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二十八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92–405 段

慕容幼、慕容稚、佟夀、郭充、翟楷、庞鉴皆东走,幼中道而还。皝兵追及,楷、鉴斩之。夀、充奔髙丽。自余吏民为仁所诖误者,皝皆赦之。封髙诩为汝阳侯。夏六月,叚辽遣中军将军李咏袭慕容皝,咏趣武兴,都尉张萌击擒之。辽别遣叚兰将歩骑数万屯柳城西回水,宇文逸豆归攻安晋,以为兰声援。皝帅歩骑五万向柳城,兰不战而遁。皝引兵北趣安晋,逸豆归弃辎重走。皝遣司马封弈帅轻骑追击,大破之。皝谓诸将曰:“二虏耻无功,必将复至,宜于柳城左右设伏以待之。”乃遣封弈帅骑数千伏于马兠山。三月,叚辽果将数千骑来冦抄,弈縦击,大破之,斩其将荣伯保。三年春三月,慕容皝于乙连城东筑好城,以逼乙连,留折冲将军兰勃守之。夏四月,叚辽以车数千两输乙连粟,兰勃击而取之。六月,辽又遣其従弟杨威将军屈云,将精骑夜袭皝子遵于兴国城,遵击破之。初,北平阳裕事叚疾陆眷及辽五世,皆见尊礼。辽数与皝相攻,裕諌曰:“亲仁善隣,国之宝也。况慕容氏与我世防迭为甥舅,皝有才徳,而我与之构怨,战无虚月,百姓雕弊,利不补害。臣恐社稷之忧,将由此始。愿两追前失,通好如初,以安国息民。”辽不従,出裕为北平相。叚辽数侵赵边,燕王皝遣扬烈将军宋回称藩于赵,乞师以讨辽,自请尽帅国中之众以防之,并以其弟宁逺将军汗为质。赵王虎大悦,厚加慰答,辞其质,遣还,密期以明年。四年春正月,燕王皝遣都尉赵槃如赵,聴师期。赵王虎将击叚辽,募骁勇者三万人,悉拜龙腾中郎。防辽遣叚屈云袭赵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保易京。虎乃以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帅舟师十万出漂渝津。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帅歩骑七万为前锋,以伐辽。三月,赵槃还至棘城。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诸城。叚辽将追之,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当并力御之,而更与燕鬭。燕王自将而来,其士卒精鋭,若万一失利,将何以御南敌乎?”叚兰怒曰:“吾前为卿所误,以成今日之患,吾不复墯卿计中矣。”乃悉将见众追之。皝设伏以待之,大破兰兵,斩首数千级,掠五千户及畜产万计以归。赵王虎进屯金台。支雄长驱入蓟。叚辽所署渔阳、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余城。北平相阳裕帅其民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迎降耳,无能为也。”遂过之。至徐无,叚辽以弟兰既败,不敢复战,帅妻子宗族豪大千余家弃令支奔密云山。将行,执慕容翰手泣曰:“不用卿言,自取败亡,我固甘心,令卿失所,深以为愧。”翰北奔宇文氏。辽左右长史刘羣、卢谌、崔悦等封府库请降。虎遣将军郭太、麻秋帅轻骑二万追辽至密云山,获其母妻,斩首三千级。辽单骑走,险遣其子乞特真奉表及献名马于赵。虎受之。虎入令支宫,论功封赏各有差。徙叚国民二万余户于司、雍、兖、豫四州。士大夫之有才行者,皆擢叙之。阳裕诣军门降,虎让之曰:“卿昔为奴虏走,今为士人来,岂识知天命将逃匿无地邪?”对曰:“臣昔事王公不能匡济,逃于叚氏,复不能全。今陛下天网髙张,笼络四海,幽冀豪杰莫不风従,如臣比肩无所独愧,生死之命惟陛下制之。”虎悦,即拜北平太守。夏四月,赵王虎以燕王皝不防赵。兵攻叚辽而自专其利,欲伐之。太史令赵揽諌曰:「嵗星守燕分,师必无功。」虎怒,鞭之。皝闻之,严兵设备,罢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官。赵戎卒数十万,燕人震恐。皝谓内史髙诩曰:「将若之何?」对曰:「赵兵虽彊,然不足忧,但坚守以拒之,无能为也。」虎遣使四出,招诱民夷。燕成周内史崔焘,居就令游▯,武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防军宋晃等皆应之。凡得三十六城。▯邃之兄子也。冀阳流寓之士共杀太守宋烛,以降于赵。烛晃之従兄也。营丘内史鲜于屈亦遣使降赵。武宁令广平孙兴晓谕吏民,共收屈,数其罪而杀之,闭城拒守。朝鲜令昌黎孙泳帅众拒赵。大姓王清等密谋应赵,泳收斩之。同谋数百人惶怖请罪,泳皆释之,与同拒守。乐浪太守鞠彭以境内皆叛,选乡里壮士二百余人,共还棘城。

译慕容幼、慕容稚、佟寿、郭充、翟楷、庞鉴都向东逃走,慕容幼中途返回。慕容皝的军队追上他们,翟楷、庞鉴将慕容幼杀死。佟寿、郭充逃奔高丽。其余被慕容仁牵连误入叛乱的官吏和百姓,慕容皝全部赦免。封高诩为汝阳侯。夏六月,叚辽派中军将军李咏袭击慕容皝,李咏奔赴武兴,被都尉张萌击败并擒获。叚辽另派叚兰率步骑数万人屯驻柳城西面的回水,宇文逸豆归进攻安晋,作为叚兰的声援。慕容皝率步骑五万人向柳城进军,叚兰不战而逃。慕容皝带兵向北奔赴安晋,宇文逸豆归丢弃辎重逃走。慕容皝派司马封弈率轻骑追击,大败宇文逸豆归。慕容皝对诸将说:“这两个敌人以没有取得功劳为耻,必定还会再来,应当在柳城附近设下伏兵等待他们。”于是派封弈率数千骑兵埋伏在马兠山。三月,叚辽果然率数千骑兵前来劫掠,封弈纵兵攻击,大败叚辽军,斩杀其将领荣伯保。三年春三月,慕容皝在乙连城东面修筑好城,以逼近乙连,留下折冲将军兰勃守卫。夏四月,叚辽用数千辆车运送粮食到乙连,兰勃出击并夺取了粮食。六月,叚辽又派堂弟、扬威将军屈云率精锐骑兵,连夜袭击慕容皝的儿子慕容遵所在的兴国城,慕容遵出击将其击败。当初,北平人阳裕侍奉叚疾陆眷以及叚辽五代,都受到尊敬礼遇。叚辽多次与慕容皝交战,阳裕劝他说:“亲近仁爱之人、友善邻国,是国家的宝物。况且慕容氏与我国世代互相防御,又交替结为甥舅,慕容皝有才德,而我国却同他结怨,战事没有一个月停止,百姓困敝,得到的利益抵偿不了所受的损害。我恐怕国家的忧患将由此开始。希望我们双方都追悔以前的过失,像从前一样通好,以安定国家、使百姓休息。”叚辽不听,把阳裕调出任北平相。叚辽多次侵犯赵国边境,燕王慕容皝派扬烈将军宋回向赵称藩,请求赵出兵讨伐叚辽,并主动请求率全国军队防备叚辽,同时把弟弟、宁远将军慕容汗送去做人质。赵王石虎大为高兴,厚加慰问答复,推辞不接受人质,送他回来,并秘密约定第二年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四年春正月,燕王慕容皝派都尉赵槃到赵国,听取出兵日期。赵王石虎准备攻打叚辽,招募三万勇猛之士,全部授任龙腾中郎。叚辽派叚屈云袭击赵国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守易京。石虎于是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率水军十万人从漂渝津出发。支雄任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任冠军将军,率步骑七万人作为前锋,讨伐叚辽。三月,赵槃回到棘城。燕王慕容皝率兵进攻并劫掠令支以北的各城。叚辽准备追击他,慕容翰说:“现在赵军正在南面,应当合力抵御赵军,却反而同燕军交战。燕王亲自率军而来,他的士卒精锐;如果万一失利,将凭什么抵御南面的敌人呢?”叚兰大怒说:“我以前因为听信你的话而造成今天的祸患,我再也不会落入你的计策了。”于是率领全部现有兵力追击慕容皝。慕容皝设下伏兵等待,大败叚兰的军队,斩首数千,掠得五千户以及数以万计的牲畜财物后返回。赵王石虎进军驻扎在金台。支雄长驱进入蓟城。叚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守相都投降了,赵军夺取四十多座城。北平相阳裕率数千家百姓登上燕山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诸将担心阳裕成为后患,想要进攻。石虎说:“阳裕是儒生,珍惜名节,只是以迎降为耻罢了,没有能力造成什么危害。”于是放过了他。赵军到达徐无,叚辽因为弟弟叚兰已经失败,不敢再战,率妻子、儿女、宗族和豪强一千多家放弃令支,逃往密云山。临行时,他握着慕容翰的手哭着说:“不听你的话,自己招来失败灭亡,我本来甘心承受;可是让你失去安身之处,我深感惭愧。”慕容翰向北逃奔宇文氏。叚辽的左右长史刘羣、卢谌、崔悦等封闭府库请求投降。石虎派将军郭太、麻秋率轻骑两万人追赶叚辽到密云山,俘获他的母亲和妻子,斩首三千。叚辽单骑逃走,派遣他的儿子乞特真奉表、献名马给赵国求和。石虎接受了。石虎进入令支宫,按功劳分别封赏。把叚国两万多户百姓迁往司、雍、兖、豫四州。士大夫中有才干品行的,都提拔任用。阳裕到军门投降,石虎责问他说:“你从前作为奴虏逃走,如今却作为士人来投降,难道知道天命将临,想逃也无处可逃了吗?”阳裕回答:“我从前侍奉王公,不能匡正救助,逃到叚氏那里,又不能保全自己。如今陛下的天网高张,笼罩四海,幽州、冀州的豪杰无不闻风归顺;像我这样的人与他们并列,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惭愧的,生死命运只有听凭陛下处置。” 石虎很高兴,当即任命阳裕为北平太守。夏四月,赵王石虎认为燕王慕容皝没有防备赵国,出兵攻打叚辽却独自占有了利益,想要讨伐慕容皝。太史令赵揽劝谏说:“岁星停留在燕国分野,出兵一定不会成功。”石虎大怒,用鞭子打他。慕容皝听说后,严格整军加强防备,罢免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等官职。赵国士卒数十万,燕人震惊恐惧。慕容皝问内史高诩:“将怎么办?”高诩回答:“赵军虽然强大,但不值得忧虑,只要坚守城池抵抗,他们就无能为力。”石虎派使者向四方出发,招诱百姓和夷人。燕国成周内史崔焘、居就令游泓、武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督防军宋晃等都响应赵国,共得到三十六座城。游泓是游邃的哥哥的儿子。冀阳的流寓士人共同杀死太守宋烛,向赵国投降。宋烛是宋晃的堂兄。营丘内史鲜于屈也派使者投降赵国。武宁令、广平人孙兴晓谕官吏百姓,共同收捕鲜于屈,数说他的罪行后将他杀死,关闭城门抵抗。朝鲜令、昌黎人孙泳率领众人抵抗赵军。大姓王清等暗中谋划响应赵国,孙泳将他们收捕斩杀。数百名同谋者惊恐请罪,孙泳全都释放,和他们共同守城抵抗。乐浪太守鞠彭因为境内全都反叛,选乡里的壮士二百多人,一同返回棘城。

戊子,赵兵进逼棘城。燕王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根諌曰:「赵彊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使赵人收畧国民,兵彊谷足,不可复敌。窃意赵人正欲大王如此耳,奈何入其计中乎?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縦其急攻,犹足技持。观形察变,间出求利,如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莬太守河间刘佩曰:「今彊防在外,众心恟惧,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此际无所推委,当自强以厉将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縦无大捷,足以安众。」乃将敢死数百骑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斩获而还。于是士气自倍。皝问计于封弈,对曰:「石虎凶虐已甚,民神共疾,祸败之至,其何日之有?今空国逺来,攻守势异,戎马虽彊,无能为患。顿兵积日,衅隙自生,但坚守以俟之耳。」皝意乃安。或説皝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谓降也?」赵兵四面蚁附縁城,慕舆根等昼夜力战,凡十余日,赵兵不能克。壬辰,引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余级,赵诸军皆弃甲逃溃,惟防击将军石闵一军独全。赵之攻棘城也,燕右司马李洪之弟普以为棘城必败,劝洪出避祸。洪曰:“天道幽逺,人事难知,且当委任,勿轻动取悔。”普固请不已,洪曰:“卿意见明审者,当自行之,吾受慕容氏大恩,义无去就,当效死于此耳。”与普流涕而诀,普遂降赵,従赵军南归,死于丧乱。洪由是以忠笃著名。赵王虎遣渡辽将军曹伏将青州之众戌海岛,运谷三百万斛以给之,又以船三百艘运谷三十万斛诣髙句丽,使典农中郎将王典帅众万余屯田海濵,又令青州造船千艘以谋击燕。十二月,叚辽自密云山遣使求迎于赵,既而中悔,复遣使求迎于燕。赵王虎遣征东将军麻秋帅众三万迎之,敕秋曰:“受降如受敌,不可轻也。”以尚书左丞阳裕,辽之故臣,使为秋司马。燕王皝自帅诸军迎辽,辽密与燕谋覆赵军。皝遣慕容恪伏精骑七千于密云山,大败麻秋于三藏口,死者什六七,秋歩走得免。阳裕为燕所执。赵将军范阳鲜于亮失马歩縁山不能进,因止端坐,燕兵环之,叱令起。亮曰:“身是贵人,义不为小人所屈,汝曹能杀,亟杀;不能则去。”亮仪观丰伟,声气雄厉,燕兵惮之,不敢杀,以白皝。皝以马迎之,与语大悦,用为左常侍,以崔毖之女妻之。皝尽得叚辽之众,待辽以上賔之礼,以阳裕为郎中令。五年夏四月,叚辽谋反于燕,燕人杀辽及其党与数十人,送辽首于赵。冬,燕王皝遣长史刘翔、参军鞠运来献捷论功。燕王皝使其子恪、霸撃宇文别部,霸年十三,勇冠三军。六年,宇文逸豆归忌慕容翰才名,翰乃阳狂酣饮,或卧自便利,或被髪歌呼,拜跪乞食。宇文举国贱之,不复省录,以故得行。来自遂山川形便,皆黙记之。燕王皝以翰初非叛乱,以猜嫌出奔,虽在它国,常潜为燕计,乃遣商人王车通市于宇文部,以窥翰。翰见车,无言抚膺颔之而已。皝曰:“翰欲来也。”复使车迎之。翰弯弓三石余,矢尤长大,皝为之造可手弓矢,使车埋于道旁,而密告之。二月,翰窃逸豆归名马,携其二子过取弓矢,逃归。逸豆归使骁骑百余追之。翰曰:“吾乆客思归,既得上马,无复还理。吾向日阳愚以诳汝,吾之故艺犹在,无为相逼,自取死也。”追骑轻之,直突而前。翰曰:“吾居汝国乆,恨恨不欲杀汝。汝去我百歩,立汝刀,吾射之。一发中者,汝可还;不中者,可来前。”追骑解刀,立之。一发正中其环,追骑散走。皝闻翰至,大喜,恩遇甚厚。八年冬十月,建威将军翰言于皝曰:「宇文彊盛日乆,屡为国患。今逸豆归篡窃得国,羣情不附。加之性识庸闇,将帅非才,国无防卫,军无部伍。臣乆在其国,悉其地形。虽逺附彊羯,声势不接,无益救援。今若击之,百举百克。然髙句丽去国密迩,常有闚▯之志。彼知宇文既亡,祸将及已,必乘虚深入,掩吾不备。若少留兵,则不足以守;多留兵,则不足以行。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观其势力,一举可克。宇文自守之虏,必不能逺来争利。既取髙句丽,还取宇文,如反手耳。二国既平,利尽东海,国富兵彊,无反顾之忧。然后中原可图也。」皝曰:「善。」将兵击髙句丽,毁其城而还。康帝建元元年春二月,宇文逸豆归遣其相莫浅浑将兵击燕,诸将争欲击之,燕王皝不许。莫浅浑以为皝畏之,酣饮縦猎,不复设备。皝使慕容翰出击之,莫浅浑大败,仅以身免,尽俘其众。

