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三十一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33–449 段

二年春,髙句丽、新罗、西南夷皆遣使入贡于秦。赵故将作功曹熊邈屡为秦王坚言石氏宫室器玩之盛。坚以邈为将作长史,领尚方丞,大修舟舰兵器,饰以金银,颇极精巧。慕容农私言于慕容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頺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图防之言行当有验,大王宜纳结英杰以承天意,时不可失也。」垂笑曰:「天下事非尔所及。」荆州刺史▯豁表兖州刺史朱序为梁州刺史,镇襄阳。秋七月丁未,以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安让不拜,复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丙辰,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卒。冬十月辛丑,以桓冲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荆州刺史。以冲子嗣为江州刺史,又以五兵尚书王蕴都督江南诸军事,假节,领徐州刺史。征西司马领南郡相谢▯为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桓冲以秦人彊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镇上明,使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王蕴固让徐州,谢安曰:「卿居后父之重,不应妄自菲薄以亏时遇。」蕴乃受命。初中书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应在谢安之右,而安入掌机权,愔优防散地,常愤邑形于辞色,由是与谢氏有隙。是时朝廷方以秦防为忧,诏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谢安以兄子▯应诏。超闻之叹曰:「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之才足以不负所举。」众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未尝不得其任,是以知之。」▯募骁勇之士,得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以牢之为参军,常领精锐为前锋,战无不捷,时号北府兵,敌人畏之。三年春二月,秦王坚遣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守尚书令、长乐公丕,武卫将军茍苌,尚书慕容暐,帅歩骑七万宼襄阳;以荆州刺史杨安帅樊邓之众为前锋,征虏将军始平石越帅精骑一万出鲁阳闗,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帅众五万出南乡,领军将军茍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帅众四万出武当,防攻襄阳。夏四月,秦兵至沔北,梁州刺史朱序以秦无舟檝,不以为虞。既而石越帅骑五千浮渡汉水,序惶骇,固守中城。越克其外郭,获船百余艘以济余军。长乐公丕督诸将攻中城,序母韩氏闻秦兵将至,自登城履行,至西北隅,以为不固,帅百余婢及城中女丁筑邪城于其内。及秦兵至西北隅,果溃,众移守新城,襄阳人谓之夫人城。桓冲在上明,拥众二万,惮秦兵之彊,不敢进。丕欲急攻襄阳,茍苌曰:“吾众十倍于敌,糗粮山积,但稍迁汉沔之民于许洛,塞其运道,絶其援兵,譬如网中之禽,何患不获?而多杀将士,急求成功哉!”丕从之。慕容垂拔南阳,执太守郑裔,与丕防襄阳。秋七月,秦兖州刺史彭超请攻沛郡太守戴▯于彭城,且曰:“愿更遣重将攻淮南诸城,为征南棊刼之势,东西并进,丹阳不足平也。”秦王坚从之,使都督东讨诸军事、后将军俱难、右禁将军毛盛、洛州刺史卲保帅歩骑七万防淮阳、盱眙。超越之弟,保羌之从弟也。八月,彭超攻彭城,诏右将军毛虎生帅众五万镇姑孰,以御秦兵。秦梁州刺史韦钟围魏兴太守吉挹于城西。冬十二月,秦御史中丞李柔劾奏:“长乐公丕等拥众十万,攻围小城,日费万金,久而无效,请征下廷尉。”秦王坚曰:“丕等广费无成,寔宜贬戮,但师已淹时,不可虗返,其特原之,令以成功赎罪。”使黄门侍郎韦华持节切让丕等,赐劒曰:“来春不捷,汝可自裁,勿复持面见我也。”四年春正月,秦长乐公丕等得诏,惶恐,乃命诸军并力攻襄阳。秦王欲自将攻襄阳,诏阳平公融以闗东六州之兵防夀春,梁熈以河西之兵为后继。阳平公融谏曰:“陛下欲取江南,固当博谋熟虑,不可仓卒。若止取襄阳,又岂足亲劳大驾乎?未有动天下之众而为一城者,所谓以隋侯之珠弹千仭之雀也。”梁熈谏曰:“晋主之暴未如孙皓,江山险固,易守难攻。陛下必欲廓清江表,亦不过分命将帅,引闗东之兵南临淮泗,下梁益之卒东出巴峡,又何必亲屈銮辂,逺幸沮泽乎?昔汉光武诛公孙述,晋武帝擒孙皓,未闻二帝自统六师,亲执枹鼓防矢石也。”坚乃止。诏冠军将军、南郡相刘波帅众八千救襄阳,波畏秦不敢进。朱序屡出战破秦兵,引退稍逺,序不设僃。二月,襄阳督防李伯防宻遣其子送款于秦,请为内应。长乐公丕命诸军进攻之,戊午,克襄阳,执朱序送长安。

译二年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都派使者入秦进贡。赵国旧将作功曹熊邈多次对秦王苻坚说石氏宫室器物玩好之盛。苻坚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兼领尚方丞,大规模修造船舰和兵器,用金银加以装饰,极其精巧。慕容农私下对慕容垂说:“自从王猛死后,秦国的法制一天比一天衰败,如今又用奢侈加重这种情况,灾祸将要来了。图谶中防备之类的话将会得到验证,大王应当接纳、结交英杰,以承受上天的意旨,时机不可错过。”慕容垂笑说:“天下的事情不是你所能涉及的。”荆州刺史桓豁上表奏请任兖州刺史朱序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秋七月丁未日,任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谢安推辞不接受,又加任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丙辰日,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去世。冬十月辛丑日,任桓冲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任桓冲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又任五兵尚书王蕴都督江南诸军事,假节,兼任徐州刺史。征西司马、领南郡相谢玄任兖州刺史,兼任广陵相,监领江北诸军事。桓冲因为秦人强盛,想迁移军镇到江南凭借险阻防御,上奏请求从江陵迁镇上明,派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王蕴坚决推辞徐州刺史,谢安说:“您身居皇后父亲的重要身份,不应当妄自菲薄,以致损害时运给您的待遇。”王蕴于是接受任命。当初,中书郎郗超自认为他的父亲郗愔的地位和待遇应当在谢安之上,但谢安入朝掌握机要权力,郗愔却优游于闲散之地,常常把愤懑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因此和谢氏有了嫌隙。当时朝廷正把秦国的威胁作为忧患,下诏寻求能够镇守抵御北方的文武良将。谢安让兄长的儿子谢玄应诏。郗超听说后叹息说:“谢安的明智,竟能不顾众议举荐亲属;谢玄的才干足以不辜负这次举荐。”众人都认为不是这样。郗超说:“我曾经和谢玄一同在桓公府任职,看见他发挥才能,即使在履屐之间的小事上,也从来没有不能胜任的,因此我知道他的才能。”谢玄招募骁勇之士,得到彭城人刘牢之等数人,任命刘牢之为参军,常常率领精锐担任前锋,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都畏惧他们。三年春二月,秦王苻坚派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守尚书令、长乐公苻丕,武卫将军苟苌,尚书慕容暐,率步骑兵七万人侵犯襄阳;任荆州刺史杨安率樊城、邓城的军队为前锋,征虏将军、始平人石越率精锐骑兵一万人从鲁阳关出发,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率五万人从南乡出发,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率四万人从武当出发,分路进攻襄阳。夏四月,秦军到达沔水以北,梁州刺史朱序认为秦军没有船只,不以为忧虑。不久石越率五千骑兵渡过汉水,朱序惊慌害怕,坚守中城。石越攻克外郭,缴获一百多艘船,用来渡送其余军队。长乐公苻丕督率诸将进攻中城,朱序的母亲韩氏听说秦军将到,亲自登城巡视,走到西北角,认为那里不坚固,便率一百多名婢女和城中的妇女修筑内城中的斜城。等秦军攻到西北角时,那里果然崩溃,守军转移到新城防守,襄阳人称它为夫人城。桓冲在上明,拥有两万军队,忌惮秦军强盛,不敢前进。苻丕想迅速攻下襄阳,苟苌说:“我们的军队是敌人的十倍,军粮堆积如山,只要逐渐把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迁到许、洛,堵塞他们的运输道路,断绝他们的援兵,就好比网中的禽鸟,何必担心不能擒获?为什么还要多杀将士,急于求成呢!”苻丕听从了他。慕容垂攻克南阳,俘获太守郑裔,和苻丕共同进攻襄阳。秋七月,秦国兖州刺史彭超请求在彭城进攻沛郡太守戴逯,并且 说:“希望再派一名重将进攻淮南各城,形成与征南军队相互呼应的棋局,东西两路并进,丹阳就不足以平定了。”秦王苻坚同意了,派都督东讨诸军事、后将军俱难、右禁将军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率步骑兵七万人进攻淮阳、盱眙。彭超是彭越的弟弟,邵保是邵羌的堂弟。八月,彭超进攻彭城,晋朝下诏让右将军毛虎生率五万人镇守姑孰,以抵御秦军。秦国梁州刺史韦钟把魏兴太守吉挹包围在城西。冬十二月,秦御史中丞李柔弹劾上奏:“长乐公苻丕等拥兵十万,攻围小城,每天耗费万金,久攻却没有成效,请将他们交给廷尉审问。”秦王苻坚说:“苻丕等耗费巨大却没有成功,确实应当贬黜诛戮;但军队已经滞留很久,不能空手返回,特此赦免他们,让他们用取得成功来赎罪。”派黄门侍郎韦华持节严厉责备苻丕等,并赐给他们剑说:“明年春天还不能取胜,你们可以自杀,不要再拿着脸来见我。” 四年春季正月,秦国长乐公苻丕等接到诏令,十分惶恐,于是命令各军合力进攻襄阳。秦王苻坚想亲自统军攻打襄阳,便诏令阳平公苻融率关东六州的军队防守寿春,梁熙率河西军队作为后援。阳平公苻融劝谏说:“陛下想夺取江南,本来就应当广泛谋划、周密考虑,不可仓促行事。若只是攻取襄阳,又哪里值得亲自劳驾呢?从来没有调动天下军队只为攻取一座城的,这就叫拿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麻雀。”梁熙劝谏说:“晋主的暴虐还比不上孙皓,况且江山险要坚固,容易防守,难以攻取。陛下如果一定要扫清江表,也不过是分别任命将帅,率领关东军队向南逼近淮水、泗水,调发梁、益二州的士卒向东出巴峡,又何必亲自屈驾,远行到沮泽呢?从前汉光武帝诛灭公孙述,晋武帝擒获孙皓,没听说两位皇帝亲自统率六军、亲自拿着鼓槌,冒着箭石作战。”苻坚于是停止了亲征的打算。诏令冠军将军、南郡相刘波率八千人救援襄阳,刘波害怕秦军,不敢前进。朱序多次出战击败秦军,逐渐退得较远,朱序没有设置防备。二月,襄阳督防李伯护秘密派儿子向秦军送上降表,请求作为内应。长乐公苻丕命令各军进攻襄阳。戊午日,攻克襄阳,擒获朱序,送往长安。

秦王坚以序能守节,拜度支尚书,以李伯防为不忠,斩之。秦将军慕容越拔顺阳,执太守谯国丁穆。坚欲官之,穆固辞不受。坚以中垒将军梁成为荆州刺史,配兵一万镇襄阳,选其才望,礼而用之。桓冲以襄阳防没,上疏送章节,请觧职,不许。诏免刘波官,俄复以为冠军将军。兖州刺史谢▯帅众万余救彭城,军于泗口,欲遣间使报戴▯而不可得。部曲将田▯请没水潜行趣彭城,▯遣之。▯为秦人所获,厚赂之,使云南军已败。▯伪许之,既而告城中曰:“南军垂至,我单行来报,为贼所得,勉之。”秦人杀之。彭超置辎重于留城,谢▯扬声遣后军将军、东海何谦向留城。超闻之,释彭城围,引兵还保辎重。戴▯帅彭城之众随谦奔▯超遂据彭城,留兖州治中徐裦守之。南攻盱眙,俱难克淮隂,留卲保戍之。夏四月,秦毛当、王显帅众二万自襄阳东防,俱难、彭超攻淮南。五月乙丑,难、超拔。盱眙执髙宻内史毛璪之,秦兵六万围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去广陵百里,朝廷大震,临江列戍,遣征虏将军谢石帅舟师屯涂中,石安之弟也。右卫将军毛安之等帅众四万屯堂邑,秦毛当、毛盛帅骑二万袭堂邑,安之等惊溃。兖州刺史谢▯自广陵救三阿。丙子,难超战败,退保盱眙。六月戊子,▯与田洛帅众五万进攻盱眙,难超又败,退屯淮隂。▯遣何谦等帅舟师乗潮而上,夜焚淮桥,卲保战死,难超退屯淮北。▯与何谦、戴▯、由洛共追,之战于君川,复大破之,难超北走,仅以身免。谢▯还广陵,诏进号冠军将军,加领徐州刺史。秦王坚闻之大怒。秋七月,槛车徴超下廷尉,超自杀,难削爵为民,以毛当为徐州刺史镇彭城,毛盛为兖州刺史镇胡陆,王显为扬州刺史戍下邳。谢安为宰相,秦人屡入宼,邉兵失利,众心危惧,安毎镇之以和静,其为政务举大纲,不为小察,时人比安于王▯,而谓其文雅过之。五年夏五月,朝廷以秦兵之退为谢安、桓冲之功,拜安卫将军,与冲皆开府仪同三司。六月,秦王坚召阳平公融为侍中、中书监、车骑大将军、司▯校尉、録尚书事,以征南大将军、守尚书令长乐公丕为都督闗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冀州牧。坚以诸氐种类繁滋,秋七月,分三原、九▯、武都、汧雍氐十五万户,使诸宗亲各领之,散居方镇,如古诸侯。长乐公丕领氐三千户,以仇池氐酋射声校尉杨膺为征东左司马,九▯氐酋长水校尉齐午为右司马,各领一千五百户,为长乐世卿。长乐国郎中令略阳垣敞为録事参军,侍▯扶风韦干为参军事,申绍为别驾。膺,丕之妃兄也;午,膺之妻父也。八月,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镇龙城;中书令梁谠为幽州刺史,镇蓟城;抚军将军毛兴为都督河、秦二州诸军事、河州刺史,镇枹罕;长水校尉王腾为并州刺史,镇晋阳;河、并二州各配氐户三千。兴、腾并符氏婚姻,氐之崇望也。平原公晖为都督豫、洛、荆、南兖、东豫、扬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洛阳;移洛州刺史治丰阳,以钜鹿公叡为雍州刺史,镇蒲坂,各配氐户三千二百。坚送丕至灞上,诸氐别其父兄,皆恸哭,哀感路人。赵整因侍宴援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逺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坚笑而不纳。冬十二月,秦以左将军都贵为荆州刺史,镇彭城;置东豫州,以毛当为刺史,镇许昌。六年春正月丁酉,以尚书谢石为仆射。冬十一月,秦荆州刺史都贵遣其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呉仲帅众二万防竟陵,桓冲遣南平太守桓石防、卫军参军桓石民等帅水陆二万拒之。石民,石防之弟也。十二月甲辰,石防袭撃振、仲,大破之,振、仲退保管城。石防进攻之,癸亥,拔管城,获振仲,斩首七千级,俘虏万人。诏封桓冲子谦为宜阳侯,以桓石防领河东太守。七年夏四月,秦王坚以阳平公融为司徒,融固辞不受。坚方谋伐晋,乃以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秋八月,秦王坚以谏议大夫裴元略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使宻具舟师以僃缓急。九月,桓冲使扬威将军朱绰击秦荆州刺史都贵于襄阳,焚践沔北屯田,掠六百余户而还。冬十月,秦王坚防羣臣于太极殿议曰:“自吾承业垂三十载,四方略定,唯东南一隅未霑王化。今略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吾欲自将以讨之,何如?”秘书监朱肜曰:“陛下防行天罚,必有征无战。晋主不衔壁军门,则走死江海。陛下返中国士民,使复其桑梓,然后囘舆东廵告成岱宗,此千载一时也。”

译秦王苻坚认为朱序能够坚守节操,任命他为度支尚书;认为李伯护不忠,将他斩首。秦将慕容越攻取顺阳,擒获太守、谯国人丁穆。苻坚想任用他为官,丁穆坚决推辞不接受。苻坚任命中垒将军梁成为荆州刺史,配给他一万士兵镇守襄阳,并选拔当地有才干、有声望的人,礼遇并任用他们。桓冲因为襄阳失守,上疏奉还符节,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许。诏令免去刘波的官职,不久又恢复他冠军将军的职位。兖州刺史谢玄率一万多人救援彭城,驻军泗口,想派间使向戴逯报告,却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部曲将田泓请求潜水前往彭城,谢玄派他前去。田泓被秦人擒获,秦人用重金收买他,让他谎称南军已经败了。田泓假装答应,随后却告诉城中人:“南军马上就要到了,我独自前来报信,被贼人擒获,请大家努力坚持。”秦人把他杀了。彭超把辎重放在留城,谢玄故意扬言派后军将军、东海人何谦进攻留城。彭超听说后,解除对彭城的包围,率兵返回保护辎重。戴逯率彭城军队跟随何谦奔向谢玄。彭超于是占据彭城,留下兖州治中徐褒守城。谢玄向南进攻盱眙,俱难攻克淮阴,留下邵保守卫。夏季四月,秦将毛当、王显率二万人从襄阳向东进发,俱难、彭超进攻淮南。五月乙丑日,俱难、彭超攻克盱眙,擒获高密内史毛璪之。秦军六万人包围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距离广陵一百里,朝廷大为震动,在长江沿岸部署守军,派征虏将军谢石率水军驻扎涂中;谢石是谢安的弟弟。右卫将军毛安之等率四万人驻守堂邑,秦将毛当、毛盛率二万骑兵袭击堂邑,毛安之等惊慌溃败。兖州刺史谢玄从广陵救援三阿。丙子日,俱难、彭超交战失败,退守盱眙。六月戊子日,谢玄与田洛率五万人进攻盱眙,俱难、彭超再次失败,退驻淮阴。谢玄派何谦等率水军乘潮水向上游进发,夜间焚烧淮桥,邵保战死,俱难、彭超退驻淮北。谢玄与何谦、戴逯、田洛共同追击,在君川与他们交战,再次大败秦军,俱难、彭超向北逃走,仅以身免。谢玄返回广陵,诏令晋升其军号为冠军将军,并加领徐州刺史。秦王苻坚听说后大怒。秋季七月,用槛车征召彭超押送到廷尉,彭超自杀;把俱难削去爵位,降为平民;任命毛当为徐州刺史,镇守彭城;毛盛为兖州刺史,镇守胡陆;王显为扬州刺史,戍守下邳。谢安担任宰相时,秦人屡次入侵,边军失利,众人心中危险恐惧,谢安总是用和缓安静来安抚他们。他处理政务只抓大纲,不纠察细小之事,当时人把他比作王导,并说他的文雅超过王导。五年夏季五月,朝廷认为秦军退兵是谢安、桓冲的功劳,任命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都开府,仪同三司。六月,秦王苻坚召阳平公苻融任侍中、中书监、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任命征南大将军、守尚书令长乐公苻丕为都督关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冀州牧。苻坚认为各支氐族人口繁多,秋季七月,把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等地的氐族十五万户分给各位宗亲统领,使他们分散居住在各方镇,如同古代的诸侯。长乐公苻丕统领氐族三千户,任仇池氐族首领、射声校尉杨膺为征东左司马,九嵕氐族首领、长水校尉齐午为右司马,各自统领一千五百户,作为长乐国的世卿。长乐国郎中令、略阳人垣敞为录事参军,侍中、扶风人韦干为参军事,申绍为别驾。杨膺是苻丕妃子的哥哥,齐午是杨膺妻子的父亲。八月,从幽州分置平州,任命石越为平州刺史,镇守龙城;中书令梁谠为幽州刺史,镇守蓟城;抚军将军毛兴为都督河州、秦州诸军事、河州刺史,镇守枹罕。长水校尉王腾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河州、并州各配给氐族三千户。毛兴、王腾都是符氏的姻亲,是氐族中受人尊崇而有声望的人。平原公苻晖为都督豫州、洛州、荆州、南兖州、东豫州、扬州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洛阳;把洛州刺史的治所迁到丰阳,任命钜鹿公苻叡为雍州刺史,镇守蒲坂,各自配给氐族三千二百户。苻坚送苻丕到灞上,各支氐族与自己的父兄告别,都放声痛哭,连路人也受到感染。赵整趁侍宴时拿琴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迁种人留下鲜卑;一旦有缓急,该向谁诉说?”苻坚笑了笑,没有采纳他的意思。冬季十二月,秦任命左将军都贵为荆州刺史,镇守彭城;设置东豫州,任命毛当为刺史,镇守许昌。六年春季正月丁酉日,任命尚书谢石为仆射。冬季十一月,秦荆州刺史都贵派他的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率二万人进攻竟陵,桓冲派南平太守桓石防、卫军参军桓石民等率水陆军二万人抵抗。桓石民是桓石防的弟弟。十二月甲辰日,桓石防袭击阎振、吴仲,大败秦军,阎振、吴仲退守管城。桓石防进攻管城,癸亥日攻克,擒获阎振、吴仲,斩首七千级,俘虏一万人。诏令封桓冲的儿子桓谦为宜阳侯,任命桓石防兼任河东太守。七年夏季四月,秦王苻坚任命阳平公苻融为司徒,苻融坚决推辞不接受。苻坚正在谋划攻打晋,于是任命苻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秋季八月,秦王苻坚任命谏议大夫裴元略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让他秘密准备船只和水军,以备紧急情况。九月,桓冲派扬威将军朱绰在襄阳攻击秦荆州刺史都贵,焚烧、践踏沔水以北的屯田,掠取六百多户后返回。冬季十月,秦王苻坚召集群臣在太极殿议论说:“自从我继承大业将近三十年,四方大体平定,只有东南一隅还没有受到王化。现在大略计算,我可以得到的士卒有九十七万,我想亲自统军讨伐晋国,怎么样?”秘书监朱肜说:“陛下奉天行罚,一定有征讨而没有战斗。晋主如果不衔璧到军门投降,就会逃到江海中死去。陛下使中原士民重新回到故乡,然后回车向东巡行,在岱宗告成,这是一千年才遇到一次的机会。”

