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中

译第二年，王琳率兵向东进发时，衡州刺史周迪想要自行据守南川，于是召集所属八郡的太守、县令等结盟，齐声说要入朝赴援。皇上担心他发生变故，优厚地安慰抚恤他。新吴洞主余孝顷派沙门道林劝王琳说：“周迪、黄法▯都依附金陵，暗中窥伺时机。大军如果东下，他们必定成为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后再向东进军。”余孝顷请求把自己的部属全部带来听从调遣，王琳于是派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率八千兵前往，让余孝顷总督三将，驻扎在临川旧郡，并向周迪征发兵粮，以观察他的行动。夏五月癸巳日，余孝顷等率二万军队驻扎在工塘，连接八座城来逼迫周迪。周迪害怕，请求和解，并送上兵粮。樊猛等想接受盟约后返回，余孝顷贪图利益，不答应，反而修筑栅寨包围他们，因此樊猛等与余孝顷不和。秋七月，高州刺史黄法▯、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合兵救援周迪。周敷从临川旧郡截断江口，又分兵进攻余孝顷的另一座城，樊猛等不来救援而陷没。刘广德顺流先行下游，所以得以保全。余孝顷等都弃船率步兵逃走，周迪追击，把他们全部擒获；将余孝顷、李孝钦送往建康，把樊猛送还给王琳。九月，余孝顷的弟弟余孝劢和儿子余公飏仍据守原来的栅寨，不肯投降。庚午日，诏令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总督各军，从豫章出兵讨伐他们。第三年夏五月，周文育、周迪、黄法▯共同讨伐余公飏。豫章太守熊昙朗率兵防御他们，部众将近一万人。周文育驻军金口，余公飏假装投降，谋划捉拿周文育。周文育察觉后，把余公飏囚送建康。周文育继续进军，驻扎三陂。王琳派部将曹庆率二千人援救余孝劢。曹庆分派主帅常众爱与周文育相拒，自己率军进攻周迪和安南将军吴明彻。周迪等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周文育失利，谋划杀死周文育以响应常众爱。监军孙白象听到他的阴谋，劝周文育先下手，周文育没有听从。当时周迪弃船逃走，不知去向。乙酉日，周文育收到周迪的信，亲自拿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在座中杀死周文育，并吞并他的部众，于是占据新淦城。熊昙朗率一万人袭击周敷，周敷将他击败。熊昙朗单骑逃奔巴山。六月，周文育讨伐余孝劢时，皇帝命南豫州刺史侯安都接替他。周文育死后，侯安都返回，途中遇到王琳的部将周炅、周协向南归来，便与他们交战，将他们擒获。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所属四千家到侯安都处投降。侯安都进军到左里，攻击曹庆、常众爱，将他们击败。常众爱逃奔庐山。庚寅日，庐山百姓将他斩杀，传送首级。文帝天嘉元年，王琳向东进军时，皇帝征召南川的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率水军准备前往。熊昙朗据守城池，排列船舰，堵塞他们的道路。周迪等人与周敷共同包围熊昙朗。王琳兵败后，熊昙朗的部众离心。周迪攻克他的城池，俘获男女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中，村民将他杀死，传送首级到建康，并把他的家族全部消灭。王琳逃奔齐国【陈国讨伐齐国】梁元帝承圣元年冬十月戊申日，湘东王萧绎在殿中拘捕湘州刺史王琳，杀死他的副将殷宴。王琳本是会稽的军人家庭出身，他的姐妹都进入王宫，所以王琳年轻时常在萧绎身边。王琳喜爱勇武，萧绎任用他为将帅。王琳尽力礼待士人，所得赏赐从不带回家中。他的部下有一万人，多是江淮一带的群盗。他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与杜龛的功劳居第一。在建康时，他仗恃宠信放纵暴虐，王僧辩无法禁止。王僧辩因为宫殿被焚烧，害怕获罪，想拿王琳来推卸责任，于是秘密上奏萧绎，请求杀死王琳。萧绎任命王琳为湘州刺史。王琳自己怀疑将遭祸，于是派长史陆纳率部曲赴湘州，亲自到江陵谢罪，并对陆纳等人说：“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们将怎么办？”大家都说：“请让我们为您而死。”众人哭泣着告别。到达江陵后，萧绎把王琳交给有关官吏。辛酉日，任命萧绎的儿子萧方略为湘州刺史，又任命廷尉黄罗汉为长史，派他和太舟卿张载到巴陵，先去接管王琳的军队。张载受到萧绎宠信，但对下属严苛刻薄，荆州人恨他如同仇敌。黄罗汉等到达王琳军中后，陆纳和士卒一起哭泣，不肯接受命令，拘捕黄罗汉和张载。萧绎派宦官陈旻前去晓谕他们。陆纳当着陈旻的面剖开张载的腹部，抽出肠子系在马脚上，让马绕圈奔跑，直到肠子全部拉出、张载气绝；又把他的心剁成肉块，朝着它跳舞，把剩下的骨头烧掉。萧绎因为黄罗汉清廉谨慎，便勉励陆纳等人善待他。陆纳与各将领率兵袭击湘州，当时州中没有主帅，陆纳于是占据湘州。十一月，湘东王在江陵即皇帝位。陆纳袭击渌口的衡州刺史丁道贵，将他击败。丁道贵逃奔零陵，他的部众全部向陆纳投降。皇上听说后，派使者征召司徒王僧辩、右卫将军杜崱、平北将军裴之横与宜丰侯萧循共同讨伐陆纳。萧循驻军巴陵等待他们。第二年春三月，陆纳派部将吴藏、潘乌黑、李贤明等向下游进军，占据车轮。王僧辩到达巴陵，宜丰侯萧循把都督之职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皇上于是任命王僧辩、萧循为东西两路都督。夏四月丙申日，王僧辩驻军车轮。陆纳在两岸修筑城池，抵挡王僧辩。陆纳的士卒都是久经百战的余部，王僧辩害怕他们，不敢轻易进攻，逐渐修筑连接的城垒来逼近。陆纳认为王僧辩胆怯，便不再设防。五月甲子日，王僧辩命各军水陆同时进攻，急攻陆纳。王僧辩亲自执掌旗鼓，宜丰侯萧循亲身冒着箭石，攻下陆纳的两座城。陆纳的部众大败，徒步逃走，退守长沙。六月，皇上派使者护送王琳，让他去劝说陆纳。乙未日，王琳到达长沙。王僧辩派人把王琳送到陆纳军中给他们看，陆纳的部众全都下拜，并且哭泣，派人对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王郎，请允许他进城。”王僧辩不答应，把王琳又送回江陵。陆法和不断请求救援。皇上想召回长沙的军队，又怕失去陆纳，于是再次派王琳前往，答应让王琳进城。王琳进城后，陆纳便投降，湘州平定。皇上恢复王琳的官爵。秋八月，任命湘州刺史王琳为衡州刺史。

译第三年夏五月乙巳日，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皇上认为王琳的部众强盛，又很得人心，所以想把他调到远方。王琳与主书、广汉人李膺关系亲厚，私下对李膺说：“我王琳不过是个小人物，承蒙官府提拔才到这个地位。如今天下还没有安定，把我调到岭南，如果发生意外，哪里还能得到我的力量？我私下揣测，官府的心意不过是怀疑我。我的野心有限，难道会和官府争做皇帝吗？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镇守武宁？”王琳放下兵器去屯田，为国家抵御守卫。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上奏。冬十一月，魏军包围江陵，皇帝征召广州刺史王琳为湘州刺史，让他率兵入援。王琳的军队到达长沙时，镇南府长史裴政从小路先来报告，江陵已经被魏军攻陷，台城失守，皇帝被魏军杀死【此事见《梁氏乱亡》】。敬帝绍泰元年春正月，梁王萧詧在江陵即皇帝位，任命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史。湘州刺史王琳率兵从小桂向北进军，到达蒸城，听说江陵已经失守，便为世祖发丧，三军穿白色丧服；又派别将侯平率水军进攻后梁。王琳驻军长沙，向各州郡传檄，谋划进取。长沙王萧韶及皇上所属各将领都推举王琳为盟主。二月，侯平攻打后梁的巴州、武州，原刘棻的主帅赵朗杀死宋文彻，将邵陵归附王琳。夏五月庚辰日，侯平等擒获莫勇、魏永寿。江陵失守时，永嘉王萧庄已经七岁，尼姑法慕将他藏匿起来。王琳迎接萧庄，送他到建康。秋八月辛巳日，王琳从蒸城返回长沙。冬十月，任命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和永嘉王萧庄被送到齐国作人质【此事见《梁氏乱亡》】。太平元年春二月，后梁主在公安进攻侯平，侯平与长沙王萧韶率兵返回。长沙王王琳派侯平镇守巴州。夏五月，侯平连续击败后梁军队，认为王琳的兵威不能接应自己，便不再接受王琳的指挥。王琳派将领讨伐他，侯平杀死巴州助防吕旬，收拢他的部众逃奔江州。侯瑱与侯平结为兄弟，王琳的军势更加衰弱。乙丑日，王琳派使者带表章到齐国，并献上驯象。江陵失守时，王琳的妻子蔡氏、世子王毅都被魏军俘获。王琳又向魏国输诚，以求回还妻子儿女，同时也向梁国称臣。秋七月，魏太师宇文泰派安州长史钳耳康买出使王琳，王琳派长史席豁答复，并请求归还世祖和愍怀太子的灵柩。宇文泰答应了。八月，魏国任命王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九月甲子日，王琳率水军袭击江夏。冬十月壬申日，丰城侯侯泰以州投降王琳。十二月辛丑日，丰城侯侯泰逃奔齐国，齐国任命他为永州刺史。皇上下诏征召王琳为司空，王琳推辞不去，留下部将潘纯陀监管郢州，自己返回长沙。魏人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陈高祖永定元年春正月，诏令任命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三月甲辰日，任命司空王琳为湘州、郢州二州刺史。夏五月，王琳既然不接受征召，便大规模整治船舰，准备进攻陈霸先。六月戊寅日，陈霸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率水军二万人驻防武昌，准备攻击王琳。秋八月丁卯日，周人把梁世祖的灵柩以及各将领的家属一千多人交还给王琳。冬十月，梁敬帝把帝位禅让给陈国。侯安都到达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从豫章前来防守。