译戊子日,赵军进逼棘城。燕王慕容皝想要出逃,帐下将领慕舆根劝谏说:“赵强我弱,大王一抬脚逃走,赵军的气势就会因此形成,使赵人得以收编我国百姓,兵力强大、粮食充足,便再也无法抵抗。我私下认为赵人正希望大王这样做,为什么要落入他们的计策呢?如今坚守坚固的城池,形势就会增强百倍;即使赵军紧急攻城,也足以抵挡。应当观察形势、察看变化,间或出兵寻找有利时机;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也不失为撤走,为什么要一见风声就弃城离去,走上必然灭亡的道路呢?”慕容皝于是打消了逃走的念头,但仍然把恐惧表现在脸上。玄莬太守、河间人刘佩说:“如今强敌在城外,众人的内心都恐惧不安,事情的安危系于一个人。大王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可以推脱的,应当亲自振作来激励将士,不宜显出软弱。事情已经很紧急了,请让我出城攻击他们。即使不能取得大胜,也足以安定众人的心。”于是率数百名敢死骑兵出城冲击赵军,所向披靡,斩杀俘获后返回。于是士气自然增加了一倍。慕容皝向封弈询问计策,封弈回答:“石虎凶暴残虐已经到了极点,百姓和神明都痛恨他,灾祸失败何时到来还很难说吗?如今他倾举全国远道而来,攻守双方形势不同,赵军骑兵虽然强大,却不能造成祸患。只要让军队停驻,日子一久,赵军内部自然会产生间隙;我们只需坚守城池等待即可。” 慕容皝这才安心。有人劝慕容皝投降,慕容皝说:“我正要取得天下,为什么要说投降?”赵军从四面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慕舆根等人昼夜奋力作战,十多天过去,赵军仍不能攻克。壬辰日,赵军引兵撤退。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率两千骑兵追击,赵军大败,斩杀俘获三万多人,赵军各部都丢弃铠甲逃散,只有防击将军石闵一军独自保全。赵军攻打棘城时,燕国右司马李洪的弟弟李普认为棘城必败,劝李洪出城避祸。李洪说:“天道幽深久远,人事难以预知,姑且接受任用,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悔。”李普坚持请求不止,李洪说:“你的意见明白周密,就应当自己去实行;我受到慕容氏的大恩,在道义上没有离开或留下的选择,只应当在这里效死。”他和李普流泪诀别,李普于是投降赵国,跟随赵军南归,死于战乱。李洪从此以忠诚笃厚闻名。赵王石虎派渡辽将军曹伏率青州军队驻守海岛,运送三百万斛粮食供给他们;又派三百艘船运送三十万斛粮食到高句丽,派典农中郎将王典率一万多人在海滨屯田,又命青州制造一千艘船,准备进攻燕国。十二月,叚辽从密云山派使者向赵国请求接纳,不久又后悔,重新派使者向燕国请求接纳。赵王石虎派征东将军麻秋率三万人迎接叚辽,并告诫麻秋说:“接受投降就像接受敌人一样,不可轻率。”任命尚书左丞阳裕——他是叚辽的旧臣——为麻秋的司马。燕王慕容皝亲自率各军迎接叚辽,叚辽暗中同燕国谋划覆灭赵军。慕容皝派慕容恪率精锐骑兵七千埋伏在密云山,在三藏口大败麻秋,赵军死者十分之六七,麻秋徒步逃走得以免死。阳裕被燕军俘获。赵国将军、范阳人鲜于亮丢了马,徒步沿山不能前进,便停下来端坐,燕兵包围他,呵斥让他起来。鲜于亮说:“我是贵人,按道义不受小人屈辱。你们能杀我,就赶快杀;不能杀就离开。”鲜于亮仪表魁伟,声势雄壮严厉,燕兵害怕他,不敢杀死,便把情况报告慕容皝。慕容皝派马迎接他,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左常侍,并把崔毖的女儿嫁给他。慕容皝全部收编叚辽的部众,用上宾的礼节对待叚辽,任命阳裕为郎中令。五年夏四月,叚辽在燕国谋反,燕人杀死叚辽及其党羽数十人,把叚辽的首级送给赵国。冬天,燕王慕容皝派长史刘翔、参军鞠运来赵国献捷报并论功行赏。燕王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慕容霸进攻宇文氏的别部,慕容霸年仅十三岁,勇力冠绝三军。六年,宇文逸豆归嫉妒慕容翰的才干和声名,慕容翰于是装作发疯,纵情饮酒,有时躺着大小便,有时披散头发唱叫,向人跪拜乞讨食物。宇文氏举国都鄙视他,不再过问和记录他的情况,因此他得以到处行动。他一路经过的山川地势和便利之处,都默默记在心里。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翰起初并不是叛乱,只是因为猜忌嫌疑而逃奔,虽然身在别国,却常常暗中替燕国谋划,于是派商人王车到宇文部进行贸易,以便窥探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不说话,只是抚摸胸口并向他点头。慕容皝说:“慕容翰想回来了。”又派王车迎接他。慕容翰能拉开三石多的弓,箭也特别长大,慕容皝为他制作了适合他使用的弓箭,让王车把弓箭埋在路旁,并秘密告诉慕容翰。二月,慕容翰偷走宇文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经过那里取出弓箭,逃回燕国。宇文逸豆归派一百多名精锐骑兵追赶。慕容翰说:“我在这里客居已久,思念归国;既然已经骑上马,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我先前是假装愚蠢来欺骗你们,但我原来的本领还在。不要逼我,自己找死。”追兵轻视他,径直冲上前。慕容翰说:“我在你们国家住了很久,心中怨恨,却不想杀你们。你们离我一百步,竖起你们的刀,我来射它。第一箭射中刀环,你们就可以回去;射不中,就可以上前来。”追兵解下刀,把它竖立起来。慕容翰一箭正好射中刀环,追兵四散逃走。慕容皝听说慕容翰到来,非常高兴,给他的恩遇十分优厚。八年冬十月,建威将军慕容翰对慕容皝说:“宇文氏强盛已经很久,多次成为我国的祸患。如今宇文逸豆归篡夺窃取国位,众人的心都不归附他;加上他性情见识平庸昏昧,将帅又没有才能,国家没有防卫,军队没有编制。我长期在他的国家,完全了解那里的地形。宇文氏虽然远远依附强大的羯人,但声势不能相接,对救援没有什么帮助。现在如果攻打它,一百次行动可以一百次取胜。不过高句丽距离我国很近,常有窥伺我国的意图。他们知道宇文氏灭亡后,灾祸将要临到自己,必定会乘虚深入,袭击我军没有防备的地方。如果少留兵力,就不足以防守;如果多留兵力,又不足以出征。这是心腹之患,应当先除掉它。看高句丽的势力,一举就可以攻克。宇文氏只是自守的敌人,必定不能远道来争夺利益。攻下高句丽后,再攻取宇文氏,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两国平定后,东海以东的利益都归我们,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然后才可以谋取中原。”慕容皝说:“好。”于是率兵攻打高句丽,毁坏其城后返回。康帝建元元年春二月,宇文逸豆归派他的相莫浅浑率兵攻打燕国,诸将争着想要出击,燕王慕容皝不答应。莫浅浑以为慕容皝害怕他,纵情饮酒、放任打猎,不再设置防备。慕容皝派慕容翰出击,莫浅浑大败,仅自己逃脱,部众全部被俘。

二年春正月,燕王皝与左司马髙诩谋伐宇文逸豆归。诩曰:“宇文强盛,今不取,必为国患。伐之必克,然不利于将。出而告人曰:‘吾往必不返’,然忠臣不避也。”于是皝自将伐逸豆归,以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副之。分命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及折冲将军慕舆根将兵,三道并进。髙诩将发,不见其妻,使人语以家事而行。逸豆归遣南罗大渉夜干将精兵逆战。皝遣人驰谓慕容翰曰:“渉夜干勇冠三军,宜小避之。”翰曰:“逸豆归扫其国内精兵以属渉夜干,渉夜干素有勇名,一国所赖也。今我克之,其国不攻自溃矣。且吾熟知渉夜千之为人,虽有虚名,实易与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气。”遂进战,翰自出冲陈,渉夜干出应之。慕容霸従傍邀击,遂斩渉夜干。宇文士卒见渉夜干死,不战而溃。燕兵乘胜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悉收其畜产资货,徙其部众五千余落于昌黎,辟地千余里。更命渉夜干所居城曰威徳城,使弟彪戍之而还。髙诩、刘佩皆中流矢卒。诩善天文,皝尝谓曰:“卿有佳书而不见与,何以为忠荩?”诩曰:“臣闻人君执要,人臣执职。执要者逸,执职者劳,是以后稷播种,尧不预焉。占▯天文,晨夜甚苦,非至尊之所宜亲,殿下将安用之?”皝黙然。初,逸豆归事赵甚谨,贡献属路。及燕人伐逸豆归,赵王虎使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吏王霸自甘松出救之。比至,宇文氏已亡,因攻威徳城,不克而还。慕容彪追击破之。慕容翰之与宇文氏战也,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不出。后渐差,于其家试骋马。或告翰称病而私习骑乘,疑欲为变。燕王皝虽借翰勇畧,然中心终忌之,乃赐翰死。翰曰:“吾负罪出奔,既而复还,今日死已晚矣。然羯贼跨据中原,吾不自量,欲为国家荡壹区夏,此志不遂,没有遗恨命矣。”夫饮药而卒。赵魏乱中原【冉闵灭石氏】晋懐帝永嘉五年,初,石勒之为人所掠卖也,与其母王氏相失。刘琨得之,遣使并其従子虎送于勒。时虎年十七,残忍无度,为军中患。勒白母曰:「此儿凶暴无赖,使军人杀之,声名可惜,不若自除之。」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及长,便弓马勇冠当时。」勒以为征虏将军,每屠城邑,鲜有遗类。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勒遂宠任之。成帝咸和五年春二月,后赵王勒以其子▯为大单于,中山王虎怒,私谓齐王邃曰:“主上自都襄国以来,端拱仰成,以吾身当矢石二十余年,南擒刘岳,北走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克十有三州,成大赵之业者,我也。大单于当以授我,今乃以与黄吻婢儿!念之,今人气塞不能寝食,待主上晏驾之后,不足复留种也。”后赵皇太子▯好属文,亲敬儒素,勒谓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以▯黙守之,圣人之后,必有胜残去杀者,天之道也。”勒甚悦,光因説曰:“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不讳,臣恐社稷非太子所有也,宜渐夺中山王权,使太子早参朝政。”勒心然之,而未能従七年夏四月,赵右仆射程遐言于赵主勒曰:「中山王勇悍权畧羣臣莫及。观其志,自陛下之外,视之蔑如。加以残贼安忍,久为将帅,威振外内。其诸子年长,皆典兵权。陛下在,自当无它,恐非少主之臣也。宜早除之,以便大计。」勒曰:「今天下未安,大雅冲幼,宜得彊辅。中山王骨肉至亲,有佐命之功,方当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所言?卿正恐不得擅帝舅之权耳。吾亦当参卿顾命,勿过忧也。」遐泣曰:「臣所虑者,公家。陛下乃以私计拒之,忠言何自而入乎?中山王虽为皇太后所养,非陛下天属。虽有微功,陛下酬其父子恩荣,亦足矣。而其志愿无极,岂将来有益者乎?若不除之,臣见宗庙不血食矣。」勒不聴。遐退告徐光,光曰:「中山王常切齿于吾二人,恐非但危国,亦将为家祸也。」它日,光承间言于勒曰:「今国家无事,而陛下神色若有不怡,何也?」勒曰:「吴蜀未平,吾恐后世不以吾为受命之王也。」光曰:「魏承汉运,刘备虽兴于蜀汉,岂得为不亡乎?孙权在吴,犹今之李氏也。陛下包括二都,平荡八州,帝王之统不在陛下,复当在谁?且陛下不忧腹心之疾,而更忧四支乎?中山王借陛下威畧,所向辄克,而天下皆言其英武亚于陛下。且其资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并据权位,势倾王室,而耿耿常有自满之心。近于东宫侍晏,有轻皇太子之色。臣恐陛下万年之后,不可复制也。」勒黙然,始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且以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惟征伐防斩大事乃呈之。于是严震之权过于主相,中山王虎之门可设雀罗矣。虎愈怏怏不悦。

译二年春正月,燕王慕容皝和左司马高诩谋划讨伐宇文逸豆归。高诩说:“宇文氏强盛,如今不攻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讨伐它一定能够取胜,但对我个人不利。我出发时对别人说:‘我这次去一定回不来了。’然而忠臣不应躲避。”于是慕容皝亲自率军讨伐宇文逸豆归,任命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为副将。分别命令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以及折冲将军慕舆根率军,分三路同时进发。高诩即将出发时,没有见到妻子,只派人把家中的事情告诉她便出发了。宇文逸豆归派南罗大涉夜干率精兵迎战。慕容皝派人奔驰告诉慕容翰:“涉夜干勇冠三军,应当稍稍避开他。”慕容翰说:“宇文逸豆归把国内全部精兵都交给涉夜干,涉夜干一向有勇名,是全国所倚赖的人。如今如果我们击败他,他的国家就会不攻自溃。而且我熟悉涉夜干的为人,他虽然有虚名,实际上很容易对付,不应避开他,以免挫伤我军士气。”于是进军交战,慕容翰亲自冲击敌阵,涉夜干出兵迎战。慕容霸从侧面截击,于是斩杀涉夜干。宇文士卒看见涉夜干战死,不战而溃。燕军乘胜追击,终于攻克宇文氏都城。逸豆归逃到漠北后死去,宇文氏因此散亡。慕容皝全部收取宇文氏的牲畜、财物,迁徙其部众五千多落到昌黎,开拓土地一千多里。改称涉夜干所居的城为威德城,派弟弟慕容彪戍守后返回。高诩、刘佩都被流箭射中而死。高诩精通天文,慕容皝曾对他说:“你有好的书却不给我看,怎么能算忠诚尽心呢?”高诩说:“我听说君主掌握纲要,臣下履行职务。掌握纲要的人安逸,履行职务的人劳苦,所以后稷播种,尧并不参与。观测天文,早晚都十分辛苦,不是至尊应该亲自做的事,殿下将要用它做什么呢?”慕容皝默然无言。当初,逸豆归侍奉赵国非常谨慎,进贡的车队接连不断。等到燕人讨伐逸豆归时,赵王石虎派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从甘松出兵救援。等他们赶到,宇文氏已经灭亡,于是进攻威德城,没有攻克而返回。慕容彪追击并击败了他们。慕容翰与宇文氏交战时被流箭射中,卧病很久不能出门。后来病势渐渐好转,在家中试着骑马奔驰。有人告发慕容翰说他称病却私下练习骑马,怀疑他想要发动变乱。燕王慕容皝虽然借重慕容翰的勇武谋略,但内心始终忌惮他,于是赐慕容翰死。慕容翰说:“我背负罪名逃走,后来又回来,今天才死已经晚了。然而羯贼占据中原,我不自量力,想替国家荡平整个华夏;这个志愿没有实现,死了也没有遗憾。”说完服毒药而死。赵魏之乱祸及中原【冉闵灭亡石氏】晋怀帝永嘉五年。当初,石勒被人掠去卖掉时,和母亲王氏失散。刘琨得到石虎,派使者连同他的侄子石虎一起送给石勒。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没有节制,成为军中的祸患。石勒告诉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让军人杀了他,名声上可惜;不如我们自己除掉他。”王氏说:“快牛生的小牛,往往很有力,能够撞坏车子,你暂且忍耐他。等他长大,骑马射箭的勇武便会冠绝当时。”石勒任命石虎为征虏将军,石虎每次屠杀城邑,很少留下活口。但他统率众人严厉而不烦扰,没人敢冒犯他;他指挥攻战,所向无敌。石勒于是宠信任用他。成帝咸和五年春二月,后赵王石勒任命儿子石弘为大单于,中山王石虎大怒,私下对齐王石邃说:“自从主上定都襄国以来,端坐不动,仰赖别人完成事业;我亲自冒着箭石征战二十多年,南面擒获刘岳,北面赶走索头,东面平定齐鲁,西面平定秦雍,攻克十三州,成就大赵事业的人是我。大单于本应授予我,如今却给了一个黄口小儿!一想到这些,我气塞得不能睡觉吃饭,等主上去世以后,不值得再留下石弘这个种。”后赵皇太子石弘喜欢写文章,亲近敬重儒生,石勒对徐光说:“他文雅安静,完全不像将门子弟。”徐光说:“汉高祖在马上取得天下,孝文帝以清静无为守成;圣人之后,必定会有胜过残暴、停止杀戮的人,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兴。徐光于是劝说:“皇太子仁慈孝顺、温和恭敬,中山王勇猛暴烈而多诈。陛下一旦去世,我担心国家就不是太子的了,应当逐渐削夺中山王的权力,使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石勒心里赞同,但还不能实行。七年夏四月,赵国右仆射程遐对赵主石勒说:“中山王勇猛强悍、富有权谋,群臣没有人比得上他。看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以外,他谁都不放在眼里。加上他残忍凶暴、安于杀戮,长期担任将帅,威势震动内外。他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掌握兵权。陛下在世时,自然不会有其他问题;但恐怕他不是少主能够驾驭的臣子。应当及早除掉他,以便进行大计。”石勒说:“如今天下还没有安定,大雅年幼,正需要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骨肉至亲,又有辅佐我建立功业的功劳,正应当把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交给他,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担心将来不能独掌帝舅的权力罢了。我也会让你参与遗诏顾命之事,不要过分忧虑。”程遐哭着说:“我所担心的是国家公事,陛下却用私情来拒绝,忠言从哪里能够进来呢?中山王虽然由皇太后抚养,却不是陛下血亲。即使他有一些功劳,陛下酬报他父子的恩荣,也已经足够了;可是他的志愿没有止境,难道将来会有益处吗?如果不除掉他,我看宗庙就要断绝祭祀了。”石勒不听。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徐光说:“中山王常常对我们二人咬牙切齿,恐怕不但会危害国家,也会造成家祸。”有一天,徐光趁机对石勒说:“如今国家没有事情,可陛下的神色好像不高兴,为什么?” 石勒说:“吴、蜀还没有平定,我担心后世不把我看作承受天命的君王。”徐光说:“魏国承接汉朝的气运,刘备虽然在蜀汉兴起,难道能不灭亡吗?孙权在吴国,就像如今的李氏一样。陛下兼并两都,平定八州,帝王的正统不在陛下这里,还能在谁那里?况且陛下不忧虑腹心的疾病,却反而忧虑四肢的疾病吗?中山王借助陛下的威势谋略,所向无不取胜,而天下人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他天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一同占据权位,势力压倒王室,而且内心常常自满。最近在东宫侍奉宴饮时,他显露出轻视皇太子的神色。我担心陛下万年之后,再也无法控制他。”石勒默然无言,这才命令太子审阅尚书奏事,并让中常侍严震参与综合判断可否,只有征伐、防御、斩杀等大事才上报。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了主相,中山王石虎的门前几乎可以张罗雀网了。石虎更加怏怏不乐。