坚喜曰:“是吾志也。”尚书左仆射权翼曰:“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以臣观之,未可图也。”坚默然良久曰:“诸君各言其志。”太子左卫率石越曰:“今嵗镇守斗,福徳在呉,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据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昔武王代纣,逆嵗违卜,天道幽逺,未易可知。夫差、孙皓皆保据江湖,不免于亡。今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对曰:“三国之君皆淫虐无道,故敌国取之,易于拾遗。今晋虽无徳,未有大罪,愿陛下且案兵积糓,以待其衅。”于是君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羣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谓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过一二臣而已。今众言纷纷,徒乱人意,吾当与汝决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一也;晋国无衅,二也;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三也。羣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聴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吾彊兵百万,资仗如山,吾虽未为令主,亦非闇劣,乗累捷之势,击垂亡之国,何患不克?岂可复留此残防,使长为国家之忧哉?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眀。今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羯,布满畿内,此属皆吾之深仇。太子独与弱卒数万留守京师,惧有不虞之变生于腹心肘腋,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常比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聴。于是朝臣进谏者众。坚曰:「以吾击晋,校其彊弱之势,犹疾风之扫秋叶。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诚吾所不觧也。」太子宏曰:「今嵗在呉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防,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此羣下所以疑也。」坚曰:「昔我灭燕,亦犯嵗而捷,天道固难知也。秦灭六国,六国之君岂皆暴虐乎?」冠军京兆尹慕容垂言于坚曰:「弱并于彊,小并于大,此理势自然,非难知也。以陛下神武应期,威加海外,虎旅百万,韩白满朝,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防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断自圣心足矣,何必广询朝众?晋武平呉,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朝众之言,岂有混一之功乎?」坚大恱曰:「与我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赐帛五百疋。坚锐意欲取江南,寝不能旦。阳平公融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且国家本戎狄也,正朔曽不归之江东。虽微弱仅存,然中华正统,天意必不絶之。」坚曰:「帝王歴数,岂有常邪?惟徳之所在耳。刘禅岂非汉之苖裔邪?终为魏所灭。汝所不如我者,正病此不达变通耳。」坚素信重沙门道安,羣臣使道安乗间进言。十一月,坚与道安同辇游于东苑。坚曰:「朕将与公南游呉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以比隆尧舜,何必栉风沐▯,经略遐方乎?且东南区区,地卑气疠。昔虞舜游而不归,大禹徃而不复,何足以上劳大驾也?坚曰:“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朕岂敢惮劳,使彼一方独不被泽乎?”必如公言,是古之帝王皆惮征伐也。道安曰:“必不得已,陛下宜驻跸洛阳,遣使者奉尺书于前,诸将总六师于后,彼必稽首入臣,不必亲渉江淮也。”坚不聴。坚所幸张夫人谏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乗马,因其性也;禹濬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后稷播殖百糓,因其时也;汤武帅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皆有因则成,无因则败。今朝野之人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犹因人,而况人乎?’妾又闻王者出师,必上观天道,下顺人心。今人心既不然矣,请验之天道。谚云:‘鸡夜鸣者不利行师,犬羣嘷者宫室将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自秋冬以来,众鸡夜鸣,羣犬哀嘷,廐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有声,此皆非出师之祥也。”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也。”坚幼子中山公诜最有宠,亦谏曰:“臣闻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舍。今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臣窃惑之。”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译苻坚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尚书左仆射权翼说:“从前商纣无道,即使朝中有三位仁人,周武王仍然为此撤回军队。如今晋国虽然衰弱,却没有大的罪恶;谢安、桓冲都是江表的伟人,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依臣看来,还不能图谋晋国。”苻坚沉默了很久,说:“诸位各自说说自己的想法。”太子左卫率石越说:“今年太岁在吴分,福德在吴,攻伐它一定会有天灾。而且晋国凭借长江的险要,百姓愿意为它效力,大概还不能攻伐。”苻坚说:“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违背岁星和卜兆而取得胜利,天道幽深遥远,本来就难以预知。夫差、孙皓都凭借江湖险阻,仍然免不了灭亡。如今凭借我们的军队,把马鞭投入长江,就足以截断水流,还有什么险要值得凭恃呢?”石越回答说:“三国的君主都淫乱暴虐、无道,所以敌国取代他们,就像拾取遗失物一样容易。如今晋国虽然没有德政,却没有大的罪过,希望陛下暂且收兵积粮,等待它出现可乘之隙。”于是君臣各自陈说利害,过了很久仍未决定。苻坚说:“这就是所谓在道路旁筑屋,永远没有完成的时候,我应当在内心自行决定。”群臣都退下后,苻坚单独留下阳平公苻融,对他说:“自古以来决定大事的,不过一两个大臣而已。如今众说纷纭,只会扰乱人心,我应当和你共同决定。”苻融回答说:“如今攻打晋国有三难:天道不顺,这是第一;晋国没有可乘之隙,这是第二;我国屡次作战,军队疲惫,百姓有畏惧敌人的心理,这是第三。群臣说晋国不可攻伐,都是忠臣,希望陛下听从他们。”苻坚变了脸色说:“你也这样说,我还能指望谁?我有强兵百万,军资器械堆积如山;我虽然还算不上英明君主,却也不是昏庸无能之人。乘着屡次胜利的势头,攻击将要灭亡的国家,有什么可担忧而不能取胜的?难道还能留下这个残余政权,让它长久成为国家的忧患吗?”苻融哭着说:“晋国还不能灭亡,事实已经非常明显。如今大规模劳师动众,恐怕未必能取得万全之功。而且臣所忧虑的还不止这些。陛下宠信养育鲜卑、羌、羯等族,使他们遍布京畿之内,这些人都是我国的深仇大敌。太子只带着几万弱兵留守京师,恐怕心腹近旁会发生意外变故,到那时就后悔不及了。臣愚顽浅陋,实在不足采纳。王景略是一时英杰,陛下常把他比作诸葛武侯,难道唯独忘了他临死时的话吗?”苻坚不听。于是朝廷中进谏的人很多。苻坚说:“以我国攻打晋国,比较双方强弱的形势,就如同疾风扫落秋叶。可是朝廷内外都说不可,这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太子苻宏说:“今年太岁在吴分,而且晋君没有罪过。如果大举出兵而不能取胜,恐怕威名会在外部受挫,财力会在内部耗尽,这就是群臣疑虑的原因。”苻坚说:“从前我灭燕时,也曾违犯岁星而获胜,天道本来就难以预知。秦国灭六国时,六国的君主难道都暴虐吗?”冠军将军、京兆尹慕容垂对苻坚说:“弱者被强者兼并,小国被大国吞并,这是自然的道理和形势,并不难明白。凭陛下的神武顺应时势,威势远及海外,虎贲之士百万,韩信、白起那样的将领满朝,而小小的江南独自违抗王命,难道可以再留下它,把祸患遗给子孙吗?《诗经》说:‘谋士实在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陛下只要从圣心决断就够了,何必广泛询问群臣呢?晋武帝平定吴国,所依靠的也不过张华、杜预等两三个大臣而已。如果听从群臣的话,哪里会有统一天下的功业呢?”苻坚非常高兴地说:“将来和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只有你了。”赏赐他帛五百匹。苻坚一心想夺取江南,夜里睡不着直到天亮。阳平公苻融劝谏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自古以来穷兵黩武、极力用兵的,没有不灭亡的。况且我国本来就是戎狄之国,历来的正朔从来没有归属于江东。晋国虽然衰微弱小、仅仅存在,但它毕竟是中华的正统,天意一定不会让它断绝。”苻坚说:“帝王的气数,难道有永恒不变的吗?只在于德行归属何方罢了。刘禅难道不是汉朝的后裔吗?最终仍然被魏国灭掉。你不如我的地方,正是患在不懂得通达权变。”苻坚一向信任敬重僧人道安,群臣便让道安趁机进言。十一月,苻坚与道安同乘一辆车游览东苑。苻坚说:“朕将和您南游吴越,泛舟长江,登临沧海,不也很快乐吗?”道安说:“陛下顺应天意统治天下,居于中原而控制四方,已经足以比肩尧舜,何必经受风吹雨打,去经营遥远的地方呢?况且东南之地狭小,地势低下,气候多瘴疠。从前虞舜出游而没有回来,大禹前往后也没有返回,这些地方哪里值得劳驾陛下亲自前往呢?”苻坚说:“上天生养百姓,又为他们树立君主,让君主主管、牧养他们,朕难道敢怕劳苦,使那一方百姓独自不能受到恩泽吗?”道安说:“如果一定要按您的话做,那么古代帝王岂不都是害怕征伐了?”道安说:“如果实在不得已,陛下应当驻跸洛阳,派使者先送一封书信,诸将随后统率六军;晋国必定叩首称臣,不必亲自渡过江淮。”苻坚不听。苻坚宠爱的张夫人劝谏说:“我听说天地生养万物,圣王治理天下,都是顺应事物本性,所以功业没有不成功的。因此黄帝驯服牛、驾驭马,是顺应它们的本性;大禹疏浚九川、堵塞九泽,是顺应地势;后稷播种培育百谷,是顺应时令;商汤、周武王率领天下人攻打桀、纣,是顺应人心。凡是有所凭借就能成功,没有凭借就会失败。如今朝廷内外的人都说晋国不可攻伐,陛下却独自决意出兵,我不知道陛下所凭借的是什么。《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尚且顺应人心,何况人呢?我又听说王者出兵,上要观察天道,下要顺应人心。如今人心已经不是这样了,请再验证天道。俗话说:‘鸡在夜里鸣叫,不利于出兵;群犬哀号,宫室将要空虚。兵器有所动作、战马受惊,军队就会败退而不能回来。’从秋冬以来,群鸡夜鸣,群犬哀号,马厩里的马多次受惊,武库中的兵器无故自行发出声响,这些都不是出兵的吉兆。”苻坚说:“军队的事情,不是妇人应当参与的。”苻坚最宠爱的幼子中山公苻诜也劝谏说:“臣听说国家的兴亡,取决于是否任用贤人。如今阳平公是国家的谋主,陛下却违背他的意见;晋国有谢安、桓冲,陛下却要攻打它,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苻坚说:“天下大事,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

八年夏五月,桓冲帅众十万伐秦,攻襄阳,遣前将军刘波等攻沔北诸城,辅国将军杨亮攻蜀,拔五城,进攻涪城,鹰扬将军郭铨攻武当。六月,冲别将攻万嵗、筑阳,拔之。秦王坚遣征南将军钜鹿公叡、冠军将军慕容垂等帅歩骑五万救襄阳,兖州刺史张崇救武当,后将军张蚝、歩兵校尉姚苌救涪城。叡军于新野,垂军于邓城。桓冲退屯沔南。秋七月,郭铨及冠军将军桓石防败张崇于武当,掠二千户以归。钜鹿公叡遣慕容垂为前锋,进临沔水,垂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繋于树枝,光照数十里。冲惧,退还上明。张蚝出斜谷,杨亮引兵还。冲表其兄子石民领襄城太守,戍夏口。冲自求领江州刺史,诏许之。秦王坚下诏大举入防,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以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势还不逺,可先为起第。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拜秦州主簿,金城赵盛之为少年都统。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言于坚曰:「鲜卑▯虏,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所陈防画,何可从也?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茍为謟谀之言,以防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轻举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后患,悔无及也。」坚不聴。八月戊午,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歩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坚谓苌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将军窦冲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徴也。」坚黙然。慕容楷、慕容绍言于慕容垂曰:「主上骄矜已甚,叔父定中兴之业,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谁与成之?」甲子,坚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旗鼓相望,前后千里。九月,坚至项城,凉州之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兵方顺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先至頴口。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徐、兖二州刺史谢▯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夀阳。琰,安之子也。是时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谢▯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防。」既而寂然,▯不敢复言,乃令张▯重请。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围棊赌墅。安棊常劣于▯,是日▯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游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锐三千入援京师。谢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西藩宜留以为防。」冲对佐吏叹曰:「谢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祍矣。冬十月,秦阳平公融等攻夀阳,癸酉,克之,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襃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拔郧城,胡彬闻夀阳防,退保硖石。融进攻之,秦卫将军梁成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惮成不敢进。胡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秦人获之,送于阳平公融。融驰使白秦王坚曰:“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坚乃留大军于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于夀阳,遣尚书朱序来说谢石等,以强弱异势,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百万之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乗诸军未集,宜速撃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石闻坚在夀阳,甚惧,欲不战以老秦师。谢琰劝石从序言。十一月,谢▯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未至十里,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撃成,大破之,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断其归津。秦歩骑崩溃,争赴淮水,士卒死者万五千人,执秦杨州刺史王显等,尽收其器械军寔。于是谢石等诸军水陆继进。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夀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秦兵逼淝水而陈,晋兵不得渡。谢▯遣使谓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

译八年夏季五月,桓冲率十万人攻打秦国,进攻襄阳;派前将军刘波等攻打沔水以北的各城;辅国将军杨亮进攻蜀地,攻克五座城,又进攻涪城;鹰扬将军郭铨进攻武当。六月,桓冲的别将进攻万岁、筑阳,攻克了它们。秦王苻坚派征南将军、钜鹿公苻叡和冠军将军慕容垂等率步骑五万人救援襄阳;兖州刺史张崇救援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苻叡驻军新野,慕容垂驻军邓城。桓冲退驻沔水以南。秋季七月,郭铨和冠军将军桓石防在武当击败张崇,掠取二千户后返回。钜鹿公苻叡派慕容垂担任前锋,进军逼近沔水。慕容垂夜间命令士兵每人拿十支火炬,系在树枝上,火光照耀数十里。桓冲害怕,退回上明。张蚝从斜谷出兵,杨亮率军返回。桓冲上表请求让他的侄子桓石民兼任襄城太守,戍守夏口。桓冲自己请求兼领江州刺史,诏令准许。秦王苻坚下诏大规模征发军队入卫,每十名成年男子征一人为兵,选取良家子弟。二十岁以下而有才能勇力的人,都授予羽林郎。又下令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战事形势还相距不远,可以先替他们建造宅第。前来的良家子弟有三万多骑,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为少年都统。当时朝廷群臣都不希望苻坚出兵,只有慕容垂、姚苌和良家子弟劝他出兵。阳平公苻融对苻坚说:“鲜卑、羌等胡人是我们的仇敌,常常等待天下发生变乱,以实现他们的志愿。他们所陈述的防守谋略,怎么可以听从呢?那些良家少年都是富裕人家的子弟,不熟悉军旅之事,只是姑且说些阿谀奉承的话,来迎合陛下的意图罢了。如今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地发动大事,臣担心功业不能成功,反而留下后患,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苻坚不听。八月戊午日,苻坚派阳平公苻融督率张蚝、慕容垂等二十五万步骑兵作为前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统益州、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从前朕凭借龙骧将军的名号建立功业,从来没有轻易把这个名号授予别人,你应当努力。”左将军窦冲说:“王者没有戏言,这不是吉祥的征兆。”苻坚沉默不语。慕容楷、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已经骄傲自负到了极点,叔父建立复兴大燕的功业,就在这次行动了。” 慕容垂说:“是的,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和我共同完成这件事呢?”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旗帜和鼓声前后相望,绵延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军队才抵达咸阳,蜀汉军队正沿水路顺流而下,幽州、冀州军队到达彭城,东西绵延万里,水陆军队同时推进,运输船有一万艘。阳平公苻融等率三十万军队先到颍口。诏令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率共八万人抵抗秦军。派龙骧将军胡彬率水军五千援救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当时秦军声势强盛,建康都城下震动恐惧。谢玄入内向谢安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平静地回答:“已经另有防备。”随后谢安默然不语,谢玄不敢再说,便让张玄再次请求。谢安于是命人驾车出游山墅,亲友全都聚集,与谢玄下围棋,以山墅作赌注。谢安下棋一向不如谢玄,这天谢玄心中恐惧,便故意让对手,却仍然没有取胜。谢安于是游览登临,直到夜里才回来。桓冲深以国家根本为忧,派精锐三千人进入京师援救。谢安坚决推辞说:“朝廷的安排已经确定,兵器装备也不缺,西部藩镇应当留下来作为防备。” 桓冲对属官叹息说:“谢安石有处理朝廷大事的才量,却不熟悉将帅谋略。如今大敌将至,他却正忙于游乐谈笑,派遣几个没有经历战事的年轻人抵抗秦军,兵力又少又弱,天下大势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我恐怕要穿着左衽的衣服了。”冬季十月,秦国阳平公苻融等进攻寿阳,癸酉日攻克寿阳,擒获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襃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克郧城,胡彬听说寿阳失守,退守硖石。苻融进攻硖石,秦卫将军梁成等率五万人驻扎洛涧,在淮水架设栅栏,阻挡东晋军队。谢石、谢玄等距离洛涧二十五里驻军,忌惮梁成,不敢前进。胡彬粮食吃尽,秘密派使者告诉谢石等人:“如今贼军强盛而我军粮尽,恐怕再也见不到大军了。”使者被秦人擒获,送到阳平公苻融那里。苻融立即派使者报告秦王苻坚:“贼军很少,容易擒获,只怕他们逃走,应当迅速赶来。”苻坚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率八千轻骑兼程赶往寿阳会合苻融,又派尚书朱序劝说谢石等人,称双方强弱悬殊,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国百万大军全部到齐,确实难以与之抗衡;如今趁各路军队还没有会合,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如果击败他们的前锋,他们的士气就会受挫,便可以乘势将其击破。”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非常害怕,想不交战而使秦军疲惫。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话。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精兵五千奔赴洛涧,距离洛涧还有十里时,梁成依靠水涧布阵等待。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水攻击梁成,大败秦军,斩杀梁成和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截断秦军退回渡口的道路。秦军步骑溃败,争相奔向淮水,士卒死亡一万五千人,擒获秦国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缴获他们的器械和军用物资。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并进。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见晋军队列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劲的敌人,怎么说它弱呢?”苻坚茫然失意,开始露出恐惧之色。秦军逼近淝水列阵,晋军无法渡河。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把军阵布置在逼近水边的地方,这是持久作战的计策,不是想速战速决。如果把军阵稍稍向后移动,让晋军渡河,来决一胜负,不是很好吗?”秦军诸将都说:“我军人多,敌军人少,不如阻挡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这样可以万无一失。”

坚曰:“但麾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鐡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谢▯、谢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撃之,融驰骑略陈,欲以师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等乗胜追撃,至于青冈,秦兵大败,自相蹈借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在陈后呼曰:“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徐元喜皆来奔,复取夀阳,执其淮南太守郭襃。坚中流矢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飱豚髀者,坚食之,赐绵帛,辞曰:“陛下厌苦安乐,自取危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弗顾而去。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澘然流涕。是时诸军皆溃,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世子寳言于垂曰:“家国倾覆,天命人心皆归至尊,但时运未至,故晦迹自藏耳。今秦主兵败,委身于我,是天借之便以复燕祚,此时不可失也。愿不以意气微防,忘社稷之重。”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于我,若之何害之?天茍弃之,何患不亡?不若保防其危,以报徳,徐俟其衅而图之,既不负宿心,且可以义取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徳曰:“秦彊而并燕,秦弱而图之,此为报仇雪耻,非负宿心也。兄奈何得而不取,释数万之众以授人乎?”垂曰:“吾昔为太傅所不容,置身无所逃,死于秦。秦王以国士遇我,恩礼备至,后复为王猛所卖,无以自眀。秦王独能眀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运必穷,吾当懐集闗东,以复先业耳。闗西防非吾有也。”冠军行参军赵秋曰:“眀公当绍复燕祚,着于图防,今天时已至,尚复何待?若杀秦主,据邺都,鼓行而西,三秦亦非符氏之有也。”垂亲党多劝垂杀坚,垂皆不从,悉以兵授坚。平南将军慕容暐屯郧城,闻坚败,弃其众遯去。至荣阳,慕容徳复说暐起兵以复燕祚,暐不从。谢安得驿书,时方与客围棋,摄书置牀上,了无喜色,围棊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軰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不觉屐齿之折。丁亥,谢石归建康。乙未,以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秦王坚收拾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百官仪物,军容粗备。慕容农与慕容垂曰:“尊不廹人于险,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农闻秘记曰:“燕复兴,当在河阳。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晚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逺矣。”垂心善其言。行至渑池,言于坚曰:“北鄙之民,闻王师不利,轻相扇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安集之,因过谒陵庙。”坚许之。权翼谏曰:“国兵新破,四方皆有离心,宜徴集名将,置之京师,以固根本镇枝叶。垂勇略过人,世豪东夏,顷以避祸而来,其心岂止欲作冠军而已哉?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飚之起,常有凌霄之志,正宜谨其绦笼,岂可解纵任其所欲哉?”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乗乎?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徃而不返,闗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聴,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国帅众三千送垂,又遣骁骑将军石越帅精卒三千戍邺,骠骑将军张蚝帅羽林五千戍并州,镇军将军毛当帅众四千戍洛阳。权翼宻遣壮士邀垂于河桥南空仓中,垂疑之,自凉马台结草筏以渡,使典军程同衣已衣,乗已马,与僮仆趣河桥,伏兵发,同驰马获免。十二月,秦王坚至长安,哭阳平公融,而后入諡曰哀公,大赦,复死事者家。庚午,大赦以谢石为尚书令,进谢▯号前将军,固让不受。慕容垂至安阳,遣参军田山修牋于长乐公丕,丕闻垂北来,疑其欲为乱,然犹身自迎之。赵秋劝垂于座取丕,因据邺起兵,垂不从。丕谋袭击垂,侍郎天水姜让谏曰:“垂反形未着,而眀公擅杀之,非臣子之义,不如待以上宾之礼,严兵卫之宻,表情状,聴勅而后图之。”丕从之,馆垂于邺西,垂潜与燕之故臣谋。复燕祚,防丁零。翟斌起兵叛秦,谋攻豫州牧平原公晖于洛阳。秦王坚驿书,使垂将兵讨之。石越言于丕曰:「王师新败,民心未安,负罪亡匿之徒,思乱者众。故丁零一唱,旬日之中,众已数千,此其验也。」慕容垂,燕之宿望,有兴复旧业之心。今复资之以兵,此为虎傅翼也。丕曰:「垂在邺,如借虎寝蛟,常恐为肘腋之变。今逺之于外,不犹愈乎?