侯安都听说皇上接受禅让，叹息说：“我们这次一定失败，作战已经没有名义了。”当时两位将领同时出兵，却互不统属，部下彼此争执，渐渐不能相互协调。军队到达郢州，王琳的部将潘纯陀在城中远远射击官军，侯安都大怒，进军包围郢州，没有攻克；王琳到达弇口后，侯安都于是解除对郢州的包围，率全部军队到沌口，只留下沈泰一军守卫汉曲。侯安都遇到风势无法前进，王琳据守东岸，侯安都等据守西岸，相持数日后交战，侯安都等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副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王琳擒获。沈泰率军逃回，王琳召见各位将领，同他们交谈。周铁虎言辞和神色都不屈服，王琳杀死周铁虎，把侯安都等人囚禁起来，全部用一条长锁捆在一起，放在王琳所坐的床下，并下令让亲近的宦官王子晋负责看守。王琳于是把湘州军府迁到郢城，又派部将樊猛袭击并占据江州。二年春正月，王琳率兵进至湓城，驻扎在白水浦，拥有披甲士卒十万人。王琳任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皇上也任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各自送给他鼓吹和女乐。鲁悉达两边都接受了，却拖延观望，谁的任命也没有接受。皇上派安西将军沈泰袭击鲁悉达，没有取胜。王琳想率军向东进发，但鲁悉达在江中拦住了他。王琳派使者劝说诱导，鲁悉达始终不肯服从。己亥，王琳派记室宗虩向齐求援，并请求接纳梁永嘉王萧庄，以主持梁朝祭祀。三月，齐发兵援送梁永嘉王萧庄到江南，册立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王琳派兄长的儿子王叔宝率领所属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王琳奉萧庄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启，追谥建安公萧渊明为闵皇帝。萧庄任王琳为侍中、大将军、中书监，其余职位依照齐朝的命令。夏六月己巳，诏令司空矦瑱、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军作为前军，讨伐王琳。秋七月戊戌，皇上到石头城，为矦瑱等送行。甲辰，皇上派吏部尚书谢哲前往晓谕王琳。谢哲是谢朏的孙子。八月，谢哲复命回来，王琳请求归还湘州。诏令追回各路军队。癸未，各路军队从大雷回来。冬十二月，后梁主派其大将军王操率兵攻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译三年春正月，王琳召见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虽然与王琳联合，暗中却与陈朝通信。二月辛酉，任命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三月，梁永嘉王萧庄到达郢州，派使者向齐进贡。王琳派部将雷文策袭击后梁监利太守蔡大有，将其杀死。夏六月丁酉，皇上病重。丙午，皇上去世。冬十月，王琳听说高祖去世，于是任命少府卿、吴郡人孙玚为郢州刺史，负责留守，奉梁永嘉王萧庄出兵驻扎濡须口。齐扬州道行台行防慕容俨率军临江，为王琳声援。十一月乙卯，王琳进攻大雷，诏令矦瑱、矦安都以及仪同徐度率兵抵御。安州刺史吴明彻夜袭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攻击吴明彻，将其大败，吴明彻仅以身逃脱。王琳于是率兵向东进发。文帝天嘉元年春二月，王琳到达栅口，矦瑱督率各军出兵驻扎芜湖，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东关的春水逐渐上涨，船舰能够通行，王琳集合合肥、漅湖一带的军队，船首船尾相接着顺流而下，军势非常强盛。矦瑱进军虎槛州，王琳也驶出船只，排列在江西隔洲停泊。第二天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退守西岸。到了傍晚，东北风大起，把他的船舰全都吹坏，沉没在沙中，因风浪太大无法返回水浦。天亮后风停，王琳进入水浦修理船只，矦瑱等也率军退入芜湖。周人听说王琳向东进发，派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率数万兵，乘虚袭击郢州。孙玚据城自守，王琳听说后，担心自己的军队溃散，于是率水军向东进发，在距离芜湖十里的地方停泊，击柝的声音传到陈军那里。齐仪同三司刘伯球率一万多人帮助王琳进行水战，行防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防率领两千铁骑，驻扎在芜湖西岸，为王琳壮大声势。丙申，矦瑱命令军中早晨做饭、提前进食，以等待敌军。当时西南风很急，王琳自以为得到上天帮助，率兵直奔建业。矦瑱等慢慢驶出芜湖，跟在他的后面，西南风反而成了矦瑱所利用的助力。王琳投掷火炬想烧毁陈军的船只，结果全都反过来烧毁了自己的船。矦瑱发射拍杆攻击王琳的战舰，又用蒙着牛皮、设有防护的小船撞击他的战舰，并熔化铁汁泼洒下去。王琳的军队大败，军士溺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全都丢弃船只登岸逃跑，几乎被陈军杀尽。齐军中在西岸的步兵和骑兵互相践踏，连同防具一起陷在芦苇、泥沼中；骑兵中弃马脱身逃走而得以免死的，也只有十分之二三。刘伯球、慕容子防被擒，斩杀和俘获的以万计，梁、齐军队的资财器械也全部收缴。王琳乘小船冒险逃过陈军，到达湓城，想收拢离散的部众，但没有人来归附，于是只得和妻妾及身边十多人逃往齐国。此前，王琳派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护卫永嘉王萧庄；军队败后，身边的人全都逃散。袁泌用小船送萧庄到达齐境，辞别后返回，随即来投降。刘仲威奉萧庄逃往齐国。袁泌是袁昻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率领部曲前来投降。周军再次到达郢州，孙玚的士卒都拼死作战，周人无法攻克。不久他们听说王琳战败，陈军将要到来，于是解围离去。孙玚派使者把江中一带的土地献出，前来投降。二年春正月，齐主让王琳出驻合肥，召募伧楚人，重新谋划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哥哥王珉的女婿，请求以自己的部属充当向导。齐主派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前往。王琳沉吟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便独自逃往齐国。齐主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守寿阳。三年春闰二月，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多次想向南进攻，尚书卢潜认为时机尚未成熟，皇上派文书到寿阳，想与齐修好。卢潜把这封文书上奏齐朝，同时上奏启请停止战争。齐主答应了，派散骑常侍崔瞻来聘问，并归还南康愍王萧昙朗的灵柩。王琳因此与卢潜产生嫌隙，互相上表揭发对方。齐主召王琳前往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领行台尚书。崔瞻是崔防的儿子。秋七月，皇上派使者到齐聘问。冬十一月丁丑，齐派兼散骑常侍封孝琰来聘问。四年夏六月乙卯，齐主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聘问。五年夏四月辛卯，齐主派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聘问。冬十一月戊戌，齐主派兼散骑常侍刘逖来聘问。六年夏六月己巳，齐主派兼散骑常侍王季高来聘问。天康元年夏六月，齐派兼散骑常侍韦道儒来聘问。临海王光大元年夏四月癸丑，齐派散骑常侍司马防之来聘问。二年春正月癸亥，齐主派兼散骑常侍郑大护来聘问。宣帝太建二年春正月戊申，齐派兼散骑常侍裴谳之来聘问。冬十月，齐任命梁永嘉王萧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曾答应兴复梁朝，最终却没有成功。齐亡后，萧庄忧愤地死在邺城。三年春正月丁巳，齐派兼散骑常侍刘环儁来聘问。夏四月，齐派使者来聘问。五年春三月，皇帝谋划攻伐齐国，公卿各有不同意见，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坚决请求出征。皇帝对公卿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你们可以共同推举元帅。”众人商议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地位尊贵，便共同签署推举他。尚书左仆射徐陵独自说：“吴明彻家在淮河以南，熟悉那里的风俗；论用兵谋略和人才，当今也没有超过他的。”都官尚书、河东人裴忌说：“我同意徐仆射的意见。”徐陵立即接着说：“吴明彻不只是良将，裴忌就是很好的副将。”壬午，分派各路军队，任命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诸军事，裴忌监理军事，统领十万军队攻伐齐国。吴明彻从秦郡出兵，都督黄法氍从历阳出兵。夏四月，齐人在秦郡设置秦州，州城前面的江浦与涂水相通，齐人用大木在水中设置栅栏。辛亥，吴明彻派豫章内史程文季率领骁勇士卒拔除齐人的栅栏，攻克了那里。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齐人商议抵御陈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说：“官军近来屡次失利，人心骚动，如果再出兵屯驻江淮，恐怕北狄、西寇乘虚而来，那国家大事就完了。不如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休养百姓、培育士卒，使朝廷和睦，上下同心，远近归附，那么天下都应当肃清，难道只是陈氏可以这样吗？”

