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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一

(卷首)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 段

御制题宋版通鉴纪事本末

洓水编年,着《通鉴》建安纪事,别成书。兴亡本末,为金镜,条理因依,若辅车。虽有増前,斯数典【袁枢为是书依司马光《通鉴》为起讫,其前编则明沈朝阳所编,焦竑校正之】便称续后。此开初【续编宋纪为明冯琦编,元纪为陈邦瞻编,皆张溥论正。明纪则本朝谷应泰所编也】淳熙纸墨香,天禄玩味,孜孜日警予。

御制通鉴纪事本末题辞

资治开宗,司马传分门纪事,尚书沿沈袁题要,胪从古冯谷研精,辑续编监夏监殷,吁凛若亦文亦质,洵彬然百王后,是谁承者?师保如临,切惕干。

宻言造膝,有谁知?屋漏分明显在兹。盘古前文尚疏畧,三皇后事大昭垂。宅心敬肆,惟几尔?享世短长,率繋之。给札西清,供乙览。要于法戒,励孜孜。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通鉴纪事本末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宋袁枢撰。枢字机仲,建安人。孝宗初试礼部词赋第一,歴官至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寻提举太平兴国宫,事迹具宋史本传。案唐刘知几作史通,叙述史例,首列六家,总归二体。自汉以来,不过纪传编年两法,乗除互用。然纪传之法,或一事而复见数篇,賔主莫辨;编年之法,或一事而隔越数卷,首尾难稽。枢乃自出新意,因司马光资治通鉴区别门目,以类排纂,毎事各详起讫,自为标题;毎篇各编年月,自为首尾。始于三家之分晋,终于周世宗之征淮南,包括数千年事迹,经纬明晰,节目详具,前后始末,一览了然。遂于史家二体之外,别为一体,实前古之所未有也。王应麟玉海称:淳熙三年十一月,▯政龚茂良言:枢所编纪事有益见闻,诏严州摹印十部,仍先以缮本上之。宋史枢本传又称: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曰:「治道尽在是矣。」朱子亦称其书部居门目,始终离合之间,皆曲有微意,于以错综温公之书,乃国语之流。盖枢所缀集,虽不出通鉴原文,而去取剪裁,其义例极为精密,非通鉴总类诸书割裂撦挦者可比。其后如陈邦瞻、谷应泰等递有沿仿,而大指之简当,则皆出是书下焉。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御制《宋版通鉴纪事本末》洓水先生编年,撰写《通鉴》的建安纪事,另成一书。它把兴亡的始末作为借鉴,条理清楚,因果相承,如同车辅相依。虽然增补了前代内容,这几部典籍便可称作续编于后。【袁枢编此书,依据司马光《资治通鉴》确定起讫;其前编则是明代沈朝阳所编,焦竑校订的。】这部书创始于此。【续编宋纪的是明代冯琦,元纪的是陈邦瞻,均经张溥订正;明纪则是本朝谷应泰所编。】淳熙年间的纸墨散发清香,天禄阁中值得玩味,我每天勤勉阅读,以此警醒自己。御制《通鉴纪事本末》题辞 司马光以《资治通鉴》开创体例,又传承分门纪事的方法;取法于《尚书》,沿用沈、袁的题要;列述自古以来冯、谷诸家精研所得,辑录续编,承接《通鉴》之后,仿佛夏、殷相继。唉,既严肃又文雅,确实文质彬彬,足为历代帝王之后继者。究竟是谁来承继呢?师保如同在旁,我内心切实警惕。密室中贴近膝前进言,又有谁知道?即使独处屋漏之下,也应分明谨慎,神明正在这里鉴察。盘古以前的文字记载还很简略,三皇以后的事迹却大为昭明流传。存心应当敬慎还是放纵,只在这一念之间吗?享有天下的时间长短,大都系于此。发给札记,置于西清宫中,供我阅览。重要的是从中吸取法则和戒鉴,勤勉自励。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三 《通鉴纪事本末》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宋代袁枢撰写。袁枢字机仲,建安人。孝宗初年在礼部试中以词赋第一名登第,历任官职至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出知江陵府,不久提举太平兴国宫,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考察唐代刘知几所作《史通》,叙述史书体例,首先列出六家,最终归为纪传、编年两体。自汉代以来,不过是纪传和编年两种方法,互相补充使用。然而纪传体的方法,有时一件事分见于数篇,主次难以辨明;编年体的方法,有时一件事隔在数卷之间,首尾难以考察。袁枢于是独出新意,依据司马光《资治通鉴》区别门类篇目,按类别编排;每件事都详细说明起因和结局,另立标题;每篇分别编列年月,自成首尾。始于三家分晋,终于周世宗征伐淮南,包含数千年的事迹,纵横脉络清楚,节目条目详备,前因后果一看便明。于是它在史书的两种体例之外,另成一体,确实是上古以来前所未有的。王应麟《玉海》称:淳熙三年十一月,参知政事龚茂良说,袁枢所编《纪事》有益于增长见闻,诏令在严州摹印十部,并先把誊清本上呈。《宋史·袁枢本传》又称:孝宗读后赞叹,把它赐给东宫,又分别赏赐给江上诸帅,说:“治国之道全都在这部书里了。”朱熹也称赞说,这部书的部类安排和门目设置,在始终、离合之间,都很有深意;借此错综编排司马光的书,属于《国语》一类。袁枢所辑录的内容,虽然没有超出《资治通鉴》原文,但其取舍剪裁,义例极为严密,不是那些把《通鉴》总类书籍割裂拼凑、强行搜取的作品所能相比的。后来如陈邦瞻、谷应泰等相继仿效,而论大旨的简明恰当,都比不上这部书。