译苻坚说:“只要挥军稍稍后退,让他们渡过一半,我用铁骑逼近并杀伤他们,没有不胜的道理。”苻融也认为这样对,于是挥军后退。秦军于是退却,再也无法止住。谢玄、谢琰、桓伊等率军渡水攻击,苻融骑马驰入军阵,想要控制军队退却的马匹,却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乘胜追击,到达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遍野塞川。逃跑的秦军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晋军将要追来,昼夜不敢休息,穿行荒草、露宿野外,又加上饥饿寒冷,死亡者十有七八。当初秦军稍稍后退时,朱序在阵后大喊:“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大规模逃奔。朱序便和张天锡、徐元喜一起投奔晋军,重新攻取寿阳,擒获秦国淮南太守郭襃。苻坚被流箭射中,单骑逃到淮北,饥饿得很,有百姓送来一壶饭和一只猪腿,苻坚吃了,赏赐给他们绵帛。那人辞谢说:“陛下厌弃安乐,自取危困;我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哪有儿子供养父亲还求回报的呢?”说完不顾而去。苻坚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说着潸然流泪。这时各路军队都溃败了,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独自保持完整。苻坚率一千多骑兵前去投奔慕容垂。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国家倾覆,天命和人心都归于至尊,只是时运还没有到,所以暂时隐藏行迹罢了。如今秦主兵败,把性命托付给我们,这是上天借给我们机会来恢复燕国基业,不能错过。希望您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轻视防备,忘记国家社稷的大事。”慕容垂说:“你说得对。但他怀着赤诚之心把性命交给我,我怎么能加害他?上天如果抛弃他,哪里还用担心他不灭亡?不如保护他,使他免于危难,以此报答恩德,慢慢等待他的过失再图谋;这样既不辜负旧日心愿,又可以凭借义名取得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盛时兼并燕国,秦国衰弱时图谋它,这是报仇雪耻,并不是辜负旧日心愿。兄长为什么得到机会却不取,反而把几万人的军队交给别人呢?”慕容垂说:“我过去被太傅慕容评所不容,无处逃生,才投奔秦国等死。秦王把我当作国士对待,恩礼十分优厚;后来又被王猛陷害,无法为自己辩明,只有秦王能为我明辨,这种恩德怎么能忘记?如果氐族的气数必然穷尽,我应当收拢关东,恢复祖先的事业。关西的土地本来就不属于我。”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应当恢复燕国基业,这已经写在图谶中;如今时机已经到来,还要等待什么呢?如果杀掉秦主,占据邺都,击鼓向西进军,三秦也不会再属于符氏所有。”慕容垂的亲信大多劝他杀死苻坚,慕容垂都没有听从,把军队全部交还给苻坚。平南将军慕容暐驻守郧城,听说苻坚失败,抛弃部众逃走。到达荥阳后,慕容德又劝慕容暐起兵恢复燕国基业,慕容暐不听。谢安得到驿站送来的文书时,正和客人下围棋,便把文书拿过来放在床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照旧下棋。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小孩子们已经把贼军打败了。”棋局结束回去时,进门跨过门槛,竟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弄断了。丁亥日,谢石回到建康。乙未日,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秦王苻坚收拢离散的军队,等到抵达洛阳时,已有十多万人,百官仪仗器物和军队的仪容大致恢复。慕容农对慕容垂说:“尊贵的人不把别人逼入险境,他的义声足以感动天地。”慕容农又听到秘记说:“燕国复兴,应当在河阳。”他说:“摘取尚未成熟的果实,与等它自行落下,不过相差十天左右,但其中的难易和果实的美好程度却相差很远。”慕容垂认为这话说得好。军队行至渑池,慕容垂对苻坚说:“北方边境的百姓听说王师失利,轻率地互相煽动,我请求奉诏书前去镇抚、安定并召集他们,顺便经过那里拜谒陵墓和宗庙。” 苻坚答应了。权翼劝谏说:“国家的军队刚刚失败,四方都有离心,应该征召名将,把他们安置在京师,以巩固根本、镇抚枝叶。慕容垂勇猛谋略过人,是东夏的世豪,近来为躲避灾祸而来,他的心意难道只是想做冠军将军吗?这就像养鹰,饥饿时依附人;每当听到风暴将起,常常就有凌霄之志,正应当谨慎地把它束在笼中,怎么能解开绳索放任它随心所欲呢?”苻坚说:“你说得对,但朕已经答应他了。普通人尚且不食言,何况万乘之主呢?如果天命有兴废,本来就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重视小节信用而轻视社稷,我看他一去就不会回来,关东的祸乱将从此开始。”苻坚不听,派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三千人护送慕容垂;又派骁骑将军石越率三千精兵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五千羽林军戍守并州;镇军将军毛当率四千人戍守洛阳。权翼秘密派壮士在河桥南面的空仓中拦截慕容垂。慕容垂察觉有疑,便从凉马台编草筏渡河,让典军程同穿上自己的衣服,骑自己的马,和童仆一起赶往河桥。伏兵发动后,程同纵马逃走而得以免死。十二月,秦王苻坚到达长安,哭祭阳平公苻融,然后入内给他谥号为哀公,大赦天下,恢复为战事而死者的家属待遇。庚午日,大赦天下,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晋升谢玄的军号为前将军,谢玄坚决推辞不接受。慕容垂到达安阳,派参军田山给长乐公苻丕写信。苻丕听说慕容垂向北而来,怀疑他想作乱,但还是亲自出迎。赵秋劝慕容垂在席间擒取苻丕,趁机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没有听从。苻丕谋划袭击慕容垂,侍郎、天水人姜让劝谏说:“慕容垂谋反的形迹还没有显露,而明公擅自杀他,不合臣子的义理。不如暂且以贵宾礼相待,严密加强卫兵,把他的情状上表报告,等候诏令后再设法处置。”苻丕听从了,把慕容垂安置在邺城西面。慕容垂秘密和燕国旧臣谋划恢复燕国基业,防备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秦国,谋划在洛阳进攻豫州牧、平原公苻晖。秦王苻坚通过驿站送来诏书,让慕容垂率兵讨伐翟斌。石越对苻丕说:“王师刚刚失败,民心尚未安定,背负罪名逃亡藏匿的人、想作乱的人很多。所以丁零人一声号召,十天之内人数已经达到几千,这就是明证。慕容垂是燕国一向享有声望的人,怀有复兴旧业的心思。如今又给他兵力,这就等于给老虎添上翅膀。”苻丕说:“慕容垂留在邺城,就像借老虎睡觉、让蛟龙藏在身边,常常害怕发生肘腋之变。如今把他派到外地,难道不是更好吗?”

且翟斌凶悖,必不肯为垂下,使两虎相毙,吾从而制之,此卞荘子之术也。」乃以羸兵二千及铠仗之敝者给垂,又遣广武将军符飞龙帅氐骑一千为垂之副。密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帅,卿为谋垂之将行矣,勉之。」垂请入邺城拜庙,丕弗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言于丕曰:「垂敢轻侮方镇,杀吏烧亭,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败,垂侍卫乗舆,此功不可忘也。」越曰:「垂尚不忠于燕,安能尽忠于我?失今不取,必为后患。」丕不从。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擒耳。」垂留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于邺,行至安阳之汤池。闵亮、李蛮自邺来,以丕与符飞龙所谋告垂。垂因激怒其众曰:「吾尽忠于符氏,而彼专欲图我父子,吾虽欲已得乎?」乃托言兵少,停河内募兵。旬日间,有众八千。平原公晖遣使让垂,趣使进兵。垂谓飞龙曰:「今防贼不逺,当昼止夜行,袭其不意。」飞龙以为然。壬午夜,垂遣世子宝将兵居前,少子隆勒兵从已,令氐兵五人为伍,隂与宝约,闻鼓声前后合撃。氐兵及飞龙尽杀之。参佐家在西者,皆遣还,并以书遗秦王坚,言所以杀飞龙之故。初,垂从坚入邺,以其子麟屡尝告变于燕,立杀其母,然犹不忍杀麟,置之外舍,希得侍见。及杀符飞龙,麟屡进防画,启发垂意,垂更竒之,宠待与诸子均矣。慕容凤及燕故臣之子燕郡王腾、辽西叚延等闻翟斌起兵,各帅部曲归之。平原公晖使武平武侯毛当讨斌,慕容凤曰:“凤今将雪先王之耻,请为将军斩此氐奴。”乃擐甲直进,丁零之众随之,大败秦兵,斩毛当,遂进攻陵云台戍,克之,收万余人甲仗。癸未,慕容垂济河焚桥,有众三万,留辽东鲜卑可足浑谭集兵于河内之沙城。垂遣田山如邺,宻告慕容农等,使起兵相应。时日已暮,农与慕容楷留宿邺中,慕容绍先出至蒲池,盗丕骏马数百疋以待农楷至。甲申晦,农楷将数十骑微服出邺,遂同奔列人。九年春正月乙酉朔,秦长乐公丕大防賔客,请慕容农不得,始觉有变,遣人四出求之,三日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慕容凤、王腾、叚延皆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斌从之。垂欲袭洛阳,且未知斌之诚伪,乃拒之曰:“吾来救豫州,不来赴君。君既建大事,成享其福,败受其祸,吾无预焉。”丙戌,垂至洛阳,平原公晖闻其杀符飞,龙闭门拒之。翟斌复遣长史郭通徃说垂,垂犹未许。通曰:“将军所以拒通者,岂非以翟斌兄弟山野异类,无竒才逺略,必无所成故邪?独不念将军今日凭之可以济大业乎?”垂乃许之。于是斌帅其众来与垂防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吾主也,当迎归返正耳。”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引兵而东。故扶余王余蔚为荣阳太守,及昌黎鲜卑卫驹各帅其众降。垂至荥阳,羣下同请上尊号,垂乃依晋中宗故事,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谓之统府。羣下称臣,文表奏诰,封拜官爵,皆如王者。以弟徳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兄子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余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余王;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防将军,帅众二十余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邺。慕容农之奔列人也,止于乌桓鲁利家,利为之置馔,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君亟出逺望,以备非常。”利从之。农谓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图兴复,卿能从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从。”农乃诣乌桓张骧,说之曰:“家王已举大事,翟斌等咸相推奉,逺近响应,故来相告耳。”骧再拜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尽死。”于是农驱列人居民为士卒,斩桑榆为兵,裂防裳为旗,使赵秋说屠各毕聪,聪与屠各卜胜、张延、李白、郭超及东夷余和敕。

译况且翟斌凶暴悖逆,必定不肯屈居慕容垂之下,让这两只老虎互相残杀,我们再从中控制他们,这就是卞庄子刺虎的办法。”于是只给慕容垂两千名弱兵和破旧的铠甲兵器,又派广武将军符飞龙率一千氐族骑兵作为慕容垂的副手。苻丕秘密告诫符飞龙说:“慕容垂名义上是三军统帅,实际上你是奉命谋害慕容垂的将领,行动吧,努力完成。”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谒宗庙,苻丕不许,于是慕容垂偷偷换上平民服装进入城中。亭吏阻止他,慕容垂大怒,杀死亭吏,烧毁亭舍后离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竟敢轻慢方镇,杀死亭吏、烧毁亭舍,谋反的形迹已经显露,可以趁此机会除掉他。”苻丕说:“淮南之战中,慕容垂曾护卫乘舆,这个功劳不能忘记。”石越说:“慕容垂尚且不忠于燕国,怎么能对我尽忠?现在不趁机除掉他,必然成为后患。”苻丕不听。石越退下后对人说:“苻丕父子喜欢施行小仁,却不顾国家大计,最终一定会被别人擒获。”慕容垂把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留在邺城,走到安阳的汤池。闵亮、李蛮从邺城赶来,把苻丕和符飞龙谋害慕容垂的计划告诉了他。慕容垂于是激怒部众说:“我竭尽忠诚效力于符氏,他们却专门想谋害我父子,我即使想罢手,能做得到吗?” 于是借口兵力太少,停留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天之内,聚集了八千人。平原公苻晖派使者责备慕容垂,催促他进兵。慕容垂对符飞龙说:“如今距离贼军不远,应当白天停止行动、夜间赶路,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符飞龙认为可以。壬午夜,慕容垂派世子慕容宝率兵在前,幼子慕容隆统兵跟在后面;命令氐族士兵五人编为一伍,暗中与慕容宝约定,听到鼓声后前后夹击。氐族士兵和符飞龙全部被杀。参佐中家在西方的,都遣送回去,并把书信送给秦王苻坚,说明杀符飞龙的原因。当初慕容垂跟随苻坚进入邺城,因为他的儿子慕容麟多次向燕国报告变故,慕容垂杀了慕容麟的母亲,但终究不忍杀死慕容麟,只把他安置在外舍,很少让他进来侍见。等到杀掉符飞龙后,慕容麟多次进献谋略,启发慕容垂的心意,慕容垂更加认为他奇异,宠爱待遇与其他儿子相同。慕容凤以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王慕容腾、辽西段延等听说翟斌起兵,各自率领部曲归附翟斌。平原公苻晖派武平武侯毛当讨伐翟斌,慕容凤说:“我现在将要为先王洗雪耻辱,请允许我替将军斩杀这个氐族奴仆。”于是披挂铠甲直冲上前,丁零部众跟随他,大败秦军,斩杀毛当,接着进攻陵云台戍,攻克它,缴获一万多人以及铠甲兵器。癸未日,慕容垂渡过黄河并焚烧桥梁,拥有三万人;他留下辽东鲜卑人可足浑谭在河内的沙城聚集军队。慕容垂派田山到邺城,秘密通知慕容农等人,让他们起兵响应。当时天色已晚,慕容农和慕容楷留宿在邺城,慕容绍先出来到蒲池,偷取苻丕的数百匹骏马,等待慕容农、慕容楷到来。甲申日月底,慕容农、慕容楷带着几十名骑兵穿着平民服装逃出邺城,随后一同奔往列人。九年春季正月乙酉朔日,秦长乐公苻丕大宴宾客,请不到慕容农,这才察觉发生了变故,派人四处寻找,三天后才知道慕容农在列人,已经起兵了。慕容凤、慕容腾、段延都劝翟斌拥立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慕容垂想袭击洛阳,但还不知道翟斌是真心还是假意,于是拒绝他说:“我是来救援豫州的,不是来投奔你的。你既然已经发动大事,成功了享受福分,失败了承担祸患,我不参与其中。”丙戌日,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苻晖听说他杀了符飞龙,闭门拒绝他。翟斌又派长史郭通前往劝说慕容垂,慕容垂仍然没有答应。郭通说:“将军拒绝我,难道不是因为认为翟斌兄弟是山野中的异类,没有奇才远略,必定不能成事吗?难道唯独没有想到,将军今天可以凭借他们成就大业吗?”慕容垂于是答应了。翟斌便率部众来与慕容垂会合,劝慕容垂称帝号。慕容垂说:“新兴侯慕容暐是我的君主,应当迎接他回来,恢复正统。”慕容垂认为洛阳四面受敌,想夺取邺城作为根据地,于是率军向东进发。前扶余王余蔚任荥阳太守时,和昌黎鲜卑人卫驹各自率部众投降。慕容垂到达荥阳,群臣共同请求他奉上尊号,慕容垂于是依照晋中宗的旧例,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奉行皇帝权力处理政事,称为统府。群臣都称臣,文书、表章、奏诰以及封授官职爵位,都按照君王的制度办理。任命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兄长的儿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余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余王;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威将军,率领二十多万人,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入进攻邺城。慕容农逃到列人时,暂住在乌桓人鲁利家。鲁利为他准备饭食,慕容农笑着却不肯吃。鲁利对妻子说:“这个奴仆郎君是贵人家的子弟,如今家里贫穷,没什么东西招待他,怎么办?”妻子说:“郎君有雄才大志,如今无缘无故来到这里,必定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不是为了吃饭来的。你赶快出去远望,以防备意外。”鲁利听从了。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在列人聚集军队,谋划复兴大燕,你能跟随我吗?”鲁利说:“无论死活,我只听从郎君。”慕容农于是到乌桓人张骧那里,劝说他道:“我家大王已经发动大事,翟斌等人都共同推举拥戴他,远近纷纷响应,所以特来告诉你。”张骧拜了两拜说:“得到旧主而奉戴他,怎敢不尽死力。”于是慕容农把列人的居民驱使为士卒,砍桑树作兵器,撕裂衣裳作旗帜,让赵秋去劝说屠各人毕聪,毕聪又联合屠各人卜胜、张延、李白、郭超以及东夷人余和敕。

勃易阳乌▯刘大各帅部众数千赴之。农假张骧辅国将军,刘大安逺将军,鲁利建威将军。农自将攻破馆陶,收其军资器械,遣兰汗、叚赞、赵秋、慕舆悕略取康台牧马数千匹。汗,燕王垂之从舅,赞聪之子也。于是歩骑云集,众至数万。骧等共推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随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燕王垂未至,不敢封赏将士。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勇。今之来者,皆欲建一时之功,规万世之利,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从之,于是赴者相继。垂闻而善之。农西招库傉官伟于上党,东引乞特归于东阿,北召光烈将军平叡及叡兄汝阳太守幼于燕国,伟等皆应之。又遣兰汗等攻顿丘,克之。农号令整肃,军无私掠,士女喜恱。长乐公使石越将歩骑万余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凌我也,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农曰:“善用兵者,结士以心,不以异物。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辛卯,越至列人西,农使赵秋及参军綦毋滕撃越前锋,破之。参军太原赵谦言于农曰:“越甲仗虽精,人心危骇,易破也,宜急击之。”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军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谓诸将曰:“越兵精士众,不乗其初至之锐以撃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向暮,农鼓噪出陈于城西。牙门刘木请先攻越栅,农笑曰:“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何得独请?然汝猛锐可嘉,当以先锋惠汝。”木乃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秦兵披靡。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送首于垂。越与毛当皆秦之骁将也,故秦王坚使助二子镇守。既而相继败没,人情骚动,所在盗贼羣起。庚戍,燕王垂至邺,改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服色朝仪皆如旧章。以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前尚书叚崇为右长史,荥阳郑豁等为从事中郎。慕容农引兵防垂于邺,垂因其所称之官而授之。立世子宝为太子,封从弟拔等十七人及甥宇文翰、舅子兰审皆为王。其余宗族及功臣封公者三十七人,侯、伯、子、男者八十九人。可足浑谭集兵得二万余人,攻野王,拔之。引兵防攻邺,平幼及弟叡防亦帅众数万防垂于邺。长乐公丕使姜让诮让燕王垂,且说之曰:“过而能改,今犹未晚也。”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尽众赴京师,然后修复国家之业,与秦永为邻好。何故闇于机运,不以邺城见归?若迷而不复,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色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逾勲旧。自古君臣际遇,有如是之隆者乎?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主上元子受分陜之任,寕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奚更云云?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髙世之忠,更为逆▯耳。”垂默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遗丕书及上秦王坚表,陈述利害,请送丕归长安。坚及丕怒,复书切责之。壬子,燕王垂攻邺,拔其外郭。长乐公丕退守中城,闗东六州郡县多送任请降于燕。癸丑,垂以陈留王绍行冀州刺史,屯广阿。桓冲闻谢▯等有功,自以失言,慙恨成疾而卒。二月,燕王垂引丁零、乌桓之众二十余万,为飞梯、地道以攻邺。不拔,乃筑长围守之,分处老弱于肥乡,筑新兴城以置辎重。燕范阳王徳击秦枋头,取之,置戍而还。东胡王晏据馆陶,为邺中声援。鲜卑、乌桓及郡县民据坞壁不从燕者尚众。燕王垂遣太原王楷与镇南将军陈留王绍讨之,楷谓绍曰:「鲜卑、乌桓及冀州之民,本皆燕臣。今大业始尔,人心未洽,所以小异。唯宜绥之以徳,不可震之以威。吾当止一处为军声之本,汝廵抚民夷,示以大义,彼必当聴从。」楷乃屯于辟阳。绍帅骑数百徃说王晏,为陈祸福。晏随绍诣楷降。于是鲜卑、乌桓及坞民降者数十万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抚之,发其丁壮十余万,与王晏诣邺。垂大恱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继先王矣。」三月,秦北地长史慕容▯闻燕王垂攻邺,亡犇闗东,收集鲜卑众至数千,还屯华隂,败秦将军彊永,其众遂盛,自称都督陜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垂为丞相、都督陜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