译齐朝不听从王纮的意见，派军队救援历阳。庚申，黄法氍将其击败。齐又派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前往救援秦州。赵彦深私下向秘书监源文宗询问计策说：“吴贼猖狂，竟到了这种地步。弟弟你过去做过秦、泾二州刺史，熟悉江淮之间的情况，现在有什么办法抵御他？”源文宗说：“朝廷的精锐部队，一定不肯多交给诸将，若只给几千人以下，正好成为吴明彻的诱饵。尉破胡的为人，王上是知道的；他战败的事情，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必然发生。国家对待淮南，如果失去它，就像失去蒿箭一样轻率。像我所说的计策，不过是专门委任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他们风俗相通，能够拼死效力。同时命令旧将率兵驻扎淮北，足以固守。而且王琳对于高顼，必然不肯向北面事奉他，这是明摆着的。我私下认为这是上策。如果不向王琳推诚相待，反而再派其他人牵制他，就会再次迅速招来祸患，更加不可行。”赵彦深叹息说：“弟弟这个计策确实足以制胜于千里之外，只是我据理争辩了十天，仍然没有被采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能把一切都说尽呢？”于是两人相对流泪。源文宗名彪，以字行世，是源子恭的儿子。源文宗的儿子源师任左外兵郎中，代理祠部，曾经告诉高阿那肱：“龙星出现时，应当举行雩祭。” 高阿那肱惊问：“什么地方出现龙？它是什么颜色？”源师说：“龙星刚出现，按礼制应当举行雩祭，不是真龙。”高阿那肱发怒说：“汉儿多事，强行懂得星宿，竟然不祭祀。”源师出来后，私下叹息说：“礼制已经废弃了，齐国还能长久吗？”齐军挑选身材高大、体力强壮的人作为前队，号称苍头、犀角，他们的先锋非常锐利。又有西域胡人善于射箭，弓弦一响从不落空，各军尤其害怕他。辛酉，在吕梁交战。将要开战时，吴明彻对巴山太守萧摩诃说：“如果杀掉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锐气，你的才干就不亚于关侯了。”萧摩诃说：“请把他的样子指给我看，我一定替您取下他的人头。”吴明彻于是召来认识这个胡人的降人，让他指出那个人，又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纵马冲向齐军。那胡人挺身走到阵前十多步处，刚张弓还没有发箭，萧摩诃远远投出铣鋧，正中他的额头，他立即倒下。齐军中十多个大力士出战，萧摩诃又将他们斩杀。于是齐军大败，尉破胡逃走，长孙洪略战死。尉破胡出兵时，齐人派侍中王琳与他一同出征。王琳对尉破胡说：“吴军非常精锐，应当用长兵器对付他们，千万不要轻易交战。” 尉破胡不听从，因而战败，王琳单骑逃走才得以幸免。回到彭城后，齐人立即派他前往寿阳，召募士卒抵御陈军，又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甲子，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梁城。五月己巳，瓦梁城投降。癸酉，阳平郡投降。甲戌，徐槾攻克庐江城，历阳因困窘急迫请求投降。黄法氍暂缓接受，历阳又拒守，黄法氍发怒，率士卒急攻，丙子攻克历阳城，将守军全部杀死，进军合肥。合肥守军望见军旗便请求投降，黄法氍禁止侵扰掠夺，抚慰慰劳守军，与他们盟誓后放走了他们。己卯，齐北高唐郡投降。辛巳，诏令南豫州刺史黄法氍迁镇历阳。乙酉，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丙戌，庐陵内史任忠驻军东关，攻克东西二城，进而攻克蕲城。戊子，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投降。癸巳，瓜步、胡墅二城投降。六月庚子，郢州刺史李综攻克滠口城。乙巳，任忠攻克合州外城。庚戌，淮阳、沐阳二郡都弃城逃走。癸丑，程文季攻打齐泾州，攻克了它。乙卯，宣毅司马湛陀攻克新蔡城。癸亥，黄法氍攻克合州。吴明彻进攻仁州，甲子攻克该城。秋七月戊辰，齐派尚书左丞陆骞率两万兵救援齐昌，从巴蕲出兵，遇到西阳太守、汝南人周炅。周炅留下羸弱士卒设置疑兵抵挡，亲自率精锐从小路迂回到敌军后方，大败齐军。己巳，征北大将军吴明彻的军队到达峡口，攻克北岸，驻守南岸的齐军弃城逃走，周炅攻克巴州。淮北绛城和谷阳的士民都杀死守将，以城投降齐国。巴陵王王琳与扬州刺史王贵显守卫寿阳外郭。吴明彻认为王琳刚刚进入城中，人心尚未稳固，丙戌乘夜进攻，城被攻破。齐兵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八月乙未，山阳城投降。壬寅，盱眙城投降。壬子，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投降。戊午，平固侯敬防等攻克晋州。九月甲子，阳平城投降。壬申，高阳太守沈善庆攻克马头城。甲戌，齐安城投降。丙子，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楚子城。冬十月，吴明彻攻打寿阳，在肥水上筑堰蓄水灌城，城中许多人患了肿病。城中因水患死亡的人有十分之六七。齐行台右仆射、琅邪人皮景和等人救援寿阳，因为尉破胡刚刚战败，胆怯懦弱不敢前进，驻扎在淮口。敕使多次催促他，这才渡过淮河；军队有几十万人，距离寿阳三十里便驻军不再前进。诸将都害怕地说：“坚城还没有攻克，大援军又近在咫尺，将怎么办呢？”吴明彻说：“用兵贵在神速，而敌军扎营却不前进，我知道他们不敢交战，这是明摆着的。”乙巳，吴明彻亲自披上铠甲头盔，从四面猛烈进攻，一通鼓声便攻克寿阳，生擒王琳、王贵显、卢潜以及扶风王可朱浑道裕、尚书左丞李騊駼，送往建康。皮景和向北逃走，陈军把齐军的骆驼、马匹和辎重全部收缴。王琳仪态闲雅，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记忆力强而聪敏，军府中数千名属官，他都能记住姓名；刑罚不滥用，轻视钱财而爱护士卒，深得将士之心。即使失去土地、流寓邺城，齐人仍都敬重他的忠义。等到他被擒时，他原来的部下和士卒大多正在吴明彻军中，看见他的人都抽泣得不能抬头，争相替他请求活命，并送给他财物供给。吴明彻担心他们发生变乱，派使者在寿阳东二十里处追上并斩杀了王琳，哭声如雷。有一位老人带着酒和肉干前来祭奠，哭得极其悲哀，收取王琳的血后离去。

译农夫和乡野老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王琳的，听说这件事后没有不流泪的。齐穆提婆、韩长鸾听说寿阳失守，手握槊不停地说：“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任凭他们取走吧。”齐主听说后很是忧虑。穆提婆等说：“即使国家完全失去黄河以南，仍然可以建立一个龟兹国；再坏也不过如此。人生如寄居，只有及时行乐，何必忧愁呢？”左右受宠幸的臣子也跟着附和，皇帝立即大为高兴，痛饮并击鼓起舞，还派人在黎阳临河筑城。丁未，齐派一万人到颖口，樊毅将他们击退。辛亥，齐又派兵援救苍陵，再次被击败。齐主因为皮景和保全军队而返回，赏赐他，任命为尚书令。丙辰，诏令把寿阳恢复为豫州，把黄城设置为司州，任命吴明彻为都督豫、合等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派谒者萧淳风到寿阳授予册命；在城南设置坛场，二十万士卒排列旗帜、战鼓和兵甲。吴明彻登坛拜受，礼成后退下，将士都以此为荣耀。皇上设宴，举杯对徐陵说：“我赏赐你知人之明。”徐陵离席回答说：“这是圣上决定得当，并不是我的功劳。”任命黄法氍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湛陀攻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戌，淮阴城投降。庚辰，威虏将军刘桃枝攻克朐山城。辛巳，樊毅攻克济阴城。己丑，鲁广达攻打济南、徐州并攻克，以鲁广达为北徐州刺史，镇守当地。齐北徐州的百姓多起兵响应陈军，逼近北徐州城。祖珽命令不关闭城门，禁止人们走出街道，城中一片寂静。反叛者不知道其中缘故，以为人们逃走、城中空虚，便没有设防。祖珽忽然命令擂鼓呐喊，声音震天，反叛者都惊慌逃走。不久他们又集合起来列阵向城，祖珽命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兵抵御，自己骑马来到阵前，左右开弓射击。反叛者此前听说祖珽是盲人，以为他一定不能出战，忽然看见他，大为惊骇。穆提婆想让城中守军出战，却不派援兵。祖珽一边作战一边守城十多天，反叛者最终分散逃走。陈朝诏令把王琳的首级悬挂在建康市中。王琳旧属、梁朝骠骑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徐陵，请求交还他的首级，说：“我私下认为，司马氏将要灭亡时，徐广是晋家的遗老；当涂已经衰亡时，马孚被称为魏室的忠臣。梁朝故建宁公王琳，在离乱之时，担任总领方伯的职任。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他还想着匡扶继承，只是白白怀有申包胥那样的志向，最终却遭遇苌弘那样的灾祸。” 以至于让他的身体埋没九泉，头颅却被送行千里。我恭敬地认为，圣上的恩德广大深厚，明诏已经发出，既然可以赦免王经哭吊旧主的行为，也可以允许田横安葬，不要让寿春城下只流传报答葛婴的故事，也不要让沧洲岛上只有悲悼田横的客人。”徐陵替他上奏皇上。十二月壬辰朔，诏令把王琳的首级全部归还给他的亲属。朱玚把王琳埋葬在八公山旁，因义谊和旧交前来送葬的有几千人。朱玚从小路逃往齐国，另行商议迎接王琳的遗体安葬。不久，寿阳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把王琳的灵柩送到邺城。齐追赠王琳为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谥号忠武王，赐给輼辌车为他送葬。齐显祖狂暴【附载常山王篡位事】梁敬帝绍泰元年。