八年夏六月,赵主勒寝疾,中山王虎入侍禁中,矫诏羣臣亲戚皆不得入,疾之増损外无知者。又矫诏召秦王宏、彭城王堪还襄国。勒疾小瘳,见宏,惊曰:“吾使王处藩镇,正备今日有召王者邪?将自来邪?有召者当按诛之。”虎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遣之,仍留不遣。”数日复问之,虎曰:“受诏即遣,今已半道矣。”广阿有蝗,虎密使其子冀州刺史邃帅骑三千游于蝗所。秋七月,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戊辰,勒卒。中山王虎刼太子▯,使临轩收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下廷尉,召邃使将兵入宿卫,文武皆奔散。▯大惧,自陈劣弱,让位于虎。虎曰:“君终太子,立礼之常也。”▯涕泣固让,虎怒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乃即位,大赦,杀程遐、徐光。夜以勒丧潜瘗山谷,莫知其处。己夘,备仪卫虚葬于髙平陵,谥曰明帝,庙号髙祖。赵将石聪及谯郡太守彭彪各遣使来降。聪本晋人,冒姓石氏。朝廷遣督防乔球将兵救之,未至,聪等为虎所诛。秋八月,赵主▯以中山王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国,总摄百揆。虎赦其境内,立妻郑氏为魏王后,子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次子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韬为前锋将军、司▯校尉,封乐安王。遵封齐王,鉴封代王,苞封乐平王。徙平原王斌为章武王。勒文武旧臣皆补散任,虎之府寮亲党悉署台省要职。以镇军将军防安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更命太子宫曰崇训宫。太后刘氏以下皆徙居之。选勒宫人及车马服玩之美者皆入丞相府。赵刘太后谓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驾,丞相遽相陵借如此,帝祚之亡殆不复久,王将若之何?”堪曰:「先帝旧臣,皆被疎斥,军旅不复由人,宫省之内,无可为者。臣请奔兖州,挟南阳王恢为盟主,据廪丘,宣太后诏于牧守征镇,使各举兵以诛暴逆,庶几犹有济也。」刘氏曰:「事急矣,当速为之。」九月,堪微服轻骑袭兖州,不克,南奔谯城。丞相虎遣其将郭太追之,获堪于城父,送襄国,炙而杀之。征南阳王恢还襄国,刘氏谋泄,虎废而杀之。尊▯母程氏为皇太后。堪本田氏子,数有功,赵主勒养以为子。刘氏有胆畧,勒每与之参决军事,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而不妬忌,更过之。赵河东王生镇关中,石朗镇洛阳。冬十月,生、朗皆举兵以讨丞相虎。生自称秦州刺史,遣使来降。氐帅蒲洪自称雍州刺史,西附张骏。虎留太子邃守襄国,将歩骑七万攻朗于金墉。金墉溃,获朗,刖而斩之,进向长安,以梁王挺为前锋大都督。生遣将军郭权帅鲜卑渉璝众二万为前锋,以拒之。生将大军继发军于蒲阪。权与挺战于潼关,大破之。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皆死。虎还奔渑池,枕尸三百余里。鲜卑潜与虎通谋,反击生。生不知挺已死,惧,单骑奔长安。权收余众,退屯渭汭。生遂弃长安,匿于鸡头山。将军蒋英据长安拒守,虎进兵击英,斩之。生麾下斩生以降。权奔陇右。虎还襄国,大赦。赵主▯命虎建魏台,一如魏武王辅汉故事。十二月,郭权据上邽,遣使来降。京兆、新平、扶风、冯诩、北地皆应之。九年春三月,赵丞相虎遣其将郭敖及章武王斌帅歩骑四万西击郭权军于华阴。夏四月,上邽豪族杀权以降。虎徙秦州二万余户于青、并二州。长安人陈良夫奔黒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扰北地、冯翊。章武王斌、乐安王韬合击破之,句大奔马兰山。郭敖乘胜逐北,为羌所败,死者什七八。斌等牧军还三城。虎遣使诛郭敖。秦王宏有怨言,虎幽之。冬十月,赵主▯自赍玺绶诣魏。宫请禅位于丞相虎。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此邪?”▯流涕还宫,谓太后程氏曰:“先帝种真无复遗矣。”于是尚书奏魏台,请依唐虞禅让故事。虎曰:“▯愚暗居丧无礼,不可以君万国,便当废之,何禅让也?”十一月,虎遣郭英持节入宫,废▯为海阳王。▯安歩就车,容色自若,谓羣臣曰:“庸昧不堪纂承大统,夫复何言?”羣臣莫不流涕,宫人恸哭。羣臣诣魏台劝进。虎曰:“皇帝者,盛徳之号,非所敢当,且可称居摄赵天王。”

译八年夏六月,赵主石勒卧病,中山王石虎进入宫禁侍奉,假传诏令,群臣和亲戚都不得入宫,病情加重或好转,外界无人知道。他又假传诏令召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回襄国。石勒病情稍有好转,见到石宏,惊问:“我让你镇守藩镇,正是为了防备今天有人召你回来吗?还是你自己回来的?下诏召你的人应当查办诛杀。”石虎害怕说:“秦王思念陛下,暂时回来罢了;现在就打发他走,但暂且留下不送。”过了几天石勒又问起,石虎说:“接到诏令就送走了,如今已经走到半路。”广阿发生蝗灾,石虎秘密派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三千骑兵到蝗灾处巡视。秋七月,石勒病重,留下遗命说:“大雅兄弟应当彼此友爱、互相保全,司马氏就是你们面前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公、霍光,不要成为后世议论的口实。”戊辰日,石勒去世。中山王石虎劫持太子石弘,命令他临朝听政时逮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给廷尉审理;又召石邃,让他率军入宫宿卫,文武百官都逃散了。石弘非常害怕,自己陈说软弱无能,把帝位让给石虎。石虎说:“你最终还是太子,按礼制常规应当即位。”石弘哭泣着坚持谦让,石虎大怒说:“如果你不能承担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必预先讨论?” 石弘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杀死程遐、徐光。夜里把石勒的灵柩秘密埋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埋葬的地方。己卯日,准备仪仗,在高平陵虚葬石勒,谥号为明帝,庙号为高祖。赵国将领石聪和谯郡太守彭彪分别派使者来投降。朝廷派督防乔球率兵救援他们,还未赶到,石聪等人就被石虎杀死。秋八月,赵主石弘任命中山王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赐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作为他的封国,总理百官。石虎赦免封国内的百姓,立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授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次子石宣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石韬任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石遵封齐王,石鉴封代王,石苞封乐平王。把平原王石斌改封为章武王。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任闲散职务,石虎府中的属官和亲党全都安排到台省的重要职位。任命镇军将军防安兼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改称太子宫为崇训宫。太后刘氏以下都迁居那里。石虎挑选石勒宫人以及车马、服饰、玩物中精美的,全都收入丞相府。赵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去世,丞相就这样欺凌轻慢我们,帝位的灭亡恐怕已经不久了,大王打算怎么办?”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疏远斥退,军队也不再由他们掌握,宫禁内部又没有可以作为的人。我请求逃奔兖州,挟持南阳王石恢作为盟主,占据廪丘,向州牧、郡守、征镇将军宣读太后的诏令,让他们各自起兵诛杀暴逆,也许还能够成功。”刘氏说:“事情已经很紧急,应当赶快行动。”九月,石堪改穿平民衣服,率轻骑袭击兖州,没有成功,向南逃到谯城。丞相石虎派将军郭太追赶他,在城父擒获石堪,送到襄国,用火炙烤后杀死。召南阳王石恢回襄国,刘氏的谋划泄露,石虎废黜并杀死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石堪原本是田氏的儿子,多次立功,赵主石勒收养他作为儿子。刘氏有胆识谋略,石勒每次都让她参与决断军事,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的风范,而且不嫉妒,甚至超过吕后。赵国河东王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冬十月,石生、石朗都起兵讨伐丞相石虎。石生自称秦州刺史,派使者来投降。氐人首领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依附张骏。石虎留下太子石邃守襄国,率步骑七万人进攻金墉的石朗。金墉城溃败,石朗被俘,石虎砍断他的脚后将他斩杀,继续向长安进军,任命梁王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将军郭权率鲜卑涉璝部众二万人作为前锋抵抗石虎。石生率大军随后出发,驻扎在蒲阪。郭权和石挺在潼关交战,大败石挺。石挺和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虎退到渑池,尸体横陈三百多里。鲜卑人暗中与石虎通谋,反过来攻击石生。石生不知道石挺已经战死,害怕起来,单骑逃到长安。郭权收拢余部,退守渭汭。石生于是放弃长安,藏到鸡头山。将军蒋英占据长安抵抗,石虎进兵攻打蒋英并将他斩杀。石生部下斩杀石生后投降。郭权逃往陇右。石虎返回襄国,大赦天下。赵主石弘命令石虎营建魏台,完全依照魏武王辅佐汉朝的旧例。十二月,郭权占据上邽,派使者来投降。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都响应郭权。九年春三月,赵丞相石虎派将领郭敖和章武王石斌率步骑四万人,在华阴向郭权军队发动西征。夏四月,上邽豪族杀死郭权投降。石虎把秦州两万多户迁到青州、并州。长安人陈良夫逃到黑羌,和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扰北地、冯翊。章武王石斌、乐安王石韬合兵击败他们,薄句大逃到马兰山。郭敖乘胜追击败逃的羌人,反被羌人击败,死者十分之七八。石斌等率军返回三城。石虎派使者诛杀郭敖。秦王石宏有怨言,石虎把他囚禁起来。冬十月,赵主石弘亲自带着玺绶到魏台,请求把帝位禅让给丞相石虎。石虎说:“帝王的大业,天下自然会有人议论,为什么要自己谈论这件事呢?”石弘流着泪回到宫中,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种嗣真的再也没有留下了。”于是尚书向魏台上奏,请求依照唐虞禅让的旧例办理。石虎说:“石弘愚昧昏暗,居丧期间又不合礼制,不能统治天下,应当直接废黜他,哪里谈得上禅让?”十一月,石虎派郭英持节进入宫中,废石弘为海阳王。石弘安步走上车,神色自若,对群臣说:“我愚昧无能,不能承继大统,还能再说什么呢?”群臣无不流泪,宫人放声痛哭。群臣到魏台劝石虎登帝位。石虎说:“皇帝,是盛大德行的称号,不是我敢当的;暂且可以称作居摄赵天王。”

幽▯及太后程氏、秦王宏、南阳王恢于崇训宫,寻皆杀之。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称疾不贺,虎累召之,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常谓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邪?”虎曰:“吾岂乐此哉?顾海阳年少,恐不能了家事,故代之耳。”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虎以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郡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封拜各有差。虎行如信都,复还襄国。咸康元年秋九月,赵王虎迁都于邺,大赦。奉天竺僧佛图澄。二年冬十一月,赵王虎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十二月,皆成。太武殿基髙二丈八尺,縦六十五歩,广七十五歩,甃以文石,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以漆灌瓦,金珰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殿上施白玉牀,流苏帐,为金莲华以冠帐顶。又作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敎宫人占星气,马歩射,置女太史及杂伎工巧,皆与外同。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着紫纶巾,熟锦袴,金银镂带,五彩织成鞾,执羽仪,鸣鼓吹,逰宴以自随。于是赵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使牙门将张弥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亷于邺,载以车轮纒网,车辙广四尺,深二尺,一钟没于河,募浮没三百人入河,系以竹絙,用牛百头鹿栌引之乃出,造万斛之舟以济之。既至邺,虎大悦,为之赦二嵗刑,赉百官谷帛,赐民爵一级。又用尚方令解飞之言,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桥竟不成,役夫饥甚,乃止。使令长帅民入山泽采橡及鱼以佐食,复为权豪所夺,民无所得。三年春正月庚辰,赵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余人入上尊号,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二十余人。赵王虎恶之,腰斩成公叚。辛巳,虎依殷周之制称大赵天王,即位于南郊,大赦,立其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太子邃为天王皇太子,诸子为王者皆降为郡公,宗室为王者降为县侯,百官封署各有差。赵太子邃素骁勇,赵王虎爱之,常谓羣臣曰:“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杀阿铁理否?”既而邃骄滛残忍,好妆饰美姬,斩其首洗血置盘上,与賔客传观之,又烹其肉共食之。河闲公宣、乐安公韬皆有宠于虎,邃疾之如讐。虎荒眈酒色,喜怒无常,使邃省可尚书事,每有所关白,虎恚曰:“此小事,何足白也?”时或不闻,又恚。曰:“何以不白?诮责笞捶,月至再三。”邃私谓中庶子李顔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従我乎?”顔等伏不敢对。秋七月,邃称疾不视事,潜帅宫臣文武五百余骑饮于李顔别舍。因谓顔等曰:“我欲至冀州杀河间公,有不従者斩。”行数里,骑皆逃散。顔叩头固諌,邃亦昬醉而归。其母郑氏闻之,私遣中人诮让邃。邃怒杀之。佛图澄谓虎曰:“陛下不宜数往东宫。”虎将视邃疾,思澄言而还。既而瞠目大言曰:“我为天下主,父子不相信乎?”乃命所亲信女尚书往察之。邃呼前与语,因抽劔击之。虎怒,收李顔等诘问。顔具言其状,杀顔等三十余人,幽邃于东宫。既而赦之,引见太武东堂。邃朝而不谢,俄顷即出。虎使谓之曰:“太子应朝中宫,岂可遽去?”邃径出不顾。虎大怒,废邃为庻人。其夜杀邃及其妃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于一棺。诛其宫臣支党二百余人,废郑后为东海太妃,立其子宣为天王皇太子。宣母杜昭仪为天王皇后。五年秋七月,赵王虎以太子宣为大单于,建天子旌旗。六年春三月,赵王虎以秦公韬为太尉,与太子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专决赏刑,不复启白。司徒申钟諌曰:「赏刑者,人君之大柄,不可以假人,所以防微杜渐,消逆乱于未然也。太子职在视膳,不当预政。庶人邃以预政致败,覆车未逺也。且二政分权,鲜不阶祸,爱之不以道,适所以害之也。」虎不聴。中谒者令申扁,以慧悟辩给有宠于虎,宣亦眤之,使典机密。虎既不省事,而宣、韬皆好酣饮畋猎,由是除拜生杀,皆决于扁。自九卿以下,率皆望尘而拜。太子詹事孙珍病目,求方于侍中崔约,约戏之曰:「溺中则愈。」珍曰:「目何可溺?」约曰:「卿目睕睕,正耐溺中。」珍恨之,以白宣。宣于兄弟中最胡状,目深,闻之怒,诛约父子。于是公卿以下,畏珍侧目。

译石虎把石弘和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囚禁在崇训宫,不久都杀死了他们。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称病不来祝贺,石虎多次召请,他才到来,严肃地对石虎说:“我常说大王是应命而生的英雄,为什么已经挽着手接受托付,反而又夺取它呢?”石虎说:“我难道喜欢这样做吗?只是海阳王年少,恐怕不能处理国家事务,所以我代替他罢了。”石虎心中虽不平,但看出姚弋仲说的是实话,也没有治他的罪。石虎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代理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郡人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封爵任命各有等级。石虎前往信都,又返回襄国。咸康元年秋九月,赵王石虎迁都到邺城,大赦天下。供奉天竺僧人佛图澄。二年冬十一月,赵王石虎在襄国修建太武殿,在邺城修建东宫、西宫。十二月,全部完工。太武殿地基高二丈八尺,纵长六十五步,横宽七十五步,用有花纹的石头砌成;地下挖出密室,安置五百名卫士;用漆灌注瓦片,装饰金珰银楹,设置珠帘玉壁,工艺精巧到了极点。殿上设置白玉床和流苏帐,又制作金莲花覆盖帐顶。又在显阳殿后修建九座宫殿,挑选士人和百姓家的女子充入其中,穿戴珠玉、披着绮罗纱縠的有一万多人。教宫女观测星气、学习马术步射,设置女太史以及各种杂技工匠,一切都与外廷相同。用一千名女骑兵组成卤簿,她们都戴紫色纶巾,穿熟锦裤,系金银镂花带,穿五彩织成的靴,手执羽仪,鸣鼓吹奏,出游宴饮时随从左右。此时赵国发生大旱,一斤黄金价值二斗粮食,百姓哀号,而石虎用兵不停,各种徭役同时兴起。他派牙门将张弥把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迁到邺城,用车装载,并用绳网捆扎;车辙宽四尺、深二尺。一口钟沉入河中,招募三百名能潜水的人下河,用竹绳系住,再用一百头牛和鹿栌牵引,才把钟拉出来;又制造能装一万斛的船来运送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运到邺城后,石虎非常高兴,因此赦免判处二年刑期的囚犯,赏赐百官粮食和绢帛,赐百姓爵位一级。又采用尚方令解飞的建议,在邺城南面向河中投石,想要建造飞桥,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得厉害,于是停止工程。石虎命令县令、县长率领百姓进入山林水泽采集橡实和捕捞鱼类来补充食物,但所得又被权贵豪强夺去,百姓什么也得不到。三年春正月庚辰日,赵太保夔安等五百多名文武官员进入宫中上尊号,庭院中的火炬因油灌入下盘而燃烧,二十多人被烧死。赵太王石虎厌恶此事,腰斩成公叚。辛巳日,石虎依照殷、周制度,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天下;立王后郑氏为天王皇后,立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原来封王的诸子都降为郡公,宗室中原来封王的都降为县侯,百官的封授任命各有等级。赵太子石邃一向勇猛,赵王石虎很宠爱他,常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使我得以走到今天;假如我杀死阿铁,有什么道理吗?”后来石邃骄横淫乱而残忍,喜欢妆饰美姬,砍下她们的头,把血洗在盘中,与宾客传看,又烹煮她们的肉共同食用。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都受到石虎宠爱,石邃把他们恨得像仇敌一样。”}], 石虎荒淫沉溺于酒色,喜怒无常,派石邃代理尚书事务。每当有事需要请示,石虎就发怒说:“这是小事,有什么值得请示的?”有时石邃没有听见,他又发怒,说:“为什么不来请示?”于是责骂、鞭打,每月多达两三次。石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效法冒顿的做法,你们跟随我吗?”李颜等伏地不敢回答。秋七月,石邃称病不理政事,暗中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五百多名骑兵,到李颜的别舍饮酒。于是对李颜等人说:“我想前往冀州杀死河间公,不跟从的人就杀掉。”走了几里,骑兵全都逃散。李颜叩头极力劝谏,石邃也因昏醉而返回。他的母亲郑氏听说此事,私下派宦官责备石邃。石邃发怒,将宦官杀死。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应当屡次前往东宫。”石虎准备去看望石邃的病情,想起佛图澄的话,便返回了。不久,石虎瞪着眼大声说:“我是天下的主人,难道父子之间还不能互相信任吗?”于是命亲信女尚书前去察看。石邃把她叫到面前交谈,趁机抽剑砍她。石虎大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把事情经过全部说出,石虎杀了李颜等三十多人,把石邃囚禁在东宫。不久又赦免了他,召他到太武东堂相见。石邃入朝却不谢恩,片刻后就出去了。石虎派人对他说:“太子应当到中宫朝见,怎么可以突然离开?”石邃径直出去,毫不理会。石虎大怒,废石邃为庶人。当夜杀死石邃及其妃子张氏,以及他们的男女子女二十六人,把他们一同埋在一口棺材里。又诛杀其宫中属官及党羽二百多人,废郑皇后为东海太妃,立自己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五年秋七月,赵王石虎任命太子石宣为大单于,设置天子的旌旗。六年春三月,赵王石虎任命秦公石韬为太尉,让太子石宣和石韬轮流每天审阅尚书奏事,专门决定赏赐和刑罚,不再向石虎请示。司徒申钟劝谏说:“赏罚是人君掌握政权的大权,不可以假手于人,这是为了防微杜渐,在祸乱尚未发生时消除它。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饮食,不应当干预政事。庶人石邃就是因为干预政事而失败,前车之鉴还不远。而且两个人分掌权力,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爱护他却不以正道,恰恰是害了他。”石虎不听。中谒者令申扁因聪慧敏悟、善于辩说而受到石虎宠爱,石宣也亲近他,让他掌管机密。石虎既然不再处理政事,而石宣、石韬又都喜欢酗酒、打猎,因此官员的任免以及生杀大权,全都由申扁决定。从九卿以下,几乎都望见他的车尘便下拜。太子詹事孙珍眼睛有病,向侍中崔约求药方,崔约戏弄他说:“把眼睛浸在尿里就会好。”孙珍说:“眼睛怎么可以浸尿?”崔约说:“你的眼睛圆睁睁的,正适合浸在尿里。”孙珍怨恨他,把这件事告诉石宣。石宣在兄弟中相貌最像胡人,眼窝深陷,听说后大怒,诛杀崔约父子。于是公卿以下都害怕孙珍,侧目而视。