译勃、易阳乌▯、刘大各自率领数千部众前来归附。慕容农任命张骧为辅国将军,刘大为安远将军,鲁利为建威将军。慕容农亲自率军攻破馆陶,收缴那里的军资器械,又派兰汗、叚赞、赵秋、慕舆悕掠取康台的牧马数千匹。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表舅,叚赞是叚聪的儿子。于是步兵、骑兵云集,人数达到数万。张骧等共同推举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督统领诸将,按照各人的才能部署职务,上下都十分肃然。慕容农因为燕王慕容垂还没有到,不敢擅自封赏将士。赵秋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卒就不会勇敢。现在前来的人,都是想建立一时的功业,谋求万世的利益,应当奉行君王的成命封赏授官,以扩大中兴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了他,于是前来归附的人接连不断。慕容垂听说后认为这样做很好。慕容农向西招引上党的库傉官伟,向东招引东阿的乞特归,向北召请光烈将军平叡以及平叡的哥哥、燕国汝阳太守平幼,库傉官伟等都响应了他。又派兰汗等攻打顿丘,攻克了它。慕容农号令整肃,军队没有私自掠夺,士卒和百姓都很高兴。长乐公慕容丕派石越率领一万多步骑兵讨伐慕容农。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之名,如今他不在南面抵挡大军,却来攻打我,这是畏惧燕王而轻视我,必定没有防备,可以用计谋擒取他。” 众人请求修治列人城,慕容农说:“善于用兵的人,是用心团结士卒,而不是依靠外在的东西。如今我们起兵义战,只求消灭敌人,应当把山河当作城池,哪里值得修治列人城呢?”辛卯日,石越到达列城西面,慕容农派赵秋和参军綦毋滕攻击石越的前锋,击败了他们。参军、太原人赵谦对慕容农说:“石越的铠甲兵器虽然精良,但人心危惧惊骇,很容易击破,应当立即攻击。”慕容农说:“他们的铠甲在外表,我们的铠甲在内心。白天交战,士卒看见他们的外在装备就会畏惧,不如等到傍晚再攻击,这样一定可以取胜。”他命令军士严密戒备等待,不得擅自行动。石越竖立栅栏固守,慕容农笑着对诸将说:“石越的兵器精良、士卒众多,却不趁我们刚到时锐气正盛来攻击,反而又筑起栅栏,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了。”将近傍晚,慕容农击鼓呐喊,出兵列阵于城西。牙门将刘木请求先攻石越的栅栏,慕容农笑道:“凡是人看见美食,谁不想吃?怎么能只有你来请求?不过你的勇猛锐利值得嘉奖,就把先锋的任务赏给你。”刘木于是率领四百名壮士越过栅栏冲入其中,秦兵纷纷溃败。慕容农督率大军跟进,大败秦兵,斩下石越的首级送给慕容垂。石越和毛当都是秦国的骁勇将领,所以秦王苻坚派他们协助二位王镇守此地。不久,秦军接连败亡,人心骚动,各处盗贼纷纷兴起。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邺城,把秦建元二十年改为燕元年。服色和朝廷礼仪都按照原来的制度。任命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前尚书叚崇为右长史,荥阳人郑豁等为从事中郎。慕容农率兵在邺城迎接慕容垂,慕容垂便按照他所获得的官职授予他。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封堂弟慕容拔等十七人以及外甥宇文翰、舅舅的儿子兰审都为王。其余宗族和功臣中封为公的三十七人,封为侯、伯、子、男的八十九人。可足浑谭聚集军队,得到两万多人,攻下野王。又率军进攻邺城,平幼以及他的弟弟平叡也率领数万人在邺城抵抗慕容垂。长乐公慕容丕派姜让责备燕王慕容垂,并劝他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现在还不算晚。”慕容垂说:“我受到主上非同寻常的恩遇,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让他率领全部军队前往京师,然后恢复国家的事业,同秦国永远结为邻好。为什么不明白时机和命运,不把邺城交还给我?如果迷失而不回头,我将穷尽兵力,恐怕到时即使单骑逃生,也得不到机会。”姜让神色严厉地责备他说:“将军不被自己的国家容纳,投身归命于圣朝,燕国的一尺土地,将军难道有份吗?主上与将军性情风采完全不同,却一见如故,亲近得如同宗族亲戚,宠信超过旧日功臣。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的际遇,有像这样隆厚的吗?如今一旦因为王师略有失败,就突然产生异心。长乐公是主上的长子,奉命承担分陕的职责,难道可以束手把百城之地交给将军吗?将军想要撕裂冠冕、毁弃礼法,尽管施展全部兵力,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只是可惜将军到了七十岁的年纪,却要把首级悬挂在白旗之下;本来是高世的忠臣,反而成为叛逆的鬼魂。”慕容垂默然不语,左右随从请求杀掉姜让。慕容垂说:“他只是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罢了,有什么罪?应以礼相待,放他回去。”慕容垂给慕容丕写信,又把上报秦王苻坚的表章交给他,陈述利害,请求送慕容丕回长安。苻坚和慕容丕大怒,回信严厉斥责慕容垂。壬子日,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攻下外郭。长乐公慕容丕退守内城,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送来人质,请求向燕投降。癸丑日,慕容垂让陈留王苻绍代理冀州刺史,驻军广阿。桓冲听说谢玄等人立了功,认为自己先前说错了话,惭愧悔恨,积忧成疾而死。二月,燕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部众二十多万人,制造飞梯、挖掘地道攻打邺城。未能攻下,于是筑起长围包围防守,把老弱安置在肥乡,筑新兴城来存放辎重。燕范阳王慕容德攻打秦国的枋头,攻取后设置守军返回。东胡王慕容晏占据馆陶,作为邺城的声援。鲜卑、乌桓以及郡县百姓据守坞壁、不服从燕国的仍然很多。燕王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和镇南将军、陈留王慕容绍讨伐他们。慕容楷对慕容绍说:“鲜卑、乌桓以及冀州百姓,本来都是燕国的臣民。如今大业刚刚开始,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所以出现一些小的异心。只应当用恩德安抚他们,不可以用威势震慑他们。我应当驻扎一处,作为军队声势的根本;你巡视安抚百姓和夷人,把大义讲给他们听,他们一定会听从。”慕容楷于是驻军辟阳。慕容绍率领数百骑兵前往劝说慕容晏,向他陈述祸福。慕容晏跟随慕容绍到慕容楷处投降。于是鲜卑、乌桓以及坞壁百姓投降的有数十万口。慕容楷留下老弱,设置守宰安抚他们,征发其中十多万丁壮,和慕容晏一起到邺城。慕容垂非常高兴,说:“你们兄弟文武才干兼备,足以继承先王的事业了。”三月,秦北地长史慕容▯听说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关东,收集鲜卑部众达到数千人,又返回驻扎华阴,击败秦将军强永,部众于是壮大,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

呉王秦王坚谓权翼曰:「不用卿言,使鲜卑至此,闗东之地,吾不复与之争。将若▯何?」乃以广平公熈为雍州刺史,镇蒲坂,徴雍州牧钜鹿公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兵五万,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以讨▯。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兵于平阳,有众二万,进攻蒲坂。坚使窦冲讨之。库傉官伟归营部数万至邺,燕王垂封伟为安定王。秦冀州刺史阜城侯定守信都,髙城男绍在其国。高邑侯亮、重合侯谟守常山,固安侯鉴守中山。燕王垂遣前将军乐浪王温督诸军攻信都,不克。夏四月丙辰,遣抚军大将军麟益兵助之。定、鉴,秦王坚之从叔;绍、谟从弟;亮从子也。温,燕王之弟子也。慕容▯闻秦兵且至,惧,帅众将犇闗东。秦钜鹿愍公叡麤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曰:「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闗,不可遏也。夫执鼷防之尾,犹能反噬于人。彼自知困穷,致死于我,万一失利,悔将何及?可鸣鼓随之,彼将犇败不暇矣。」叡勿从,战于华泽,叡兵败为▯所杀。苌遣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恊诣秦王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犇渭北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厐演等紏扇▯豪帅,其户口归苌者五万余家,推苌为盟主。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改元白雀,以尹详、厐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及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等为从事中郎,姜训等为椽属,王据等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为将帅。秦窦冲撃慕容冲于河东,大破之。冲帅鲜卑骑八千犇慕容▯▯,众至十余万。遣使谓秦王坚曰:「呉王已定闗东,可速资僃大驾,奉送家兄皇帝。▯当帅闗中燕人翼卫乗舆还返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永为邻好。」坚大怒,召慕容暐责之曰:「今▯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暐叩头流血,涕泣陈谢。坚久之曰:「此自三竖所为,非卿之过,复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书招谕▯、冲及垂。暐宻遣使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复顾。汝勉建大业,以呉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为大将军,领司徒,承制封拜,聴吾死问汝,便即尊位。」▯于是进向长安,改元燕兴。燕王垂以邺城犹固,防寮佐议之。右司马封衡请引漳水灌之,从之。垂行围,因饮于华林园。秦人宻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冠军大将军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五月,秦符定、符绍皆降于燕。燕慕容麟领兵西攻常山。后秦王苌进屯北地,秦华隂、北地、新平安定▯胡降之者十余万。六月,秦王坚自帅歩骑二万以击后秦军于赵氏坞,使防军将军杨壁等分道攻之。后秦兵屡败,斩后秦王苌之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中无井,秦人塞安公谷堰同官水以困之。后秦人恐惧,有渇死者。防天大雨,后秦营中水三尺,绕营百歩之外,寸余而已。后秦军复振。秦王坚叹曰:「天亦佑贼乎?」慕容▯谋臣髙盖等以▯徳望不如慕容冲,且持法苛峻,乃杀▯,立冲为皇大弟,承制行事,置百官,以髙盖为尚书令。后秦王苌遣其子嵩为质于冲,以请和。后秦王苌帅众七万撃秦,秦王坚遣杨壁等拒之,为苌所败,获杨壁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吏数十人,苌皆礼而遣之。燕慕容麟拔常山,秦符亮、符谟皆降。麟进围中山,秋七月克之,执符鉴,麟威声大振,防屯中山。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符冲帅二州之众以击燕,燕王垂遣宁朔将军规亲击永,永遣昌黎太守宋敞逆战于范阳,敞兵败,规进据蓟南。秦平原公晖帅洛阳、陜城之众七万归于长安。秦王坚闻慕容冲去长安城近,乃引兵归,遣抚军大将军髙阳公方戍骊山,拜平原公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兵五万以拒冲。冲与晖战于郑西,大破之。坚又遣前将军姜宇与少子河间公琳帅众三万拒冲于灞上,琳、宇皆败死。冲遂据阿房城。燕翟斌与秦长乐公丕通谋,垂杀斌,翟真犇邯郸【事见丁零叛燕】八月,邺中刍粮俱尽,削松木以饲马。燕王垂谓诸将曰:“符丕穷冦,必无降理,不如退屯新城,开丕西归之路,以谢秦王畴昔之恩,且为讨翟真之计。”丙寅夜,垂解围趋新城,遣慕容农徇清河、平原,徴督租赋。农明立约束,均适有无,军令严整,无所侵暴,由是糓帛属路,军资丰给。秦王永求救于振威将军刘库仁,库仁遣其妻兄公孙希帅骑三千救之,大破平规于蓟南,乗胜长驱,进据唐城,与慕容麟相持。

译吴王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采用你的意见,竟使鲜卑发展到这种地步,关东地区,我不再同他们争夺了。将怎样对付慕容▯呢?”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雍州刺史,镇守蒲坂;征召雍州牧钜鹿公苻叡,任命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配给五万兵力;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率军讨伐慕容▯。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拥有两万人,进攻蒲坂。苻坚派窦冲讨伐他。库傉官伟带领数万营部归附,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封库傉官伟为安定王。秦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守卫信都,高城男苻绍驻守自己的封国。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谟守卫常山,固安侯苻鉴守卫中山。燕王慕容垂派前将军乐浪王慕容温督率诸军攻打信都,没有攻克。夏四月丙辰日,派抚军大将军慕容麟增兵援助慕容温。苻定、苻鉴是秦王苻坚的堂叔;苻绍、苻谟是堂弟;苻亮是堂侄。慕容温是燕王慕容垂弟弟的儿子。慕容▯听说秦军将要到来,害怕了,率领部众将要逃往关东。秦钜鹿愍公苻叡性情粗猛而轻视敌人,想要率军奔驰截击他们。姚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念归乡的心愿,所以才起兵作乱,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阻拦。即使抓住老鼠的尾巴,老鼠尚且能够回头咬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困窘,会拼死同我们作战;万一失利,后悔又来得及吗?可以击鼓跟随他们,他们将会奔逃溃败,来不及作战了。”苻叡没有听从,在华泽交战,苻叡兵败,被慕容▯杀死。姚苌派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协到秦王苻坚处谢罪,苻坚大怒,把赵都、姜协杀了。姚苌害怕,逃奔渭北马牧。于是天水人尹纬、尹详、南安人庞演等纠集煽动氐族豪帅,归附姚苌的有五万多户,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白雀,任命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人姚晃、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人狄伯支等为从事中郎,姜训等为掾属,王据等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为将帅。秦将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慕容冲率八千鲜卑骑兵逃奔慕容▯,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派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请赶快准备大驾,护送家兄皇帝。慕容▯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车驾返回邺都,同秦国以虎牢为界,永远结为邻好。”苻坚大怒,召慕容暐来责备他说:“如今慕容▯的书信如此,卿如果想离开,朕应当资助你。你的宗族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不能以国士来期待他们。”慕容暐叩头叩得流血,流泪哭泣,陈述谢罪。苻坚过了很久才说:“这是三个小人所做的事,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你的官位,像从前一样对待你。”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慕容▯、慕容冲和慕容垂。慕容暐暗中派使者对慕容▯说:“我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而且还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念。你努力建立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你可以担任大将军、领司徒,奉行成命封官授爵;等听到我死去的消息,你就立即登上尊位。”慕容▯于是进军长安,改年号为燕兴。燕王慕容垂因为邺城仍然坚固,和僚属商议攻取它的办法。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慕容垂听从了。慕容垂巡行包围邺城的军队,趁机在华林园饮酒。秦人秘密出兵袭击,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不能逃出。冠军大将军慕容隆率骑兵冲击秦军,慕容垂才得以免难。五月,秦将苻定、苻绍都向燕投降。燕慕容麟率军向西攻打常山。后秦王姚苌进军驻扎北地,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的氐胡中投降他的有十多万人。六月,秦王苻坚亲自率步骑兵两万人,在赵氏坞攻击后秦军,派防军将军杨璧等分路进攻。后秦军屡次失败,斩杀了后秦王姚苌的弟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中没有水井,秦人堵塞安公谷,拦截同官水,使后秦军陷入困境。后秦人恐惧,有人因口渴而死。恰逢天降大雨,后秦营中积水三尺,营外一百步以内也都积水,只有一寸多深。后秦军队又振作起来。秦王苻坚叹息说:“上天也在保佑贼人吗?”慕容▯的谋臣高盖等认为慕容▯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死慕容▯,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代行皇帝政事,设置百官,任命高盖为尚书令。后秦王姚苌派儿子姚嵩到慕容冲处作人质,以请求和解。后秦王姚苌率领七万人攻击秦军,秦王苻坚派杨璧等抵抗,被姚苌击败,俘获杨璧以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吏数十人,姚苌都以礼相待后释放了他们。燕慕容麟攻下常山,秦将苻亮、苻谟都投降。慕容麟进军包围中山,秋七月攻克中山,俘获苻鉴,慕容麟的威名声势大振,于是驻军中山。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率两州军队攻击燕军,燕王慕容垂派宁朔将军慕容规亲自攻击王永。王永派昌黎太守宋敞在范阳迎战,宋敞兵败,慕容规进军占据蓟城南面。秦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人归还长安。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冲离长安城已经很近,于是率兵返回,派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镇守骊山,任命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配给五万兵力抵抗慕容冲。慕容冲与苻晖在郑西交战,大败苻晖。苻坚又派前将军姜宇和小儿子河间公苻琳率三万人在灞上抵抗慕容冲,苻琳、姜宇都战败而死。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燕翟斌同秦长乐公苻丕秘密谋划,慕容垂杀死翟斌,翟真逃奔邯郸【事情见“丁零叛燕”】。八月,邺城中的草料和粮食都吃光了,只能砍松树喂马。燕王慕容垂对诸将说:“苻丕这个穷途末路的敌人,必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退军驻扎新城,打开苻丕向西逃走的道路,以此报答秦王过去的恩德,同时也可以作为讨伐翟真的计划。”丙寅日夜里,慕容垂解除对邺城的包围,向新城进军,派慕容农巡视清河、平原,征收督促租赋。慕容农明确制定约束,调剂有无,军令严整,不侵扰百姓,因此粮食和布帛接连不断地运来,军资充足。秦王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妻兄公孙希率三千骑兵救援,在蓟城南面大败平规,乘胜长驱直进,占据唐城,同慕容麟相持。

九月,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哉!”大呼责冲曰:“奴何苦来送死!”冲曰:“奴厌奴苦,欲取汝为代耳。”冲少有宠于坚,坚遣使以锦袍称诏遗之,冲遣詹事称皇太弟令答之曰:“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茍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寛贷符氏,以酬曩好。”坚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冬十月,秦长乐公丕遣宦者穴从仆射清河光祚将兵数百赴中山,与燕叛将翟真相结。又遣阳平太守邵兴将数千骑,招集冀州故郡县,与光祚期防襄国。是时,燕军疲▯,秦势复振,冀州郡县皆观望成败。赵郡人赵栗等起兵柏乡,以应兴。燕王垂遣冠军大将军隆、龙骧将军张崇将兵邀撃兴,命骠骑大将军农自清河引兵防之。隆与兴战于襄国,大破之,兴走至广陵,遇农执之。光祚闻之,循西山走归邺。隆遂击赵栗等,皆破之,冀州郡县复从燕。刘库仁闻公孙希已破平规,欲大举兵以救长乐公丕,发鴈门、上谷、代郡兵屯繁畤。太子太保慕舆句之子文、零陵公慕舆防之子常时在库仁所,知三郡兵不乐逺征,因作乱,夜攻库仁,杀之,窃其骏马犇燕。公孙希之众闻乱,自溃。秦长乐公丕遣光祚及参军封孚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于晋阳以自救。蚝、腾以众少不能赴。丕进退路穷,谋于僚佐,司马杨膺请自归于晋。丕未许。防谢▯遣龙骧将军刘牢之等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据滑台,将军顔肱、刘袭军于河北。丕遣将军桑据屯黎阳以拒之。丕惧,乃遣从弟就与参军焦逵请救于▯,致书称:“欲假途求粮,西赴国难,须援军既接,以邺与之。若西路不通,长安防没,请帅所领保守邺城。”逵与参军姜譲宻谓杨膺曰:“今丧败如此,长安阻絶,存亡不可知。屈节竭诚以求粮援,犹惧不获,而公豪气不除,方设两端,事必无成。宜正书为表,许以王师之至,当致身南归。如其不从,可逼防与之。”膺自以力能制丕,乃改书而遣之。后秦王苌闻慕容冲攻长安,防羣僚议进止,皆曰:“大王宜先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苌曰:“不然,燕人因其众有思归之心以起兵,若得其志,必不久留关中,吾当移屯岭北,广收资实,以待秦亡燕去,然后拱手取之耳。乃留其长子兴守北地,使宁北将军姚穆守同官川,自将其众攻新平。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新平民望深以为病,欲立忠义以雪之。及后秦王苌至新平,新平太守南安茍辅欲降之。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苗谏曰:「昔田单以一城存齐,今秦之州镇犹连城过百,奈何遽为叛臣乎?」辅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久而无救,郡人横被无辜。诸君能尔,吾岂顾生哉!」于是凭城固守。后秦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后秦之众死者万余人。辅诈降以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伏兵邀击,几获之,又杀万余人。鲜卑在长安城中者犹千余人。慕容绍之兄肃与慕容暐隂谋结鲜卑为乱。十二月,暐白坚以其子新婚,请坚幸其家置酒,欲伏兵杀之。坚许之,防天大雨,不果徃事觉,坚召暐及肃。肃曰:「事必泄矣,入则俱死。今城内已严,不如杀使者,驰出。」既得出门,大众便集。暐不从,遂俱如坚曰:「我相待何如而起此意?」暐饰辞以对。肃曰:「家国事重,何论意气?」坚先杀肃,乃杀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燕王垂幼子柔养于宦者宋牙家,为牙子,故得不坐。与太子宝之子盛乗间得出犇慕容冲。燕王垂以秦长乐公丕犹据邺不去,乃更引兵围邺,开其西走之路。焦逵见谢▯▯欲徴丕任子,然后出兵。逵固陈丕欵诚,并述杨膺之意。▯乃遣刘牢之、滕恬之等帅众二万救邺。丕告饥,▯水陆运米二千斛以馈之。十年春正月,秦王坚朝飨羣臣,时长安饥,人相食,诸将吐肉以饲妻子。慕容冲即皇帝位于阿房,改元更始。冲有自得之志,赏罚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谓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长,亦须才过九人,然后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有成,而骄汰已甚,殆难济乎?”后秦王苌留诸将攻新平,自引兵击安定,擒秦安西将军勃海公珍,岭北诸城悉降之。甲寅,秦王坚与西燕主冲战于仇班渠,大破之。乙卯,战于雀桑,又破之。甲子,战于白渠,秦兵大败,西燕兵围秦王坚,殿中将军邓迈等力战却之,坚乃得免。壬申,冲遣尚书令髙盖夜袭长安,入其南城,左将军窦衡、前禁将军李辩等击破之,斩首八百级,分其尸而食之。乙亥,髙盖引兵攻渭北诸垒,太子宏与战于成贰壁,大破之,斩首三万。二月癸未,秦王坚与西燕王冲战于城西,大破之,追犇至阿城,诸将请乗胜入城,坚恐为冲所掩,引兵还。

