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下

译二年，晋王向北进攻镇州时，李存审对李嗣源说：“梁人听说我在南面、兵力很少，一定不会攻打德胜，而会袭击魏州。我们二人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分兵去防备它。”于是分兵驻扎澶州。戴思远果然率杨村的全部军队奔向魏州，李嗣源带兵先行，驻军在狄公祠下，派人通知魏州，让那里做好防备。戴思远到达魏店，李嗣源派他的部将石万全率骑兵挑战。戴思远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于是向西渡过洹水，防备成安后大肆劫掠而回。后来又率五万兵攻打德胜北城，挖掘重重壕沟、修筑多重营垒，防止晋军出入，昼夜猛烈进攻。李存审竭尽全力防守。晋王听说德胜形势危急，二月从幽州赶往救援，五天到达魏州。戴思远听说后，烧毁营地逃回杨村。晋天平节度使兼侍中阎宝修筑营垒包围镇州，决开滹沱河水环绕镇州，城内外交通断绝。城中粮食吃尽，丙午，派五百多人出城寻找粮食。阎宝放他们出城，想设伏擒获他们。这些人于是攻击包围城池的长围，阎宝轻视他们，没有防备。不久又有几千人跟来，晋军各部尚未集合，镇州人便毁坏长围冲出，放火进攻阎宝的营地。阎宝不能抵挡，退守赵州。镇州人把晋军的营垒全部毁掉，取走其中的草料和粮食，几天都没有取尽。晋王听说后，任命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代替阎宝。夏四月甲戌，张处瑾派一千兵到九门迎接粮食。李嗣昭在旧营设下伏兵拦截攻击，把他们几乎全部杀死、俘获，只剩五个人藏在墙壁废墟之间。李嗣昭策马包围他们并放箭，镇州兵射出的箭射中了他的脑部。李嗣昭箭囊中的箭射尽了，便把插在脑中的箭拔出，用它射向敌人，一箭将敌人射死。到傍晚返回营地时，他的伤口不停流血，当夜去世。晋王听说后，连续多日不饮酒、不吃肉。李嗣昭临终遗命，把泽州、潞州的军队全部交给节度判官任圜，命他督率各军进攻镇州，做到号令统一，使镇州人不知道李嗣昭已经死了。任圜是三原人。晋王任命天雄马步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阎宝惭愧愤恨，背上生毒疮，甲戌去世。五月乙酉，晋将李存进到达镇州，在东垣扎营，渡过两道滹沱河，在河中间修筑营垒。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来姓杨，名叫杨婆儿，因为俳优身份得到晋王宠幸，颇有力气。晋王赐给他姓名，任命他为刺史。他专门从事搜刮财物，向守城士卒征收月课，然后放他们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八月，庄宅使段凝与步军都指挥使张朗率兵夜里渡河袭击李存儒，第二天早晨登上城墙，擒获李存儒，于是攻克卫州。戴思远又与段凝攻陷淇门、共城、新乡。这样一来，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归梁国所有。晋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粮储备，梁军又重新振作起来。皇帝任命张朗为卫州刺史。张朗是徐州人。九月戊寅朔，张处瑾让他的弟弟张处球趁李存进没有防备，率一千士兵突然到达东垣渡口。当时晋军骑兵也正向镇州城下进发，双方没有相遇。镇州兵来到李存进的营门，李存进狼狈地带十多人在桥上作战。镇州兵退走，晋军骑兵从后面拦截，前后夹击，镇州兵几乎全军覆没，李存进也战死。晋王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镇州粮食耗尽、兵力用尽，张处瑾派使者到行台请求投降。投降请求尚未得到答复，李存审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下。丙午夜，城中将领李再丰作为内应，秘密投下绳梯接纳晋兵。到天亮时晋兵全部登城，擒获张处瑾兄弟、家人及其党羽高蒙、李翥、齐俭，送到行台。赵人都请求把他们吃掉。张文礼的尸体被肢解陈列在市场上。赵王原来的侍从从灰烬中找到了赵王的遗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晋王命人祭祀并安葬赵王遗骨。