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一上宋 袁枢 撰三家分晋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臣光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絶伦之力,髙世之智,莫敢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纲纪哉?是故天子綂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贵以临贱,贱以承贵。上之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支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卫心腹,支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故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春秋》抑诸侯,尊周室,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以是见圣人于君臣之际,未尝不惓惓也。非有桀纣之暴,汤武之仁,人归之天命;之君臣之分,当守节伏死而已矣。是故以微子而伐纣,则成汤配天矣;以季札而君吴,则太伯血食矣。然二子宁亡国而不为者,诚以礼之大节不可乱也。故曰:礼莫大于分也。夫礼辨贵贱,序亲疏,裁羣物,制庶事,非名不着,非器不形。名以命之,器以别之,然后上下粲然有伦,此礼之大经也。名器既亡,则礼安得独存哉?昔仲叔于奚有功于卫,辞邑而请繁缨,孔子以为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卫君待孔子而为政,孔子欲先正名,以为名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夫繁缨,小物也,而孔子惜之;正名,细务也,而孔子先之,诚以名器既乱,则上下无以相保故也。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着,圣人之虑逺,故能谨其微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着而后救之。治其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救其着,则竭力而不能及也。《易》曰:「履霜,坚冰至。」《书》曰:「一日二日万几。」谓此类也。故曰:分莫大于名也。呜呼!幽厉失德,周道日衰纲纪散坏,下陵上替,诸侯専征,大夫擅政,礼之大体十丧七八矣。然文武之祀犹緜緜相属者,盖以周之子孙尚能守其名分故也。何以言之?昔晋文公有大功于王室,请隧于襄王,襄王不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不然,叔父有地而隧,又何请焉?”文公于是乎惧而不敢违。是故以周之地则不大于曹滕,以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然厯数百年,宗主天下,虽以晋、楚、齐、秦之彊,不敢加者,何哉?徒以名分尚存故也。至于季氏之于鲁,田常之于齐,白公之于楚,智伯之于晋,其势皆足以逐君而自为,然而卒不敢者,岂其力不足而心不忍哉?乃畏奸名犯分而天下共诛之也。今晋大夫暴蔑其君,剖分晋国,天子既不能讨,又宠秩之,使列于诸侯,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而并弃之也。先王之礼于斯尽矣。或者以为当是之时,周室微弱,三晋彊盛,虽欲勿许,其可得乎?是大不然。夫三晋虽彊,茍不顾天下之诛而犯义侵礼,则不请于天子而自立矣。不请于天子而自立,则为悖逆之臣,天下茍有桓、文之君,必奉礼义而征之。今请于天子而天子许之,是受天子之命而为诸侯也,谁得而讨之?故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呜呼!君臣之礼既坏矣,则天下以智力相雄长,遂使圣贤之后为诸侯者,社稷无不泯絶,生民之类糜灭几尽,岂不哀哉!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须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慧,则贤;彊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防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户数。简子谓无恤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及智宣子卒,智襄子为政。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第一上 宋代 袁枢 撰 三家分晋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任命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礼更重要的;礼中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名分中没有比爵位名号更重要的。什么叫礼?就是纲纪。什么叫分?就是君臣关系。什么叫名?就是公、侯、卿、大夫等名号。天下四海这样广阔,百姓这样众多,却都受制于一个人;即使有超绝的力量、超过世人的智慧,也没有人敢不奔走服役,难道不是因为礼作为纲纪吗?因此天子统辖三公,三公统率诸侯,诸侯管制卿大夫,卿大夫治理士和庶人;尊贵者统临卑贱者,卑贱者奉事尊贵者。上级役使下级,就像心腹支配手足、根本控制枝叶;下级奉事上级,就像手足守卫心腹、枝叶庇护根本。