当初，齐平秦王高归彦年幼失去双亲，高祖命清河昭武王高岳抚养他，高岳对他的感情和礼遇都很淡薄，高归彦心中因此记恨。显祖即位后，高归彦任领军大将军，受到极其宠爱和优遇，高岳认为他的德行已经改变，便转而依赖他。高岳多次率兵立功，拥有威名，但性情豪奢，嗜好酒色，在城南修建宅第，宅第后面开有巷道。高归彦向皇帝进谗说：“清河王越过礼制仿建宫禁，修筑了永巷，只是没有宫门罢了。”皇帝因此厌恶高岳。皇帝把倡妇薛氏纳入后宫，高岳以前曾因为她的姐姐，把她迎到自己的宅第。皇帝夜间到薛氏家中游玩，她的姐姐替父亲请求司徒官职，皇帝大怒，把她的姐姐悬挂起来，用锯子锯死，又责备高岳与她私通，高岳不服，皇帝更加愤怒。十一月乙亥，皇帝派高归彦用毒酒毒死高岳。高岳自诉无罪，高归彦说：“喝下去全家可以保全；喝了毒酒死后安葬，赠赐也会依照礼制。”薛嫔受到皇帝宠爱，过了很久，皇帝忽然怀疑她曾与高岳私通，便无故砍下她的头，把头藏在怀里，出城到东山宴饮。酒宴刚开始互相劝酒，他忽然掏出她的头扔在盘上，把她的尸体肢解，拿她的大腿骨当琵琶玩弄。满座的人都大为惊骇，皇帝这才把头收起来，对着它流泪说：“美人难以再得。” 他载着尸体出去，披散着头发，边走边哭，跟随在后面。太平元年，齐征发丁夫和工匠三十多万人，修建、扩建三台宫殿。齐显祖刚即位时，留心政务，力求简约安静，任用人时坦率明白，使人能够竭尽力量；又能用法令驾驭臣下，有人违犯时，即使是功臣和外戚也不宽容，朝廷内外无不肃然。至于军国机密事务，他独自决断；每逢临阵作战，亲自冒着箭石，所向往往立功。几年以后，他渐渐以功业自负，于是嗜酒、荒淫放纵，任意狂暴行事。有时亲自歌舞，整日通宵；有时披头散发穿胡服，混杂穿着锦绣衣服；有时袒露身体，涂脂抹粉；有时骑牛、驴、骆驼、白象，都不加鞍具缰绳；有时命崔季舒、刘桃枝背着他行走，让人挑着胡鼓和拍板。他常到功臣外戚的宅第，从早到晚临幸；有时在街市中行走，在街上坐着、巷中住宿；有时盛夏在日头下裸露身体，有时隆冬脱掉衣服奔跑，随从无法忍受，皇帝自己却安然自若。三台用木材构筑，高二十七丈，两座建筑相距二百多尺，工匠害怕危险，都把自己系在防护设施上。皇帝登上屋脊快速奔跑，完全没有恐惧。时常又优雅地舞蹈、转身，合乎节拍，旁边看见的人没有不心惊胆寒的。他曾在路上问一个妇人：“天子怎么样？”妇人说：“疯疯癫癫、痴痴呆呆，怎么能成为天子？”

译皇帝把她杀了。娄太后认为皇帝是因酒发狂，举杖打他说：“有这样的父亲，才生出这样的儿子。”皇帝说：“我就应当把这个老太婆嫁出去。”他和胡太后都大怒，从此不再说笑。皇帝想让太后笑，便亲自匍匐着用身体把床抬起，使太后摔到地上，太后受了不少伤。皇帝酒醒后非常惭愧悔恨，命人堆积柴薪烧旺火，想跳进去。太后惊恐，亲自拉住他，勉强笑着说：“刚才是你醉了。”皇帝于是铺设地席，命平秦王高归彦执杖，亲口数说自己的罪过，脱去上衣接受惩罚，对高归彦说：“如果打得不出血，就杀了你。”太后上前亲自抱住皇帝，皇帝流泪苦苦请求，太后才让他受笞打五十下，然后穿戴衣冠拜谢太后，悲痛得不能自持。因此戒酒十天，后来又恢复原样。皇帝到李皇后的家里，用鸣镝射李皇后的母亲崔氏，骂道：“我醉的时候还认不出你，太后这个老婢女，你来干什么？”又用马鞭乱打一百多下。他虽然任命杨愔为宰相，却让杨愔进献厕筹，并用马鞭抽打他的背，鲜血浸透了衣袍。曾经想用小刀割开杨愔的腹部，崔季舒借戏言说：“老小公子在恶作剧。”于是夺走了刀。又把杨愔放进棺材中，用轜车载着。又曾手持长槊骑马，三次刺向左丞相斛律金的胸口，斛律金站着不动，于是皇帝赐给他绢帛一千段。高氏家的妇女，不论亲疏，大多被皇帝奸淫，有的还被赏给左右近臣，并且常常用各种方式折磨羞辱她们。彭城王高浟的太妃尔朱氏，是魏敬宗的后代。皇帝想奸淫她，她不肯，皇帝便亲手杀了她。前魏乐安王元昻是李皇后的姐夫，他的妻子容貌美丽，皇帝多次临幸她，想纳她为昭仪，便召元昻来，让他伏地，用鸣镝射他一百多下，凝结的血流下来将近一石，最终把他打死。李皇后哭泣不进食，请求把皇后之位让给姐姐，太后也替她进言，皇帝才停止。皇帝又曾在众人中召见都督韩哲，无罪把他杀死；制作大锅、长锯、剉碓之类的刑具，陈列在庭院中，每次喝醉就亲手杀人取乐。被他杀死的人很多，他命人把尸体肢解，有时烧在火中，有时投入水里。杨愔于是挑选邺城下的死囚，把他们安置在仪仗队中，称为供御囚。皇帝想杀人时，就把这些囚犯押出来听命；如果三个月没有杀他们，就赦免他们。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对杨愔说：“这个愚人，怎么敢这样？”杨愔回答：“他是想让陛下杀死自己，好在后世成名。”皇帝说：“小人，我暂且不杀他，你怎么能得到名声？”皇帝和左右近臣饮酒，说：“快乐啊！” 都督王纮说：“有大快乐，也有大痛苦。”皇帝问：“这是什么意思？”王纮回答：“长夜饮酒，不醒悟到国家灭亡、自己身死，这就是所谓的大痛苦。”皇帝把王纮捆起来想杀掉，想到他有救助世祖的功劳，才放了他。皇帝到东山游宴，因为关陇地区还没有平定，扔下酒杯震怒，召魏收到面前，当场写成诏书，向远近宣示，准备向西进军。魏人震恐，常常谋划越过陇山，但实际上并未出兵。有一天皇帝哭着对群臣说：“黑獭不接受我的命令，怎么办？”都督刘桃枝说：“请给我三千骑兵，我去长安把他擒来。”皇帝认为他说得豪壮，赏赐绢帛一千匹。赵道德进言说：“东西两国，强弱力量相当；他可以被擒来，我们也可以被擒去。”刘桃枝说了狂妄的话，应当诛杀，陛下为什么反而滥加赏赐？皇帝说：“道德说得对。”又回头把绢帛赏给赵道德。皇帝骑马想从陡峭的岸边下到漳水中，赵道德拉住缰绳把他牵回来，皇帝发怒，准备杀掉赵道德。赵道德说：“我死也不遗憾，只应当在地下向先帝说明这个儿子酗酒狂乱、无法教训。”皇帝默然不再追究。另一天，皇帝对赵道德说：“我饮酒过量时，你就痛打我。”赵道德鞭打他，皇帝逃跑，赵道德追赶他。皇帝说：“是什么人做出这种举止？”典御丞李集当面劝谏，把皇帝比作桀、纣。皇帝命人把他捆起来放入水流中，沉没很久后，又命人把他拉出来，问他说：“我和桀、纣相比怎么样？”李集说：“比刚才更加不如了。”皇帝又命人把他沉下去，拉出来后再次询问，像这样反复了几次，李集每次都作同样回答。皇帝大笑说：“天下竟有这样痴傻的人，这才知道龙逢、比干还算不上俊杰。”于是释放了他。不久，李集又被召入宫见皇帝，似乎想要劝谏，皇帝命人把他拖出去，准备斩首；有时要杀，有时又赦免，没有人能摸清他的意图。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各自怀有怨恨和毒意，但皇帝一向能默默记住事情，记忆力很强；加上刑法严酷，群臣都战战兢兢，不敢作非分之事，又能够把政务委托给杨愔。杨愔总管朝廷机要，百官制度都得到修整，因此当时人都说：“君主在上面昏乱，政务在下面清明。”秋八月庚申，齐主将向西巡行，百官在紫陌送行。皇帝派持矟的骑兵包围他们，说：“我一挥鞭就把他们杀掉。”天色已晚，皇帝醉得不能起身。黄门郎是连子畅说：“陛下这样做，群臣无法承受这种恐惧。”皇帝说：“很害怕吗？如果这样，就不要杀了。”于是前往晋阳。冬十二月，齐从西河的总秦戍开始修筑长城，向东直到海边，前后修筑的长城东西共三千多里。陈高祖永定元年秋七月，河南、河北发生大蝗灾。齐主问魏郡丞崔叔瓒：“为什么会造成蝗灾？”崔叔瓒回答：“《五行志》说，土木工程不合时宜，蝗虫就会成为灾害。现在外面修筑长城，里面兴建三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齐主大怒，命左右殴打他，揪住头发把污物浇在他头上，拖着脚把他拉出去。崔叔瓒是崔季舒的哥哥。当初齐国有术士说：“使高氏灭亡的人会穿黑衣。”所以高祖每次出行，都不愿意见到僧人。显祖在晋阳问左右：“什么东西最黑？”左右回答：“没有比漆更黑的。”皇帝因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派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召高涣。高涣到紫陌桥时杀死破六韩伯升，逃走，渡过黄河向南，到达济州，被人捉住送回邺城。皇帝任太原公时，曾与永安王高浚一同拜见世宗，皇帝有时鼻涕流出，高浚责备皇帝左右说：“为什么不给二哥擦鼻子？”皇帝心中记恨此事。即位后，高浚任青州刺史，聪明、宽厚、仁慈，官吏百姓都喜欢他。高浚因为皇帝嗜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一个兄长因为饮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人敢劝谏；大敌还没有消灭，我对此非常忧虑。我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道皇帝会不会采纳我的话？”有人秘密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更加记恨高浚。高浚入朝，随皇帝到东山，皇帝赤身裸体寻欢作乐，高浚进谏说：“这不是人主所应做的事。”皇帝不高兴。高浚又在屏风后讥讽杨愔没有劝谏皇帝。皇帝当时不愿大臣与诸王交往，杨愔害怕，便把这件事奏告皇帝。皇帝大怒说：“小人向来难以忍受。”于是停止饮酒回宫。高浚不久返回青州，又上书严厉劝谏。皇帝下诏召高浚入朝，高浚害怕祸患，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来。皇帝派驿骑逮捕高浚。老人和妇女哭泣相送，数千人一直送到邺城。皇帝把高浚和上党王高涣一起装进铁笼，放在北城地牢中，饮食、尿粪都混在同一处。