八年冬十二月,赵王虎作台观四十余所于邺,又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又欲自邺起阁道至襄国,敕河南四州治南伐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为东征之计,皆三五发卒。诸州军造甲者五十余万人,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虎狼所食者,三分居一。加之公侯牧宰竞营私利,百姓失业愁困。具丘人李▯因众心之怨,自言姓名应防,连结党与,署置百寮,事发诛之,连坐者数千家。虎畋猎无度,晨出夜归,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侍中京兆韦謏諌曰:“陛下忽天下之重,轻行斤斧之间,猝有狂夫之变,虽智勇将,安所施?又兴役无时,废民耘获,吁嗟盈路,殆非仁圣之所忍为也。”虎赐謏谷帛,而兴缮滋繁,游察自若。秦公韬有宠于虎,太子宣恶之。右仆射张离领五兵尚书,欲求媚于宣,説之曰:“今诸侯吏兵过限,宜渐裁省,以壮本根。”宣使离为奏,秦、燕、义阳、乐平四公聴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自是以下,三分置一,余兵五万,悉配东宫。于是诸公咸怨,嫌衅益深矣。青州上言:“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夕移于城东南,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东南者,天意欲使朕平荡江南也。”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朕当亲董六师,以奉天命。羣臣皆贺,上皇徳颂者一百七人。制征士五人,出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调不办者斩,民至鬻子以供军须,犹不能给,自经于道树者相望。康帝建元二年。初,赵领军王朗言于赵主虎曰:“盛冬雪寒,而皇太子使人伐宫材,引于漳水,役者数万,吁嗟满道。陛下宜因出游,罢之。”虎従之。太子宣怒,防荧惑守房。宣使太史令赵揽言于虎曰:“房为天王,今荧惑守之,其殃不细,宜以贵臣王姓者当之。”虎曰:“谁可者?”揽曰:“无贵于王领军。”虎意惜朗,使揽更言其次,揽无以对,因曰:“其次唯中书监王波耳。”虎乃下诏追罪波前议楛矢事,腰斩之,及其四子,投尸漳水。既而愍其无罪,追赠司空,封其孙为侯。虎作桥于灵昌津,用功五百余万,不成,斩匠而罢。穆帝永和元年春正月,赵王虎以乐平公苞代镇长安,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治长安未央宫。虎好猎,晚嵗体重,不能跨马,乃造猎车干乘,刻期校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为猎场,使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犯者,罪至大辟;民有美女、佳牛马,御史求之不得,皆诬以犯兽论,死者百余人。发诸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发百姓牛二万头,配朔州牧官,増置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公侯七十余国皆九等。大发民女三万余人,料为三等以配之。太子诸公私令采发者,又将万人,郡县务求美色,多强夺人妻,杀其夫及夫自杀者三千余人。至邺,虎临斩简第,以使者为能,封侯者十二人。荆、楚、扬、徐之民流叛畧尽,守令坐不能绥懐,下狱诛者五十余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因侍切諌,虎大怒,使龙腾拉杀之。二年夏五月,赵中黄门严生恶尚书朱轨,防乆雨,生谮轨不修道路,又谤讪朝政。赵王虎囚之。蒲洪諌曰:「陛下既有襄国、邺宫,乂修长安、洛阳宫殿,将以何用?作猎车千乘,环数千里以养禽兽;夺人妻女十万余口以实后宫。圣帝明王之所为,固若是乎?今又以道路不修,欲杀尚书。陛下徳政不修,天降滛▯七旬乃霁,霁方二日,虽有▯兵百万,亦未能去道路之涂潦,而况人乎?政刑如此,其如四海何?其如后代何?」愿止作徒罢苑囿,出宫女,赦朱轨以副众望。虎虽不悦,亦不之罪,为之罢长安、洛阳作役,而竟诛朱轨。又立私论朝政之灋聴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觐,以目相顾,不敢复相过従谈语。三年,赵王虎据十州之地,聚敛金帛及外国所献珍异,府库财物不可胜纪,犹自以为不足,悉发前代陵墓,取其金寳。沙门呉进言于虎曰:“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使尚书张羣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邺北,广袤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上疏陈天文错乱,百姓雕弊。虎大怒曰:“使苑墙朝成,吾夕没,无恨矣。”促张羣使然烛夜作,暴风大▯,死者数万人。郡国前后送苍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张曷柱调之,以驾芝葢,大朝防列于殿庭。九月,命太子宣出祈福于山川,因行游猎。宣乗大辂,羽葆华葢,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従其后宫升陵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

译八年冬十二月,赵王石虎在邺修建台观四十多处,又营建长安、洛阳两座宫殿,服役的工匠和民夫达四十多万人。他又想从邺修筑阁道通到襄国,命令河南四州整治向南征伐的装备,并命朔、秦、雍三州严密准备西征的物资,青、冀、幽州准备东征的计划,都是每三五户征发一名士卒。各州打造铠甲的军士和民夫有五十多万人,船夫十七万人,其中被水淹死、被虎狼吃掉的,占三分之一。加上公侯、牧守、宰辅争相营求私利,百姓失去生计,忧愁困苦。具丘人李弘趁着众人的怨恨,自称姓名应合天意,纠集党羽,任命设置百官,事情败露后被诛杀,受牵连的有几千家。石虎打猎没有节制,早晨出发,晚上才回来,又常常微服出行,亲自察看劳役。侍中、京兆人韦謏劝谏说:“陛下忽视天下的重任,轻率地行走在斧斤劳作之中,突然遇到狂徒作乱,即使有智勇双全的将领,又到哪里施展才能?而且兴起劳役没有固定时节,使百姓荒废耕种和收获,道路上到处都是叹息,这大概不是仁圣之人所忍心做的事。”石虎赏给韦謏谷物和绢帛,但兴建修缮反而更加频繁,游行察看仍和平常一样。秦公石韬受到石虎宠爱,太子石宣厌恶他。右仆射张离兼领五兵尚书,想讨好石宣,劝他说:“如今诸侯的属官和军队超过定额,应当逐渐裁减,以壮大根本。” 石宣让张离上奏,请求秦公、燕公、义阳公、乐平公四国只设置属官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自此以下,按三分取一,剩余的五万士兵全部配属东宫。于是各位公侯都怨恨,彼此的嫌隙和冲突更加深了。青州上奏说:“济南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移动到了城东南方,有一千多只狼狐的足迹跟随着它,这些足迹都形成了小路。”石虎高兴地说:“石虎就是朕。它从西北迁到东南,是上天想让朕平定荡平江南。”于是下令各州的军队明年全部集合,朕将亲自统率六军,以奉行天命。”群臣都来祝贺,进献歌颂先皇功德的有一百零七人。规定每五名征发的士兵出车一辆、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征调物资不能办齐的人处死,百姓甚至卖掉子女来供给军需,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在道路旁上吊自杀的人接连可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人〕 康帝建元二年。当初,赵国领军王朗对赵主石虎说:“正值隆冬,雪寒交加,而皇太子派人砍伐宫殿木材,并沿漳水运输,服役的人有几万人,道路上充满叹息。陛下应当借出游之机,停止这件事。”石虎听从了。太子石宣大怒,防备荧惑星守在房宿。石宣让太史令赵揽对石虎说:“房宿象征天王,如今荧惑星守在房宿,这场灾祸不小,应当让王姓的显贵大臣承担。”石虎说:“谁可以承担?”赵揽说:“没有比领军王朗更显贵的了。”石虎心中怜惜王朗,让赵揽再说一个次等人选,赵揽无言以对,于是说:“其次只有中书监王波了。”石虎于是下诏追究王波先前议论楛矢之事,将他腰斩,并杀死他的四个儿子,把尸体投入漳水。不久又怜悯他无罪,追赠王波为司空,封他的孙子为侯。石虎在灵昌津修建桥梁,耗费五百多万工力,最终没有建成,便杀死工匠而停止修建。穆帝永和元年春正月,赵王石虎以乐平公石苞代替自己镇守长安,征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修建长安未央宫。石虎喜欢打猎,晚年身体肥重,不能跨马,于是制造猎车一千乘,约定日期举行大规模狩猎,从灵昌津以南到荥阳,向东直到阳都作为猎场,并派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越界的,罪至死刑;百姓中有美女、好牛好马,御史索取而不得的,都诬陷为侵犯猎场,判罪处死,死者有一百多人。又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征发百姓的牛二万头,配给朔州牧官;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官属十二等,公侯七十多个封国都设九等官爵。大规模征发民间女子三万多人,挑选分为三等来配给官府。太子和诸公私下命人搜罗征发的,又将近一万人;郡县竭力搜求美色,强行夺取许多人妻,杀死她们的丈夫以及因丈夫自杀而死的,共三千多人。石虎到了邺,亲临简第行刑,因为认为使者办事能干,封侯的有十二人。荆、楚、扬、徐的百姓几乎全都流亡反叛,守令因不能安抚而获罪,下狱处死的有五十多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借侍奉进言之机直切劝谏,石虎大怒,派龙腾将他拉杀。二年夏五月,赵国中黄门严生厌恶尚书朱轨,趁久雨之机诬陷朱轨不修道路,又诽谤朝政。赵王石虎把朱轨囚禁起来。蒲洪劝谏说:“陛下既有襄国、邺宫,又修建长安、洛阳的宫殿,将拿来做什么?制造猎车一千乘,环绕数千里来饲养禽兽;夺取十万多名人妻女来充实后宫。圣帝明王所做的事,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如今又因为道路没有修好,想杀尚书。陛下的德政没有修明,上天降下大雨七十天才放晴,放晴才两天,即使有百万鬼兵,也还不能清除道路上的积水泥泞,何况是人呢?政治刑法如此,对四海将怎么办?对后代将怎么办?”他希望停止劳役、废弃苑囿、放出宫女,赦免朱轨以满足众望。石虎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治他的罪,并因此停止长安、洛阳的劳役,但最终还是杀了朱轨。又制定私下议论朝政的法律,允许属吏告发君主、奴隶告发主人。公卿以下入朝觐见时,只以目光互相示意,再也不敢彼此往来交谈。三年,赵王石虎占据十州之地,聚敛金帛以及外国进献的珍奇异物,府库中的财物多得无法计数,却仍认为不够,把前代帝王的陵墓全部挖掘,取出其中的金银珍宝。沙门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国运将要衰败,晋朝应当复兴,应当让晋人承受繁重劳役,以压制他们的气运。”石虎派尚书张群征发附近郡县的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土在邺城修筑华林苑和北面的长墙,纵横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上疏陈述天象错乱、百姓困敝。石虎大怒说:“只要苑墙早晨建成,即使我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催促张群点燃蜡烛连夜施工。暴风大雨,死者达几万人。各郡国前后送来苍麟十六只、白鹿七只。石虎命司虞张曷柱调教它们,用来驾芝盖车,在大朝会时排列于殿庭。九月,命太子石宣到山川祈福,趁机出游打猎。石宣乘坐大辂车,车上有羽葆华盖,树立天子旌旗,带着十六军、戎卒十八万人,从金明门出发。石虎跟在后面,从后宫登上陵霄观远望,笑着说:“我们父子如今这样,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要抱抱孩子、逗弄孙子,每天享乐罢了。”

宣所舍,辄列人为长围,四面各百里,驱禽兽至暮,皆集其所。使文武跪立重行,围守烜火如昼,命劲骑百余驰射其中。宣与姬妾乘辇临观,兽尽而止。或兽有迸逸,当围守者有爵则夺马歩驱,一日无爵则鞭之一百。士卒饥冻死者万有余人,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孑遗。虎复命秦公韬继出,自并州至于秦雍,亦如之。宣怒其与已钧敌,愈嫉之。宦者赵生得幸于宣,无宠于韬,微劝宣除之。于是始有杀韬之谋矣。四年,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防,虎怒曰:“悔不立韬也。”韬由是益骄,造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见而大怒,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増之至十丈。宣闻之,谓所幸杨柸、牟成、赵生曰:“凶竖傲愎,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许诺。秋八月,韬夜与僚属宴于东明观,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柸等縁猕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惊气絶,久之方苏。将出临其丧,司空李农諌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虎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往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举衾观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虎疑宣杀韬,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惙。宣不谓见疑,入朝中宫,因留之。建兴人史科知其谋,告之。虎使收杨柸、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镇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曰:“宣、韬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虎不従。积柴于邺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拔其髪,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防其手足,斫眼溃膓,如韬之伤。四面縦火,烟炎际天。虎従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小子才数嵗,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聴,就抱中取而杀之。儿挽虎衣大呌,至于絶带。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戌凉州。先是,散骑常侍赵揽言于虎曰:“宫中将有变,宜备之。”及宣杀韬,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九月,赵王虎议立太子,太尉张举曰:“燕公斌有武畧,彭城公遵有文徳,惟陛下所择。”虎曰:“卿言正起吾意。”戎昭将军张豺曰:“燕公母贱,又尝有过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废,今立之,臣恐不能无微恨,陛下宜审思之。”初,虎之抜上邽也,张豺获前赵主曜幼女安定公主,有殊色,纳于虎,虎嬖之,生齐公世。豺以虎老病,欲立世为嗣,冀刘氏为太后,已得辅政,乃説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出于倡贱,故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虎曰:“卿勿言,吾知太子处矣。”虎再与羣臣议于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斛自涤其膓,何为专生恶子,年逾二十辄欲杀父?今世方十嵗,比其二十,吾已老矣。”乃与张举、李农定议,令公卿上书请立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虎使张豺问其故,莫顿首曰:“天下重器,不宜立少,故不敢署。”虎曰:“莫忠臣也,然未达朕意。张举、李农知朕意矣,可令谕之。”遂立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五年春正月,赵王虎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大宁,诸子皆进爵为王。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至邺,求见虎,虎病,弋仲让虎曰:“儿死愁邪?何为而病?儿幼时,不择善人敎之,使坐于为逆。既为逆而诛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儿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乱,当先忧此,勿忧贼也。”夏四月乙夘,赵王虎病甚,以彭城王遵为大将军,镇关右;燕王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并受遣诏辅政。刘后恶斌辅政,恐不利于太子,与张豺谋去之。斌时在襄国,遣使诈谓斌曰:“主上疾已渐愈,王须猎者可小停也。”斌素好猎,嗜酒,遂留猎且縦酒。刘氏与豺因矫诏称斌无忠孝之心,免官归第,使豺弟雄帅龙腾五百人守之。乙丑,遵自幽州至邺,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万,遣之。遵涕泣而去。