这样以后,上下才能相互保全,国家才能安定。所以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礼更大的。周文王排列《易经》,把乾、坤放在开头;孔子为它作《彖传》说:“天尊地卑,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和高上排列开来,贵贱的地位就确定了。”这是说君臣的地位,就像天地一样不可改变。《春秋》抑制诸侯,尊崇周王室;即使王室之人地位卑微,也排列在诸侯之上,由此可见,圣人在君臣关系上,从来没有不深切关怀的。除非有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德,民心归附、天命转移;在君臣名分上,本来就应当守节而死罢了。因此,如果让微子去讨伐纣王,那么成汤就可以配享上天;如果让季札做吴国君主,那么太伯就可以享受后世祭祀。然而这两个人宁可使国家灭亡也不肯这样做,实在是因为礼的大节不可扰乱。所以说,礼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礼用来辨别贵贱、排列亲疏、裁制万物、规定各种事务;没有名号就无法彰显,没有器物就无法体现。用名号来命名,用器物来区别,然后上下秩序才会灿然分明,这就是礼的根本纲要。名号和器物一旦失去,礼又怎么能独自存在呢?从前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辞去封邑而请求赐给繁缨,孔子认为还不如多封给他一些土地,因为只有器物和名号不能随便赐给人,那是国君所掌管的。名分一亡,政治也随之灭亡。卫国国君等待孔子来执政,孔子想先正名,认为名分不正,百姓就无所适从。繁缨是小物件,孔子却珍惜它;正名是细小事务,孔子却把它放在首位,实在是因为名号和器物一旦混乱,上下就无法相互保全。事情没有不从细微处产生而发展到显著的,圣人的考虑长远,所以能谨慎处理细微之处;普通人的见识短浅,所以一定要等到事情显著后才去挽救。治理细微之处,用力少而功效大;等到事情显著后才去挽救,即使竭尽力量也来不及了。《易经》说:“脚下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尚书》说:“一日二日之间,万端事务纷至沓来。”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因此说,名分没有比名号更重要的。唉!周幽王、周厉王丧失德行,周朝的治道日渐衰败,纲纪松弛败坏,下级凌辱上级,上级衰替,诸侯擅自出兵,大夫专擅政权,礼的大体已经丧失十之七八。然而文王、武王的祭祀仍绵延相继,大概是因为周的子孙还能够守住名分。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晋文公对周王室有大功,请求周襄王允许他使用隧葬,襄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制。还没有出现取代旧德而有两个天子的先例,这也是叔父所厌恶的。不然,叔父既然有土地可以使用隧葬,又何必来请求呢?”晋文公于是害怕,不敢违抗。因此,周王室的土地并不比曹、滕大,周王室的百姓也不比邾、莒多;可是经历数百年,仍作为天下宗主,即使晋、楚、齐、秦强盛,也不敢凌犯它,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名分还存在罢了。至于季氏对于鲁国、田常对于齐国、白公对于楚国、智伯对于晋国,他们的势力都足以驱逐国君、自己取而代之,然而最终不敢这样做,难道是力量不足或内心不忍吗?而是害怕窃取名号、冒犯名分,天下人会共同诛讨他们。如今晋国大夫暴虐地蔑视国君,瓜分晋国,天子既不能讨伐,反而加以宠信、授予爵秩,使他们列为诸侯,这就是连这点名分也不能守住而一并抛弃了。先王的礼制到这里就完全丧失了。有人认为,当时周王室微弱,韩、赵、魏三家强盛,即使想不答应,又能办得到吗?这完全不对。韩、赵、魏三家虽然强大,如果不顾天下的讨伐,冒犯义理、侵犯礼制,那么就不会请求天子,而会自行立为诸侯。不请求天子而自行立国,就是悖逆之臣;天下如果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国君,一定会奉行礼义去讨伐他们。如今三家请求天子,而天子答应了,这就等于接受天子的命令成为诸侯,谁还能讨伐他们呢?所以韩、赵、魏三家列为诸侯,不是三家破坏礼制,而是天子自己破坏礼制。唉!君臣之礼既然毁坏,天下便以智谋和武力互相争强,终于使圣贤之后裔中那些成为诸侯的国家,社稷没有不灭绝的,百姓几乎被消灭殆尽,难道不可悲吗!起初,智宣子准备立智瑶为继承人。智果说:“不如立智宵。智瑶胜过别人的地方有五项,不如别人的地方有一项。他胡须漂亮、身材高大,这是优点;射箭、驾车和体力充足,这是优点;技艺全备,这是优点;文辞巧妙、聪明善辩,这是优点;刚强坚毅、果断勇敢,这是优点。这样的人却非常不仁。他凭借这五项长处凌驾于人,又用不仁的品行来施行它们,谁能与他相处长久?如果果真立智瑶为继承人,智氏宗族一定灭亡。”智宣子不听。智果于是把自己的族籍从太史那里分出,改为辅氏。赵简子的长子叫伯鲁,次子叫无恤。赵简子准备立继承人,不知该立谁,便把训诫的话写在两片竹简上,分别交给两个儿子,说:“认真记住它。”三年后,他询问两人,伯鲁不能背诵那些话,寻找竹简,已经丢失了;询问无恤,无恤把那些话背诵得非常熟,寻找竹简,从袖中取出呈上。于是赵简子认为无恤贤能,立他为继承人。赵简子派尹铎治理晋阳,尹铎请示说:“是要把那里治理得像抽取蚕丝一样,还是要把它作为保障之地?”赵简子说:“作为保障之地。”尹铎于是减少了当地的户数。赵简子对无恤说:“晋国如果发生灾难,不要因为尹铎地位低微而轻视他,也不要因为晋阳偏远而轻视它,一定要把那里作为归宿。”智宣子死后,智襄子执掌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