这实在像仙人的骐骥，是羽族中的宗长；西王母的青鸟、东海的赤雁，怎能同它相提并论呢？我私下认为，铭刻华山是因为事情重大，却不合于灵异之事；记录邹山事迹，是因为义理，却不能尽善尽美。尚且史册不磨灭，遗文可以观览，何况圣德功业如此光耀、怀抱真道而体味大道，感通之事若不刻在名山，又何必铭刻异事呢？臣叩拜稽首，谨作铭文：百姓获得新生，摆脱怨苦；皇帝亲自东征，恢复禹的功绩，驾临轩辕之营。六军讨伐，肃清三韩，奉行上天的惩罚，威势赫赫，光明显著。文德向上畅达，神威向外扩展；车马军队不扰民，奸邪恶行不发生。凯歌载道，功业实在光耀。军旗回转，车驾归还，沿着树林和山谷前进；在海边停舆，在山岩下驻跸。深远凝望，遥属千里；金台银阙如云浮起，山岳高耸。有感便有应，灵禽献上祥瑞，从清澈的银河飞来，齐集华泉。鸣声美好如玉声，形体洁白如冰；亲近仁德，驯服德化，轻盈翩翩。如此奇迹万年不灭。《曾公祠铭》【明】卢琼

统治天下的皇帝，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若有一个人不得其所，便把他的疾苦看作自己的疾苦。那些愚蠢的辽人，不知收敛，终于自取焚灭。曾公怜悯他们的冥顽，愿意把灾祸承担到自己身上。于是上奏请求宽宥，对那些被胁从的人不再追究。皇帝说：“好啊！”曾公稽首拜谢，首恶魁首因此被消灭，众人的忧患也由此得到救助。保全这片东土，使它如鸟翼覆盖、如屋宇遮护。皇帝说：“美好啊！”于是晋升并表彰他的功劳。曾公稽首拜谢，祝愿天子万寿。农民不改变自己的产业，商人不改变自己的店铺，百姓得以生息繁育，都是曾公的恩赐。山冈上有柏树，山麓有砥石；把石头凿治成碑，作为曾公的祠堂。曾公只是暂留此地，却留下了自己的遗像；我们将从早到晚无不恭敬。并非只是我思念他，而是子子孙孙都会思念；并非只是百姓思念他，这种思念已经遍及四方并流传久远。若不是曾公的恩惠，也是皇帝的仁德。辽地因此安定，将有万年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