译石宣所到之处,总是让人列成大包围圈,四面各有百里,把禽兽驱赶到傍晚,全都集中到他所在的地方。又让文武官员跪着分列数重,守卫围场的人举着火把,照得像白昼一样,命令一百多名精锐骑兵在其中驰马射猎。石宣和姬妾乘辇车临场观看,直到野兽全部射尽才停止。有的野兽冲破围圈逃走,守围者如果有爵位,就夺去马匹,让他徒步驱赶;一天之内没有爵位的,就鞭打一百下。士卒因饥饿寒冷而死的有一万多人,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的物资储备都被搜刮得一无所有。石虎又命秦公石韬接着出发,从并州到秦、雍二州,也这样做。石宣因石韬与自己地位相当而发怒,对他更加嫉恨。宦官赵生受到石宣宠幸,却不受石韬宠信,暗中劝石宣除掉石韬。于是开始有了杀害石韬的谋划。四年,赵国秦公石韬受到赵王石虎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石宣年长,石虎犹豫不决。石宣曾经违逆石虎,石虎发怒说:“后悔没有立石韬了。”石韬因此更加骄纵,在太尉府修建堂殿,号称宣光殿,梁木长九丈。石宣看见后大怒,杀死工匠,截断梁木才离开。石韬发怒,把梁木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对宠臣杨柸、牟成、赵生说:“这个凶恶的奴才傲慢刚愎,竟敢如此!你们如果能杀掉他,我进入西宫后,就把石韬的国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一定会亲临丧事,我便趁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杨柸等答应了。秋八月,石韬晚上与属官在东明观宴饮,随后住在佛寺的精舍里。石宣派杨柸等人沿着猕猴梯进入,杀死石韬,放下他的刀箭后离去。第二天早晨,石宣上奏此事。石虎悲痛惊骇,气绝了很久才苏醒。准备出宫亲临丧事,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人,贼人就在京师,銮舆不应轻易出动。”石虎于是停止出行,在太武殿陈兵举哀。石宣前往吊祭石韬的丧事,却不哭,只是直说“呵呵”,还让人举起衾被看尸体,大笑着离开。石虎逮捕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准备把罪名归给他们。石虎怀疑是石宣杀了石韬,想召他来,又怕他不肯入宫,于是假称他的母亲杜皇后哀痛过度,病危。石宣没有想到自己已被怀疑,入朝到中宫,石虎便把他留在那里。建兴人史科知道石虎的谋划,告知了石宣。石虎派人逮捕杨柸、牟成,他们都逃走了。抓获赵生后审问,赵生全部认罪。石虎悲痛愤怒更加严重,把石宣囚禁在席库里,用铁环穿过他的下颌将他镇住;取来杀死石韬的刀箭,舔食上面的血,悲号声震动宫殿。佛图澄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如今为了石韬杀死石宣,这是加重祸患。陛下如果施加慈爱宽恕,福禄还可以长久;如果一定要杀他,石宣将化作彗星下来扫过邺宫。”石虎不听。在邺城北堆积柴木,在上面竖立木标,木标顶端设置鹿卢穿绳,绳子靠着梯子和柴堆,送石宣到柴堆下面,让石韬宠幸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牵着他登上梯子。郝稚用绳子穿过他的下颌,转动鹿卢把他绞上去。刘霸砍伤他的手脚,刺破他的眼睛,剖裂他的肠子,造成与石韬相同的伤势。四面放火,烟火直冲天空。石虎带着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把灰烬取出,分放在各城门和道路交叉处。又杀死石宣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只有几岁,石虎平素很喜爱他,抱着他哭泣,想要赦免他。石虎的大臣不听从,强行从他怀中把孩子抱走杀死。孩子拉住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喊,直到把衣带都扯断。石虎因此发病,又废杜皇后为庶人,诛杀她的四率以下官员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都车裂肢解,抛弃在漳水中,并把东宫污秽起来用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都贬谪戍守凉州。此前,散骑常侍赵揽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故,应当防备。”等到石宣杀石韬,石虎怀疑赵揽知道此事却没有报告,也把他杀了。九月,赵王石虎商议册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有武略,彭城公石遵有文德,唯请陛下选择。”石虎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戎昭将军张豺说:“燕公的母亲出身卑贱,而且曾经在彭城公的母亲面前犯过错,因此因太子之事被废黜。如今若立石斌为太子,我担心他不能没有暗中怨恨,陛下应当慎重考虑。”当初,石虎攻取上邽时,张豺俘获前赵主刘曜的小女儿安定公主。她容貌特别美丽,张豺把她纳给石虎,石虎宠爱她,她生下齐公石世。张豺认为石虎年老多病,想立石世为继承人,希望刘氏成为太后,自己得以辅政,于是劝石虎说:“陛下两次册立太子,他们的母亲都出身倡优卑贱,因此祸乱接连发生。如今应当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人来立为太子。” 石虎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太子的人选了。”石虎再次与群臣在东堂商议,说:“我真想用三斛纯灰洗涤自己的肠子,为什么偏偏生出恶子,年过二十就想杀父亲?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到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他与张举、李农确定谋议,命公卿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石虎派张豺询问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的重器,不应当立年幼之人,所以不敢署名。”石虎说:“曹莫是忠臣,只是还没有领会我的意思。张举、李农知道我的意思,可以让他们向他说明。”于是立石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皇后。五年春正月,赵王石虎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宁,诸子都晋升爵位为王。冠军大将军姚弋仲到邺城,请求拜见石虎。石虎患病,姚弋仲责备他说:“儿子死了就忧愁吗?为什么因此生病?你儿子年幼时,没有选择善人教导他,使他坐上了谋反的位置。既然他谋反而被杀,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况且你病了很久,所立的儿子年幼,如果你不能痊愈,天下一定会大乱,应当先忧虑这件事,不要忧虑那个逆贼。”夏四月乙卯,赵王石虎病重,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燕王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都接受遗诏辅政。刘皇后厌恶石斌辅政,害怕他对太子不利,便与张豺谋划除掉他。石斌当时在襄国,刘氏派使者假称石虎病情已经渐渐好转,对石斌说:“主上的病已经逐渐痊愈,大王若要打猎,可以暂且停止了。”石斌平素喜爱打猎,又嗜好饮酒,于是留下打猎并纵情饮酒。刘氏和张豺便假传诏书,声称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府居住,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龙腾军五百人看守他。乙丑,石遵从幽州来到邺城,命他在朝堂接受拜见,配给禁兵三万人,遣送他离去。石遵哭泣着离开。

是日,虎疾小瘳,问遵至未,左右对曰:“去已久矣。”虎曰:“恨不见之。”虎临西閤,龙腾中郎二百余人列拜于前,虎问何求,皆曰:“圣体不安,宜令燕王入宿卫典兵马。”或言乞为皇太子,虎曰:“燕王不在内邪?召以来。”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辇迎之,当付玺绶。”亦竟无行者,寻惛怰而入。张豺使张雄矫诏杀斌。戊辰,刘氏复矫诏以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如霍光故事。侍中徐统叹曰:“乱将作矣!吾无为预之。”仰药而死。己巳,虎卒,太子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以张豺为丞相,豺辞不受,请以彭城王遵、义阳王鉴为左右丞相,以慰其心。刘氏従之。豺与太尉张举谋诛司空李农,举素与农善,密告之,农奔广宗,帅乞活数万家,堡上白。刘氏使张举统宿卫诸军围之。豺以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以为已副。彭城王遵至河内,闻丧,姚弋仲、蒲洪、刘宁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共説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殿下为嗣正以末年惛惑,为张豺所误。今女主临朝,奸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若声张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而迎殿下者?遵従之。五月,遵自李城举兵,还趣邺。洛州刺史刘国帅洛阳之众往防之。檄至邺,张豺大惧,驰召上白之军。丙戌,遵军于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豺将出拒之。耆旧羯士皆曰:“彭城王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守城也。”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张离亦帅龙腾二千,斩关迎遵。刘氏惧,召张豺入对之,悲哭曰:“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至此。今嗣子冲幼,托之将军。将军将若之何?欲加遵重位,能弭之乎?”豺惶怖不知所出,但云“唯唯”。乃下诏以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己丑,遵至安阳亭,张豺惧而出迎。遵命执之。庚寅,遵擐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擗踊尽哀,退如东阁,斩张豺于平乐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曰:“嗣子幼冲,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于是遵即位,大赦,罢上白之围。辛卯,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李农来归罪,使复其位。尊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故燕王斌子衍为皇太子,以义阳王鉴为侍中太傅,沛王冲为太保,乐平王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琨为大将军,武兴公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太将军。甲午,邺中暴风抜树,震雷▯雹大如盂。升太武晖华殿灾,及诸门观阁荡然无余。乘舆服御烧者太半,金石皆尽。火月余乃灭。时沛王冲镇蓟,闻遵杀世自立,谓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辄废而杀之,罪莫大焉。其敕内外戒严,孤将亲讨之。”于是留宁北将军沐坚戌幽州,帅众五万自蓟南下,传檄燕赵,所在云集。比至常山,众十余万,军于苑乡,遇遵赦书,冲曰:“皆吾弟也,死者不可复追,何为复相残?”乎吾将归矣。其将陈暹曰:「彭城篡弑自尊,为罪大矣。王虽北斾,臣将南辕。俟平京师,擒彭城,然后奉迎大驾。」冲乃复进。遵驰遣王擢以书喻冲,冲弗聴。遵使武兴公闵及李农等帅精卒十万讨之。战于平棘,冲兵大败。获冲于元氏,赐死,阬其士卒三万余人。燕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于燕王隽曰:「石虎穷凶极暴,天之所弃。余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若大军一振,势必投戈。」北平太守孙兴亦表言石氏大乱,宜以时进取中原。隽以新遭大丧,弗许。霸驰诣龙城,言于隽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有英雄据其城资,岂惟失此大利,亦恐更为后患。」隽曰:「邺中虽乱,邓恒据安乐,兵彊粮足。今若伐赵,东道不可由也,当由卢龙。卢龙山径险狭,虏乘髙防要,首尾为患,将若之何?」霸曰:「恒虽欲为石氏拒守,其将士顾家人,懐归志。若大军临之,自然瓦解。臣请为殿下前驱,东出徒何,潜趣令支出其不意。彼闻之,势必震骇。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溃,何暇御我哉!然则殿下可以安歩而前,无复留难矣。」隽犹豫未决,以问五材将军封弈。对曰:「用兵之道,敌彊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是故以大吞小,犹狼之食豚也;以治易乱,犹日之消雪也。大王自上世以来,积徳累仁,兵彊士练。

译这一天,石虎的病稍有好转,问石遵到了没有,左右回答说:“已经离开很久了。”石虎说:“遗憾没有见到他。”石虎来到西阁,龙腾中郎二百多人在他面前列队下拜。石虎问他们有什么请求,他们都说:“圣体不安,应当让燕王入宫宿卫,掌管兵马。”有人说请求立燕王为皇太子,石虎说:“燕王不是在宫中吗?把他召来。”左右说燕王因醉酒患病不能入宫,石虎说:“赶快抬着辇车去迎接他,我将把玺绶交给他。”但最终也没有人去,不久石虎昏乱着回去了。张豺派张雄假传诏令杀死石斌。戊辰,刘氏又假传诏令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仿照霍光的旧例。侍中徐统叹息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不能参与其中。”于是服药自杀。己巳,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任命张豺为丞相。张豺推辞不接受,请求任命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慰他们的心。刘氏听从了。张豺与太尉张举谋划诛杀司空李农,张举平素与李农友善,秘密把此事告知李农。李农逃奔广宗,率领数万户乞活百姓,在堡垒上举白旗投降。刘氏派张举统率宿卫诸军包围他。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领中外诸军事,把他作为自己的副手。彭城王石遵到达河内,听说石虎去世,姚弋仲、蒲洪、刘宁以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人共同劝石遵说:“殿下年长而贤明,先帝也有意让殿下继承帝位,只是晚年昏惑,被张豺误导。如今女主临朝,奸臣掌权。李农和张举正在对峙,尚未分出胜负,京师的宿卫空虚。殿下如果宣布张豺的罪行,击鼓进军讨伐他,谁不会打开城门、倒戈迎接殿下呢?”石遵听从了。五月,石遵从李城起兵,返回进军邺城。洛州刺史刘国率洛阳军队前去防守。讨伐檄文传到邺城,张豺非常害怕,急忙召回上白的军队。丙戌,石遵驻军荡阴,士卒九万人。石闵担任前锋,张豺准备出兵抵御。羯族中的元老和老兵都说:“彭城王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他,不能替张豺守城。”于是越过城墙出城,张豺杀他们也无法阻止。张离也率龙腾军二千人,斩断城门关锁迎接石遵。刘氏害怕了,召张豺入宫面对自己,悲哭着说:“先帝的灵柩还没有下葬,祸难却到了这种地步。如今继承人年幼,把他托付给将军。将军将怎么办?” “我想加给石遵尊贵的职位,能够平息这场祸乱吗?”张豺惊惶恐惧,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说“是,是”。于是下诏任命石遵为丞相,兼领大司马、大都督,统领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授黄钺、九锡。己丑,石遵到达安阳亭,张豺害怕,出城迎接。石遵命人逮捕张豺。庚寅,石遵披甲耀武,进入凤阳门,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情哀悼;退到东阁后,在平乐市斩杀张豺,诛灭他的三族。石遵假借刘氏的命令说:“继承人年幼,先帝因私恩授予他皇业,但这重任不是他所能承担的。应当让石遵继承帝位。”于是石遵即位,大赦天下,解除对上白的包围。辛卯,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将他们全都杀死。李农回来请罪,恢复他的官位。尊奉石遵的母亲郑氏为皇太后,立他的妃子张氏为皇后;故燕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任命义阳王石鉴为侍中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乐平王石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石琨为大将军,武兴公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太将军。甲午,邺城中暴风拔起树木,雷声震动,大雨和冰雹大如盆。太武晖华殿遭雷火焚烧,各座宫门、楼观、阁台全都荡然无存。皇帝乘舆和服饰器用被烧掉了大半,金石器物也全部烧毁。大火过了一个多月才熄灭。当时沛王石冲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死石世自立为帝,对属官说:“石世接受先帝的命令,石遵却擅自废黜并杀死他,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命令内外戒严,我将亲自讨伐他。”于是留下宁北将军沐坚戍守幽州,率领五万人从蓟城南下,向燕、赵各地传檄,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聚集。等到达常山时,军队有十多万人,驻扎在苑乡,遇到石遵的赦书。石冲说:“都是我的弟弟,死去的人不能再追回,为什么还要相互残杀?我将回去了。”他的将领陈暹说:“彭城王篡位弑君,自立为尊,罪大恶极。大王虽然向北回师,我却将向南进军。等平定京师,擒获彭城王,然后奉迎皇帝大驾。”石冲于是又继续进军。石遵派王擢送信劝说石冲,石冲不听。石遵派武兴公石闵、李农等率精锐十万人讨伐石冲。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在元氏擒获石冲,赐令他自杀,坑杀他的士卒三万多人。燕国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给燕王慕容隽说:“石虎凶恶残暴到了极点,这是上天所抛弃的。如今残余势力仅存,彼此自相残杀。现在中原百姓处于倒悬之苦,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救助。如果大军一振作,敌人势必放下武器投降。” 北平太守孙兴也上表说石氏发生大乱,应当及时进取中原。慕容隽因为刚刚遭逢大丧,没有答应。慕容霸驰赴龙城,对慕容隽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万一石氏衰败后又复兴,或者有英雄占据他们的城池和资财,那岂止是失去这大利,也恐怕会成为日后的祸患。”慕容隽说:“邺城虽然混乱,但邓恒占据安乐,兵强粮足。如今如果讨伐赵国,东面的道路不能通行,应当经过卢龙。卢龙山路险峻狭窄,敌人凭借高处防守险要,首尾都可能成为祸患,将怎么办呢?”慕容霸说:“邓恒虽然想替石氏拒守,但他的将士顾念家人,怀有归乡的心志。大军一到,他自然会瓦解。我请求为殿下作前锋,从东面出兵攻打徒河,暗中奔袭令支,使敌人出其不意。他们听到消息,势必震惊恐惧;上策不过是闭门自守,下策也免不了弃城逃散,哪里有时间抵御我们呢?这样殿下就可以安稳前进,不再有阻碍了。”慕容隽仍然犹豫不决,把这件事问五材将军封弈。封弈回答说:“用兵的道理是,敌人强大就使用智谋,敌人弱小就凭借势力。因此以大吞小,就像狼吃小猪;以治平取代混乱,就像太阳消融积雪。”

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乖乱。中国之民,坠于涂炭,延颈企踵,以待振抜。大王若扬兵南迈,先取蓟城,次指邺都,宣燿威徳,懐抚遗民,彼孰不扶老提幼以迎大王?凶党将望旗▯碎,安能为害乎?」従事中郎黄▯曰:「今太白经天,嵗集毕北,天下易主,隂国受命,此必然之验也。宜速出师,以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曰:「中国之民,困于石氏之乱,咸思易王,以救汤火之急,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俟今日,今时至。」不取,更复顾虑,岂天意未欲使海内平定邪?将大王不欲取天下也?隽笑而従之。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骛为辅义将军,谓之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精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武兴公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闵恃功欲専朝政,遵不聴。闵素骁勇,屡立战功,夷夏宿将皆惮之。既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遵弗之疑,而更题名善恶,以挫抑之,众咸怨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遵稍夺闵兵权,闵益恨望。准等咸劝诛之。十一月,遵召义阳王鉴、乐平王苞、汝阴王琨、淮南王昭等入议于郑太后前,曰:“闵不臣之迹渐着,今欲诛之,如何?”鉴等皆曰:“宜然。”郑氏曰:“李城还兵,无棘奴,岂有今日?小骄縦之,何可遽杀?”鉴出,遣宦者杨环驰以告闵。闵遂刧李农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兵三千人,执遵于南台。遵方与妇人弹碁,问成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鉴能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并杀郑太后、张后、太子衍、孟准、王鸾及上光禄张斐。鉴即位,大赦,以武兴公闵为大将军,封武徳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羣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赵主鉴使乐平王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攻石闵、李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惧,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于西中华门,并杀苞。新兴王祗,虎之子也,时镇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连兵,移檄中外,欲共诛闵、农。闵、农以汝阴王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帅歩骑七万,分讨祗等。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诛闵、农,闵、农皆杀之。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结羯士三千,伏于胡天,亦欲诛闵。农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千余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伏都,毁阁道,临问其故。伏都曰:「李农等反,已在东掖门,臣欲帅卫士以讨之,谨先启知。」鉴曰:「卿是功臣,好为官陈力,朕従台正观卿,勿虑无报也。」于是伏都铢帅众攻闵农,不克,屯于凤阳门。闵农帅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鉴惧闵之杀已,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反,卿宜速讨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令内外:「六夷敢称兵仗者斩。」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闵使尚书王简、少府王郁帅众数干守鉴于御龙观,悬食以给之。下令城中曰:「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已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已用,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一日之中,斩首数万。闵亲帅赵人以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其屯戌四方者,闵皆以书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髙鼻多须,滥死者半。六年春正月,赵大将军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防文,有继赵李更国号曰卫,易姓李氏。太赦改元青龙。太宰赵庻、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万余人出奔襄国。汝阴王琨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据滏口,张贺度据石渎,建义将军叚勤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羣据桑璧,刘国据阳城,叚龛据陈留,姚弋仲据滠头,蒲洪据枋头,众各数万,皆不附于闵。勤末柸之子,龛兰之子也。王朗、麻秋自长安赴洛阳。秋承闵书,诛朗部胡千余人。朗奔襄国。秋帅众归邺。蒲洪使其子龙骧将军雄迎击,获之,以为军师将军。汝阴王琨及张举、王朗帅众七万伐邺。大将军闵帅骑千与战于城北。闵操两刃矛,驰骑击之,所向摧陷,斩首三千级。琨等大败而去。闵与李农帅骑三万讨张贺度于石渎。