任命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乌震是信都人。符习不敢接受成德节度使之职，辞谢说：“故主没有后嗣，又还没有安葬；我应当穿斩衰服为他办理安葬，等礼仪结束后再听候命令。”安葬完毕后，符习立即到行台。赵人请求晋王兼任成德节度使，晋王答应了。晋王分出相州、卫州设置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辞谢说：“魏博霸府不可分割，希望得到河南的一镇，我自己去取得它。”于是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加授李存审兼任侍中。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春三月，晋王在魏州牙城以南筑坛。夏四月己巳，登坛祭告上帝，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以魏州为兴唐府，建为东京；又在太原府设置西京；又以镇州为真定府，建为北都。当时唐国所有的领地，共有十三个节度、五十个州。当时契丹屡次入侵，抢掠运输物资，幽州的粮食支撑不了半年；卫州被梁国夺取，潞州内部叛乱，人心危急，大家认为梁国还不能攻取，皇帝为此忧虑。郓州守将卢顺密来投奔。此前，梁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驻扎杨村，留下卢顺密与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颙守卫郓州。卢顺密对皇帝说：“郓州守兵不到一千人，刘遂严、燕颙都失去了众人的拥护，可以袭击夺取。”郭崇韬等人都认为这是孤军远袭，万一失利，白白损失几千人，不能听从卢顺密的建议。皇帝秘密把李嗣源召到帐中商议说：“梁人的意图在于吞并泽州、潞州，没有防备东方；如果取得东平，就能击溃它的心腹，东平果真可以攻取吗？”李嗣源因为在胡柳曾经渡河失误而感到惭愧，常想建立奇功来弥补过失，回答说：“如今用兵多年，百姓疲惫困苦；如果不出奇制胜，大功从哪里能够成就呢？”

译臣愿意独自承担这次战役，一定能够有所报效。”皇帝很高兴。壬寅，派李嗣源率领所属精兵五千，从德胜奔赴郓州。等到抵达杨刘时，天已经黑了，阴雨连绵，道路昏暗，将士都不想继续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敌人一定没有防备，夜里渡过黄河到达城下，郓州人不会知道。”李从珂首先登城，杀死守卒，打开城门接纳外兵，进攻牙城，城中大乱。癸卯早晨，李嗣源的军队全部进入城中，于是攻占牙城；刘遂严、燕颙逃往大梁。李嗣源禁止焚烧抢掠，安抚官吏百姓，擒获知州事、节度副使崔筜和判官赵凤，送往兴唐府。皇帝非常高兴地说：“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事成功了！”随即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梁主听说郓州失守，大为恐惧，把刘遂严、燕颙斩首于市，罢免戴思远的招讨使职务，降为宣化留后，又派使者责问北面诸将段凝、王彦章等，催促他们进兵交战。敬翔知道梁室已经危急，便把绳子藏在靴子里去见梁主，说：“事情危急了，先帝夺取天下时，并不认为臣无能，臣所说的话没有不采用的。如今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而陛下却抛弃、不听臣的意见；臣既然没有用处，不如死去。”说着就要用绳子自缢。梁主制止了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紧急，非任用王彦章为大将不可挽救。”梁主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王彦章代替戴思远担任北面招讨使，仍任命段凝为副使。皇帝听说后，亲自率领亲军驻扎澶州，命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守卫德胜，并告诫他说：“王铁枪勇敢果断，凭着愤怒激发的气势，一定会前来突然进攻，应当谨慎防备他。”梁主召见王彦章，问他何时可以击破敌人，王彦章回答：“大约三天。”众人都笑他。王彦章出来后，两天内奔驰到滑州。辛酉，在大防置酒宴，暗中派人到杨村准备船只；夜里命令六百名甲士，人人手持大斧，带着冶炼工具、风箱和木炭，乘流而下。