译二年冬十一月，齐三台建成，改名铜雀台为金凤台，金虎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甲午，齐主到邺城，大赦天下。齐主游览三台时，因玩乐用槊刺死都督尉子辉。常山王高演因为皇帝沉溺酒色，忧愤之情显现在脸上。皇帝察觉后对他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为什么不纵情享乐？”高演只是流泪叩拜，始终没有说话。皇帝也非常悲伤，把酒杯摔到地上，说：“你似乎嫌弃我；从今以后，谁敢劝我饮酒就杀掉谁。”于是把自己使用的酒杯全都取来打碎丢弃。不久，皇帝沉溺酒色更加厉害，有时在各位贵戚家中角力、批打，不论贵贱。只有高演到来时，内外才肃然。高演又秘密编写劝谏事项，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以，高演不听，找机会极力劝说，便遭到皇帝大怒。高演性情颇严，尚书郎中审断案件有失误，动辄加以捶打；令史有奸邪罪行，就拷问至死。皇帝于是让高演站在面前，拿刀环抵住他的胁部，召来曾受高演惩罚的人，用白刃逼迫他们，要求他们说出高演的过错，众人都没有说什么，皇帝才释放他。王晞是王昕的弟弟。皇帝怀疑高演借王晞之口进谏，想杀王晞。王高私下对王晞说：“王博士，明天我应当在众人中做一件事，是为了救你，也是在设法保全自己；你应当深思，不要责怪我。” 于是王高当众杖打王晞二十下。皇帝不久发怒，听说王晞已经受杖打，因此改变主意没有杀他，只剃去他的头发、鞭打他，把他发配到甲坊居住三年。高演又因为劝谏争辩而被殴打，便闭口不吃饭。太后日夜哭泣，皇帝不知如何是好，说：“假如这个小儿死了，我这个老母亲怎么办？”于是多次去问高演的病情，对他说：“努力勉强进食，我就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王晞，让他去见高演。高演抱住王晞说：“我气息微弱，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王晞流泪说：“上天神明，难道会让殿下就在这屋舍中死去吗？皇帝亲自是您的兄长，尊贵又是一国之主，怎么可以和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唯独不顾念太后吗？”话还没有说完，高演便勉强坐起吃饭。王晞因此免罪，只被降职仍任王友。等到高演掌录尚书事，凡是被授官的人都到高演处道谢，离开时一定要辞别。王晞对高演说：“接受朝廷的爵位，却在私人宅第拜谢恩德，自古以来都认为不可，应当一律约束断绝。”高演听从了。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王晞说：“皇上的起居行止没有常规，你应当充当我的耳目。我难道能因为先前遭遇一次震怒，就从此闭口不言吗？你应当替我写好劝谏的稿子，我将等待机会极力进谏。”王晞于是列举十多件事呈上，并对高演说：“如今朝廷所倚仗的只有殿下，您却想学匹夫般耿直，轻率地拿一时的性命去冒险。” 狂药会使人失去自觉，刀箭哪里还会辨认亲疏？一旦祸患超出常理地发生，将怎样对待殿下的家业？又将怎样对待皇太后？”高演抽泣得不能自持，说：“竟然会到这种地步吗？”第二天见到王晞，说：“我整夜长久思考，现在终于打消这个念头了。”立即命人当着王晞的面把劝谏稿烧掉。后来又趁机会苦苦劝谏。皇帝命力士把高演反绑起来，拔出白刃抵住他的脖子，骂道：“小子懂什么？是谁教你的？”高演说：“天下都闭口不言，除了臣还有谁敢说话？”皇帝催促杖打，乱打一二十下。皇帝酒醒后，高演才被解开。皇帝淫乱放纵，游遍宗室和外戚的宅第，所到之处都留连不去，唯独到常山王府时，往往无所收获便离开。尚书左仆射崔暹多次劝高演进谏，高演对崔暹说：“如今太后不敢开口，我兄弟也闭口不言，只有仆射敢于冒犯皇帝威严，朝廷内外都深感惭愧。太子高殷从小温和宽厚、开朗明达，礼敬士人，喜好学习，参与了解时政，享有很好的声誉。皇帝常嫌太子具有汉人的性情，不像自己，想废掉他。皇帝登上金凤台，召太子来，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心中不忍，面露为难之色，再三不能砍下囚犯的头。皇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抽打他。太子因此心神悸动、说话结巴，精神昏乱。皇帝在宴饮酣醉时多次说：‘太子性情懦弱，国家大事重大，最终应当把帝位传给常山王。’ 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皇帝饮酒三爵以后，常常说要把帝位传给常山王，使臣下怀疑皇位继承有两个选择。如果他确实这样想，就应当果断实行。这种话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恐怕只会白白使国家不安。”杨愔把魏收的话告诉皇帝，皇帝才停止这样做。皇帝既然残忍，主管官吏审讯囚犯时没有不严酷的，有时烧红犁头让囚犯站在上面，有时烧热车轴，让囚犯把手臂穿过去。囚犯无法忍受痛苦，最终都被迫诬认罪行。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历任朝廷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宽缓公平治理。当时赵州和清河屡次有人告发谋反者，前后都交给苏琼审查，许多案件因此得到昭雪。尚书崔昻对苏琼说：“如果你想建立功名，就应当另外考虑一些审理的办法。为反叛者洗清罪名，难道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轻了吗？”苏琼正色说：“我所昭雪的只是冤屈，并不是放纵反叛。”崔昻非常惭愧。皇帝把临漳令嵇昕的舍人李文师赐给臣下做奴仆。中书侍郎、彭城人郑颐私下诱导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廷官员做奴仆的。”王昕说：“箕子曾经做过奴仆。”郑颐把这话告诉皇帝，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纣王。”皇帝因此记恨王昕。不久，皇帝与朝廷群臣酣饮，王昕称病没有赴宴。皇帝派骑兵把王昕抓来，看见他正在摇膝吟咏，便在殿前将他斩杀，把尸体投入漳水。齐主北面修筑长城，南面援助萧庄，士卒和马匹死去的以几十万计。再加上修建台殿、赏赐没有节制，府库的积蓄不足以供给，于是削减百官俸禄，撤销军人的固定粮饷，并合并裁减州、郡、县、镇、戍等职务，以节省费用。十二月，齐主到北城，趁机到地牢中看望永安简平王高浚、上党刚肃王高涣。皇帝来到地牢洞口唱歌，让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既恐惧又悲伤，不觉声音发颤。皇帝悲怆地为他们流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向来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么可以放出洞穴！”皇帝默然不语。高浚等听见后，直呼高湛的小名说：“步落稽！上天会看见你的。”皇帝也因为高浚和高涣都有雄才大略，担心他们成为后患，于是亲自刺杀他们。又让壮士刘桃枝进笼乱刺长槊，每刺一下，高浚、高涣就用手把槊杆折断。他们号哭呼天，于是皇帝把柴火乱扔进去烧死他们，再用土石填埋。后来挖出尸体时，皮肤、头发全都烧光了，尸体像炭一样。远近之人都为此悲痛愤怒。三年春二月丙戌，齐主在甘露寺居住修禅，深居静思，只有军国大事才让人上报。

译尚书左仆射崔暹去世，齐主亲临他的宅第哭悼，对他的妻子李氏说：“你很想念崔暹吗？”李氏回答：“想念。”皇帝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亲自去探望他吧。”于是亲手砍下李氏的头，把头扔到墙外。夏闰四月，齐主任命高德政和杨愔共同为宰相，杨愔一向忌恨高德政。齐主畅饮时，高德政多次强行进谏，齐主不高兴，对左右说：“高德政总是凭借精神气势逼迫别人。”高德政害怕了，称病想要自行退职。皇帝对杨愔说：“我很担心德政的病。”杨愔回答：“陛下如果任命他为冀州刺史，他的病自然会痊愈。”皇帝听从了。高德政看到任命文书就起身，皇帝大怒，召来高德政说：“听说你病了，我替你针治，亲自用小刀刺你，血都流到地上了。”又命人把他拖下去砍掉双脚。刘桃枝拿刀不敢下手，皇帝责骂刘桃枝说：“你的头马上就要掉地了！”刘桃枝才砍掉高德政脚上的三根脚趾。皇帝怒气仍未消，把高德政囚禁在门下省。当天夜里用毡车把他送回家。第二天早晨，高德政的妻子拿出满满四床的珍宝，想把它们托付给别人。皇帝突然来到他家，看见这些后愤怒地说：“我的内府还没有这样的东西！”追问这些东西的来源，原来都是各位元氏所贿赂给他的。于是把高德政拖出去斩杀。他的妻子出来叩拜，也被斩杀，连同他的儿子伯坚一起。五月，齐国太史上奏说今年应当除旧布新。齐主问特进、彭城公元韶：“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因为诛杀各位刘氏宗室还不彻底。”于是齐主把元氏宗室全部杀掉，才觉得解恨。癸未日，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把元韶等十九家囚禁在地牢中，断绝饮食，并堵住衣袖，最终饿死。秋七月，齐显祖将要前往晋阳，于是把各位元氏全部诛杀，其中有些人的祖父曾经封王。有些人本人也曾经显贵，都在东市斩首。他们的婴儿被抛到空中，用矛接住，前后被杀的总共有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都丢进漳水。捕鱼剖鱼的人常常能得到人的指甲，邺城人因此很久都不吃鱼。齐主让元黄头和其他囚犯各自乘坐纸制的鸱鸟从金凤台飞下，只有元黄头能飞到紫陌才坠落，仍然交给御史中丞毕义云，把他饿死。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元蛮、祠部郎中元文遥等几家得以免死。元蛮是元继的父亲，元文遥是常山王高演妃子的父亲，是元遵的五世孙。定襄令元景安是元防的玄孙。他想请求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有抛弃本宗而跟从别人的姓氏的道理？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破碎，怎么能像瓦一样苟全？”元景安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拘捕元景皓并杀了他，赐给元景安高姓。齐显祖嗜酒成疾，已经不能进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便对李皇后说：“人生必然有死，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只是可怜正道年纪还小，人们将要夺取他的帝位罢了。”又对常山王高演说：“如果有人要夺取帝位，就任凭你处置，但千万不要杀他。”