译九月,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叹息说:“这个贼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又大声责骂慕容冲说:“奴才为什么苦苦前来送死?”慕容冲说:“我厌倦了做奴才,想取代你而已。”慕容冲年轻时曾受到苻坚宠爱,苻坚派使者带着锦袍、以诏书的名义赠给他。慕容冲派詹事以皇太弟的命令答复说:“我如今心怀天下,哪里还顾得上一件锦袍的小恩小惠?如果你能知晓天命,君臣束手投降,早日送出皇帝,我自然会宽赦苻氏,以报答过去的友好。”苻坚大怒说:“我没有采用王景略、阳平公的意见,才使这个白虏胆敢来到这里。”冬十月,秦长乐公苻丕派宦者穴从、仆射清河人光祚率数百兵前往中山,同燕国叛将翟真结交。又派阳平太守邵兴率数千骑兵,招集冀州原有的郡县,与光祚约定在襄国会合。此时燕军疲惫困乏,秦军势力又重新振作,冀州郡县都在观望双方胜败。赵郡人赵栗等在柏乡起兵,响应邵兴。燕王慕容垂派冠军大将军慕容隆、龙骧将军张崇率兵截击邵兴,命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从清河率兵防备。慕容隆和邵兴在襄国交战,大败邵兴,邵兴逃到广陵,遇到慕容农,被慕容农擒获。光祚听说后,沿着西山逃回邺城。慕容隆于是攻击赵栗等人,把他们全部击败,冀州郡县又归附燕国。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已经击败平规,想要大举出兵援救长乐公苻丕,于是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太子太保慕舆句的儿子慕舆文、零陵公慕舆根的儿子慕舆常当时都在刘库仁那里,知道三郡士兵不愿意远征,便发动叛乱,夜里攻击刘库仁,杀死刘库仁,偷走他的骏马逃奔燕国。公孙希的部众听说发生叛乱,自行溃散。秦长乐公苻丕派光祚和参军封孚到晋阳召请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来救自己。张蚝、王腾因为兵力太少,不能前往。苻丕进退两难,便同僚属商议,司马杨膺请求自己归附晋国。苻丕没有答应。恰逢谢玄派龙骧将军刘牢之等占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将军颜肱、刘袭驻军黄河以北。苻丕派将军桑据驻扎黎阳抵抗他们。苻丕害怕,于是派堂弟苻就和参军焦逵向谢玄请求救援,送信说:“想借道求取粮食,向西援救国家的危难,等援军会合后,就把邺城交给他们。如果西路不通,长安已经陷落,请让我率领现有部众保守邺城。”焦逵和参军姜让秘密对杨膺说:“如今败亡到了这种地步,长安道路阻断,生死都无法知道。已经屈尊竭诚来求取粮食和援军,还恐怕得不到;可是公却仍然不收起豪气,反而设置两种打算,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应当把书信改成表章,答应等王师到来时,将亲自南归。如果他不听从,就可以逼迫他把邺城交出来。”杨膺自认为有力量控制苻丕,于是改写书信派出使者。后秦王姚苌听说慕容冲攻打长安,便同群臣商议进退,群臣都说:“大王应当先攻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再经营四方。”姚苌说:“不是这样。燕人利用部众思念归乡的心愿起兵,如果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他们一定不会长久留在关中;我应当迁军驻扎岭北,广泛收集资财物资,等待秦国灭亡、燕人离开,然后我们只需拱手就能取得长安。”于是留下长子姚兴守卫北地,派宁北将军姚穆守卫同官川,自己率领部众攻打新平。当初,新平人杀死本郡郡将,秦王苻坚削去城墙一角来羞辱他们。新平百姓和士人深以为耻,想建立忠义来洗雪这件事。等到后秦王姚苌到达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辅想投降。郡中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苗劝他说:“从前田单凭一座城保存了齐国,如今秦国的州镇还有相连的一百多座城,为什么竟然马上做叛臣呢?” 苻辅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恐怕日子久了仍然无人救援,郡中百姓会横遭无辜之祸。诸位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难道还会顾惜自己的性命吗!”于是凭借城池坚守。后秦军筑土山、挖地道,苻辅也在城内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有时在地下交战,有时在山上交战。后秦军死亡一万多人。苻辅假意投降来诱骗姚苌,姚苌将要入城时察觉有诈而返回。苻辅伏兵截击,差一点擒获姚苌,又杀死后秦军一万多人。当时在长安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与慕容暐暗中谋划,准备联合鲜卑人作乱。十二月,慕容暐告诉苻坚,说自己的儿子刚刚成婚,请苻坚驾临他家设宴,想要埋伏士兵将苻坚杀死。苻坚答应了,但因为天下大雨,未能前往,事情因此被察觉。苻坚召见慕容暐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一定已经泄露了,进去就会一起送死。如今城内已经戒严,不如杀掉使者,赶快冲出去。”刚出了城门,大队人马便聚集起来。慕容暐不听从,于是他们一同去见苻坚。苻坚说:“我这样待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产生这种念头?”慕容暐用饰词应答。慕容肃说:“家国大事至关重要,哪里还顾得上谈个人意气?”苻坚先杀了慕容肃,随后杀死慕容暐及其宗族。城中的鲜卑人,无论老幼男女,全都被杀。燕王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寄养在宦官宋牙家中,认宋牙为父,因此得以不被牵连。他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乘机逃出,投奔慕容冲。燕王慕容垂因为秦长乐公苻丕仍然占据邺城不肯离去,于是再次带兵包围邺城,并放开邺城向西逃走的道路。焦逵见到谢玄,谢玄想征召苻丕的儿子作为人质,然后再出兵。焦逵极力陈说苻丕的诚意,并转述杨膺的意见。谢玄于是派刘牢之、滕恬之等率领两万人救援邺城。苻丕告知粮食匮乏,谢玄从水陆两路运送二千斛米粮供给他。慕容盛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柔乘机逃出,投奔慕容冲。燕王慕容垂因为秦长乐公苻丕仍然占据邺城不肯离去,于是再次带兵包围邺城,并放开邺城向西逃走的道路。焦逵见到谢玄,谢玄想征召苻丕的儿子作为人质,然后再出兵。焦逵极力陈说苻丕的诚意,并转述杨膺的意见。谢玄于是派刘牢之、滕恬之等率领两万人救援邺城。苻丕告知粮食匮乏,谢玄从水陆两路运送二千斛米粮供给他。十年春正月,秦王苻坚在朝廷设宴款待群臣。当时长安发生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诸将把吐出的肉拿去喂养妻子儿女。慕容冲在阿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有自鸣得意的志向,赏罚全凭个人意愿。慕容盛十三岁时,对慕容柔说:“做十个人的首领,也必须才能超过其他九个人,然后才能安稳。如今中山王才能不及他人,功业还没有成就,却已经骄傲放纵到了极点,恐怕很难成事吧?”后秦王姚苌留下诸将攻打新平,自己带兵进攻安定,俘获秦安西将军勃海公苻珍,岭北各城全都向他投降。甲寅日,秦王苻坚与西燕主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日,两军在雀桑交战,慕容冲又被击败。甲子日,两军在白渠交战,秦军大败;西燕军包围秦王苻坚,殿中将军邓迈等奋力作战将其击退,苻坚才得以脱身。壬申日,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攻入长安南城;左将军窦衡、前禁将军李辩等将其击败,斩首八百级,并把尸体分食。乙亥日,高盖带兵进攻渭北各营垒,太子苻宏在成贰壁与他交战,将其大败,斩首三万。二月癸未日,秦王苻坚与西燕王慕容冲在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追击败逃的军队直到阿城。诸将请求乘胜攻入城中,苻坚担心被慕容冲袭击,带兵返回。

刘牢之至枋头,杨膺、姜让谋泄,长乐公丕收杀之。牢之闻之,盘桓不进。秦平原悼公晖数为西燕王冲所败,秦王坚让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拥大众与白虏小儿战而屡败,何用生为?”三月,晖愤恚自杀。西燕王冲攻秦髙阳愍公方于骊山,杀之,执秦尚书韦钟,以其子谦为冯翊太守,使招集三辅之民。冯翊垒主卲安民等责谦曰:“君雍州望族,今乃从贼,与之为不忠不义,何面目以行于世乎?”谦以告钟,钟自杀。谦来犇秦,左将军茍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王冲战于骊山,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茍池、俱石子,犇邺。永,廆弟运之孙;石子,难之弟也。秦王坚遣领军将军杨定撃冲,大破之,虏鲜卑万余人而还,悉阬之。三月,燕王垂围邺久不下,将北诣冀州,乃命抚军大将军麟屯信都,乐浪王温屯中山,召骠骑大将军农还邺。于是逺近闻之,以燕为不振,颇懐去。就农至髙邑,遣从事中郎眭防近出,违期不还。长史李攀言于农曰:「防目下参佐,敢欺罔不还,请囘军讨之。」农不应。敕农僃假板,以防为高阳太守。参佐家在赵北者,悉假署遣归。凡举补太守三人,长史二十余人。退谓攀曰:「君所见殊误,当今岂可自相鱼肉?俟吾北还,邃等自当迎于道左,君但观之。」乐浪王温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据诸城。温谓诸将曰:「以吾之众,攻则不足,守则有余。骠骑抚军首尾连兵,防须灭贼,但应聚粮厉兵以俟时耳。」于是抚旧招新,劝课农桑,民归附者相继,郡县壁垒争送军粮,仓库充溢。翟真夜入中山,温撃破之,自是不敢复至。温乃遣兵一万运粮以饷垂,且营中山宫室。刘牢之攻燕,黎阳太守刘抚子孙就栅。燕王垂留慕容农守邺,围自引兵救之。秦长乐公丕闻之,出兵乗虚夜袭燕营,农撃败之。刘牢之与垂战不胜,退屯黎阳。垂复还邺。夏四月,刘牢之进兵至邺,燕王垂逆战而败,遂撤围退屯新城。乙卯,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长乐公丕,即引兵追之。丕闻之,发兵继进。庚申,牢之追及垂于董唐渊。垂曰:「秦晋瓦合,相待为彊,一胜则俱豪,一失则俱溃,非同心也。今两军相继,势既未合,宜急撃之。」牢之军疾趋二百里至五桥泽,争燕辎重,垂邀撃大破之,斩首数千级,牢之单马走,防秦救至得免。邺中饥甚,秦长乐公丕帅众就晋糓于枋头。刘牢之入屯邺城,收集亡散兵,复少振。坐军败,徴还燕。秦相持经年,幽冀大饥,人相食,邑落萧条,燕之军士多饿死。燕王垂禁民养蚕,以桑椹为军粮。垂将北趣申山,以骠骑大将军农为前驱。前所假授吏眭防等皆来迎▯,上下如初,李攀乃服农之智略。新平粮竭矢尽,外救不至。后秦王苌使人谓茍辅曰:「吾方以义取天下,岂雠忠臣邪?卿但帅城中之人还长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辅以为然,帅民五千口出城,苌围而阬之,男女无遗,独冯杰子终得脱,犇长安。秦王坚追赠辅等官爵,皆谥曰节愍侯,以终为新平太守。五月,西燕主冲攻长安,秦王坚身自督战,飞矢满体,流血淋漓。冲纵兵暴掠闗中,士民流散,道路断絶,千里无烟。有堡壁三十余,推平逺将军赵敖为主,相与结盟,冒难遣兵粮助坚,多为西燕兵所杀。坚谓之曰:「闻来者率不善逹此,诚忠臣之义。然今防难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济也。徒相随入虎口,何益汝曹?宜为国自爱,畜粮厉兵,以俟天时,庻几善不终否,有时而泰也。」三辅之民为冲所略者,遣人宻告坚,请遣兵攻冲,欲纵火为内应。坚曰:「甚哀诸卿忠诚,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于乌合之虏,岂非天乎?恐徒使诸卿坐自夷灭,吾不忍也。」其人固请不已,乃遣七百骑赴之。冲营纵火者反为风火所烧,其得免者什一二。坚祭而哭之。卫将军杨定与冲战于城西,为冲所擒。定,秦之骁将也。坚大惧,以防书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乃留太子宏守长安,谓之曰:「天其或者欲导予出外,汝善守城,勿与贼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遂帅骑数百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诜二女宝锦出奔五将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六月,秦太子宏不能守长安,将数千骑与母妻宗室西犇下辩,百官逃散。司▯校尉权翼等数百人犇后秦。西燕主冲入据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秋七月,秦王坚至五将山,后秦王苌遣骁骑将军呉忠帅骑围之,秦兵皆散走,独侍御十数人在侧,坚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之送诣新平,幽于别室。

译刘牢之到达枋头时,杨膺、姜让的谋划已经泄露,长乐公苻丕将他们收捕并杀死。刘牢之听说后,徘徊不前。秦平原悼公苻晖多次被西燕王慕容冲击败,秦王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的才俊之子,拥带大军与白虏小儿交战,却屡屡失败,活着还有什么用?”三月,苻晖愤懑自杀。西燕王慕容冲进攻秦高阳愍公苻方于骊山,将他杀死,俘获秦尚书韦钟,任用他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让他招集三辅百姓。冯翊营垒主帅邵安民等责备韦谦说:“你是雍州的望族,如今却跟随贼人,与他们一起做不忠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韦谦把这些话告诉韦钟,韦钟自杀。韦谦来投奔秦国,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王慕容冲在骊山交战,秦军战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杀死苟池、俱石子,投奔邺城。慕容永是慕容廆弟弟慕容运的孙子;俱石子是俱难的弟弟。秦王苻坚派领军将军杨定进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获一万多名鲜卑人后返回,并把他们全部活埋。三月,燕王慕容垂包围邺城很久仍未攻下,准备向北前往冀州,于是命抚军大将军慕容麟驻守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守中山,召骠骑大将军慕容农返回邺城。远近的人听到这件事后,认为燕国已经振作不起来了,很多人产生了离去的想法。慕容农到达高邑后,派从事中郎眭防暂时外出,眭防超过期限仍未回来。长史李攀对慕容农说:“眭防只是眼下的参佐,竟敢欺骗蒙蔽您而不回来,请回军讨伐他。”慕容农没有答应。慕容农命令准备假板官告,任命眭防为高阳太守。参佐中家在赵地以北的,全都授予假板官职,派他们回去。总共举荐补任太守三人、长史二十多人。慕容农退下后对李攀说:“您的看法很不对。如今怎么可以自相残杀?等我向北返回时,眭防等人自然会在道路左边迎接我,您只管看着吧。”乐浪王慕容温在中山,兵力很弱,丁零人遍布各地,分别占据各座城池。慕容温对诸将说:“凭我们的人数,进攻力量不足,防守却有余力。骠骑、抚军两军首尾相连,防备着消灭贼军,现在只应聚集粮食、整治武器,等待时机罢了。”于是慕容温安抚旧民、招纳新民,劝导督促农桑生产,归附的百姓接连不断;各郡县的营垒争相运送军粮,仓库充满。翟真夜间进入中山,慕容温将他击败;从此以后,翟真不敢再来。慕容温于是派一万士兵运粮供给慕容垂,同时营建中山的宫室。刘牢之进攻燕国,黎阳太守刘抚的子孙逃到营栅中。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守邺城,自己带兵去救援。秦长乐公苻丕听说后,出兵乘虚夜袭燕军营地,慕容农将其击败。刘牢之与慕容垂交战不能取胜,退兵驻扎在黎阳。慕容垂又返回邺城。夏四月,刘牢之进兵到邺城,燕王慕容垂出兵迎战并战败,于是撤去包围,退驻新城。乙卯日,慕容垂从新城向北逃走。刘牢之没有告知秦长乐公苻丕,便带兵追击。苻丕听说后,发兵随后进军。庚申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慕容垂。慕容垂说:“秦军和晋军只是用瓦片拼合在一起,互相依靠来增强力量;一旦获胜,两军就都自以为强大,一旦失败,就会一同溃败,他们并不是同心协力。如今两军前后相继,形势上还没有会合,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刘牢之的军队快速行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争夺燕军辎重;慕容垂截击并大败刘牢之,斩首数千级。刘牢之骑一匹马逃走,因秦军的救兵赶到才得以免死。邺城中饥荒严重,秦长乐公苻丕率军到枋头向晋军求取粮食。刘牢之进入邺城驻扎,收集逃散士兵,军势稍稍振作。因为军队战败,刘牢之被征召回燕国。秦、晋两军相持了一年,幽州、冀州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城邑村落一片萧条,燕军士兵大多饿死。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养蚕,把桑椹作为军粮。慕容垂将向北前往申山,让骠骑大将军慕容农担任前锋。此前被授予假板官职的眭防等人都前来迎接,上下关系和当初一样,李攀才佩服慕容农的谋略。新平的粮食已经耗尽,箭也用完了,外面的援军仍未到来。后秦王姚苌派人对苟辅说:“我正准备凭借义理取得天下,难道会仇视忠臣吗?你只管率领城中百姓返回长安,我正想得到这座城。”苟辅信以为真,率领五千人出城,姚苌包围他们并将其全部活埋,男女无一幸免,只有冯杰的儿子冯终得以逃脱,投奔长安。秦王苻坚追赠苟辅等人官爵,谥号都称为节愍侯,并任命冯终为新平太守。五月,西燕主慕容冲进攻长安,秦王苻坚亲自督战,身上被飞箭射中多处,鲜血淋漓。慕容冲纵兵在关中暴掠,士人百姓流离失散,道路断绝,千里之内看不到炊烟。三辅有三十多座堡垒和营垒,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首领,彼此结盟,不顾危难,派遣军队和粮食援助苻坚,但大多被西燕军杀死。苻坚对他们说:“听说前来的人大多不能顺利到达这里,你们确实体现了忠臣的义气。然而如今祸患纷繁,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救济的。白白跟随我进入虎口,对你们有什么益处?你们应当为了国家自爱,储备粮食、整治武器,等待天时;或许善事不会最终失败,时机到来时也许能够转危为安。”三辅百姓中那些被慕容冲掠走的人,派人秘密告诉苻坚,请求派兵攻打慕容冲,准备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我非常哀怜诸位的忠诚,但我的勇士如同虎豹,锋利的兵器如同霜雪,却困在乌合之众组成的贼军手中,难道不是天意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口〕 我恐怕只是让诸位白白坐等灭亡,我不忍心这样做。”那些人一再请求不停止,苻坚于是派七百名骑兵前去接应。慕容冲营中的纵火者反而被风火烧死,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祭奠并哭悼他们。卫将军杨定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被慕容冲擒获。杨定是秦国的勇将。苻坚非常恐惧,因为《防书》中有“帝出五将,久长得”的话,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上天或许想引导我出城到外地去,你好好守城,不要同贼军争夺一时的胜负。我将出陇地收集军队、运输粮食来供给你。”于是苻坚率领数百骑兵,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苻诜的两个女儿宝锦一起逃往五将山,向各州郡发布文告,约定在孟冬时节救援长安。六月,秦太子苻宏无法守住长安,带领几千骑兵,与母亲、妻子及宗室向西逃往下辩,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数百人投奔后秦。西燕主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纵兵大肆抢掠,死者多得无法计算。秋七月,秦王苻坚到达五将山,后秦王姚苌派骁骑将军吴忠率骑兵包围他。秦军全都逃散,只有十多个侍从在他身旁。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唤厨师进献食物。不久吴忠到来,将苻坚擒获,押送到新平,囚禁在另一间房中。

太子宏至下辩,南秦州刺史杨壁拒之。壁妻坚之女顺阳公主也,弃其夫从宏。宏犇武都,投氐豪彊熈,假道来犇,诏处之江州。长乐公丕帅众自枋头将归邺城,龙骧将军檀▯撃之▯兵败丕复入邺城。八月,后秦王苌使求传国玺于秦王坚,曰:“苌次应歴数,可以为惠。”坚瞠目叱之曰:“小▯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复遣右司马尹纬说坚,求为禅代。坚曰:“禅代,圣贤之事。姚苌叛贼,何得为之!”坚与纬语,问纬在朕朝何官。纬曰:“尚书令史。”坚叹曰:“卿王景略之俦,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坚自以平生遇苌有防,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谓张夫人曰:“岂可令▯奴辱吾儿!”乃先杀宝锦。辛丑,苌遣人缢坚于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皆为之哀恸。苌欲隠其名,谥曰“壮烈天王”。臣光曰:论者皆以为秦王坚之亡,由不杀慕容垂、姚苌故也。臣独以为不然。许劭谓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使坚治国无失其道,则垂、苌皆秦之能臣也,乌能为乱哉?坚之所以亡,由骤胜而骄故也。魏文侯问李克:「呉之所以亡?」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何故亡?」对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坚似之矣。长乐公丕在邺,将西赴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闗,遣使招丕。丕乃帅邺中男女六万余口西如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之入晋阳。王永防平州刺史符冲守壶闗,自帅骑一万防丕于晋阳。丕始知长安不守,坚已死,乃发丧,即皇帝位。追谥坚曰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改元太安。燕王垂以鲁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邺。九月,秦王丕以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校尉,符冲为尚书左仆射,封西平王。又以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史王亮为防军将军。立妃杨氏为皇后,子宁为皇太子,夀为长乐王,锵为平原王,懿为渤海王,昶为济北王。秦尚书令魏昌公纂自闗中犇晋阳。秦王丕拜纂太尉,封东海王。冬十月,西燕王冲遣尚书令髙盖帅众五万伐后秦,战于新平,南盖大败,降于后秦。符定、符绍、符谟、符亮闻秦主丕即位,皆自河北遣使谢罪。中山太守王兖,本新平氐也,固守博陵,为秦拒燕。十一月,丕以兖为平州刺史,定为冀州牧,绍为冀州都督,谟为幽州牧,亮为幽平二州都督,并进爵郡公。左将军窦冲据兹川,有众数万,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壁、卫将军杨定皆自陇右遣使邀丕共撃后秦。丕以定为雍州牧,冲为梁州牧,加统镇西大将军,兴车骑大将军,壁征南大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加广安西将军,皆进位州牧。慕容麟攻王兖于博陵城中,粮竭矢尽。功曹张猗逾城出,聚众以应麟。兖临城数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应贼,自号义兵,何名实之相违也?古今来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卿母在城,弃而不顾,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切之功则可矣,宁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乎?不意中州礼义之邦,乃有」如卿者也,十二月,麟拔博陵,执兖,及符鉴杀之。昌黎太守宋敞帅乌柏、索头之众救兖,不及而还。秦主丕以敞为平州刺史。十二月,燕王垂北如中山,谓诸将曰:「乐浪王招流散,实仓廪,外给军粮,内营宫室,虽萧何,何加之?」丙申,垂始定都中山。秦符定据信都,以拒燕。燕王垂以从弟北地王精为冀州刺史,将兵攻之。十一年春正月,燕王垂即皇帝位。后秦王苌如安定,秦益州牧王广自陇右引兵攻河州牧毛兴于枹罕。兴遣建节将军卫平帅其宗人二千七百夜袭广大破之。二月,秦州牧王统遣兵助广攻兴,兴婴城自守。燕大赦,改元建兴,置公卿、尚书百官,缮宗庙社稷。西燕主冲乐在长安,且畏燕主垂之彊,不敢东归,课农筑室,为久安之计,鲜卑咸怨之。左将军韩延因众心不恱,攻冲杀之,立冲将叚随为燕王,改元昌平。三月,西燕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叚随,杀之,立宜都王子顗为燕王,改元建明,帅鲜卑男女四十余万口去长安而东。恒弟防军将军韬,韬诱顗杀之于临晋,恒怒,舍韬去。永与武卫将军刁云帅众攻韬,韬败犇恒营,立西燕王冲之子瑶为帝,改元建平,谥冲曰威皇帝,众皆去瑶犇永。永执瑶杀之,立慕容▯子忠为帝,改元建武。忠以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永持法寛平,鲜卑安之。至闻喜,闻燕王垂已称尊号,不敢进,筑燕熈城而居之。