酒宴还没有散，王彦章假装起身更衣，带领数千精兵沿河南岸向德胜进发。天上下着微雨，朱守殷没有防备。船中的士兵举起火把焚烧防御设施，又用大斧砍断浮桥；王彦章率兵急攻南城，浮桥和南城于是被攻破，斩首数千。此时正好是受命后的第三天。朱守殷用小船载甲士渡河救援，但已经来不及。王彦章进攻潘张、麻家口、景店各寨，全都攻取，声势大振。皇帝派宦官焦彦宾急赴杨刘，与镇使李周固守，命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拆下房屋木料制作木筏，装载兵器顺河漂向东面，帮助杨刘守备；又把德胜的草料、粮食、柴炭迁往澶州，所耗损的将近一半。王彦章也拆下南城房屋的木料，做成木筏顺河漂下，双方各走一岸；每逢河道弯曲，就在河心交战，飞箭密集如雨，有时整条船都被击翻。一天交战百次，互有胜负。等到达杨刘时，士卒几乎损失了一半。己巳，王彦章、段凝率十万兵进攻杨刘，从百余条道路同时推进，昼夜不停；又连接九艘巨舰，横在渡口，切断援兵的道路，城池几次都几乎陷落。幸亏李周竭尽全力抵抗，同士卒同甘共苦，王彦章不能攻克，退到城南驻扎，修筑相连的营垒防守。杨刘向皇帝告急，请求皇帝每天行军一百里前来救援。皇帝率兵救援，说：“城内有李周在，何必担心每天只走六十里，还可以不废弃打猎。”六月乙亥，皇帝到达杨刘。梁兵的壕沟营垒层层重叠，防守严密，无法进入。皇帝为此忧虑，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如今王彦章占据渡口要害，自以为可以坐等取得东平；如果大军不向南进发，东平就守不住了。” 臣请求在博州东岸修筑营垒，以巩固渡口；既可以用来接应东平，又可以分散敌人的兵势。只是担心王彦章侦知此事，直接前来逼攻我们的城，工程不能完成。希望陛下招募敢死之士，每天命他们出战挑战，以牵制王彦章；如果王彦章十天之内不向东进军，城就可以修成了。”当时李嗣源守卫郓州，河北的消息无法互通，人心渐渐离散，形势朝不保夕。梁国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秘密向李嗣源请求投降。康延孝是太原的胡人，因犯罪逃亡投奔梁国，当时隶属于段凝部下。李嗣源派押牙、临漳人范延光带康延孝的蜡书去见皇帝。范延光趁机对皇帝说：“杨刘的控制和防守已经稳固，梁人一定不能攻取；请在马家口修筑营垒，以打通通往郓州的道路。”皇帝听从了，派郭崇韬率一万人连夜出发，兼程赶往博州；到达马家口后渡河筑城，昼夜不停。皇帝在杨刘同梁人昼夜苦战，郭崇韬六天就修成了新城。王彦章听说后，率数万兵马飞驰而来。戊子，王彦章急攻新城，把十多艘巨舰连接在河心，切断援军道路。当时夯土筑墙刚刚完成，城墙还很低，沙土又松软，尚未修筑楼橹，也没有完成守备。郭崇韬安慰劝勉士卒，亲自带头作战，从四面抵抗，派使者向皇帝告急。庄宗亲自率杨、刘二人所引的大军前来救援，在新城西岸列阵。城中守军看见后，士气大振，大声呼喊，斥骂梁军。梁军收拢舰船加以防护，庄宗停船准备渡河。王彦章解除对杨、刘二城的包围，退守邹家口。郓州的奏报这才得以通达。李嗣源秘密上表，请求追究朱守殷覆军之罪，庄宗没有听从。秋七月丁未，庄宗率军沿黄河向南行进。王彦章等放弃邹家口，再次进逼杨、刘二城。甲寅，游奕将李绍兴在清丘驿南击败梁军游兵。段凝以为唐军已经从上游渡河，惊骇得脸色大变，当面多次责怪王彦章，尤其责怪他深入敌境。戊午，庄宗派骑将李绍荣直抵梁军营地，俘获梁军斥候。梁人更加恐惧，又用火筏焚烧相连的战船。王彦章等听说庄宗率军已经到了邹家口，己未，便解除对杨、刘二城的包围，逃到杨村据守。唐军追击他们，又在德胜驻扎。梁军前后急攻各城，士卒被箭石击中、溺水、因中暑而死的将近一万人，丢弃的军需粮食、铠甲兵仗、锅釜帐幕动辄以千计。等杨、刘二城的援军到达，包围已经解除，而城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了。王彦章痛恨赵岩、张汉杰胡乱进攻，等到担任招讨使后，对亲近的人说：“等我成功回来，一定把奸臣全部杀掉，以此向天下谢罪。”