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段归彦，侍中、广汉人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都接受遗诏辅政。冬十月甲午日，齐显祖去世。癸卯日，开始发丧，群臣号哭，却没有一个流泪，只有杨愔涕泪交流，哽咽哭泣。太子高殷即位，大赦天下。庚戌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辛未日，齐显祖的灵柩运到邺城。文帝天嘉元年，齐高阳王高湜因为善于诙谐、逢迎而得到显祖宠爱，常在显祖身边，手持棍杖鞭打诸王，太皇太后对此深怀怨恨。显祖去世后，高湜获罪，太皇太后用杖打了他一百多下，他在正月癸亥日去世。齐主从晋阳回到邺城。二月己亥日，齐国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齐显祖发丧期间，常山王高演住在宫禁之中，主持丧事。娄太后想立高演为帝，但没有成功。太子即位后，高演才到朝班中任职；皇帝因服丧而下诏命高演住在东馆，凡是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向他请示。杨愔等人认为高演和长广王高湛地位尊贵，且对皇帝形成亲近逼迫之势，恐怕不利于嗣主，心中都忌恨他们。过了不久，高演出宫回到府第，从此诏令敕书大多不再让他参与。有人对高演说：“猛禽离开巢穴，必然有被人探取鸟卵的忧患，今天王爷为什么还要屡次出宫？”中山太守杨休之拜访高演，高演没有接见他，对王友王晞说：“过去周公早晨读一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士人，还担心不够；录王有什么可疑忌的，竟然这样拒绝宾客？”在这以前，显祖在位时，群臣人人不能自保。等到济南王即位，高演对王晞说：“皇帝一人垂衣拱手而治，我们也可以保有安闲的生活。” 于是又说朝廷宽厚仁慈，确实是善于守成的贤明君主。王晞说：“先帝在位时，把东宫交给一个胡人辅导；如今皇帝年纪还轻，却突然要处理万机，殿下应当早晚在皇帝身边，亲自承受他的旨意，却让异姓之人传达诏命，大权一定会有所归属。殿下即使想守住藩国，难道还能办到吗？即使侥幸能够实现退处的愿望，您自己想想家族的基业能保永久吗？”高演沉默了很久，说：“我该怎样处置自己？”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把君位归还给成王，只让他恢复君主之位，请殿下仔细考虑。”高演说：“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周公？”王晞说：“殿下今天的地位和声望，难道想不成为周公也能办到吗？”高演没有回答。显祖曾让番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晞提到了这件事。齐主将要从晋阳出发，当时舆论认为常山王一定会留守根本之地，执政者想让常山王随皇帝到邺城，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不久他们又产生疑虑，于是下令两位王都随皇帝到邺城。朝廷外部听说此事，没有不惊骇的。又下诏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高演出发后，王晞到郊外送行，高演担心有人窥伺察看，命王晞回城，握着他的手说：“努力谨慎自保。”于是纵马离去。平秦王归彦总管禁卫，杨愔传达诏令，把随皇帝驾临邺城的五千名士兵留在西中部，暗中防备意外。

译到了邺城几天后，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怨恨杨愔。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字天和，道元的儿子，娶皇帝的姑母东平公主为妻。他常说：“如果不诛杀两位王，少主就没有安身的道理。”燕子献谋划把太皇太后安置到北宫，让她把政权交还给皇太后。又因为自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多有滥授，杨愔想加以澄清淘汰，于是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官职，开府以及开封王高谐等贪窃恩宠、获取荣华的人，也都随着被贬黜免职。因此失去职权的受宠者，全都归心于两位叔王。平秦王归彦起初和杨愔、燕子献同心，后来改变立场，把杨愔等疏远、猜忌他的种种迹象全都告诉两位王。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子。显祖让他在东宫任职，教太子处理吏务。宋钦道当面向皇帝奏说：“两位叔王的威权已经太重，应当赶快除掉他们。”皇帝不同意，说：“可以和杨令公一起详细商议这件事。”杨愔等商议让两位王出任刺史，但考虑到皇帝仁慈，恐怕不能接受他们的奏议，于是秘密告知皇太后，详细说明其中的安危。宫人李昌仪，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为同姓而非常亲近她，便把奏启给她看。李昌仪秘密把奏启告诉太皇太后。杨愔等又认为不能让两位王同时出外，于是奏请让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让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两位王接受任职后，乙巳日，尚书省大宴百官。杨愔等将要赴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阻止他们说：“事情还不能预料，不应轻率脱身。”杨愔说：“我们以至诚之心体察国家，难道常山王接受任职而我们有不赴宴的道理吗？”长广王高湛早晨在录尚书事官署的后室埋伏了几十名家僮，又和席上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人互通消息，约定说：“酒传到杨愔等人面前时，我们各人劝他们喝两杯，他们一定会推辞；我先说‘拿住酒杯’，再说‘拿住酒杯’，第三次说‘为什么还不拿住你们这些人’，就把他们抓起来。”宴会时果然照此办理。杨愔大声说：“诸王谋反，想杀害忠良吗？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心奉国，有什么罪？”常山王高演想缓和局面，高湛说：“不行。”于是拳头和棍棒一阵乱打，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等十人都被打得头脸流血，并被抓住。燕子献力气很大，而且头发很少，狼狈地推开众人逃出门去。斛律光追赶并将他擒住。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划得太迟，终于到了这种地步！”又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人在尚药局抓住郑颐。郑颐说：“不采纳智者的话，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命吗？”两位王和平秦王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着杨愔等人，冒失地闯入云龙门。他们看见都督叱利骚，招呼他却不肯前来，便派骑兵杀了他。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拔刀呵斥高演，高演让归彦去劝说他，成休宁厉声拒绝。归彦长期担任领军，素来受到军士敬服，军士们都放下兵器，成休宁这才叹息作罢。高演进入昭阳殿，高湛和归彦在朱华门外。皇帝和太皇太后一同出来，太皇太后坐在殿上，皇太后和皇帝站在她身旁。高演以防备意外为由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独自把持朝廷权力，自己施行威福。从王公以下，大家都提心吊胆、屏息而立，互相勾结，造成祸乱的阶梯。如果不及早谋划，必然会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和高湛因为国事重大，贺拔仁、斛律金又痛惜献武皇帝的基业，所以共同把杨遵彦等人押入宫中，不敢擅自刑杀。专擅权力的罪过，确实应当死一万次。”当时殿庭中和东西两廊的卫士有二千多人，都披甲等待诏令。武卫娥永乐武力非凡，向来受显祖厚待，他叩击刀柄抬头仰视，皇帝却不看他。皇帝素来口吃木讷，仓促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太皇太后命令卫士退下，但卫士不退，又厉声说：“你们这些奴才今天就算脑袋掉下来也不能退。”娥永乐把刀收入鞘中哭泣。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 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做什么呢？留下他难道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会轮到我，你为什么放纵他们？”皇帝仍然说不出话。太皇太后又愤怒又悲伤地说：“难道能让我们母子受一个汉族老妇人的摆布吗？”皇太后叩拜谢罪。太皇太后又替皇太后发誓说：“高演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除去逼迫而已。”高演不停叩头。皇太后对皇帝说：“你为什么不安慰你的叔父？”皇帝这才说：“即使是天子也不敢吝惜叔父，何况这些汉人只是求保住自己的性命；你自己下殿去吧，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杨愔等人全被斩杀。长广王高湛因为郑颐过去曾经进谗言陷害自己，先拔掉他的舌头，砍断他的手，然后杀了他。高演命平秦王归彦带领侍卫，前往华林园，又调京畿军士守卫门阁，在园中斩杀娥永乐。太皇太后面对杨愔的丧尸哭着说：“杨郎忠诚却获罪，我取出御用的金子做成一只眼睛，亲手放进去，说：‘用它来表达我的心意。’”高演也后悔杀死杨愔。于是下诏列举杨愔等人的罪状，并且说：“罪责只限于本人，家属一概不问。”不久，又登记没收五家的财产。王晞坚持进谏，于是每家只没收一房的孩童，所有已死的兄弟都免除名籍。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理机要事务。鸿胪少卿杨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跋涉千里，却杀死骐骥而保护跛驴，实在太可悲了。”戊申日，高演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湛任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任大将军，平阳王高淹任太尉，平秦王归彦任司徒，彭城王高浟任尚书令。齐大丞相高演进入晋阳，到达后对王晞说：“不采纳你的话，恐怕将要导致倾覆。如今君主身边虽然清理了，最终应该怎样安置我呢？”王晞说：“殿下过去的地位，还可以依据名教来决定出仕或退处；今天的形势已经关系到天时，不再是人力所能处理的了。”高演奏请赵郡王高叡为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日，下诏规定军国政务都要呈报晋阳，听取大丞相的筹划。秋七月，齐丞相高演认为王晞儒雅迟缓，恐怕不能符合武将们的意愿，所以每天夜里把他载入府中，白天却不与他交谈。曾经把王晞带进密室，对他说：“近来王侯贵人每次见我，都强迫我说，认为我违背天意，会招来不祥，恐怕可能会发生变故。我想用法令防止这种事，怎么样？”