译“大王自上世以来积累德行、广施仁爱,军队强盛,士卒训练有素。石虎残暴到了极点,死时还不能瞑目,子孙争夺国权,上下离心混乱。中原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救援。大王如果扬兵南下,先夺取蓟城,再指向邺都,宣扬威德,安抚收纳遗民,谁不会扶老携幼来迎接大王?凶恶的党羽将望见旗帜便粉身碎骨,哪里还能造成祸害呢?”从事中郎黄泓说:“如今太白星经过天际,岁星会聚在毕宿以北,天下将要改换君主,阴国接受天命,这必然是天象的验证。应当迅速出兵,以顺应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说:“中原百姓困于石氏的乱政,都希望更换君主,以救脱离水火之急。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自武宣王以来,招纳贤才、养育百姓,致力于农耕、训练军队,正是等待今天。如今时机已经到来,如果不取,再加以顾虑,难道是天意还不想让天下平定吗?还是大王不想取得天下呢?”慕容隽笑着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骛为辅义将军,称为“三辅”。任命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拔精兵二十多万人,讲习武事,实行戒严,谋划进取中原。当初,赵主石遵从李城出兵时,对武兴公石闵说:“努力吧!事情成功后,就让你做太子。”后来石遵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依仗功劳想专擅朝政,石遵不听。石闵一向骁勇,多次建立战功,羯族和汉族的老将都畏惧他。石闵担任都督、总掌内外兵权后,便安抚殿中将士,全部奏请授予殿中员外将军,爵位为关外侯。石遵没有怀疑他,却又登记他们的善恶,借此压制石闵,众人都怨恨愤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石遵逐渐削夺石闵的兵权,石闵更加怨恨。孟准等都劝石遵杀死石闵。十一月,石遵召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到郑太后面前商议,说:“石闵不臣的迹象渐渐明显,如今想杀他,怎么样?”石鉴等都说:“应当如此。”郑氏说:“从李城带兵回来,如果没有棘奴,哪里会有今天?只是稍微骄纵一些,怎么可以立即杀掉?”石鉴出宫后,派宦官杨环飞驰把这件事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秘密谋划废黜石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甲兵三千人,在南台逮捕石遵。石遵正和妇人弹棋,问周成说:“反叛的人是谁?” 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即位。”石遵说:“我尚且落到这种地步,石鉴还能有多久呢?”于是把石遵杀死在琨华殿,并杀死郑太后、张皇后、太子石衍、孟准、王鸾以及上光禄张斐。石鉴即位,大赦天下,任命武兴公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赵主石鉴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间到琨华殿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禁之中一片骚乱。石鉴害怕,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夜间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张才,并杀死石苞。新兴王石祗是石虎的儿子,当时镇守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联合出兵,向内外发布檄文,想共同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任命汝阴王石琨为大都督,让他与张举、侍中呼延盛率领步骑七万人,分兵讨伐石祗等人。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划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把他们全都杀了。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纠集羯族士兵三千人,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李农和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三千多人将要登台,挟持石鉴来进攻。石鉴看见孙伏都,毁掉阁道,临近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反叛,已经到了东掖门。我想率领卫士去讨伐他们,所以先来禀告。”石鉴说:“你是功臣,喜欢为国家效力。我正从台上观看你,不要担心没有报答。”于是孙伏都、刘铢率众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驻扎在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数千人,毁坏金明门后进入。石鉴害怕石闵杀死自己,急忙召石闵、李农开门让他们进入,说:“孙伏都反叛,你们应当赶快讨伐他。”石闵、李农进攻并杀死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横陈,相互枕藉,鲜血流成沟渠。石闵向内外宣布:“六夷如果敢拿起武器,就杀掉。”胡人有的斩断关门,有的翻越城墙逃出,多得无法计数。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几千人把石鉴看守在御龙观,用悬挂的食物供给他。又向城中下令:“近来孙伏都、刘铢结党作乱,他们的党羽已经被诛杀,善良的人一概没有牵连。从今天以后,愿意与官府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各自听任去处。”命令城门不再禁止出入。于是赵人从百里以内全部进入城中,离去的胡人、羯人堵满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能为自己所用,便向内外颁布命令:斩下一个胡人的首级送到凤阳门,文官晋升三级,武官一律授予牙门将军。一天之内,斩首数万人。石闵亲自率领赵人诛杀胡人和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都杀死,死者二十多万人,尸体堆在城外,全被野狗、豺狼吃掉。那些驻守四方的军队,石闵都写信命令赵人担任将帅的诛杀;有些人只是鼻子高、胡须多,也被滥杀,死者达到一半。六年春正月,赵大将军石闵想消除石氏的痕迹,托言为了防止文书混乱,在继承赵国、李氏更改国号后,改姓李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以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一万多人逃奔襄国。汝阴王石琨逃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占据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占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占据桑壁,刘国占据阳城,段龛占据陈留,姚弋仲占据滠头,蒲洪占据枋头,各自拥有几万人,全都不归附石闵。段勤是段末柸的儿子,段龛是段兰的儿子。王朗、麻秋从长安赶往洛阳。麻秋接到石闵的书信,诛杀王朗部下胡人一千多人。王朗逃奔襄国。麻秋率众归降邺城。蒲洪派他的儿子、龙骧将军蒲雄迎击,擒获麻秋,任命他为军师将军。汝阴王石琨与张举、王朗率军七万人讨伐邺城。大将军石闵率一千骑兵在城北与他们交战。石闵手持两刃矛,纵马冲击,所向披靡,斩首三千级。石琨等大败离去。石闵与李农率三万骑兵讨伐占据石渎的张贺度。

闰月,卫主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使乘虚袭邺。宦者以告闵农。闵农驰还,废鉴杀之,并杀赵王虎三十八孙,尽灭石氏。姚弋仲子曜武将军、益武卫将军若帅禁兵数千,斩关奔滠头。弋仲帅众讨闵军于混桥。司徒申钟等上尊号于闵。闵以让李农,农固辞。闵曰:“吾属故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何如?”尚书胡睦进曰:“陛下圣徳应天,宜登大位。晋氏襄微,逺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壹四海乎?”闵曰:“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国号大魏。二月,燕王隽使慕容霸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于自西道出蠮螉塞,隽自中道出卢龙塞,以伐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慕舆埿▯山通道,留世子▯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覇军至三陉,赵征东将军邓恒惶怖,焚仓库,弃安乐,遁去。与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蓟。徒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入安乐,扑灭余火,籍其谷帛。霸收安乐、北平兵粮,与隽防临渠三月。燕兵至无终,王午留其将王佗以数千人守蓟,与恒走保鲁口。乙巳,隽抜蓟,执王佗,斩之。隽欲悉阬其士卒千余人,慕容霸諌曰:「赵为暴虐,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阬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也。」乃释之。隽入都于蓟,中州士女降者相继。燕兵至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欲为石氏拒燕众,莫为用,乃帅八城令长出降。隽复以产为太守,产子绩为幽州别驾,弃其家従王午在鲁口。都恒谓午曰:「绩乡里在北,父已降燕,今虽在此,恐终难相保,徒为人累,不如去之。」午曰:「此何言也?夫以当今丧乱,而绩乃能立义捐家,情节之重,虽古烈士无以过,乃欲以猜嫌害之。」燕赵之士闻之,谓我直相聚为贼,了无意识,众情一散,不可复集,此为坐自屠溃也。恒乃止。午犹虑诸将不与已同心,或至非意,乃遣绩归。绩始辞午,往见燕王隽,隽让之曰:「卿不识天命,弃父邀名,今日乃始来邪?」对曰:「臣眷恋旧主,志存微节,官身所在,何事非君?殿下方以义取天下,臣未谓得见之晚也。」隽悦,善待之。隽以弟宣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甯太守,悉置幽州郡县守宰。甲子,隽使中部俟厘慕舆句督蓟中留事,自将击邓恒于鲁口。军至清梁,恒将鹿勃早将数千人夜袭燕营,半已得入,先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幕下,霸起奋击,手杀十余人,早不能进,由是燕军得严。隽谓慕舆根曰:「贼锋甚鋭,宜且避之。」根正色曰:「我众彼寡,力不相敌,故乘夜来战,冀万一获利。今求贼得贼,正当击之,复何所疑?王但安卧,臣等自为王破之。」隽不能自安,内史李洪従隽出营外,屯髙冢上。根帅左右精勇数百人,従中牙直前击。早李洪徐整骑队还助之,早乃退走。众军追击四十余里,早仅以身免,所従士卒死亡畧尽。隽引兵还蓟。魏主闵复姓冉氏。初,闵父瞻,内黄人,本姓冉。赵主勒破阵午获之,命虎养以为子。闵骁勇善战,多防畧虎爱之,比于诸孙。尊母王氏为皇太后,立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明、裕皆为王。以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其子皆封县公。遣使者持节赦诸军屯,皆不従。赵新兴王只即皇帝位于襄国,改元永宁。以汝阴王琨为相国,六夷据州都拥兵者皆应之。只以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夏四月,赵王只遣汝阴王琨将兵十万伐魏。魏主闵杀李农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闵遣使临江告晋曰:「逆胡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应。六月,赵汝阴王琨进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自繁阳防之。魏卫将军王泰击琨,大破之,死者万余人。刘国还繁。冬十一月,魏主闵帅步骑十万攻襄国。署三原王▯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胡一千配之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謏谏曰:「胡羯皆我之仇敌,今来归附,茍全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防杜渐。」闵方欲抚纳羣胡,大怒,诛謏及其子伯阳。

译闰月,卫主石鉴秘密派宦官带书信召张沈等人,让他们乘邺城空虚袭击邺城。宦官把此事告诉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急忙返回,废黜并杀死石鉴,又杀死赵王石虎的三十八个孙子,把石氏全部灭绝。姚弋仲的儿子、曜武将军姚若率禁兵数千人斩断关门,逃奔滠头。姚弋仲率军讨伐石闵,在混桥驻军。司徒申钟等人向石闵进献尊号。石闵把帝位让给李农,李农坚决推辞。石闵说:“我们本来都是晋人,如今晋室还存在,请与诸位分割州郡,各自称为牧守、公侯,奉表迎接晋天子回到洛阳定都,怎么样?”尚书胡睦进言说:“陛下圣德应合天命,应当登上帝位。晋氏衰微,远逃江表,怎么能够总领驾驭英雄、统一四海呢?”石闵说:“胡尚书的话,可以说是识时知命了。”于是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二月,燕王慕容隽派慕容霸率军二万人,从东路出徒河。慕舆于从西路出蠮螉塞,慕容隽从中路出卢龙塞,讨伐赵国。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锋,命慕舆埿疏通山路,留下世子慕容暐守龙城。任命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下统筹后方事务。慕容霸的军队到达三陉,赵国征东将军邓恒惊惶恐惧,焚烧仓库,放弃安乐,逃走,与幽州刺史王午共同守卫蓟城。徒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忙进入安乐,扑灭余火,登记其中的粮食和绢帛。慕容霸收取安乐、北平的军粮,与慕容隽在临渠停留三个月。燕军到达无终,王午留下部将王佗率数千人守蓟,自己与邓恒逃到鲁口据守。乙巳,慕容隽攻下蓟城,擒获王佗,将他斩杀。慕容隽想把一千多名赵军全都活埋,慕容霸劝谏说:“赵国暴虐,王兴兵讨伐它,是要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并安抚占有中原。如今刚得到蓟城就活埋士卒,恐怕不能作为王者军队的良好开端。”于是释放了他们。慕容隽进入蓟城定都,中原投降的士女接连不断。燕军到达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替石氏抵抗燕军,但没有人愿意听从,于是率八城令长出城投降。慕容隽又任命李产为太守,任命李产的儿子李绩为幽州别驾。李绩抛下家人,跟随王午在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的乡里在北方,他的父亲已经投降燕国。如今他虽然在这里,恐怕终究难以相互保全,只会白白成为你的牵累,不如让他离开。”王午说:“这是什么话?正值天下丧乱之时,李绩竟能树立义行、舍弃家人,他的情义节操之重,即使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超过他的,怎么能反而因为猜疑嫌弃而害他?燕、赵的士人听到这件事,会认为我们只是聚在一起做贼,完全没有主意;众人的心一旦离散,就再也不能聚集,这就是坐等自己屠杀溃败。”邓恒于是停止劝说。王午仍然担心诸将不能与自己同心,或者发生意外,于是派李绩回去。李绩先向王午辞别,前往拜见燕王慕容隽。慕容隽责备他说:“你不知道天命,抛弃父亲来求取名声,今天才来吗?”李绩回答说:“臣眷恋旧主,心中保存着微小的节义。官身所在,侍奉谁不是君主?殿下正要凭借义举取得天下,臣不认为现在来见殿下算晚。”慕容隽很高兴,善待他。慕容隽任命弟弟慕容宣为代郡城郎,任命孙泳为广宁太守,并把幽州各郡县的守令都安置妥当。甲子,慕容隽派中部俟厘慕舆句督理蓟城中留守事务,自己率军进攻鲁口的邓恒。军队到达清梁,邓恒的部将鹿勃早率数千人夜袭燕军营寨,已有一半攻入营中,先侵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然冲入帐幕之下。慕容霸起身奋力反击,亲手杀死十多人,鹿勃早无法继续前进,因此燕军得以严密戒备。隽对慕舆根说:“敌军锋芒很锐利,应当暂且避开他们。”根神色严肃地说:“我军人数多,他们人数少,力量并不相等,所以才趁夜来战,希望侥幸获利。如今主动求战而敌人已经来了,正应当攻击他们,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大王只管安心睡下,我等自然会替大王击破他们。”隽不能安心,内史李洪跟随隽出了营外,驻扎在高冢上。根率领身边数百名精锐,径直从中牙门出击。早先,李洪慢慢整顿骑兵队伍回来协助他们,早于是退走。众军追击了四十多里,早仅凭自身逃脱,所带士卒几乎全部死亡。隽带兵退回蓟地。魏主闵恢复了冉姓。起初,闵的父亲瞻是内黄人,本来姓冉。赵主石勒在阵午击败并俘获了他,命石虎收养他作为儿子。闵勇猛善战,多有谋略,石虎很喜爱他,把他同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看待。闵尊奉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立儿子智为皇太子,▯、明、裕都封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兼领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他的儿子们都封为县公。闵派使者持节赦免各军屯兵,但都不听从。赵新兴王只在襄国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宁。任命汝阴王琨为相国,占据各州、担任都督并拥有军队的六夷首领都响应他。只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以对待亲王赵王的礼节优厚地对待他。夏季四月,赵王只派汝阴王琨率十万军队讨伐魏。魏主闵杀死李农及其三个儿子,以及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闵派使者到江边告知晋朝说:“叛逆的胡人扰乱中原,如今已经把他们诛灭了。能够共同讨伐他们的,可以派军队来。”朝廷没有回应。六月,赵汝阴王琨进军占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前去防守。魏卫将军王泰攻击琨,把他大败,死者一万多人。刘国退回繁阳。冬季十一月,魏主闵率步兵、骑兵十万人攻打襄国。任命三原王▯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配给他作为部下。光禄大夫韦謏劝谏说:“胡人和羯人都是我们的仇敌,如今来归附,只不过是想苟全性命罢了。万一他们发生变乱,后悔就来不及了。请诛杀并屏退投降的胡人,去掉单于的名号,以防患于未然。”闵正想安抚接纳各族胡人,大怒,杀了韦謏及其儿子伯阳。