译赵岩、张汉杰听到这话，私下相互说：“我们这些人宁可死在沙陀人手里，也不能被王彦章杀掉。”于是共同出力排挤陷害他。段凝一向嫉妒王彦章的才能，又谄媚依附赵岩、张汉杰，在军中总是和王彦章发生抵触，千方百计阻挠他，只怕他建立功劳，还暗中窥伺王彦章的过失，报告给梁主。每当防报送到，赵岩、张汉杰都把功劳归给段凝。因此王彦章最终没有建成功劳。等到退回杨村后，梁主相信了防报，仍然担心王彦章早晚建功后难以控制，便征召他回大梁，命他率兵防备董璋进攻泽州。甲子，庄宗到达杨、刘二城，慰劳李周说：“如果不是你善于守城，我们的事情就失败了。”八月甲戌，庄宗从杨、刘二城返回兴唐。梁主命人在滑州掘开黄河。河水向东流入曹州、濮州以及郓州，用来阻挡唐军。当初，梁主派段凝在黄河边监督大军，敬翔、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梁主说：“段凝还没有过错。”李振说：“等到他有了过错，国家就危险了。”到这时，段凝重金贿赂赵岩、张汉杰，请求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竭力争辩，认为不可，赵岩、张汉杰却支持他，最终段凝取代王彦章，担任北面招讨使。于是老将们愤怒，士卒也不服。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元奭对梁主说：“臣担任副元帅，虽然衰老朽钝，仍然足以替陛下抵御北方。”段凝晚近才进用，功名还不足以使众人信服，众人议论纷纷，担心给国家留下深重忧患。敬翔说：“将帅关系国家安危，如今国势已经如此，陛下难道还不留意吗？”梁主都不听。戊子，段凝率全军五万人，在王村扎营，从高陵津渡过黄河，抢掠澶州各县，一直到了顿丘。梁主又命王彦章率保銮骑士及其他军队共一万人，驻扎在兖州、郓州交界处，谋划收复郓州，并让张汉杰监督他的军队。庚寅，庄宗率军驻扎在朝城。戊戌，康延孝率一百多名骑兵前来投奔，庄宗解下自己所穿的锦袍玉带赏赐给他，任命他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兼任博州刺史。庄宗屏退旁人，询问康延孝梁朝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梁朝的土地并不狭小，军队也不少；然而考察它的所作所为，最终一定会败亡。为什么呢？君主既昏庸又懦弱，赵岩、张汉杰兄弟专擅权力，对内勾结宫中，对外收受财货；官职的高低，只看贿赂多少，不选拔才德，也不考量功劳。段凝既没有智谋，也没有勇力，一旦位居王彦章、霍彦威之上，自从领兵以来，只知道率领军队搜刮，以奉承权贵。梁主每次出动一支军队，都不能专门委任将帅，常常派近臣监督，军队的进退和行动是否可行，动辄受到他们的控制。最近又听说梁朝打算分几路出兵：让董璋率陕、虢、泽、潞四州的军队，从石防关进攻太原；让霍彦威率汝州、洛州的军队，从相州、卫州、邢州、洺州进攻镇州、定州；让王彦章、张汉杰率禁军攻打郓州；让段凝、杜晏球率大军抵挡陛下，决定在十月大举出兵。臣私下观察梁军，集中起来并不少，分散开来就不多了。希望陛下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分兵。陛下率领五千精骑，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他们的伪主，不出一月，天下就可平定。”庄宗非常高兴。九月，庄宗驻在朝城，梁军将领段凝进至临河以南、澶州以西、相州以南，每天都有抢掠。自从德胜失利以来，丧失的饲草和粮食达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暴虐征敛来供给军队，百姓大多流亡，租税更加减少，仓库的积蓄连半年也支撑不了，泽州、潞州还没有攻下。卢文进、王郁引来契丹军，多次越过瀛州、涿州以南，传闻等到草枯冰冻后，就会深入进犯。又听说梁人准备大举出兵，分几路入侵，庄宗对此深感忧虑，召集诸将商议防守。宣徽使李绍宏等都认为，郓州城门之外全是敌境，孤立遥远，难以守卫；拥有它还不如没有它，请求用易州、卫州和黎阳交换给梁朝，借此订立和约，以黄河为边界，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等财力稍微积聚后，再谋划下一次进攻。庄宗很不高兴，说：“这样一来，我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了！”于是遣散诸将，只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梳洗、不解甲，十五年多来，志向就是要洗雪国家的仇耻。如今已经确立尊号，河北的士人百姓每天都盼望太平，刚刚得到郓州这一小块土地，却不能守住而放弃它，又怎么能够完全占有中原呢？