译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殿下仓促采取的行动，已经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事了，如同芒刺在背，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够长久？殿下即使想谦逊退让，轻视神器，恐怕实际上会违背上天的意旨，毁掉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必须依法处置你。”王晞说：“天时和人事都没有显示出别的阴谋，因此我才敢冒犯斧钺，也许这正是神明在暗中赞成吧。”高演说：“拯救灾难、匡正时局，正应等待圣哲之人，我哪里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多说。”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握着王晞的手，让他劝进。王晞把陆杳的话告诉高演。高演说：“如果内外都存有这种意思，赵彦深早晚都在我身边，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王晞于是趁机秘密询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惊惧这种议论，每次想陈奏，就口不能言、心中悸动。弟弟既然已经开了头，我也应当冒死披露心腹之言，借助军队劝高演即位。”于是高演对太皇太后赵道德说：“相王不效法周公辅佐成王，却想骨肉相夺，难道不怕后世说他篡位吗？”太皇太后说：“道德的话是对的。”不久，高演又进言说：“天下人心还没有安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必须早日确定名位。” 太皇太后于是同意了。八月壬千日，太皇太后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迁出宫居住在别宫，让常山王高演入宫继承大统，并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再发生别的事情。”肃宗在晋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建。太皇太后恢复称皇太后，皇太后改称文宣皇后，居住的宫殿称昭信宫。乙酉日，下诏重新封赏功臣，按礼节赏赐老年人，广泛征询直言，褒奖赏赐为国死难者，追赠有名望和德行的人。皇帝对王晞说：“你为什么把自己当作外客，稍微也不肯来见我？从今以后，即使不是你主管的事务，只要有什么想法，就酌情写成一份奏牒，等有一点空闲就直接递进来。”于是下令王晞与尚书杨休之、鸿胪卿崔勂等三人，每天公务结束后，都一同进入东廊。共同整理记录历代的礼乐、职官、田地、市场和征税制度；其中有些不合时宜却沿袭施行的，有些自古有利而如今废弃的，有些道德高尚、才智出众却长期沉沦的，有些花言巧语迷惑世俗、妖邪而危害政事的，都命令他们详细思考，逐步分条上奏。早晚两次供给御膳完毕，皇帝听取报告后才回宫。皇帝见识器度深沉敏捷，年轻时就任职台阁，熟悉吏务。即位后尤其勤勉自励，大力革除显祖时期的弊病。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却讥笑他过于琐细。群臣进言，皇帝都从容听取并采纳。戊子日，任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冬十一月辛巳日，立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当时才五岁。天保二年，齐主谋划诛杀杨愔、燕子献时，曾答应立长广王高湛为太弟。后来却立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平。皇帝在晋阳，高湛留守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是高祖的堂孙，留在京城掌管机密事务。皇帝任命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为领军，以此分割高湛的权力。高湛留下库狄伏连，不让他赴任；斛律羡则开始处理政务。此前，济南闵悼王常住在邺城，望气者说邺城中有天子之气。平秦王归彦担心济南王复位会对自己不利，劝皇帝除掉他。皇帝于是派归彦到邺城，召济南王到晋阳。高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皇太后安康，皇帝孝顺友爱非同寻常，殿下不必有其他忧虑。”高湛说：“这难道是我推心置腹想听到的话吗？”高元海请求回去考虑。一夜思量后，高湛便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直到天亮都睡不着，只在床边慢慢踱步。夜间的漏刻还没有结束，高湛突然出来说：“神机妙算怎么样？”高元海说：“有三个计策，只是恐怕不能采用。请殿下仿照梁孝王的旧例，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拜见太后请求哀怜，再拜见皇帝，请求交出兵权，以死作为期限，不干预朝政，这一定能保全太山般的安定，这是上策。否则应当写一份奏表说：‘我的威权太盛，恐怕会招致众人的非议。’请求自居青州、齐州二州刺史，这样一定不会招致舆论非议，这是中策。再问下策。”高元海说：“济南王是嫡长世系，皇帝假借太后的命令夺取了他的帝位。如今集合文武，向他们展示征召济南王的诏令，拘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奉济南王复位，向天下发号施令，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高湛非常高兴。然而他性情怯懦、多疑，不能采用。于是派术士郑道谦等占卜，众人都说起事不利，安静守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密通晓占候，秘密对高湛说：“皇帝将会晚年驾崩，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拘禁在宫内，等待占验，又命巫师占卜，多数都说不必发兵，自然会有大喜庆。于是高湛奉诏，命数百名骑兵护送济南王到晋阳。九月，皇帝派人给济南王进毒酒，济南王不肯喝，于是被扼死。皇帝不久也后悔了。冬十月，齐肃宗出外打猎，一只兔子使马受惊，他坠落在地，肋骨折断。娄太后前去探视病情，三次询问济南王在哪里，齐主都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把他杀了吗？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应该的。”于是离开，再也不回头看他。十一月甲辰日，下诏说嗣子年幼而且目盲，可以派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叡宣谕旨意，征召长广王高湛继承皇位。又给高湛写信说：“高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妥善安置他，不要效法前人。”这一天，肃宗在晋阳宫去世，临终时说遗憾不能见到太后的山陵。颜之推评论说：“孝昭帝天性极为孝顺，却不知道忌讳，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由于没有学习的缘故。”赵郡王高叡先派黄门侍郎王松年快马赶到邺城，宣布肃宗的遗命。高湛仍然怀疑这是欺诈，派亲信先到灵柩处，打开棺木查看。使者回来报告后，高湛很高兴，急驰赶往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入宫，更换禁卫。癸丑日，世祖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封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译三年春正月乙亥日，齐主到达邺城。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壬午日，祭享太庙。丙戌日，立妃胡氏为皇后，立儿子高纬为皇太子。胡皇后是魏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戊子日，齐国大赦。己亥日，任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闰二月丁未日，齐国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任命太傅、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兼冀州刺史。