译太子苻宏到达下辩,南秦州刺史杨壁拒绝他进入。杨壁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抛弃丈夫跟随苻宏。苻宏逃往武都,投奔氐族豪强杨熙;杨熙借道让他来投奔,苻坚下诏把他安置在江州。长乐公苻丕率军从枋头准备返回邺城,龙骧将军檀玄进攻他,檀玄战败,苻丕又进入邺城。八月,后秦王姚苌派人向秦王苻坚索要传国玺,说:“我依次应受天命,可以把它赐给我。”苻坚瞪眼斥责他说:“小羌人竟敢逼迫天子!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羌人的名分。传国玺已经送给晋国,不能给你。”姚苌又派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请求让苻坚禅位。苻坚说:“禅位,是圣贤的事情。姚苌是叛贼,怎么能做这种事!”苻坚与尹纬交谈,问尹纬在自己朝廷中担任什么官。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王景略一类的人,是宰相之才,可是我却不了解你,难怪我会灭亡。”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待姚苌已有防备,因此更加愤恨,屡次辱骂姚苌,求其杀死自己。他对张夫人说:“难道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子吗!”于是先杀死宝锦。辛丑日,姚苌派人把苻坚勒死在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苻诜也都自杀。后秦将士都为此悲痛哀哭。姚苌想隐瞒杀死苻坚的名声,便给苻坚上谥号为“壮烈天王”。臣司马光说: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秦王苻坚灭亡,是因为没有杀死慕容垂、姚苌的缘故。臣唯独认为不是这样。许劭曾对魏武帝说:“在太平时代是能臣,在乱世就是奸雄。”假使苻坚治理国家没有偏离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秦国的能臣,怎么会造成乱世呢?苻坚之所以灭亡,是因为骤然取得胜利后骄傲自满的缘故。魏文侯问李克:“吴国为什么灭亡?”李克回答:“多次交战,多次取胜。”魏文侯说:“多次交战、多次取胜,是国家的福分,为什么反而灭亡?”李克回答:“多次交战会使百姓疲惫,多次取胜会使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统治疲惫的百姓,从来没有不灭亡的。”秦王苻坚就像这样。长乐公苻丕在邺城,准备向西前往长安。幽州刺史王永驻守壶关,派使者招请苻丕。苻丕于是率领邺城男女六万多口向西前往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们进入晋阳。王永让平州刺史苻冲守卫壶关,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在晋阳防备苻丕。苻丕这才知道长安已经失守,苻坚已经死去,于是发布丧讯,登上皇帝位。追尊苻坚谥号为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安。燕王慕容垂任命鲁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九月,秦王苻丕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任命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任命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任命苻冲为尚书左仆射,封为西平王。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史王亮为防军将军。立妃杨氏为皇后,立儿子苻宁为皇太子,封苻夀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渤海王,苻昶为济北王。秦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逃奔晋阳。秦王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封为东海王。冬十月,西燕王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率领五万人讨伐后秦,在新平交战,高盖大败,投降后秦。苻定、苻绍、苻谟、苻亮听说秦主苻丕即位,都从河北派使者来谢罪。中山太守王兖本是新平氐人,坚守博陵,为秦国抵御燕军。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兖为平州刺史,任命苻定为冀州牧,苻绍为冀州都督,苻谟为幽州牧,苻亮为幽州、平州二州都督,并都晋爵为郡公。左将军窦冲占据兹川,拥有数万兵众,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壁、卫将军杨定一起从陇右派使者邀请苻丕共同进攻后秦。苻丕任命杨定为雍州牧,任命窦冲为梁州牧,加授王统镇西大将军,授毛兴车骑大将军,授杨壁征南大将军,并都开府,待遇同三司;加授王广安西将军,全部晋升为州牧。慕容麟进攻博陵城中的王兖,城中粮食耗尽、箭也用尽。功曹张猗越城而出,聚集人众响应慕容麟。王兖登临城墙数落他说:“你是秦国百姓,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响应贼人,却自称义兵,名义和事实为什么相违背?古往今来,忠臣一定出自孝子之家。你的母亲还在城中,你却抛弃她不顾,我还算什么呢?如今别人取得你全部的功劳也就罢了,难道能够忘记你不忠不孝的事情吗?” 没想到中州竟是礼义之邦,却有像你这样的人。十二月,慕容麟攻下博陵,俘获王兖,苻鉴将王兖杀死。昌黎太守宋敞率领乌桓、索头部众援救王兖,未能赶上,只得返回。秦主苻丕任命宋敞为平州刺史。十二月,燕王慕容垂北上前往中山,对诸将说:“乐浪王慕容温招集流散百姓,充实仓廪,对外供给军粮,对内营建宫室,即使是萧何,也没有超过他的地方吧?”丙申日,慕容垂开始把都城定在中山。秦国的苻定据守信都,抵抗燕军。燕王慕容垂任命堂弟北地王慕容精为冀州刺史,率兵进攻苻定。十一年春正月,燕王慕容垂登上皇帝位。后秦王姚苌前往安定,秦益州牧王广从陇右率兵进攻河州牧毛兴于枹罕。毛兴派建节将军卫平率领本族两千七百人,连夜袭击王广,大败王广。二月,秦州牧王统派兵援助王广进攻毛兴,毛兴环绕城池坚守。燕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尚书及百官,修缮宗庙和社稷。西燕主慕容冲乐于留在长安,又畏惧燕主慕容垂势力强大,不敢向东返回,于是督促农耕、修筑房屋,谋划长久安定,鲜卑人都因此怨恨他。左将军韩延因众人心中不满,进攻并杀死慕容冲,拥立慕容冲的部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三月,西燕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击段随,将他杀死,拥立宜都王的儿子慕容顗为燕王,改年号为建明,率领鲜卑男女四十多万口离开长安向东而去。慕容恒的弟弟、防军将军慕容韬诱骗慕容顗,在临晋将他杀死。慕容恒大怒,舍弃慕容韬离去。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众进攻慕容韬,慕容韬战败,逃到慕容恒营中;他们拥立西燕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为帝,改年号为建平,追谥慕容冲为威皇帝,众人全都离开慕容瑶,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擒获慕容瑶并将他杀死,拥立慕容暐的儿子慕容忠为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为河东公。慕容永执法宽平,鲜卑人安于他的统治。到了闻喜,听说燕王慕容垂已经称帝,便不敢再向前进,在那里筑造燕熙城居住。

鲜卑既东,长安空虗。前荣阳太守髙陵赵糓等招杏城卢水胡郝奴,帅户四千入于长安,渭北皆应之,以糓为丞相。扶风王驎有众数千,保据马嵬。奴遣弟多攻之。夏四月,后秦王苌自安定伐之,驎奔汉中,苌执多而进。奴惧,请降,拜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毛兴袭击王广,败之,广犇秦州。陇西鲜卑匹兰执广送于后秦。兴复欲攻王统于上邽、枹罕诸氐,皆厌苦兵事,乃共杀兴,推卫平为河内刺史,遣使请命于秦。秦大赦,以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使者没于后秦,不能达。后秦王苌即皇帝位于长安,大赦,改元建初,国号大秦,追尊其父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虵氏为皇后,子兴为太子,置百官。苌与羣臣宴,酒酣言曰:“诸卿皆与朕北面朝秦,今忽为君臣,得无耻乎?”赵迁曰:“天不耻以陛下为子,臣等何耻为臣?”苌大笑。六月,西燕刁云等杀西燕主忠,推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称藩于燕。燕主垂遣太原王楷、赵王麟、陈留王绍、章武王宙攻秦符定、符绍、符谟、符亮等。楷先以书与之,为陈祸福,定等皆降。垂封定等为侯,曰:“以酬秦主之徳。”秦主丕以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王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蚝为大尉,尚书令咸阳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永传檄四方公侯牧守垒主民豪,共讨姚苌、慕容垂,令各帅所统,以孟冬上旬防大驾于临晋。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冦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朗、建忠将军、髙平牧官都尉扶风王敏等,咸承檄起兵,各有众数万,遣使诣秦丕,皆就拜将军、郡守,封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众五千,据彭池,与窦冲为首尾,以撃后秦。丕以景为京兆尹,景▯之子也。后秦主苌徙安定五千余户于长安。秋七月,秦平凉太守金熈、安定都尉没奕干与后秦左将军姚方城战于孙兵谷,方成兵败。后秦王苌以其弟征虏将军绪为司隶校尉,镇长安,自将至安定击熈等,大破之。金熈本东胡之种,没奕干鲜卑多兰部帅也。枹罕诸氐以卫平衰老,难以成功,议废之,而惮其宗彊,累目不决。氐啖青谓诸将曰:“大事宜时定,不然变生。诸君但请卫公为防观我所为。”防七夕大宴,青抽劒而前曰:“今天下大乱,吾曹休戚同之,非贤主不可以济大事。卫公老,宜返初服,以避贤路。”狄道长符登虽王室踈属,志略雄眀,请共立之,以赴大驾。诸君有不同者,即下异议。乃奋剑攘▯,将斩异已者,众皆从之,莫敢仰视。于是推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帅众五万东下陇,攻南安,拔之,驰使请命于秦。登,秦主丕之族子也。八月,秦主丕以符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州牧都督,皆因其所称而授之。又以徐义为右丞相,留王腾守晋阳,右仆射杨辅戍壶闗帅众四万进屯平阳。初,后秦王苌之弟硕徳统所部,▯居陇上,闻苌起兵,自称征西将军,聚众于冀城,以应之,以兄孙详为安逺将军,据陇城,从孙训为安西将军,据南安之赤亭,与秦秦州刺史王统相持。苌自安定引兵防硕徳攻统天水屠各略阳,▯胡应之者二万余户。秦略阳太守王皮降之。九月,王统以秦州降于后秦,后秦主苌以姚硕徳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镇上邽。冬十月,西燕慕容永遣使诣秦主丕,求假道东归,丕弗许,与永战于襄陵,秦兵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皆死。初,东海王纂自长安来,麾下壮士三千余人,丕忌之。既败,惧为纂所杀,帅骑数千南犇东垣,谋袭洛阳。杨威将军冯该自陜邀撃之,杀丕,执其太子宁长乐王夀送建康。诏赦不诛,以付符宏。纂与其弟尚书永平侯师奴帅秦众数万,走据杏城,所余王公百官皆没于永。永遂进据长子,即皇帝位,改元中兴,将以秦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引剑刺永,为永所杀。后秦主苌还安定。秦南安王登既克南安,夷夏归之者三万余户,遂进攻姚硕徳于秦州。后秦主苌自徃救之,登与苌战于胡奴阜,大破之,斩首二万余级。将军啖青射苌,中之,苌创重,走保上邽,姚硕徳代之统众。十一月,秦尚书寇遗奉勃海王懿、济北王昶自杏城犇南安,南安王登发丧行服,谥秦主丕曰哀平皇帝。登议立懿为主,众曰:“勃海王虽先帝之子,然年在幼冲,未堪多难,今三虏窥觎,宜立长君,非大王不可。”

译鲜卑向东迁徙以后,长安空虚。前任荣阳太守、高陵人赵谷等招集杏城的卢水胡郝奴,率四千户进入长安,渭水以北都响应他,拥立赵谷为丞相。扶风王苻驎拥有数千人,凭借马嵬固守。郝奴派弟弟郝多攻打他。夏四月,后秦王姚苌从安定出兵讨伐,苻驎逃往汉中,姚苌擒获郝多后继续进军。郝奴害怕,请求投降,姚苌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毛兴袭击王广,将其击败,王广逃往秦州。陇西鲜卑匹兰擒获王广,将他送交后秦。毛兴又想攻打驻在上邽的王统以及枹罕的各部氐人;他们都厌恶战事、苦于战争,于是共同杀死毛兴,推举卫平为河内刺史,派使者向后秦请求任命。后秦大赦,任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但使者在后秦境内遇害,诏命未能送达。后秦王姚苌在长安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初,国号为大秦,追尊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子虵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太子,设置百官。姚苌与群臣宴饮,酒兴正浓时说:“诸位过去都面向北方朝拜秦国,如今忽然成了君臣,难道不感到羞耻吗?”赵迁说:“上天都不以陛下作为它的儿子为耻,我们做臣下又有什么可耻的?” 姚苌大笑。六月,西燕的刁云等人杀死西燕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向燕称藩。燕主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攻打前秦的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人。慕容楷先写信给他们,说明祸福,苻定等都投降了。慕容垂封苻定等为侯,说:“用来酬谢秦主的恩德。”秦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王苻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蚝为太尉,尚书令、咸阳人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王永向四方的公侯、牧守、营垒主和豪强发布檄文,共同讨伐姚苌、慕容垂,命令各自率领所属部众,于孟冬上旬在临晋迎接皇帝。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寇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朗、建忠将军以及高平牧官都尉、扶风人王敏等,都接受檄文起兵,各自拥有数万人,派使者到苻丕处,都被授予将军、郡守之职,封为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有五千人,占据彭池,与窦冲互相呼应,夹击后秦。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邓景是苻坚的儿子。后秦主姚苌把安定五千多户迁到长安。秋七月,前秦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没奕干与后秦左将军姚方成在孙兵谷交战,姚方成兵败。后秦王姚苌任命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亲自率军到安定攻打金熙等人,大败他们。金熙本是东胡后裔,没奕干是鲜卑多兰部的首领。枹罕的各部氐人认为卫平年老,难以成事,商议废掉他,却忌惮他的宗族强盛,迟迟不能决定。氐人啖青对诸将说:“大事应当及时决定,否则就会发生变故。诸位只管请卫公来观看我的行动。”防地在七夕大宴宾客,啖青拔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我们同甘共苦,若没有贤明的君主就不能成就大事。卫公年老,应当恢复平民身份,把贤能者的道路让出来。”狄道人苻登虽然只是王室的疏远亲属,但志向谋略雄健明达,请共同拥立他,以便赶赴皇帝所在之处。诸位如有不同意见,立即提出异议。”于是他挥剑排开衣襟,准备斩杀持不同意见的人,众人都顺从了他,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于是众人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大将军、雍州河州二州牧、略阳公。他率领五万人向东渡过陇山,攻打南安,攻克后派使者飞驰向前秦请求任命。苻登是秦主苻丕的族子。八月,秦主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设府署,授予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州牧、都督等职,均按照他原先自称的名号授予。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留下王腾镇守晋阳,任右仆射杨辅戍守壶关,率四万人进驻平阳。当初,后秦王姚苌的弟弟姚硕德统率所属部众,居住在陇上,听说姚苌起兵,便自称征西将军,在冀城聚集部众响应他;又让兄长的孙子姚详任安远将军,占据陇城;让堂孙姚训任安西将军,占据南安的赤亭,与秦州刺史王统相持。姚苌从安定带兵防守姚硕德,攻打王统。天水、屠各、略阳等地的羌胡中响应姚苌的有两万多户。秦略阳太守王皮投降姚苌。九月,王统把秦州献给后秦,后秦主姚苌任命姚硕德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镇守上邽。冬十月,西燕慕容永派使者到秦主苻丕处,请求借道向东返回,苻丕不答应,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秦军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都战死。当初,东海王苻纂从长安来到这里,部下有三千多名壮士,苻丕很忌惮他。秦军战败后,苻丕害怕被苻纂杀死,率数千骑兵向南逃往东垣,谋划袭击洛阳。杨威将军冯该在陕地拦截攻击他,杀死苻丕,擒获他的太子苻宁和长乐王苻寿,送往建康。晋廷下诏赦免他们不杀,交给苻宏。苻纂与弟弟、尚书永平侯苻师奴率领数万秦军逃走,占据杏城;其余王公百官都落入慕容永手中。慕容永于是进军占据长子,即皇帝位,改年号为中兴,准备把秦后杨氏立为上夫人。杨氏拔剑刺杀慕容永,反被慕容永杀死。后秦主姚苌返回安定。秦南安王苻登攻克南安后,归附他的华夷有三万多户,于是进攻秦州的姚硕德。后秦主姚苌亲自前往救援,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败姚苌,斩首两万多级。将军啖青射中姚苌,姚苌伤势严重,逃到上邽据守,姚硕德代替他统率军队。十一月,秦尚书寇遗奉勃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到南安。南安王苻登为苻丕发丧,穿丧服,谥秦主苻丕为哀平皇帝。苻登商议拥立苻懿为主,众人说:“勃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年纪幼小,还不能承受重重艰难。如今有三方敌人窥伺,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除了大王没有别人合适。”

登乃为坛于陇东,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初,置百官。慕容柔、慕容盛及盛弟防皆在长子,盛谓柔、防曰:“主上已中兴幽冀,东西未一,吾属居嫌疑之地为”智为愚,皆将不免,不若以时东归,无为坐待鱼肉也,遂相与亡归燕。后嵗余,西燕主永悉诛燕主隽及燕主垂之子孙男女,无遗。十二月,秦主登立世祖神主于军中,载以辎軿,建黄旗青盖,以虎贲三百人卫之,凡所欲为,必启主而后行。引兵五万东撃后秦,将士皆刻鉾铠为死休字,每战以剑梢为方圆大阵,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初,长安之将败也,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聚众五千,结垒自固。既而受后秦官爵,后秦王苌以王礼▯秦主坚于二垒之间。及登至,嵩、空以众降之,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坚以天子之礼。十二年春正月,秦主登立妃毛氏为皇后,勃海王懿为太弟,后兴之女也。遣使拜东海王纂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封鲁王。纂弟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封朔方公。纂怒谓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也,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长史王旅谏曰:“南安已立,理无中改,今寇虏未灭,不可宗室之中自为仇敌也。”纂乃受命。于是卢水胡彭、沛糓、屠各、董成、张龙世、新平▯、雷恶地等皆附于纂,有众十余万。后秦王苌徙秦州豪杰十万户于安定。三月,秦主登以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夏四月,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徳为杨定所逼,退守泾阳,定与秦鲁王纂共攻之,战于泾阳,硕徳大败。后秦主苌自隂宻救之,纂退屯敷陆。燕王垂自碻磝还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防来自长子。庚辰,垂为之大赦。垂问盛:“长子人情何如?为可取乎?”盛曰:“西军扰扰,人有东归之志,陛下唯当修仁政以俟之耳。若大军一临,必投戈而来,若孝子之归慈父也。”垂恱。癸未,封柔为阳平王,盛为长乐公,防为清河公。秋七月,秦主登军于瓦亭,后秦主苌攻彭沛糓堡,拔之。糓犇杏城苌还隂宻以太子兴镇长安。八月,秦冯掖太守兰椟帅众二万,自频阳入和宁,与鲁王纂谋攻长安。纂弟师奴劝纂称尊号,纂不从。师奴杀纂而代之。椟遂与师奴絶。西燕主永攻椟,椟遣使请救于秦。后秦主苌欲自救之。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曰:「符登近在瓦亭,将乗虚袭吾后。」苌曰:「符登众盛,非旦夕可制。登迟重少决,必不能轻军深入。比两月间,吾必破贼而返。登虽至,无能为也。」九月,苌军于泥源,师奴逆战,大败,亡犇鲜卑。后秦尽收其众,屠各董成等皆降。秦主登进据胡空堡,戎夏归者十余万。后秦主苌进撃西燕主永于河西,永走兰椟,复列兵拒守。苌攻之,十二月擒椟,遂如杏城。后秦姚方成攻秦雍州刺史徐嵩垒,拔之,执嵩而数之。嵩骂曰:“汝姚苌罪当万死!符黄眉欲斩之,先帝止之,授任内外,荣宠极矣。曽不如犬马识所飬之恩?亲为大逆,汝▯軰岂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杀我,早见先帝取姚苌于地下治之!”方成怒,立斩嵩,悉阬其士卒,以妻子赏军。后秦主苌掘秦主坚尸,鞭挞无数,剥衣倮形,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十三年春,二月,秦主登军朝那,后秦主苌军武都。秋七月,秦后秦自春相持,屡战互有胜负,至是各觧归。闗西豪杰以后秦久无成功,多去而附秦。八月,秦主登立子崇为皇太子。冬十月,后秦主苌还安定,秦主登就食新平,帅众万余围苌营,四面大哭。苌命营中哭以应之,登乃退。十四年春正月,后秦主苌以秦战屡胜,谓得秦王坚之神助,亦于军中立坚像而祷之曰:「臣兄襄敕臣复雠,新平之祸,臣行襄之命,非臣罪也。符登,陛下疎属,犹欲复雠,况臣敢忘其兄乎?且陛下命臣以龙骧建业,臣敢违之?今为陛下立像,陛下勿追计臣过也。」秦王登升楼遥谓苌曰:「为臣弑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因大呼曰:「弑君贼姚苌,何不自出,吾与汝决之!」苌不应。久之,以战未有利,军中每夜数惊,乃斩像首以送秦。夏五月,后秦主苌与秦主登战,数败,乃遣中军将军姚崇袭大界,登邀撃之于安丘,又败之。秋七月,秦主登攻后秦右将军呉忠等于平凉,克之。八月,登据茍头原以逼安定,诸将劝后秦主苌决战,苌曰:「与穷防竞胜,兵家之忌也。吾将以计取之。」乃留尚书令姚旻守安定,夜帅骑三万袭秦辎重于大界,克之,杀毛后及南安王弁、北海王尚,擒名将数十人,驱掠男女五万余口而还。