臣担心将士离心，今后粮食吃完、众人离散，即使划黄河为边界，又有谁替陛下守它？臣曾经仔细询问康延孝河南的情况，推测梁人已经日夜思考此事，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梁朝如今把精锐部队全部交给段凝，驻守我国南部边境，又掘开黄河来巩固自己，以为我军仓促之间不能渡河，依仗这一点便不再防备，放任王彦章进逼郓州，意图只是希望内部有奸人动摇，发生变乱罢了。段凝本来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随机决策，没有什么可怕的。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军队，陛下如果留下军队守卫魏州，坚守杨、刘二城，自己率精兵与郓州军合势，长驱进入汴州；梁城中既然空虚，必定望风自行溃败。如果伪主被擒，诸将自然会投降。不这样做的话，今年秋天谷物不能成熟，军粮将要耗尽；如果不是陛下决心建立大功，又怎么能够成功？俗话说：‘在道路上筑屋，三年也筑不成。’帝王顺应天命而兴起，必定有上天的命运，关键在于陛下不要疑虑。”庄宗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就做王，失败就做俘虏，我决定出兵。”司天监奏报说：“今年天时不利，深入敌境一定不会成功。”庄宗不听。王彦章率兵越过汶水，将要攻打郓州，李嗣源派李从珂率骑兵迎战，在逓坊镇击败王彦章的前锋，俘获将士三百人，斩首二百级。王彦章退守中都。戊辰，捷报送到朝城，庄宗非常高兴，对郭崇韬说：“郓州告捷，足以壮大我的士气。”

译己巳，命将士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送回兴唐。冬十月，庄宗派魏国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回兴唐，与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就在这一次决战；如果不能成功，就应当把我们一家聚集到魏宫烧掉。”又命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共同守卫东京。壬申，庄宗率大军从杨、刘二城渡河；癸酉，到了郓州，半夜进军越过汶水，以李嗣源为前锋。甲戌早晨，遇到梁军，一战将其击败，追到中都，包围城池。城中没有防守准备，不久梁军冲出包围，唐军追击并击破他们。王彦章率数十名骑兵逃走，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单骑追赶，听声音认出他说：“这是王铁枪。”于是用防矟刺他，王彦章重伤，战马跌倒，便被擒获；同时擒获都监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裨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多人，斩首数千级。赵廷隐是开封人；刘嗣彬是刘知俊的族子。王彦章曾对人说：“李亚子不过是个斗鸡的小孩，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到这时，庄宗对王彦章说：“你常说我是小孩，今天服气了吗？”又问：“你以善于用兵闻名，为什么不守兖州？中都没有城墙营垒，你凭什么自我固守？”王彦章回答说：“天命已经离去，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庄宗爱惜王彦章的才能，想任用他，赐给他药物治疗伤口，多次派人诱导劝说他。王彦章说：“我本来只是个普通百姓，蒙受梁朝恩遇，官位到了上将，和皇帝交战十五年。如今军队失败、力量穷尽，死是我应得的。即使皇帝怜悯我让我活着，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呢？哪里有早晨还是梁将，晚上就成为唐臣的道理？这是我不肯做的事。”庄宗又派李嗣源亲自去劝说他，王彦章躺着对李嗣源说：“你不是叫邈佶烈吗？”王彦章一向轻视李嗣源，所以用他的乳名称呼他。于是诸将向庄宗称贺。庄宗举杯敬李嗣源说：“今天的功劳，是你和郭崇韬的力量。先前如果听从李绍宏等人的话，大事就完了。”庄宗又对诸将说：“先前我所忧虑的只有王彦章，如今他已经被擒，这是天意要灭亡梁朝。