七年春二月,魏主闵攻围襄国百余日,赵主只危急,乃去皇帝之号称赵王,遣太尉张举乞师于燕,许送传国壐;中军将军张春乞师于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帅骑二万八千救赵,诫之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人厚遇,当为复讐。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以来,不必复见我也。”弋仲亦遣使告于燕,燕王隽遣御难将军悦绾将兵三万往防之。冉闵闻隽欲救赵,遣大司马従事中郎广甯常炜使于燕,隽使封裕诘之曰:“冉闵石氏养息,负恩作逆,何敢辄称大号?”炜曰:“汤放桀,武王伐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徳养于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茍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问?”裕曰:“人言冉闵初立,铸金为已像,以卜成败,而像不成,信乎?”炜曰:“不闻。”裕曰:“南来者皆云如是,何故隠之?”炜曰:“奸伪之人欲矫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托蓍▯以自重。魏主握符壐,据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为伪,取决于金像乎?”裕曰:“传国壐果安在?”炜曰:“在邺。”裕曰:“张举言在襄国。”炜曰:“杀胡之日,在邺者殆无孑遗,时有迸漏者,皆潜伏沟渎中耳。彼安知壐之所在乎?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无所不可,况一玺乎?”隽犹以张举之言为信,乃积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诱之曰:“君更孰思,无为徒取灰灭。”炜正色曰:“石氏贪暴,亲帅大兵攻燕国都,虽不克而返,然志在必取,故运资粮聚器械于东北者,非以相资,乃欲相灭也。魏主诛翦石氏,虽不为燕臣子之心,闻仇讐之灭,义当如何?而更为彼责我不亦异乎?吾闻死者骨肉下于土,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縦火,使仆得上诉于帝足矣。”左右请杀之,隽曰:“彼不惮杀身以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闵有罪,使臣何预焉?”使出就馆,夜使其乡人赵瞻往劳之,且曰:“君何不以实言?王怒欲处君于辽碣之表,奈何?”炜曰:「吾结髪以来尚不欺布衣,况人主乎?」曲意茍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沈东海,不敢避也。遂卧向壁,不复与瞻言。瞻旦以白隽,隽乃囚炜于龙城。三月,姚襄及赵汝阴王琨各引兵救襄国冉闵遣车骑将军胡陆拒襄于长芦将军孙威拒琨于黄丘,皆败还士卒畧尽闵欲自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諌曰:「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固垒以挫其鋭,徐观其衅而击之。且陛下亲临行陈如失万全,则大事去矣。」闵将止,道士灋饶进曰:「陛下围襄国经年,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不击将何以使将士乎?且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乃悉众出与襄、琨战悦绾适以燕兵至,去魏兵数里,践布骑卒,曳柴扬尘魏人望之恟惧襄、琨、绾三面击之,赵王只自后冲之,魏兵大败闵与十余骑走还邺降胡栗特康等执大单于▯及左仆射刘琦以降赵赵王只杀之,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并将士死者凡十余万人。闵潜还人无知者。邺中震恐,讹言闵已没射声校尉张艾请闵亲郊以安众心,闵従之,讹言乃息。闵支解灋饶父子,赠韦謏大司徒。姚襄还滠头姚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日。初,闵之为赵相也,悉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赵所徙青、雍、幽、▯四州之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灋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达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赵王只使其将刘显帅众七万攻邺军于明光宫去邺二十三里。魏主闵恐,召王泰欲与之谋泰恚前言之不従,辞以疮甚。闵亲临问之,泰固称疾笃闵怒,还宫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羣胡,却斩王泰!」乃悉众出战大破显军追奔至阳平斩首三万余级,显惧,密使请降,求杀只以自效,闵乃引归。防有告王泰欲反入秦者,闵杀之,夷其三族。夏四月,渤海人逢约因赵乱,拥众数千家附于魏,魏以约为渤海太守,故太守刘准,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弈之従弟也,别聚众自守。闵以准为幽州刺史,与约中分渤海。燕王隽使封弈讨约,使昌黎太守髙开讨准。放开,瞻之子也。弈引兵直抵约垒,遣人谓约曰:「相与乡里,隔絶日久,防遇甚难。时事利害,人各有心,非所论也。愿单出一相见,以写伫结之情。」

译七年春季二月,魏主闵围攻襄国一百多天,赵主只处境危急,于是去掉皇帝称号,改称赵王,派太尉张举向燕国请求援兵,答应送上传国玺;又派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求援。弋仲派儿子姚襄率骑兵二万八千人救援赵国,告诫他说:“冉闵抛弃仁义、背弃道义,屠杀灭绝石氏一族,我受到别人的厚待,应当替他复仇。我年老多病,不能亲自前往;你的才能胜过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斩首或擒获带回来,就不要再来见我。”弋仲也派使者告知燕国,燕王隽派御难将军悦绾率三万军队前往援救。冉闵听说隽想救援赵国,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燕国。隽派封裕责问他说:“冉闵不过是石氏养大的儿子,却忘恩负义而发动叛逆,怎么敢擅自称帝?”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凭此兴起了商、周的基业;曹孟德被宦官收养,没人知道他的出身,最终却奠定了魏氏的基业。如果不是天命,怎么能够成功?由此推论,何必特意追问呢?”裕说:“听说冉闵刚即位时,铸造金像作为自己的形象,以此占卜成败,但金像没有铸成,是真的吗?”炜说:“没有听说。”裕说:“南来的人都这样说,为什么要隐瞒呢?” 炜说:“奸诈虚伪的人想假托天命来迷惑众人,才会借助祥瑞、蓍草和龟甲来抬高自己。魏主手握符玺,占据中原,接受天命还有什么可疑的?反而要把真实说成虚假,把成败取决于金像吗?”裕说:“传国玺究竟在哪里?”炜说:“在邺。”裕说:“张举说在襄国。”炜说:“诛杀胡人的那天,在邺的人几乎没有留下一个,偶尔逃脱的,也都潜伏在沟渠中罢了。他们怎么知道传国玺在哪里?那些求救的人可以随意编造荒诞之辞,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是一块玺呢?”隽仍然相信张举的话,于是在炜身旁堆积柴薪,派裕用私下劝诱的方式对他说:“你再仔细想想,不要白白取灰自灭。”炜神色严正地说:“石氏贪婪残暴,曾亲自率大军攻打燕国都城,虽然没有攻克而返回,但其志在必取,所以在东北地区运输资粮、聚集器械,并不是要资助我们,而是想消灭我们。魏主诛灭石氏,虽然不是为了替燕国臣民出气,但听到仇敌被消灭,按义理应当怎样做?反而还责怪我,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听说死者的骨肉沉入地下,精魂升上天空。承蒙您的恩惠,请赶快增加柴薪、纵火焚烧,使我能够上天向天帝申诉,就足够了。” 身边的人请求杀掉炜,隽说:“他不怕牺牲自身来殉其君主,是忠臣。而且冉闵有罪,关使臣什么事呢?”于是让炜出营到馆舍居住。夜里,隽派他的同乡赵瞻去慰劳炜,并且说:“您为什么不说实话?大王发怒,想把您处置在辽东、碣石以外,怎么办呢?”炜说:“我自成年以来,尚且不欺骗平民,何况是君主呢?”违背本意曲意迎合,是我的性情所不能做到的;按照真实想法直说尽言,即使沉入东海,我也不敢回避。”于是面向墙躺下,不再同赵瞻说话。赵瞻第二天早晨把情况报告给隽,隽便把炜囚禁在龙城。三月,姚襄和赵汝阴王琨各自率兵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陆在长芦抵挡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抵挡琨,都战败退回,士卒几乎全部丧失。闵想亲自出战,卫将军王泰劝谏说:“如今襄国还没有攻下,外面的援军纷纷到来,如果我们出战,必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坚守营垒来挫败敌军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再攻击。而且陛下亲自到阵前,如果不能取得万全之策,大事就完了。”闵正要停止出兵,道士法饶进言说:“陛下围攻襄国已经一年,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如今敌人到了又躲避不攻击,将拿什么来号令将士呢?况且太白星进入昴宿,正应当诛杀胡王,百战百胜的机会不可错过。” 闵挽起衣袖,大声说:“我已经决定出战,谁敢阻挠众军,杀无赦!”于是倾尽全部军队出战,与姚襄、琨交战。悦绾恰好率燕军到达,距离魏军几里,便驱赶骑兵践踏并拖柴扬尘。魏军望见后惊恐不安。姚襄、琨、悦绾从三面攻击,赵王只又从后面冲击,魏军大败。闵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回邺地。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抓住大单于▯和左仆射刘琦,投降赵国。赵王只杀了他们,胡睦以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和战死的将士共十多万人。闵悄悄回到邺城,没有人知道。邺城中震惊恐惧,谣传闵已经死了。射声校尉张艾请求闵亲自到郊外,以安定众人的心,闵听从了,谣言才平息。闵把法饶父子肢解,追赠韦謏为大司徒。姚襄退回滠头,姚弋仲因他没有擒获闵而大怒,杖打了他一天。当初,闵担任赵国丞相时,全部散发仓库财物来树立个人恩惠,又同羌人、胡人相互攻战,没有一个月不打仗。赵国迁徙到青、雍、幽、▯四州的百姓以及氐、羌、胡、蛮等数百万人口,因为赵国的法律禁令无法施行,各自返回本土,道路上相互交错,彼此杀掠,能够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因此大乱,又发生饥荒和瘟疫,人吃人,再也没有耕种的人了。赵王只派他的将领刘显率七万人在明光宫进攻邺城的魏军,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魏主闵害怕,召见王泰想同他商议。王泰怨恨闵不听从自己先前的劝告,借口伤势严重推辞。闵亲自前去探问,王泰坚持说病势沉重。闵大怒,回宫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巴奴竟敢把我当作他的父亲,难道要假借你来决定我的命令吗?我一定要先消灭群胡,再杀王泰!”于是倾尽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的军队,追击败兵直到阳平,斩首三万多级。刘显害怕,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要求杀死只来表示效忠,闵于是率军返回。有人告发王泰想叛变逃入秦国,闵杀了王泰,并诛灭他的三族。夏季四月,渤海人逢约趁赵国混乱,聚集数千家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逢约为渤海太守。原任太守刘准,是隗的侄子。土豪封放,是弈的堂弟,另行聚集民众自行防守。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让他同逢约平分渤海。燕王隽派封弈讨伐逢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是封开的儿子。封弈率兵直抵逢约营垒,派人对逢约说:“我们同乡相处,隔绝已经很久了,如今相见很困难。时局的利害,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不是需要谈论的事。希望您单独出来相见,以抒发我长久等待相交的情意。”

约素信重弈,即出见弈于门外,各屏骑卒,单马交语。弈与论叙平生毕,因説之曰:「与君累世同乡,情相爱重,诚欲君享祚无穷。今既获展奉,不可不尽所懐。冉闵乗石氏之乱,奄有成资,是宜天下服其彊矣,而祸乱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争也。燕王弈世戴徳奉义,讨乱所征无敌,今已都蓟,南临赵魏,逺近之民,襁负归之,民厌荼毒,咸思有道。冉闵之亡,匪朝伊夕,成败之形,昭然易见。且燕王肇开王业,虚心贤隽,君能翻然改圗,则功参綘灌,庆流苗裔,孰与为亡国将,守孤城以待外至之祸哉?」约闻之,怅然不言。弈给使张安有勇谋,弈豫戒之,俟约气下,安突前持其马鞚,因挟之而驰至营。弈与坐谓曰:「君计不能自决,故相为决之,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髙开至渤海,准放迎降。隽以放为渤海太守,准为右司马,约参军事。以约诱于人而遇获,更其名曰钓。刘显弑赵王只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宰赵庻等十余人,传首于邺。骠骑将军石宁奔柏人。魏主闵焚只首于通衢,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秋七月,刘显复引兵攻邺,魏主闵击败之。显还称帝于襄国。八月,燕王隽遣慕容恪攻中山,慕容评攻王午于鲁口。魏中山大守上谷侯龛闭城拒守。恪南狥常山,军于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李邽举郡降恪,厚抚之。将邽还,围中山。侯龛乃降。恪入中山,迁其将帅土豪数十家诣蓟,余皆安堵。军令严明,秋毫不犯。慕容评至,南安王午遣其将郑生拒战,评击斩之。悦绾还自襄国,隽乃知张举之妄,而杀之。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隽释炜之囚,使诸子就见之。炜上疏谢恩,隽手令答曰:「卿本不为生计,孤以州里相存耳。今大乱之中,诸子尽至,岂非天之意邪?天且念卿,况于孤乎?」赐妾一人,谷三百斛,使居凡城。以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兴善能缓抚,中山遂安。冬十一月,逢钓亡归勃海,招集旧众以叛燕。乐陵太守贾坚使人告谕乡人,示以成败,钓部众稍散,遂来奔。八年春正月,刘显攻常山。魏主闵留大将军蒋干,使辅太子智守邺,自将八千骑救之。显大司马清河王宁以枣强降魏,闵击败之,追奔至襄国。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纳闵,闵杀显及其公卿已下百余人,焚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赵汝阴王琨以其妻妾来奔,斩于建康市。石氏遂絶。魏主闵既克襄国,因逰食常山、中山诸郡。赵立义将军叚勤聚胡羯万余人,保据绎幕,自称赵帝。夏四月甲子,燕王隽遣慕容恪等击魏,慕容霸等击勤。魏主闵将与燕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諌曰:“鲜卑乗胜锋鋭,且彼众我寡,请且避之,俟其骄堕,然后益兵以击之。”闵怒曰:“吾欲以此众平幽州,斩慕容隽,今遇恪而避之,人谓我何?”司徒刘茂、特进郎闿相谓曰:“吾君此行必不还矣,吾等何为坐待戮辱?”皆自杀。闵军于安喜,慕容恪引兵従之。闵趣常山,恪追之。丙子,及于魏昌之亷台。闵与燕兵十战,燕兵皆不胜。闵素有勇名,所将兵精鋭,燕人惮之。慕容恪巡陈谕将士曰:“冉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其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不足破也。”闵以所将多歩卒,而燕皆骑兵,引兵将趣林中。恪参军髙开曰:“吾骑兵利平地,若闵得入林,不可复制,宜亟遣轻骑邀之。”既合而阳走,诱致平地,然后可击也。恪従之。魏兵还就平地,恪分军为三部,谓诸将曰:“闵性轻鋭,又自以众少,必致死于我,我厚集中军之陈以待之,俟其合战,卿等従旁击之,无不克矣。”乃择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铁锁连其马为方陈而前。闵所乗骏马曰朱龙,日行千里。闵左操双刃矛,右执钩防,以击燕兵,斩首三百余级。望见大幢,知其为中军,直冲之。燕两军従旁夹击,大破之,围闵数重。闵溃围东走二十余里,朱龙忽毙,为燕兵所执。燕人杀魏仆射刘羣,执董闰、张温及闵,皆送于蓟。闵子操奔鲁口,髙开。被创而卒。慕容恪进屯常山。隽命恪镇中山。己卯,冉闵至蓟。隽大赦,立闵而责之曰:「汝奴仆下才,何得妄称帝?」闵曰:「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隽怒,鞭之三百,送于龙城。慕容霸军至绎幕,叚勤与弟思聪举城降。甲申,隽遣慕容评及中尉侯龛帅精骑万人攻邺。癸巳至邺,魏蒋干及太子智闭城拒守,城外皆降于燕。刘宁及弟崇帅胡骑三千奔晋阳。五月,邺中大饥,人相食,故赵时宫人被食畧尽。蒋干遣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请降,且求救于谢尚。庚寅,燕王隽、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帅歩骑二万助慕容评攻邺。