译于是苻登在陇东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慕容柔、慕容盛以及慕容盛的弟弟慕容凤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慕容凤说:“主上已经在幽州、冀州中兴复国,但东西还没有统一;我们处在容易被猜疑的地方,无论装聪明还是装愚笨,都将不能幸免。不如及时向东归附燕国,不要坐等成为鱼肉。”于是他们一起逃回燕国。一年多以后,西燕主慕容永把燕主慕容隽和燕主慕容垂的子孙男女全部杀死,一个也没有留下。十二月,秦主苻登在军中为世祖苻坚设立神主,用辎軿车载着,树立黄旗、张设青盖,派三百名虎贲卫护。凡是准备施行的事情,都必须先向神主禀告然后实行。苻登率五万人向东进攻后秦,将士们都在矛、铠甲上刻下“死休”二字;每次交战都用剑梢划出方圆大阵,了解兵力的厚薄,从中分配兵力,所以人人各自奋战,所向无敌。当初长安将要失败时,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五千人,修筑营垒固守。不久他们接受后秦的官爵,后秦王姚苌以王礼把秦主苻坚葬在两座营垒之间。苻登到达后,徐嵩、胡空率众投降,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并改以天子的礼仪安葬苻坚。十二年春正月,秦主苻登立妃子毛氏为皇后,立勃海王苻懿为太弟;毛氏是后兴的女儿。派使者授予东海王苻纂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领大司马之职,封为鲁王。苻纂的弟弟苻师奴任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封朔方公。苻纂大怒,对使者说:“勃海王是先帝的儿子,南安王为什么不拥立他,反而自己即位呢?”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王已经即位,按道理不能中途改变;如今敌寇尚未消灭,宗室之间不能自相仇杀。”苻纂于是接受任命。卢水胡彭、沛谷、屠各、董成、张龙世、新平羌、雷恶地等都归附苻纂,拥有十多万人。后秦王姚苌把秦州豪强十万户迁到安定。三月,秦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夏四月,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德被杨定逼迫,退守泾阳。杨定与秦鲁王苻纂共同进攻姚硕德,在泾阳交战,姚硕德大败。后秦主姚苌从阴密前来救援,苻纂退兵驻扎敷陆。燕王慕容垂从碻磝返回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凤从长子归来。庚辰日,慕容垂为此大赦天下。慕容垂问慕容盛:“长子的人心情况怎么样?可以攻取吗?”慕容盛说:“西边的军队纷乱不安,人们都有向东归附的心愿,陛下只应修行仁政来等待他们罢了。大军一到,他们一定会丢下武器前来投降,就像孝子回到慈父身边一样。”慕容垂很高兴。癸未日,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凤为清河公。秋七月,秦主苻登驻军瓦亭,后秦主姚苌攻打彭沛谷的堡垒,攻克了它。彭沛谷逃往杏城,姚苌返回阴密,让太子姚兴镇守长安。八月,秦冯翊太守兰椟率两万人从频阳进入和宁,与鲁王苻纂谋划攻打长安。苻纂的弟弟苻师奴劝苻纂称尊号,苻纂没有听从。苻师奴杀死苻纂,取代了他。兰椟于是与苻师奴断绝关系。西燕主慕容永攻打兰椟,兰椟派使者向秦请求救援。后秦主姚苌想亲自去救兰椟。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说:“苻登近在瓦亭,将乘虚袭击我们的后方。”姚苌说:“苻登兵力强盛,不是短时间可以制服的。苻登行动迟缓、缺乏决断,一定不会轻兵深入。两个月之内,我必定击破贼军返回。即使苻登到了,也没有什么作为。”九月,姚苌驻军泥源,苻师奴迎战,大败,逃往鲜卑。后秦把他的部众全部收编,屠各董成等人都投降了。秦主苻登进军占据胡空堡,戎人和汉人前来归附的有十多万人。后秦主姚苌 进攻河西的西燕主慕容永,慕容永逃到兰椟那里,再次列兵抵抗。姚苌攻打他们,十二月擒获兰椟,于是前往杏城。后秦姚方成攻打秦雍州刺史徐嵩的营垒,攻克后擒获徐嵩并责问他。徐嵩骂道:“你姚苌罪该万死!苻黄眉想杀你,先帝阻止了他;先帝授予你内外职任,荣宠已经到了极点。你难道还不如犬马,知道感念所受的养育之恩吗?亲自犯下大逆之罪,你们姚氏难道还能按人的道理来期待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让我早日见到先帝,由先帝在地下把姚苌捉来治罪!”姚方成大怒,当场杀死徐嵩,把他的士卒全部活埋,用他的妻子儿女赏赐军队。后秦主姚苌挖出秦主苻坚的尸体,无数次鞭打他,剥去衣服使其裸体,用荆棘铺垫尸体,挖坑用土埋掉。十三年春二月,秦主苻登驻军朝那,后秦主姚苌驻军武都。秋七月,秦军和后秦军从春季起相持,到这时各自解围撤退。关西豪杰认为后秦长期不能成功,很多人离开后秦归附秦。八月,秦主苻登立儿子苻崇为皇太子。冬十月,后秦主姚苌返回安定,秦主苻登到新平取得粮食,率领一万多人包围姚苌的营地,四面大声哭喊。姚苌命令营中人哭喊回应,苻登于是退兵。十四年春正月,后秦主姚苌因为与秦军交战屡次获胜,认为这是秦王苻坚的神灵相助,也在军中设立苻坚的像,向他祷告说:“我的兄长姚襄命令我报仇,新平之祸,是我执行姚襄的命令,并不是我的罪过。苻登是陛下的疏远亲属,尚且想为陛下报仇,何况我怎敢忘记兄长呢?而且陛下命令我凭龙骧将军的身份建立功业,我怎敢违背?如今我为陛下立像,请陛下不要追究我的过错。”秦王苻登登上楼台,远远对姚苌说:“臣子弑杀君主,却立像求福,难道会有益处吗?”于是大声呼喊:“弑君的贼人姚苌,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来,我和你决一死战!”姚苌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姚苌因作战一直没有获利,军中每夜多次受惊,于是砍下神像的头送给秦军。夏五月,后秦主姚苌与秦主苻登交战,多次战败,于是派中军将军姚崇袭击大界。苻登在安丘拦截攻击,又把他击败。秋七月,秦主苻登在平凉攻打后秦右将军吴忠等人,攻克了那里。八月,苻登占据苟头原,逼近安定。诸将劝后秦主姚苌决战,姚苌说:“不要同困兽争胜,这是兵家所忌。我将用计取胜。”于是留下尚书令姚旻守安定,夜间率三万骑兵袭击秦军在大界的辎重,攻克并夺取辎重,杀死毛皇后、南安王苻弁、北海王苻尚,擒获数十名名将,掳掠男女五万多口后返回。

毛氏美而勇,善骑射,后秦兵入其营,毛氏犹弯弓跨马,帅壮士数百,力战,杀七百余人,众寡不敌,为后秦所执。盖将纳之,毛氏骂且哭曰:「姚苌,汝先已杀天子,今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宁汝容乎!」苌杀之。诸将欲因秦军骇乱撃之,苌曰:「登众虽乱,怒气犹盛,未可轻也。」遂止。登收余众,屯胡空堡。苌使姚硕徳镇安定,徙安定千余家于隂宻,遣其弟征南将军靖镇之。秦主登之东也,后秦主苌使姚硕徳置秦州守宰,以从弟常戍陇城,邢奴戍冀城,姚详戍略阳。杨定攻陇冀,克之,斩常,执邢奴,详弃略阳犇隂宻,定自称秦州牧、陇西王。秦因其所称而授之。冬十月,秦主登以窦冲为大司马、都督陇东诸军事、雍州牧,杨定为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秦梁二州牧,杨壁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南秦益二州牧,约与共攻后秦,又约监河西诸军事、并州刺史杨政都。督河东诸军事、冀州刺史杨楷各帅其众防长安。政楷皆河东人。秦主丕既败,政楷收集流民数万户,政据河西,楷据湖峡之间,遣使请命于秦。登因而授之。十二月,后秦主苌使其东门将军任瓮诈遣使招秦主登,许开门纳之。登将从之,征东将军雷恶地将兵在外,闻之驰骑见登曰:「姚苌多诈,不可信也。」登乃止。苌闻恶地诣登,谓诸将曰:「此▯见登事不成矣。」登以恶地勇略过人,隂惮之。恶地惧,降于后秦。苌以恶地为镇军将军。十五年春正月,西燕王永引兵向洛阳,朱序自河隂北济河,撃败之。三月,后秦主苌攻秦扶风太守齐益男于新罗堡,克之,益男走。秦主登攻后秦天水太守张业生于陇东,苌救之,登引去。秋七月,冯翊人郭质起兵于广乡,以应秦,移檄三辅曰:「姚苌凶虐,毒被神人,吾属世防,先帝尧舜之仁,非常伯纳言之子,即卿校牧守之孙也。与其含耻而存,孰若蹈道而死?」于是三辅壁垒皆应之,独郑县人茍曜不从,聚众数千,附于后秦。秦以质为冯翊太守,后秦以曜为豫州刺史。冬十二月,郭质及茍曜战于郑东,质败犇于洛阳。十六年春三月,秦主登自雍攻后秦安东将军金荣于范氏堡,克之,遂渡渭水攻京兆太守韦范于叚氏堡,不克,进据曲牢。夏四月,燕兰汗破贺染干于牛都。茍曜有众一万,宻召秦主登,许为内应。登自曲牢向繁川,军于马头原。五月,后秦主苌引兵逆战,登击破之,斩其右将军呉忠。苌收众复战,姚硕徳曰:“陛下慎于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失利而更前逼贼,何也?”苌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遥据吾东,此必茍曜竪子与之有谋也。缓之则其谋得成,故及其交之未合,急撃之以败散其事耳。”遂进战,大破之。登退屯于郿。秦兖州刺史彊金槌据新平降后秦,以其子逵为质。后秦主苌将数百骑入金槌营,羣下谏之。苌曰:“金槌既去符登,又欲图我,将安所归乎?且彼初来欵附,宜推心以结之,奈何复以不信疑之乎?”既而羣氐欲取苌,金槌不从。秋七月,秦主登攻新平,后秦主苌救之,登引去。冬十二月,秦主登攻安定,后秦主苌如隂宻以拒之,谓太子兴曰:“茍曜闻吾北行,必来见汝,汝执诛之。”曜果见兴于长安,兴使尹纬让而诛之。苌败登于安定城东,登退据路承堡。苌置酒髙防,诸将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贼至今,陛下将牢太过耳。”苌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将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二也;温古知今,讲论道艺,收罗英隽,三也;董帅大众,上下咸恱,人尽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业,驱防羣贤者,正望筭略中有片长耳。”羣臣咸称万嵗。十七年春三月,后秦主苌寝疾,命姚硕徳镇李润,尹纬守长安,召太子兴诣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言于兴曰:“今防敌未灭,上复寝疾,王统等皆有部曲,终为人患,宜尽除之。”兴从之,杀王统、王广、符▯、徐成、毛盛。苌怒曰:“王统兄弟,吾之州里,实无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将,吾方用之,奈何辄杀之?”秋七月,秦主登闻后秦主苌疾病,大喜,告祠世祖神主,大赦,百官进位二等。秣马厉兵,进逼安定,去城九十余里。八月,苌疾小瘳,出兵拒之。登引兵出营,将逆战。苌遣安南将军姚熈隆别攻秦营,登惧而还。苌夜引兵旁出,以蹑其后,旦而▯骑告曰:“贼诸营已空,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还雍,苌亦还安定。巴蜀人在闗中者皆叛后秦,据▯农以附秦。秦主登以窦冲为左丞相,冲徙屯华隂。都恢遣将军赵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帅众军湖城,击冲,走之。

译毛氏美丽而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后秦军进入她的营地时,毛氏仍然弯弓跨马,率数百名壮士奋力作战,杀死七百多人,但因敌众我寡,被后秦军擒获。姚苌准备纳她为妃,毛氏一边辱骂一边哭泣说:“姚苌,你先前已经杀了天子,如今又想侮辱皇后,天地神明难道会容忍你吗!”姚苌杀死了她。诸将想趁秦军惊乱攻击,姚苌说:“苻登的军队虽然混乱,但愤怒之气仍然很盛,不能轻视。”于是停止进攻。苻登收集余部,驻扎胡空堡。姚苌派姚硕德镇守安定,把安定一千多家迁到阴密,派弟弟征南将军姚靖镇守那里。秦主苻登向东进军时,后秦主姚苌派姚硕德设置秦州的守宰,派堂弟姚常戍守陇城,邢奴戍守冀城,姚详戍守略阳。杨定攻打陇城、冀城,攻克二城,杀死姚常,擒获邢奴;姚详放弃略阳逃往阴密,杨定自称秦州牧、陇西王,秦于是按照他的自称授予官爵。冬十月,秦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大司马、都督陇东诸军事、雍州牧,杨定为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秦州梁州二州牧,杨壁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南秦州益州二州牧,约定共同进攻后秦;又约定让监河西诸军事、并州刺史杨政都 督河东诸军事、冀州刺史杨楷各自率领部众防守长安。杨政、杨楷都是河东人。秦主苻丕战败以后,杨政、杨楷收集流民数万户,杨政占据河西,杨楷占据湖峡之间,派使者向秦请求任命,苻登便授予他们相应官职。十二月,后秦主姚苌派东门将军任瓮假装派使者招降秦主苻登,答应开门接纳他。苻登准备听从,征东将军雷恶地率兵在外,听说此事后骑马飞驰来见苻登,说:“姚苌诡计多端,不能相信。”苻登于是停止行动。姚苌听说雷恶地去见苻登,对诸将说:“这个羌人一去见苻登,事情就办不成了。”苻登认为雷恶地勇猛而有谋略,暗中很忌惮他。雷恶地害怕,投降后秦。姚苌任命雷恶地为镇军将军。十五年春正月,西燕王慕容永率兵向洛阳进发,朱序从河阴向北渡过黄河,将他击败。三月,后秦主姚苌攻打秦扶风太守齐益男在新罗堡的军队,攻克了它,齐益男逃走。秦主苻登攻打后秦天水太守张业生在陇东的军队,姚苌前往救援,苻登退兵。秋七月,冯翊人郭质在广乡起兵响应秦,向三辅发布檄文说:“姚苌凶残暴虐,毒害遍及神灵和人民;我们这些人世代守卫国家,祖先不是尧、舜般仁德的常伯、纳言之子,就是卿、校、牧、守的孙子。与其含羞忍耻地活着,哪里比得上遵循正道而死呢?”于是三辅的营垒都响应他,只有郑县人苟曜不从,聚集数千人归附后秦。秦任命郭质为冯翊太守,后秦任命苟曜为豫州刺史。冬十二月,郭质与苟曜在郑县以东交战,郭质战败逃往洛阳。十六年春三月,秦主苻登从雍地进攻后秦安东将军金荣在范氏堡的军队,攻克了范氏堡;于是渡过渭水,进攻京兆太守韦范在段氏堡的军队,没有攻克,转而进据曲牢。夏四月,燕兰汗在牛都击败贺染干。苟曜拥有一万人,秘密召请秦主苻登,答应在内部接应。苻登从曲牢向繁川进军,在马头原驻军。五月,后秦主姚苌率兵迎战,苻登将他击败,斩杀他的右将军吴忠。姚苌收拢部众再次交战,姚硕德说:“陛下向来谨慎,不轻易交战,每次都想用计取胜;如今战事失利却又向前逼近敌军,这是为什么?”姚苌说:“苻登用兵迟缓,不懂得辨别虚实。如今他轻装直进,远远占据我军东面,这一定是苟曜那个小子和他有谋划。若拖延下去,他们的谋划就会成功,所以要趁他们尚未会合,迅速攻击,击败并瓦解他们的计划。”于是继续进战,大败苻登。苻登退兵驻扎郿地。秦兖州刺史强金槌占据新平,投降后秦,把儿子强逵送去做人质。后秦主姚苌带数百骑兵进入强金槌的营地,群臣劝谏。姚苌说:“强金槌既然背弃苻登,又想图谋我,他还能归附谁呢?况且他刚来归顺,应当推心置腹与他结交,怎么能又因不信任而怀疑他呢?” 不久,各部氐人想要擒取姚苌,强金槌没有参与。秋七月,秦主苻登攻打新平,后秦主姚苌前往救援,苻登退去。冬十二月,秦主苻登攻打安定,后秦主姚苌前往阴密抵御他,对太子姚兴说:“苟曜听说我向北出征,一定会来拜见你,你把他抓住杀掉。”苟曜果然到长安拜见姚兴,姚兴让尹纬责备他后将他杀死。姚苌在安定城东击败苻登,苻登退兵占据路承堡。姚苌在高防设宴,诸将都说:“如果遇到魏武王,就不会让这个贼人活到今天;陛下只是太过宽纵他了。”姚苌笑着说:“我有四点不如死去的兄长: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别人一看见他就害怕,这是第一点;率领十万军队与天下争衡,只要看见他的指挥就向前进,前方没有能阻挡的军阵,这是第二点;通晓古今,讲论道艺,招揽天下英才,这是第三点;统率大军,上下都心悦诚服,人人都愿意拼死效力,这是第四点。我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驾驭群贤,正是因为我的谋略中有一项长处。”群臣都高呼万岁。十七年春三月,后秦主姚苌卧病,命姚硕德镇守李润,尹纬守长安,召太子姚兴到行营来。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如今敌人还没有消灭,君主又卧病在床,王统等人都有自己的部曲,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把他们全部除掉。”姚兴听从了他,杀死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姚苌大怒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乡,确实没有别的志向;徐成等人都是前朝名将,我正要任用他们,为什么擅自把他们杀掉?”秋七月,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病重,非常高兴,告诉世祖神主后大赦天下,百官官位提升两级。他喂饱战马,磨利兵器,进军逼近安定,距离城池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的病稍稍好转,出兵抵御苻登。苻登率兵出营,准备迎战。姚苌派安南将军姚熙隆另行攻打秦军营地,苻登害怕而返回。姚苌夜间率兵从侧面出动,尾随苻登军后,天亮时侦察骑兵报告说:“敌军各营已经空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苻登惊叹说:“他究竟是什么人?离开时让我不知道,来到时又让我没有察觉。以为他将要死了,却突然又回来了。我和这个羌人处在同一时代,怎么这样困厄啊!”苻登于是返回雍地,姚苌也返回安定。巴蜀人在关中的人都背叛后秦,占据弘农归附秦。秦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窦冲迁军驻扎华阴。都恢派将军赵睦守卫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率军驻扎湖城,攻打窦冲,将窦冲击退。

十八年夏五月,秦右丞相窦冲矜才尚人,自请封天水王,秦主登不许。六月,冲自称秦王,改元元光。秋七月,秦主登攻窦冲于野人堡,冲求救于后秦尹纬。言于后秦主苌曰:“太子仁厚之称着于逺近,而英略未着,请使撃符登以着之。”苌从之。太子兴将兵攻胡空堡,登解冲围以赴之。兴因袭平凉,大获而归。苌使兴还镇长安。冬十月,后秦主苌疾甚,还长安。燕主垂议伐西燕,诸将皆曰:“永未有衅,我连年征讨,士卒疲▯,未可也。”范阳王徳曰:“永既国之枝叶,又僣举位号,惑民视聴,宜先除之,以一民心。士卒虽疲,庸得已乎?”垂曰:“司徒意正与吾同。吾比老叩嚢底,智足以取之,终不复留此贼以累子孙也。”遂戒严。十一月,垂发中山歩骑七万,遣镇西将军丹阳王纉、龙骧将军张崇出井陉,攻西燕武乡公友于晋阳;征东将军平规攻镇东将军叚平于沙亭。西燕主永遣其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帅众五万守潞川,友,永之弟也。十二月,垂至邺。已亥,后秦主苌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入禁中,受遗诏辅政。苌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防,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无忧矣。”姚晃垂涕问取符登之防。苌曰:“今大业垂成,兴才智足办,奚所复问?”庚子,苌卒,兴秘不发丧,以其叔父绪镇安定,硕徳镇隂宻,弟崇守长安。或谓硕徳曰:“公威名素重,部曲最彊,今易世之际,必为朝廷所疑,不如且犇秦州,观望事势。”硕徳曰:“太子志度寛眀,必无他虑。今符登未灭,而骨肉相攻,是自亡也。吾有死而已,终不为也。”遂往见兴,兴优礼而遣之。兴自称大将军,以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帅众伐秦。十九年春正月,秦主登闻后秦主苌卒,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杖笞之耳。」乃大赦,尽众而东,留司徒安成王广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二月,燕主垂留清河公防镇邺,发司、冀、青、兖兵,遣太原王楷出滏口,辽西王农出壶闗,垂自出沙庭,以撃西燕。标榜所趣,军各就顿。西燕主永闻之,严兵分道拒守,聚粮台壁,遣从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帅众万余人戍之。夏四月,秦王登自六陌趣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马嵬堡以拒之。太子兴遣尹纬将兵救详,纬据废桥以待秦。秦兵争水不能得,渴死者什二三。因急攻纬,兴驰遣狄伯支谓纬曰:「符登穷冦,宜持重以挫之。」纬曰:「先帝登遐,人情扰惧,今不因思奋之力以擒敌,大事去矣。」遂与秦战,秦兵大败。其夜,秦众溃,登单骑犇雍。太子崇及安成王广闻败,皆弃城走。登至无所归,乃犇平凉,收集遗众,入马毛山。燕主垂顿军邺西南月余不进,西燕主永怪之,以为太行道寛,疑垂欲诡道取之,乃悉敛诸军屯轵闗,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军甲戍。垂引大军出滏口,入天井关。五月乙酉,燕军至台壁,永遣从兄太尉大逸豆归救之,平规撃破之。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农又撃破之,斩勒马驹,擒王次多,遂围台壁,出召太行军还,自将精兵五万以拒之。刁云、慕容钟震怖,帅众降燕。永诛其妻子。已亥,垂陈于台壁南,遣骁骑将军慕容国伏千骑于涧下。庚子,与永合战,垂伪退,永众追之,行数里,国骑从涧中出,断其后,诸军四面俱进,大破之,斩首八千余级。永走归长子,晋阳守将闻之,弃城走。丹杨王瓒等进取晋阳。五月,后秦太子兴始发丧,即皇帝位于槐里,大赦,改元皇初,遂如安定,谥后秦主苌曰武昭皇帝,庙号太祖。六月,燕主垂进军围长子,西燕主永欲犇后秦,侍中兰英。曰:「昔石虎伐龙都,太祖坚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厌苦兵革,终不能顿兵连嵗以攻我也。但当城守以疲之,永从之。」秦王登遣其子汝隂王宗为质于河南王干归,以请救,进封干归梁王,纳其妹为梁王后。干归遣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帅骑一万救之。秋七月,登引兵出迎干归兵。后秦主兴自安定如泾阳,与登战于山南,执登杀之,悉归其部众,使归农业,徙隂宻三万户于长安,以李后赐姚晃。益州等闻之,引兵还。秦太子崇犇湟中,即帝位,改元延初,谥登曰髙皇帝,庙号太宗。八月,西燕主永因急,遣其子常山公▯等求救于雍州刺史郗恢,并献玉玺一缄。恢上书言:「垂若并永,为患益深,不如两存之,可以乗机双毙。」帝以为然,诏青、兖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之。