段凝还在黄河边，进退的计策应当朝哪个方向才好？”诸将认为：“传闻虽说大梁没有防备，但虚实尚未知道。如今东方各镇的军队都在段凝麾下，剩下的只是空城。凭陛下的天威逼临，没有攻不下的。如果先向东扩大土地直到海边，然后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就可以万无一失。” 康延孝坚决请求立即攻取大梁。李嗣源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王彦章已经被擒，段凝一定还不知道。即使有人逃去报告他，在半信半疑之间，也还需要三天。假如他知道了我们的进军方向，立即派救兵，那么直路会被掘开的黄河阻断，必须从白马向南渡河，几万人的队伍，船只也难以仓促准备。这条路到大梁最近，前面没有山险，摆开阵势纵横驰骋，日夜兼程，两夜就可以到达。段凝还没有离开黄河边，朱友贞已经会被我们擒获了。延孝的话是对的，请陛下率大军缓缓前进，我愿率一千骑兵先行。”庄宗听从了他，下令后各军都踊跃表示愿意出发。这天晚上出发，李嗣源率前军加倍赶路，直奔大梁。乙亥，庄宗从中都出发，带着王彦章同行，派中使问王彦章：“我这次出行能成功吗？”王彦章回答：“段凝有精兵六万人，虽然主将没有才能，但也不会马上倒戈，恐怕很难攻克。”庄宗知道王彦章始终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杀了他。丁丑，到了曹州，梁军守将投降。王彦章的败兵有人先到大梁，把王彦章被擒、唐军即将长驱而来的消息报告给梁主。梁主召集宗族哭泣说：“国运福祚已经完了！”又召群臣询问对策，众人都不能回答。梁主对敬翔说：“我平时总是忽视你的意见，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今事情危急了，你不要因此怨恨我，应该怎么办呢？”敬翔哭着说：“臣承受先帝厚恩，差不多将近三十年，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是朱氏的老奴，侍奉陛下如同侍奉主人。臣前后进言，没有不是尽忠的。陛下当初任用段凝时，臣极力说不可；小人结党，才导致了今天。如今唐军将要到来，段凝又被河水阻隔在北岸，不能前来救援。臣想请求陛下出城暂避敌军，陛下一定不会听从；想请求陛下出奇兵合战，陛下又一定不能果断。即使张良、陈平复生，谁还能替陛下谋划呢？臣愿先赐死，不忍看见宗庙灭亡。”于是和梁主相对痛哭。梁主派张汉伦急驰追赶段凝的军队，张汉伦到滑州时坠马伤了脚，又被河水阻隔，不能前进。当时城中还有数千名控鹤军，朱珪请求率领他们出战，梁主不听。命开封尹王瓒驱赶市民登城防守。当初，梁陕州节度使邵王朱友诲，是朱全昱的儿子，性情聪敏，人心多归向他。有人说他诱使禁军，想要作乱，梁主召他回来，把他和兄长朱友谅、朱友能一同幽禁在别第。等到唐军将要到来，梁主怀疑几个兄弟会乘危机谋反，连同皇弟贺王朱友雍、建王朱友徽也全部杀掉。梁主登上建国楼，当面挑选亲信，厚加赏赐，让他们穿着民间服装，携带蜡封诏书，催促段凝的军队。他们辞行后，全都逃走藏匿起来。有人请求梁主驾幸洛阳，召集各军抵抗唐军；唐军即使取得都城，势力也不能久留。又有人请求驾幸段凝的军营。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说：“段凝本来就不是将帅之才，官位又是凭宠幸升进的；如今危急困窘之际，希望他临机取胜、转败为功，太难了。况且段凝听到王彦章军队失败，胆气已经破了，怎么知道他最终能为陛下尽节呢？”赵岩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走下这座楼，还有谁的心可以保得住？”梁主于是作罢，又召宰相商议。郑珏请求亲自怀带传国宝，假装投降，以缓解国家危难。梁主说：“今天本来就不敢吝惜传国宝，但像你所说的这个计策，究竟能不能成功？”郑珏低头很久，说：“只是恐怕不能成功。”左右侍从都缩着脖子发笑。梁主日夜流泪，不知如何是好。他把传国宝放在卧室中，忽然丢失了，原来已经被左右侍从偷走，去迎接唐军了。戊寅，有人报告唐军已经经过曹州，尘土飞扬，直冲云天。