归彦受到肃宗厚待，依仗权势骄横自满，凌辱欺侮贵戚。世祖即位后，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多次说归彦的坏话，并且说归彦威权震动君主，必然会酿成祸乱。皇帝也寻找他反复无常的迹象，逐渐对他产生猜忌。皇帝等候归彦回家后，在自己面前召魏收起草诏书，任命归彦为冀州刺史，命高干和缮写，注明日期，并下令守门官不许归彦擅自入宫。当时归彦纵情饮酒作乐，过了一夜还不知道任命的事，第二天想参见皇帝到了宫门，才得知此事，大惊而退。等他递上名帖谢恩时，皇帝下令让他立即出发，另外赏赐钱帛等物，非常丰厚。又下令督将们全部把他送到清阳宫，他拜辞后退出，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叡与他谈了很久，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秋七月，齐平秦王归彦到达冀州，内心不安，想等齐主到晋阳时乘虚进入邺城。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了他，皇帝下诏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伐他。归彦在南部边境设置私人驿站，听说大军将到，便关闭城门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人不服从他，全都被杀。归彦自称大丞相，拥有四万兵众。齐主任命都官尚书、冀州人封子绘为使者；封子绘的祖父、父亲世代担任本州刺史，很得人心。齐主让他乘驿车到信都，巡视城池，向城中人说明祸福，官吏百姓投降的接连不断，城内大小动静都被掌握。归彦登城大声呼喊：“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投身奔向邺城，迎接陛下。当时我没有反叛，今天难道会反叛吗？我只是恨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欺骗迷惑圣上，嫉妒陷害忠良。只要杀掉这三个人，我就到城下自刎。”不久城池被攻破，归彦单骑向北逃走，到交津时被擒获，锁送到邺城。乙未日，用露车载着他，嘴里衔着木块，反绑着手，刘桃枝拿刀临视，击鼓跟随押送；归彦和他的子孙十五人，一同在市上弃市。命封子绘主持冀州事务。齐主知道归彦过去曾诬陷清河王高岳，于是把归彦家中的良人和奴婢共一百口赏赐给高岳家，并追赠高岳为太师。丁酉日，任命段韶为太傅，娄叡为司徒，平阳王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高叡为尚书令，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五年夏六月，齐主杀死乐陵王高百年。当时出现白色虹霓环绕太阳，第二重又横贯天空而没有到达尽头；赤色星出现，齐主想用高百年来压制它。博陵人贾德胄负责教高百年读书，高百年曾写过几张诏书字样，贾德胄把它们封好上奏。皇帝发怒，派人召高百年。高百年自知不能幸免，割下带钩，留下给他的妃子斛律氏。高百年在凉风堂拜见皇帝，皇帝让他写诏书字样，验证后发现和贾德胄上奏的相似，便命左右一阵乱打，又命人拖着他绕堂行走，一边走一边打，所经过的地方血流遍地。等他气息将尽，才把他斩杀，丢进池中，池水全都变红。妃子握着带钩哀号，一个多月不吃东西，也去世了；带钩还握在她手中，拳头无法掰开。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掰开她的手，带钩才取出。《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下 宋代袁枢撰写 安成王篡位【顼】陈文帝天嘉元年，江陵陷落时，长城世子陈昌和中书侍郎陈顼都被俘没于长安。高祖即位后，多次向北周索要他们，周人答应了却没有遣还。高祖去世后，周人于是遣送陈昌回来；由于王琳作乱，陈昌居住在安陆。王琳失败后，陈昌从安陆出发，将要渡江，给皇帝写信，言辞非常不恭敬。皇帝不高兴，召侯安都来，从容地对他说：“太子将要到来，必须另外寻找一块藩地作为我养老归居之处。”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有被取代的天子？臣愚昧，不敢奉行诏令。”于是请求亲自迎接陈昌。当时群臣上表，请求给陈昌增加爵位和命令。春二月庚戌日，任命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三月甲戌日，衡阳献王陈昌进入国境，皇帝下诏命主书舍人沿途迎候。丙子日，陈昌在江中渡江时，船沉没，使者把他溺死的消息报告上来。侯安都因功进封清远公。当初，高祖派荥阳人毛喜随安成王陈顼前往江陵，梁世祖任命毛喜为侍郎；毛喜被俘没于长安，和陈昌一同返回，于是进献与北周和亲的策略。皇帝便派侍中周弘正向北周通好。二年夏六月乙酉日，周主派御正殷不害前来聘问。冬十一月，周人答应遣返安成王陈顼，派司防上士、京兆人杜果前来聘问。皇帝很高兴，立即派使者回访，并以黔中地区和鲁山郡作为酬谢。三年春正月丁未日，周朝任命安成王陈顼为柱国大将军，派杜杲送他南归。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到达建康，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皇帝对杜杲说：“家弟这次能够按礼节遣返，实在是周朝的恩惠。不过鲁山没有归还，恐怕也就不能有这件事了。”杜杲回答：“安成王在长安不过是一个平民，却是陈国的弟弟。他的价值难道只是一座城吗？我国厚待亲族，推己及人，对上遵循太祖的遗训，对下考虑继承友好的道义，所以才遣他南归。如今却说用普通土地交换骨肉亲情，这不是使臣所敢听闻的。”皇帝非常惭愧，说：“我前面的话只是开玩笑，今后对待杜果的礼遇会更加优厚。”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陈叔宝还在穰城，皇帝又派毛喜到北周请求他们，周人把他们全都送还。天康元年夏四月，皇帝身体不适，台阁的各种事务都命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共同裁决。孔奂是孔琇之的曾孙。病情加重后，孔奂、到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入宫侍奉医药。袁枢是袁君正的儿子。太子陈伯宗性情柔弱，皇帝担心他不能守住帝位，对陈顼说：“我想遵照太伯让位的事情办理。”陈顼拜伏在地，流泪坚决推辞。皇帝又对到仲举、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四海事务重大，应该需要年长的君主。我想近则效法晋成帝，远则推崇殷代的制度，卿等应当遵从我的意思。”孔奂流泪回答：“陛下只是饮食不调，恢复健康并不会很久。皇太子年纪正盛，圣德日益提高。安成王作为皇帝弟弟的尊贵身份，足以成为周公。若有废立之心，臣等愚忠，不敢听闻。”皇帝下诏称赞说：“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又在你身上看到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臣司马光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顺成他的美德，纠正挽救他的过失。孔奂在陈国，处在心腹重臣的要任上，决定国家社稷的大计。如果认为世祖的话不是真心，就应当像窦婴当面争辩、袁盎在朝廷上进谏那样，防微杜渐，断绝陈顼觊觎帝位的心思；如果认为他的话是真心，就应当请求皇帝明发诏书，向朝廷内外宣布，使世祖具有宋宣公的美德，高宗没有楚灵王的恶行。否则，如果认为太子是嫡长继承人、不可动摇，想要保全并辅佐他，就应当竭尽忠诚节操，至死继承此志，如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怎么能在君主活着时，逆向揣测他的心意而迎合；等君主去世后，权臣转移国家大权却不能挽救，嗣君失去帝位却不能以死相随？这正是最奸诈谄媚的人，而世祖却称赞他是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难道不是荒谬吗？癸酉日，皇帝去世。太子即位，大赦天下。五月庚寅日，任命安成王陈顼 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临海王光大元年，当初，高祖担任梁国丞相时，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涉猎学问，擅长文章，熟悉礼仪制度；历经世祖一朝，虽然官位没有升迁，但受到的委任很重。他和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仆射到仲举共同接受遗诏辅政。刘师知、到仲举常住在宫禁之中，参与裁决各种事务。陈顼与左右三百人进入尚书省居住。刘师知见陈顼地位声望和权势都很高，受到朝廷内外拥戴，心中嫉恨他，便和尚书左丞王暹等谋划把陈顼调出京城。众人犹豫，不敢先行动。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一向以名节自任，又受命侍奉东宫，于是快马赶到丞相府，假传诏令对陈顼说：“如今四方没有战事，王可以回到东府，处理州中事务。”陈顼将要出发时，中记室毛喜急忙进来见陈顼说：“陈国立国时间还短，国中灾祸接连发生，朝廷内外都很危险恐惧。太后深思良策，命王入尚书省，共同治理众多政务。今天的话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宗庙社稷责任重大，希望王三思。必须重新上奏，不要让奸人放纵他们的阴谋。如今一旦出京，就会受制于人，就像曹爽一样，想做个富家翁，难道还能办到吗？”陈顼派毛喜与领军将军吴明彻共同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