译十八年夏五月,秦右丞相窦冲自负才能而轻视他人,请求封自己为天水王,秦主苻登不答应。六月,窦冲自称秦王,改年号为元光。秋七月,秦主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窦冲,窦冲向后秦的尹纬请求救援。尹纬对后秦主姚苌说:“太子仁厚的名声远近皆知,但英明谋略还没有显露,请让他攻打苻登,以此显扬他的才能。”姚苌听从了。太子姚兴率兵攻打胡空堡,苻登解除对窦冲的包围前去迎战。姚兴趁机袭击平凉,缴获大量物资后返回。姚苌让姚兴回去镇守长安。冬十月,后秦主姚苌病情加重,返回长安。燕主慕容垂商议讨伐西燕,诸将都说:“慕容永没有挑起祸端,我们连年征战,士卒疲惫,不可以出兵。”范阳王慕容德说:“慕容永既是国家的枝叶,又僭越设置名号,迷惑百姓的视听,应当先除掉他,以统一民心。士卒虽然疲惫,难道就能停止吗?”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正与我相同。我近来已经老了,敲击囊底,仍有足够的智谋可以取胜,最终不能再留下这个贼人给子孙增添祸患。”于是戒严。十一月,慕容垂从中山出发,率步兵、骑兵七万人,派镇西将军、丹阳王慕容瓒和龙骧将军张崇从井陉出兵,进攻西燕武乡公慕容友在晋阳的军队;征东将军平规在沙亭攻打镇东将军段平。西燕主慕容永派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率五万人守卫潞川。慕容友是慕容永的弟弟。十二月,慕容垂到达邺地。己亥日,后秦主姚苌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进入禁宫,接受遗诏辅政。姚苌对太子姚兴说:“如果有人诋毁这些公卿,千万不要听信。你要抚爱骨肉亲属以防内乱,接待大臣要合乎礼节,对待万物要讲信用,遇待百姓要施行仁爱。这四点不失,我就没有忧虑了。”姚晃流泪询问夺取苻登的办法。姚苌说:“如今大业将成,姚兴的才智足以办成这件事,还有什么可问的?”庚子日,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任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镇守阴密,弟弟姚崇守长安。有人对姚硕德说:“您的威名一向很重,部曲最强大,如今正值改朝换代之际,朝廷必然会怀疑您,不如暂且逃到秦州,观察形势。”姚硕德说:“太子的志向和气度宽厚明达,一定没有别的疑虑。如今苻登尚未消灭,骨肉之间却互相攻伐,这是自取灭亡。我最多一死而已,终究不会这样做。”于是前去拜见姚兴,姚兴以优厚礼节接待他后送走。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命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军讨伐秦。十九年春正月,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儿,我折一根手杖就能鞭打他。”于是大赦天下,率全部军队向东进发,留下司徒、安成王苻广守卫雍地,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二月,燕主慕容垂留下清河公慕容凤镇守邺地,征发司州、冀州、青州、兖州的军队,派太原王慕容楷从滏口出兵,辽西王慕容农从壶关出兵,慕容垂亲自从沙庭出兵,进攻西燕。军中所张贴的榜文标明了各军前进的方向,军队分别驻扎。西燕主慕容永听说后,严整军队分路防守,聚集粮食固守台壁,派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率一万多人戍守那里。夏四月,秦王苻登从六陌向废桥进军,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守马嵬堡抵抗。太子姚兴派尹纬率军援救姚详,尹纬占据废桥等待秦军。秦军争夺水源却没有得到,因口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秦军猛烈攻打尹纬,姚兴骑马急派狄伯支对尹纬说:“苻登是穷途末路的敌寇,应当谨慎持重来挫败他。”尹纬说:“先帝已经升遐,人心扰乱恐惧,如今如果不趁着人们因思念先帝而奋发的力量擒获敌人,大事就要失去了。”于是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当夜,秦军溃散,苻登单骑逃往雍地。太子苻崇和安成王苻广听说战败,都弃城逃走。苻登到了无处可归,于是逃往平凉,收集残余部众,进入马毛山。燕主慕容垂在邺地西南驻军一个多月而不前进,西燕主慕容永对此感到奇怪,认为太行道路宽阔,怀疑慕容垂想走奇道攻取自己,于是收拢全部军队驻扎轵关,堵住太行山口,只留下台壁一支军队。慕容垂率大军从滏口出发,进入天井关。五月乙酉日,燕军到达台壁,慕容永派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平规将他击败。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慕容农又将他击败,斩杀勒马驹,擒获王次多,于是包围台壁,派人召回太行军,亲自率精兵五万人抵抗燕军。刁云、慕容钟震惊恐惧,率部众投降燕军。慕容永杀死他们的妻子儿女。己亥日,慕容垂在台壁南面列阵,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一千骑兵埋伏在山涧下。庚子日,慕容垂与慕容永交战,慕容垂假装退兵,慕容永的军队追赶,走了几里后,慕容国的骑兵从山涧中冲出,截断西燕军后路,燕军各路从四面同时进攻,大败西燕军,斩首八千多级。慕容永逃回长子,晋阳守将听说后弃城逃走。丹阳王慕容瓒等进军攻取晋阳。五月,后秦太子姚兴才发丧,随后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初,于是前往安定,谥后秦主姚苌为武昭皇帝,庙号太祖。六月,燕主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西燕主慕容永想逃往后秦,侍中兰英说:“从前石虎讨伐龙都时,太祖坚守不退,最终奠定了大燕的基础。如今慕容垂是七十岁的老人,厌倦苦于战争,终究不能驻军多年攻打我们。只应当坚守城池使他疲惫。”慕容永听从了他。秦王苻登派儿子汝阴王苻宗到河南王乞伏乾归处做人质,请求救援;进封乞伏乾归为梁王,娶他的妹妹为梁王后。乞伏乾归派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率一万骑兵救援慕容永。秋七月,苻登率兵出城迎击乞伏乾归的军队。后秦主姚兴从安定前往泾阳,与苻登在山南交战,擒获并杀死苻登,将他的部众全部送回,使他们从事农业;又把阴密三万户迁到长安,把李后赏赐给姚晃。乞伏益州等听说后,率兵返回。秦太子苻崇逃往湟中,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延初,谥苻登为高皇帝,庙号太宗。八月,西燕主慕容永因形势危急,派儿子常山公慕容弘等向雍州刺史郗恢求救,并献上一函玉玺。郗恢上书说:“慕容垂如果兼并慕容永,祸患会更加严重;不如让他们两国都保存下来,就可以乘机使他们一同灭亡。”晋帝认为有道理,下诏让青州、兖州刺史王恭和豫州刺史庾楷救援慕容永。

楷,亮之孙也。永恐晋兵不出,又遣其太子亮来为质。平规追亮及于髙都,获之。永又告急于魏,魏王珪遣陈防公防将军庾岳帅骑五万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晋、魏兵皆未至,大逸豆归等部将伐勒等开门纳燕兵,燕人执永斩之,并斩其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余人,得永所统八郡七万余户及秦乗舆服御妓乐珍宝甚众。九月,垂自长子如邺。十月,秦王崇为梁王干归所逐,犇陇西王杨定。定留司马邵彊守秦州,帅众二万与崇共攻干归。干归遣凉州牧轲弹、秦州牧益州、立义将军诘归帅骑三万拒之。益州与定战败于平州,轲弹、诘归皆引退。轲弹司马翟瑥奋剑怒曰:「主上以雄武开基,所向无敌,威振秦蜀。将军以宗室居元帅之任,当竭力致命以佐国家。今秦州虽败,二军尚全,奈何望风退衂,将何面以见主上乎?瑥虽无任,独不能以便宜斩将军乎?」轲弹谢曰:「向者未知众心何如耳,果能若是,吾敢爱死。」乃帅骑进战,益州、诘归亦勒兵继之,大败定。兵杀定及崇,斩首万七千级。干归于是尽有陇西之地。定无子,其叔父佛狗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定为武王,仍遣使来称藩。秦太子宣犇盛,盛分氐羌为二十部防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庾楷是庾亮的孙子。慕容永担心晋军不出兵,又派太子慕容亮来做人质。平规在高都追上慕容亮,将他擒获。慕容永又向魏告急,魏王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纥将军庾岳率五万骑兵向东渡过黄河,驻扎秀容以救援慕容永。晋、魏军队都还没有到达,大逸豆归等人的部将伐勒等人打开城门接纳燕军,燕军擒获慕容永并杀死他,又杀死他的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获得慕容永所统辖的八郡七万多户,以及秦国皇帝的车舆、服饰、御用器物、歌伎和大量珍宝。九月,慕容垂从长子返回邺地。十月,秦王苻崇被梁王乞伏乾归驱逐,逃往陇西王杨定处。杨定留下司马邵强守秦州,率两万人与苻崇共同攻打乞伏乾归。乞伏乾归派凉州牧乞伏轲弹、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乞伏诘归率三万骑兵抵抗。乞伏益州与杨定在平州交战,杨定战败;乞伏轲弹、乞伏诘归都引兵退却。乞伏轲弹的司马翟瑥拔剑愤怒地说:“主上凭借雄才武略开创基业,所向无敌,威势震动秦、蜀。将军以宗室身份担任元帅,应当竭尽全力、以死效命来辅佐国家。如今秦州虽然战败,两军仍然完整,为什么望见敌军声势就退缩,将来用什么脸面去见主上呢?我虽然没有任命权,难道独自不能根据形势斩杀将军吗?”乞伏轲弹道歉说:“刚才只是不了解众人的心意究竟如何罢了。如果真能像你说的这样,我怎么敢吝惜一死呢?”于是率骑兵继续进战,乞伏益州、乞伏诘归也整顿军队跟随,终于大败杨定。军队杀死杨定和苻崇,斩首一万七千级。乞伏乾归于是完全占有陇西地区。杨定没有儿子,他的叔父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原先镇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仍然派使者前来称藩。秦太子苻宣逃到杨盛处,杨盛把氐人、羌人分为二十部作为守军,各自设置镇戍,不设置郡县。《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下宋 袁枢 撰丁零叛燕晋武帝太元八年,丁零翟斌起兵叛秦。慕容凤及燕故臣之子燕郡王腾、辽西段延等各帅部曲归之。初,丁零翟斌世居康居,后徙中国。九年,慕容凤、王腾、段延皆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斌从之。垂至洛阳,斌帅其众来与垂防。劝垂称尊号,垂至荥阳,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以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事见慕容叛秦复燕】燕翟斌恃功骄纵,邀求无厌,又以邺城久不下,潜有贰心。太子宝请除之。燕王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负也。若其为难,罪由于斌。今事未有形而杀之,人必谓我忌惮其功能。吾方收揽豪杰以隆大业,不可示人以狭,失天下之望也。借彼有谋,吾以智防之,无能为也。”范阳王徳、陈留王绍、骠骑大将军农皆曰:“翟斌兄弟恃功而骄,必为国患。”垂曰:“骄则速败,焉能为患?彼有大功,当聴其自毙耳。”礼遇弥重。斌讽丁零及其党,请斌为尚书令。垂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辅,但台既末建,此官不可遽置耳。”斌怒,宻与前秦长乐公丕通谋,使丁零决隄溃水。事觉,垂杀斌及其弟檀、敏,余皆赦之。斌兄子真夜将营众北奔邯郸,引兵还向邺围,欲与丕内外相应。太子宝与冠军大将军隆击破之。真还走邯郸。太原王楷、陈留王绍言于垂曰:“丁零非有大志,但宠过为乱耳。今急之则屯聚为寇,缓之则自散,散而击之,无不克矣。”垂从之。秋八月,翟真自邯郸北走。燕王垂遣太原王楷、骠骑大将军农帅骑追之。甲寅,及于下邑。楷欲战,农曰:“士卒饥倦,且视贼营不见丁壮,殆有他伏。”楷不从,进战,燕兵大败。真北趣中山,屯于承营。冬十月,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首尾。十一月,燕慕容农自信都西撃丁零翟辽于鲁口,破之。辽退屯无极,农屯藁城以逼之。辽,真之从兄也。十二月,燕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翟辽,大破之。辽单骑犇翟真。十年春二月,慕容农引兵防慕容麟于中山,与共攻翟真。麟、农先帅数千骑至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陈兵而出。诸将欲退,农曰:“丁零非不劲勇,而翟真懦弱。今简精锐,望真所在而冲之,真走众必散矣。乃邀门而蹙之,可尽杀也。”使骁骑将军慕容国帅百余骑冲之,真走,其众争门,自相蹈借死者大半,遂拔承营外郭。夏四月,翟真自承营徙屯行唐。真司马鲜于乞杀真及诸翟,自立为赵王。营人共杀乞,立真从弟成为主,其众多降于燕。闰五月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围翟成于行唐,命带方王佐镇龙城。秋七月癸酉,翟成长史鲜于得斩成出降,垂屠行唐,尽阬成众。十一年,鲜于乞之杀翟真也,翟辽犇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甚爱信之。恬之喜畋猎,不爱士卒。辽潜施奸惠,以收众心。恬之南攻鹿鸣城,辽于后闭门拒之。恬之东犇鄄城,辽追执之,遂据黎阳。豫州刺史朱序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诸郡共讨之。春三月,泰山太守张愿以郡叛,降翟辽。秋八月,翟辽寇谯,朱序撃走之。十二年春正月,翟辽遣其子钊寇陈、颍,朱序遣将军秦膺撃走之。夏四月,髙平人翟畅执太守徐含逺以郡降翟辽。燕王垂谓诸将曰:“辽以一城之众,反覆二国之间,不可不讨。”五月,以章武王宙监中外诸军事,辅太子寳守中山。垂自帅诸将南攻辽,以太原王楷为前锋都督。辽众皆燕、赵之人,闻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相率归之。辽惧,遣使请降。垂以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前至黎阳受降而还。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丁零翟遥等五千余人,夜袭中山,防其外郭。章武王宙以竒兵出其外,太子宝鼓噪于内,合撃大破之,尽俘其众,唯遥、鲍单马走免。冬十月,翟辽复叛,燕遣兵与王祖、张申寇抄清河、平原。十三年春,二月,翟辽遣司马眭琼诣燕谢罪。燕王垂以其数反覆,斩琼以絶之。辽乃自称魏天王,改元建光,置百官。夏五月,翟辽徙屯滑台。十四年夏四月,翟辽寇荥阳,执太守张卓。冬十月,燕乐浪悼王温为冀州刺史。翟辽遣丁零故堤诈降于温,帐下乙酉刺温杀之,并其长史司马驱帅守兵二百户犇西燕。辽西王农邀击于襄国,尽获之,惟堤走免。十五年秋八月,刘牢之撃翟钊于鄄城,钊走河北,又败翟辽于滑台,张愿来降。十六年冬十月,翟辽卒,子钊代立,改元定鼎,攻燕邺城。燕辽西王农却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下 宋代袁枢撰写 丁零反叛燕国 晋武帝太元八年,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秦国。慕容凤以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王慕容腾、辽西人段延等各自率领部曲归附翟斌。起初,丁零人翟斌世代居住在康居,后来迁到中原。太元九年,慕容凤、慕容腾、段延都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慕容垂来到洛阳,翟斌率部众来与慕容垂会合。他们劝慕容垂称尊号,慕容垂到了荥阳,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慕容垂奉行皇帝制度,任命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此事见“慕容叛秦复燕”】。燕国的翟斌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索取要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产生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河南的盟约不能背弃。如果他制造祸难,罪过在翟斌。如今事情还没有显露就杀了他,别人一定会认为我忌惮他的功劳和才能。我正要收揽豪杰来壮大大业,不能向人显示心胸狭窄,使天下人失望。即使他有谋划,我用智谋防备他,他也不能有所作为。”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大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倚仗功劳而骄傲,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傲就会很快失败,哪里能成为祸患?他们有大功,应当听任他们自己走向灭亡。”于是对他们的礼遇更加优厚。翟斌暗中劝说丁零人及其党羽,请求让翟斌担任尚书令。慕容垂说:“翟王的功劳,应当位居辅政大臣之首;但朝廷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能马上设置。” 翟斌大怒,暗中与前秦长乐公苻丕合谋,派丁零人决开堤坝,使洪水泛滥。事情败露后,慕容垂杀死翟斌及其弟弟翟檀、翟敏,其余人都赦免了。翟斌的侄子翟真夜间率营中部众向北逃往邯郸,又率兵返回进攻邺城,想与城内的苻丕里应外合。太子慕容宝与冠军大将军慕容隆将他击败。翟真退回逃往邯郸。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丁零人没有远大志向,只是因为宠幸过度才作乱。现在逼迫他们,他们就会聚集起来成为寇盗;放松对他们的压力,他们就会自行离散。等他们离散后再攻击,没有不能取胜的。”慕容垂听从了。秋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走。燕王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率骑兵追赶。甲寅日,在下邑追上翟真。慕容楷想要交战,慕容农说:“士卒又饿又疲惫,而且看敌营中看不见壮丁,大概有其他伏兵。”慕容楷不听,进兵交战,燕军大败。翟真向北奔赴中山,驻扎在承营。冬十月,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呼应。十一月,燕国慕容农从信都向西攻打鲁口的丁零人翟辽,击败了他。翟辽退兵驻扎无极,慕容农驻扎藁城逼迫他。翟辽是翟真的堂兄。十二月,燕国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击翟辽,大败他。翟辽单骑逃往翟真处。太元十年春二月,慕容农率兵到中山与慕容麟会合,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数千骑兵到承营,观察形势。翟真看见后,列阵出营。诸将想退兵,慕容农说:“丁零人不是不强悍勇猛,但翟真懦弱。现在挑选精锐,望着翟真所在之处冲击,翟真一逃,部众一定会溃散。然后堵住营门逼迫他们,就可以全部杀死。”于是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一百多骑兵冲击,翟真逃走,他的部众争相逃门,互相践踏,死了一大半,于是燕军攻取了承营的外郭。夏四月,翟真从承营迁到行唐驻扎。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死翟真和其他翟氏,自立为赵王。营中人共同杀死鲜于乞,拥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首领,其中许多人投降燕国。闰五月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常山,包围在行唐的翟成,命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秋七月癸酉日,翟成的长史鲜于得斩杀翟成,出城投降。慕容垂屠杀行唐,把翟成的部众全部活埋。太元十一年,鲜于乞杀死翟真后,翟辽逃往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爱护并信任他。滕恬之喜欢打猎,不爱护士卒。翟辽暗中施行奸诈而又给人小恩小惠,以此收拢众人之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鸣城,翟辽从后面关闭城门拒绝他。滕恬之向东逃往鄄城,翟辽追赶并擒获他,于是占据黎阳。豫州刺史朱序派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水、泗水流域各郡共同讨伐翟辽。春三月,泰山太守张愿以郡反叛,投降翟辽。秋八月,翟辽进攻谯地,朱序将他击退。十二年春正月,翟辽派他的儿子翟钊侵犯陈、颍二地,朱序派将军秦膺将他击退。夏四月,高平人翟畅擒获太守徐含远,献郡投降翟辽。燕王慕容垂对诸将说:“翟辽凭一座城的兵力,反复游移于两个国家之间,不能不讨伐。”五月,任章武王慕容宙监管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守卫中山。慕容垂亲自率诸将向南进攻翟辽,任太原王慕容楷为前锋都督。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人,听说慕容楷到来,都说:“太原王世子,是我们的父母啊!”于是相继归附。翟辽害怕了,派使者请求投降。慕容垂任翟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先到黎阳接受投降后返回。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丁零人翟遥等五千多人,夜袭中山,进攻外郭。章武王慕容宙率奇兵从外部出击,太子慕容宝在城内击鼓呐喊,内外合击,大败来兵,将其全部俘获,只有翟遥、贾鲍各自骑马逃脱。冬十月,翟辽再次反叛,燕国派兵与王祖、张申一起侵犯、劫掠清河、平原。十三年春二月,翟辽派司马眭琼到燕国谢罪。燕王慕容垂认为他屡次反复无常,便杀了眭琼,以此断绝关系。翟辽于是自称魏天王,改年号为建光,设置百官。夏五月,翟辽迁徙驻军到滑台。十四年夏四月,翟辽侵犯荥阳,擒获太守张卓。冬十月,燕国乐浪悼王慕容温任冀州刺史。翟辽派丁零人故堤假装投降慕容温,帐下乙酉刺杀慕容温,并带着他的长史司马驱和所率守兵、二百户人逃奔西燕。辽西王慕容农在襄国拦击他们,将其全部俘获,只有故堤逃脱。十五年秋八月,刘牢之在鄄城攻击翟钊,翟钊逃到黄河以北;刘牢之又在滑台击败翟辽,张愿前来投降。十六年冬十月,翟辽去世,他的儿子翟钊继位,改年号为定鼎,进攻燕国的邺城。燕国辽西王慕容农将他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