译赵岩对随从说：“我平日厚待温许州，他一定不会辜负我。”于是逃往许州。梁主对皇甫麟说：“李氏是我世代的仇敌，按道理难以低头投降，我不能等着受他们刀锯之刑，又不能亲自自杀，你可以砍下我的头。”皇甫麟哭着说：“臣为陛下挥剑战死在唐军手中还可以，不敢奉行这个诏令。”梁主说：“你是想出卖我吗？”皇甫麟想要自刎，梁主阻止他说：“我和你一起死。”皇甫麟于是杀死梁主，随后自杀。梁主为人温和恭谨、节俭简约，没有荒淫的过失，只是宠信赵岩、张汉杰，使他们专擅威权恩宠，疏远抛弃敬翔、李振等旧臣，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以至于灭亡。己卯早晨，李嗣源的军队到达大梁，攻打封丘门，王瓒开门出城投降。李嗣源入城，安抚军民。这一天，庄宗从梁门入城，百官在马前迎接拜见，跪拜请罪。庄宗慰劳他们，让各人恢复原职。李嗣源前来祝贺，庄宗高兴得不能自胜，亲手拉着李嗣源的衣服，用头碰他，说：“我拥有天下，是你们父子的功劳。天下和你共同享有。”庄宗命人搜求梁主。不久，有人把梁主的首级献上。李振对敬翔说：“有诏书要洗涤赦免我们，我们一起去朝见新君吗？” 敬翔说：“我们两人担任梁朝宰相，君主昏乱却不能劝谏，国家灭亡又不能挽救；新君如果询问，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这天晚上还没有天亮，有人报告敬翔说：“郭崇韬攻打李太保，已经入朝了。”敬翔叹息说：“李振错把自己当成大丈夫。朱氏和新君世代为仇，如今国家灭亡、君主身死，即使新君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自杀。庚辰，梁朝百官再次在朝堂等待治罪，庄宗宣布敕令赦免他们。赵岩到了许州，温昭图迎接拜见他，回到府第后斩下他的首级献上，并全部没收赵岩所携带的财货。温昭图恢复本名温韬。辛巳，诏令王瓒收殓朱友贞的尸体，停放在佛寺，给他的首级涂漆，用匣子装好，藏在太社。段凝从滑州渡过黄河前来救援，把各军排列成阵，任命杜晏球为前锋；到封丘遇到李从珂，杜晏球先投降。壬午，段凝率五万人到封丘，也解下铠甲请求投降。段凝率诸大将先到宫阙前等待治罪，庄宗慰劳赏赐他们，安抚劝慰士卒，让各自回到原来的驻地。段凝出入公卿之间，得意扬扬，毫无惭愧之色。梁朝旧臣见到他，都想咬他的脸、挖他的心。丙戌，诏令将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贬为莱州司户，萧顷贬为登州司户参军。不久，授任陆思铎为龙武右厢都指挥使。因为豆卢革还在魏州，庄宗命枢密使郭崇韬暂代处理宰相事务。梁朝各藩镇逐渐入朝，有的上表等待治罪，庄宗都安慰并释放了他们。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先入朝，陕州留后霍彦威其次到来。袁象先带来的珍宝货物有数十万，遍行贿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宦者，十天之内朝廷内外都争相举荐他，他得到的恩宠格外优厚。己丑，诏令伪梁朝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以及各级将校都不议论改动；将校官吏中先前投奔伪梁朝的，一概不追问。庚寅，豆卢革从魏州到来。甲午，加授郭崇韬守侍中，兼任成德节度使。郭崇韬权力兼及内外，谋划筹议、规劝补益都竭尽忠诚而毫不隐瞒，也很能荐举人物；豆卢革只是接受成议罢了，没有什么裁决匡正。丙辰，赐滑州留后段凝姓名为李绍钦，耀州刺史杜晏球姓名为李绍防。乙酉，梁朝西都留守、河南尹张宗奭来朝，恢复姓名张全义，献上数以千计的财帛和马匹。庄宗命皇子李继岌、皇弟李存纪等以兄长礼事奉他。庄宗想发掘梁太祖的坟墓，劈开棺材焚烧尸体，张全义上言：“朱温虽然是国家的深仇大敌，但他本人已经受过死刑，没有什么刑罚可再加；灭掉他的家族已经足以报仇，请求免除焚尸劈棺，以保全圣上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庄宗听从了他的请求，只铲平墓阙房屋，削平封土、砍掉墓树而已。戊戌，加授天平节度使李嗣源兼任中书令，任命留守北京的李继岌为东京留守、同平章事。庄宗派使者宣谕，告诉各道梁朝任命的五十多名节度使，他们都上表入贡。郭崇韬上言：“河南的节度使、刺史上表时，只称姓名，还没有授予新的官职，恐怕会使他们忧虑疑惧。”十一月，才颁下制书，以新官职任命他们。癸卯，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入朝。张全义请求庄宗迁都洛阳，庄宗听从了。