译逢约一向信任看重封弈,立即出营在门外会见封弈。两人都让骑兵退下,只骑单马交谈。封弈同他叙述完平生往事,趁机劝他说:“我和您几代都是同乡,感情相亲相重,实在希望您享有无穷的福禄。如今既然有机会当面奉告,就不能不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冉闵趁石氏之乱,突然占有石氏已经形成的基业,本来应该使天下人都服从他的强大,但祸乱才刚刚开始,由此确实可以知道天命不是人力能够强行争取的。燕王弈世代承受恩德、奉行道义,讨伐乱贼所向无敌,如今已经定都蓟地,向南逼近赵、魏两国;远近百姓都背负儿女归附他。百姓厌恶荼毒,都希望有有道之主。冉闵的灭亡,不会等到早晚,成败的形势清楚明显,容易看出。况且燕王刚刚开始开创王业,虚心招纳贤才。您如果立即改变主意,那么功劳可同绛侯周勃、灌婴相比,福庆可以流传到后代;同做亡国的将领、守着孤城等待外来的灾祸,哪个更好呢?”逢约听了,惆怅地默不作声。封弈的给使张安勇敢而有谋略,封弈预先告诫他,等逢约怒气消退后,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笼头,趁机挟持他奔驰到营中。封弈和他坐下后说:“您的计策不能自己决定,所以我替您决定,并不是想抓您来邀功,而是想保全您来安定百姓。”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和封放迎接并投降。隽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右司马,逢约为参军事。因为逢约是被人诱骗而被擒获,便改他的名字为“钓”。刘显杀死赵王只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把他们的首级传送到邺地。骠骑将军石宁逃到柏人。魏主闵把只的首级焚烧在通衢大道上,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秋季七月,刘显再次率兵攻打邺城,魏主闵击败了他。刘显回到襄国称帝。八月,燕王隽派慕容恪攻打中山,派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魏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关闭城门抵抗坚守。慕容恪向南巡行常山,驻军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人李邽率全郡投降慕容恪,慕容恪优厚地安抚他。将要带走李邽时,慕容恪包围中山。侯龛于是投降。慕容恪进入中山,把当地将帅和土豪数十家迁往蓟地,其余人都安居原处。军令严明,连细小的东西也不侵犯。慕容评到达后,南安王午派将领郑生抵抗,慕容评出击并杀了郑生。悦绾从襄国回来,隽才知道张举的话是虚妄的,于是杀了张举。常炜的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中山,隽释放了被囚禁的常炜,让他的儿女们前去见他。炜上疏谢恩,隽亲手写信回答说:“您本来没有顾虑自身性命,我只是因为与您同乡而加以存恤罢了。如今在大乱之中,您的儿女们全都来到身边,难道不是天意吗?” 上天尚且顾念您,何况我呢?”隽赐给他一名妾,三百斛谷,让他居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善于从容安抚,中山于是安定。冬季十一月,逢钓逃回勃海,招集旧部众叛燕。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告谕同乡,向他们说明成败利害,逢钓的部众逐渐散去,于是来投奔贾坚。八年春季正月,刘显攻打常山。魏主闵留下大将军蒋干,让他辅佐太子智守卫邺城,自己率八千骑兵救援常山。刘显的大司马、清河王宁以枣强投降魏国,闵将他击败,追击败兵直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接纳闵,闵杀死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襄国宫室,把当地百姓迁到邺地。赵汝阴王琨带着妻妾来投奔,闵把他斩首于建康市。石氏于是灭绝。魏主闵攻克襄国后,趁机巡游并获取常山、中山各郡的粮食。赵国立义将军段勤聚集一万多胡人、羯人,保据绎幕,自称赵帝。夏季四月甲子日,燕王隽派慕容恪等人攻打魏国,派慕容霸等人攻打段勤。魏主闵准备同燕军交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说:“鲜卑军乘胜而来,锋芒锐利,而且他们人多我军人少,请暂且避开他们,等他们骄傲懈怠之后,再增加军队攻击他们。”闵怒道:“我想凭这支军队平定幽州,斩杀慕容隽,如今遇到慕容恪却躲避,别人会怎样看我?”司徒刘茂、特进郎闿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次出行一定回不来了,我们为什么坐等被杀受辱呢?”两人都自杀了。闵驻军安喜,慕容恪率军跟随他。闵向常山进发,慕容恪追赶他。丙子日,在魏昌的廉台追上闵。闵同燕军交战十次,燕军都没有取胜。闵一向有勇猛的名声,所率军队精锐,燕人都害怕他。慕容恪巡视军阵,告诉将士们说:“冉闵勇猛却没有谋略,不过是一个人的敌手罢了;他的士卒又饥饿疲惫,铠甲兵器虽然精良,实际上难以使用,不足以击败我们。”闵因为所率多是步兵,而燕军全是骑兵,便率军准备进入树林。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的骑兵有利于在平地作战,如果让闵进入树林,就难以再制服他,应当赶快派轻骑兵拦截他。双方交战后假装败走,把他诱到平地,然后就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魏军退到平地,慕容恪把军队分为三部,对众将说:“闵性情轻率锐进,又自以为兵少,必定会对我们拼死作战。我把中军的阵势布置得厚重来等待他,等双方交战,你们从侧面攻击,没有不能取胜的。”于是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人,用铁索把马连成方阵向前推进。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每天能跑一千里。闵左手拿双刃矛,右手拿钩防,攻击燕军,斩首三百多级。他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便直冲过去。燕军两翼从旁夹击,大败魏军,把闵包围了好几层。闵冲破包围向东逃跑了二十多里,朱龙忽然死去,闵被燕军擒获。燕人杀死魏国仆射刘群,擒获董闰、张温和闵,一同押送到蓟地。闵的儿子操逃到鲁口,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扎常山。隽命慕容恪镇守中山。己卯日,冉闵到达蓟地。隽大赦天下,把闵带来责问说:“你是奴仆中的低劣之才,怎么敢妄称皇帝?”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一类的人尚且能够称帝,何况我是中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隽大怒,鞭打他三百下,将他送往龙城。慕容霸的军队到达绎幕,段勤和弟弟思聪献城投降。甲申日,隽派慕容评和中尉侯龛率一万精锐骑兵攻打邺城。癸巳日到达邺城,魏国的蒋干和太子智关闭城门抵抗,城外的人全都投降燕国。刘宁和弟弟崇率三千胡人骑兵逃奔晋阳。五月,邺城中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原赵国宫中的宫女也几乎被吃光了。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上表章请求投降,并且向谢尚求救。庚寅日,燕王隽、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率步骑兵二万人,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辛卯,燕人斩冉闵于龙城。防大旱蝗,燕王隽谓闵为崇,遣使祀之,谥曰悼武天王。初,谢尚使戴施据枋头,施闻蒋干求救,乃自仓垣徙屯棘津,止干使者,求传国玺。刘猗使缪嵩还邺,白干。干疑尚不能救,沈吟未决。六月,施帅壮士百余人入邺助守三台,绐之曰:「今燕冦在外,道路不通,玺未敢送也。卿且出以付我,我当驰白天子。天子闻壐在吾所,信卿至诚,必多发兵粮以相救饷。」干以为然,出壐付之。施宣言,使督防何融迎粮,阴令懐壐送于枋头。甲子,蒋干帅鋭卒五千及晋兵出战,慕容评大破之,斩首四千级。干脱走入城。秋七月,王午闻魏败,时邓恒已死,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燕王隽遣慕容恪、封奕、阳骛攻之。午闭城自守,送冉操诣燕军。燕人掠其禾稼而还。庚午,魏长水校尉马愿等开邺城纳燕兵,戴施、蒋干悬缒而下,犇于仓垣。慕容评送魏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及乘舆服御于蓟。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皆自杀。燕王隽诈云董氏得传国壐,献之,赐号奉壐君。赐冉智爵海賔侯,以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慕容评镇邺。谢尚自枋头迎传国壐至建康,百僚毕贺。冬十月,故赵将拥兵据州郡者,各遣使降燕。燕王隽以王擢为益州刺史,防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歴为兖州刺史,髙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慕容恪屯安平,积粮治攻,且将讨王午。丙戌,中山苏林起兵于无极,自称天子。恪自鲁口还讨林。闰月戊子,燕王隽遣广威将军慕舆根助恪攻林,斩之。王午为其将秦兴所杀,吕防杀兴,复自称安国王。燕羣僚共上尊号于燕王隽,隽许之。十一月丁卯,始置百官,以国相封奕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拜授有差。戊辰,隽即皇帝位,大赦,自谓获传国壐,改元元壐。追尊武宣王为髙祖武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时晋使适至燕,隽谓曰:「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之为中国所推,己为帝矣。」改司州为中州,建留台于龙都,以▯莬太守乙逸为尚书,专委留务。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辛卯日,燕人在龙城斩杀冉闵。正逢大旱和蝗灾,燕王隽认为闵是造成灾祸的崇祟,派使者祭祀他,谥号为悼武天王。起初,谢尚派戴施占据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便从仓垣迁军驻扎棘津,扣留蒋干的使者,索要传国玺。刘猗派缪嵩回到邺城,向蒋干报告。蒋干怀疑谢尚不能来救,沉吟不决。六月,戴施率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帮助守卫三台,欺骗蒋干说:“如今燕军在城外,道路不通,传国玺不敢送出。您暂且把玺交给我,我一定骑快马报告天子。天子听说传国玺在我这里,相信您的诚意,一定会大量发兵发粮来救济您。”蒋干认为他说得对,便拿出传国玺交给戴施。戴施公开声称,派督护何融迎接粮食,暗中却让人怀藏传国玺送往枋头。甲子日,蒋干率五千精锐士卒和晋军出战,慕容评将其大败,斩首四千级。蒋干逃脱进入城内。秋季七月,王午听说魏军战败,当时邓恒已经死去,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日,燕王隽派慕容恪、封弈、阳骛攻打王午。王午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把冉操送到燕军中。燕军抢掠了当地的禾稼后返回。庚午日,魏国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接纳燕军。戴施、蒋干从城上悬绳而下,逃奔仓垣。慕容评把魏国皇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人以及皇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送到蓟地。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都自杀了。燕王隽谎称董氏得到传国玺并把它献了出来,赐给她“奉玺君”的称号。赐冉智海宾侯的爵位,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慕容评镇守邺城。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玺,把它带到建康,百官全都庆贺。冬季十月,原赵国那些拥兵占据州郡的将领,各自派使者投降燕国。燕王隽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防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慕容恪驻军安平,积聚粮食、修治器械,准备攻打王午。丙戌日,中山人苏林在无极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返回讨伐苏林。闰月戊子日,燕王隽派广威将军慕舆根协助慕容恪攻打苏林,将苏林斩杀。王午被部将秦兴杀死,吕防又杀死秦兴,再次自称安国王。燕国群臣共同向燕王隽进献尊号,隽答应了。十一月丁卯日,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弈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分别授予不同官职。戊辰日,隽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自称获得了传国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当时晋朝使者恰好到达燕国,隽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承受众人推戴,已经成为中原的皇帝了。”把司州改为中州,在龙都建立留台,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负责留台事务。《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上宋 袁枢 撰江左经略中原晋成帝咸康五年春三月,征西将军庾亮欲开复中原,表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司州刺史,镇襄阳;又表其弟临川太守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魏兴;西阳太守翼为南蛮校尉,领南郡太守,镇江陵。皆假节。又请解豫州,以授征虏将军毛寳。诏以寳监扬州及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与西阳太守樊峻帅精兵万人戍邾城。以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入沔中。称将二百人下,见亮。亮素恶称轻狡,数称前后罪恶,収而斩之。后以魏兴险逺,命庾怿徙屯半洲,更以武昌太守陈嚣为梁州刺史,趣汉中。遣参军李松攻汉巴郡、江阳。夏四月,执汉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建康。汉主夀以李奕为镇东将军,代闳守巴郡。庾亮上疏言:“蜀甚弱,而胡尚彊,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议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以为:“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茍不计彊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系胡之彊弱;胡之彊弱,繋石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所据之地,同于魏世。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内难旣平,翦削外防,一举而防金墉,再战而禽石生,诛石聪如拾遗,取郭权如振槁,四境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为能乎?将不能也?论者以胡前攻襄阳不能防,谓之无能。为夫百战百胜之彊,而以不防一城为劣,譬诸射者百发百中而一失,可以谓之拙乎?且石遇偏师也,桓平北边将也,所争者疆场之土,利则进,否则退,非所急也。今征西以重镇名贤自将大军,欲席卷河南,虎必自帅一国之众来决胜负,岂得以襄阳为比哉?今征西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蘓峻?凡此数者,宜详校之。石生,猛将,闗中精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众不能防,征西之守,殆不能胜也。又当是时,洛阳、闗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三镇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莫倍,愚所疑也。蘓峻之彊,不及石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蘓峻,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谯,佃于城北界,胡来攻,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将熟,胡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当是时,胡惟据河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雅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然此但论征西旣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鱼贯泝流,首尾百里,若胡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撃之,将如之何?今王土与胡,水陆异埶,便习不同。胡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逺进,以我所短撃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筭也。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听移镇。秋八月,南昌,文成公郄鉴疾笃,以府事付长史刘遐,上疏乞骸骨,且曰:“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或逼迁徙,或是新附,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启防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诏以蔡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辛酉,鉴薨,即以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领徐州刺史,假节。时左衞将军陈光请伐赵,诏遣光攻夀阳,谟上疏曰:“夀阳城小而固,自夀阳至琅邪,城壁相望,一城见攻,众城必救。又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前驱未至,声息久闻,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来赴。夫以白起、韩信、项籍之勇,犹发梁焚舟,背水而阵。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灋之所诫。若进攻未防,胡骑猝至,惧桓子不知所为,而舟中之指可掬也。今光所将皆殿中精兵,宜令所向有征无战,而顿之坚城之下,以国之爪士撃防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防,惧非策之长者也,乃止。初,陶侃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出兵戍之,侃毎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防者,正以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羣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入防,此乃致祸之由,非御防也。且吴时戍此城,用三万兵,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于江南。

译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上 宋代 袁枢 撰写 东晋经营中原 晋成帝咸康五年春季三月,征西将军庾亮想要开始恢复中原,上表任命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襄阳;又上表任命他的弟弟、临川太守庾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守魏兴;任命西阳太守庾翼为南蛮校尉,兼任南郡太守,镇守江陵。三人都授予假节。又请求撤销豫州,交给征虏将军毛宝。诏令任命毛宝监扬州及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与西阳太守樊峻率一万精兵戍守邾城。任命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让他进入沔水流域。陶称率二百人下来,拜见庾亮。庾亮一向厌恶陶称轻佻狡诈,多次列举他前后的罪恶,把他收捕后杀了。后来因为魏兴险远,命庾怿迁军驻扎半洲,改任武昌太守陈嚣为梁州刺史,赶赴汉中。派参军李松攻打汉国的巴郡、江阳。夏季四月,擒获汉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往建康。汉主李寿任命李奕为镇东将军,代替李闳镇守巴郡。庾亮上疏说:“蜀国很弱,而胡人仍然强盛。我想率领十万大军,迁镇石城,派各路军队分布在长江、沔水一带,制定讨伐赵国的计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皇帝把这项建议交给群臣讨论。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郗鉴认为军资尚未准备齐全,不可大举出兵。太常蔡谟说:“时势有盛有衰,道路有屈有伸,如果不考虑强弱而轻率行动,那么灭亡不会超过一天,哪里会有功劳?如今的计划,不如养精蓄锐来等待时机。时机是否成熟,取决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又取决于石虎的能力。自从石勒起兵以来,石虎常常担任他的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占据的土地同魏国时代一样广。石勒死后,石虎挟持继位的君主,诛杀将相;内部祸难平定后,又削弱外部防守,一次出兵就攻陷金墉,第二次交战就擒获石生,诛杀石聪如同拾取遗物,夺取郭权如同振落枯枝,在四境之内没有丧失一尺土地。由此看来,石虎究竟是有能力,还是没有能力呢?议论者因为胡人先前攻打襄阳不能攻克,就说石虎没有能力。把百战百胜的强者因为不能攻下一座城就说成劣者,譬如射箭的人百发百中却有一次失手,可以说他拙劣吗?况且石虎当时遭遇的只是偏师,桓温是镇守北方边境的将领,双方争夺的只是边境土地,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兵,并不是急迫的决战。如今征西将军以重镇名将的身份亲自率领大军,想席卷河南,石虎必定亲自率全国军队来决一胜负,怎么能同襄阳的情况相比呢?如今征西将军要同石虎交战,情况会怎样?石生如果想据城防守,哪里比得上金墉?如果想凭沔水阻挡敌人,哪里比得上长江?如果想抵抗石虎,哪里比得上当年的苏峻?这些情况,都应当详细比较。石生是猛将,关中的精兵也很强,征西将军同他交战,大概不能取胜。金墉险要坚固,刘曜率十万军队都不能攻克,征西将军想守住它,大概也不能取胜。况且当时洛阳、关中都起兵攻击石虎,如今这三个镇反而会被石虎利用,同以前相比,石虎的形势是两倍有余。石生不能抵挡敌军的一半,征西将军却想抵挡两倍多的敌军,这是我所疑虑的。苏峻的强盛,不如石虎;沔水的险要,不如长江。长江不能抵挡苏峻,却想凭沔水抵挡石虎,这又是我所疑虑的。过去祖士雅驻守谯地,在城北边界屯田。胡人来攻时,他预先设置军屯来抵御外敌。谷物将要成熟时,胡人果然到来,壮丁在外面交战,老弱在里面收获,多拿火把;情况紧急时就烧掉谷物逃走。这样过了几年,胡人始终没有得到利益。当时胡人只占据黄河以北,同今天相比只有四分之一。祖士雅不能守住其中的四分之一,征西将军却想凭此抵御全部四分之四,这又是我所疑虑的。不过,这些只是讨论征西将军到达之后的情况,还没有讨论道路上的忧虑。” 从沔水以西,水流湍急,堤岸高峻,军船像鱼贯一样逆流而上,首尾相距一百里。如果胡人没有宋襄公那样的仁义,趁我军还没有列阵就发动攻击,那将怎么办?如今王土和胡地之间,水陆形势不同,双方熟悉和适应的作战方式也不同。胡人如果前来送死,我军当然足以抵敌;如果他们放弃长江、远道推进,利用我们的短处攻击他们的长处,我恐怕不是朝廷谋划的上策。朝廷议论多同意蔡谟,于是诏令庾亮不得迁镇。秋季八月,南昌文成公郗鉴病重,把府中事务交给长史刘遐,上疏请求退休,并且说:“臣所统辖的地方情况错杂,大多是北方人,有的被迫迁徙而来,有的是新近归附,百姓眷恋故土,都有返回本土的心思。臣宣示国恩,向他们说明爱憎取舍,给他们安排田地和住宅,才逐渐稍稍安定。如今听说臣病重,众人的情绪惊动,如果要渡江北返,必定会引起防备之心。”太常蔡谟平和简约、正直坚贞,向来是众望所归,认为可以任命他为都督、徐州刺史。诏令任命蔡谟为太尉军司,加授侍中。辛酉日,郗鉴去世,随即任命蔡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授予假节。当时左卫将军陈光请求讨伐赵国,诏令派陈光攻打寿阳。蔡谟上疏说:“寿阳城小而坚固,从寿阳到琅邪,城垒彼此相望;一座城受到攻击,众城必定援救。” 况且王师在路上行进五十多天,前锋还没有到达,消息早已传开;敌人的驿站传递消息一天可以走一千里,黄河以北的骑兵完全可以赶来支援。即使凭白起、韩信、项籍那样的勇武,也还要烧毁粮道、凿沉船只,背靠水边列阵。如今想停船在水边,带兵抵达城下,前面面对坚固的敌人,身后又要顾虑归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假如进攻没有成功,胡人骑兵突然到来,恐怕桓温就会不知所措,船中士兵的手指都可以捡起来了。如今陈光率领的都是殿中精锐,应该使军队所向之处有征讨而没有战斗,怎么能让他们停留在坚城之下,用国家的精锐士卒去攻打敌人的小城呢?攻下它,所得利益微薄,不足以损伤敌人;失守它,祸害却很严重,足以增强敌人的力量,恐怕不是上策。”于是停止了行动。起初,陶侃在武昌时,议论的人认为江北有邾城,应当出兵戍守,陶侃每次都不回答。议论的人不停地说,陶侃于是渡江打猎,带着属官和佐吏对他们说:“我设置险要来抵御敌人,正是依靠长江。邾城隔在江北,内部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外部又接近各族夷人;夷人贪图利益,晋人也贪图利益,夷人不能忍受晋人的役使,一定会引导胡虏进入防地,这正是招致祸患的原因,不是抵御敌人的办法。而且吴国时戍守这座城,用了三万兵力;如今即使有兵力守它,对江南也没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