己巳，赐朱友谦姓名为李继麟，命李继岌以兄长礼事奉他；任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赐姓名为李绍琛。废除北都，恢复为成德军；赐宣武节度使袁象先姓名为李绍安；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赐姓名为李绍冲。李绍冲带了很多金帛，贿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十天后又被派回镇所。郭崇韬说：“国家为了替唐朝雪耻，温韬盗掘唐朝山陵，几乎和朱温同样罪大恶极，怎么能再让他镇守一方？天下的义士会怎样看待我们？”庄宗说：“进入汴州之初，已经赦免了他的罪，最终还是派他回去。起初，梁均王准备在洛阳举行南郊祭祀，听说杨、刘二城陷落，便停止了；祭祀所需的仪仗物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都已经准备齐全。张全义请求庄宗立即驾幸洛阳，拜谒宗庙完毕后，就举行南郊祭祀，庄宗听从了。丙辰，重新把梁朝的东京改为宣府军。诏令文武官员先到洛阳。甲子，庄宗从大梁出发。十二月庚午，到达洛阳。二年春，二月己巳朔，庄宗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庄宗灭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 后梁均王干化三年，蜀国太子元膺长着猪嘴般的嘴唇和参差的牙齿，目光不正，但机警敏捷、通晓经书，擅长骑马射箭，性情急躁、多疑而残忍。蜀主命杜光庭选拔纯正安静、有德行的人，让他们侍奉东宫；杜光庭推荐了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从来不和他们交谈，每天和乐工及一群小人无节制地嬉戏，属官没有人敢劝谏。秋七月，蜀主将要在七夕出游，丙午，太子召集诸王和大臣饮宴，集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承旨高阳人毛文锡没有到来。太子发怒说：“集王不来，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锡挑拨离间。”大昌军使徐瑶、常谦一向受到太子亲信。酒宴进行中，太子多次用眼示意少保唐道袭。唐道袭害怕，起身离开。丁未早晨，太子入宫告诉蜀主：“潘峭、毛文锡挑拨兄弟关系。”蜀主发怒，下令贬斥驱逐潘峭、毛文锡；任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密使。太子出去后，唐道袭入内。蜀主把这件事告诉唐道袭，说：“太子谋划作乱，是想召集诸将和诸王，用军队把他们拘禁起来，然后发动事变。”蜀主对此起了疑心，于是没有出游。唐道袭请求调屯营兵入宫宿卫，蜀主答应了，宫内外戒严。太子起初没有防备，听说唐道袭召集军队，便用天武军甲士自卫，捕捉潘峭、毛文锡带来，打得他们几乎死去，囚禁在东宫；又逮捕成都尹潘峤，囚禁在得贤门。戊申，徐瑶、常谦和怀胜军使严璘等各自率领所属军队，拥护太子进攻唐道袭，到了清风楼。唐道袭引屯营兵出战抵抗，唐道袭被流箭射中，军队追到城西，将他斩杀，也杀死了许多屯营士兵。

译朝廷内外都惊慌骚动。潘炕对蜀主说：“太子只是和唐道袭争夺权力，并没有别的志向。陛下应当亲自向大臣说明，以安定国家。”蜀主于是召见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等人，命他们发兵讨伐作乱的徐瑶、常谦等人。王宗侃等在西毬场门列阵，兼侍中王宗黯从太安门登城进入，和徐瑶、常谦在防同殿前交战，杀死数十人，其余部众全部溃散。徐瑶战死，常谦和太子逃到龙跃池，藏在船中。到傍晚，局势稍稍平定。己酉早晨，太子出来向船夫乞求食物，船夫把这件事报告蜀主，蜀主派集王宗翰前往慰问安抚。等宗翰到达时，太子已经被卫士杀死。蜀主怀疑是宗翰杀了太子，悲恸不止。左右侍从担心发生变故，张格呈上安慰军民的榜文，读到“若不施行斧钺诛杀，就会误了国家大计”时，蜀主收住眼泪说：“我怎么敢因私情损害公事！”于是下诏把太子元膺废为庶人。宗翰上奏请求诛杀亲手杀太子的元膺左右，因而获罪被杀的有数十人，被贬谪流放的很多。庚戌，追赠唐道袭为太师，谥号忠壮，恢复任命潘峭为枢密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 冬十月，蜀国的潘炕多次请求册立太子。蜀主认为雅王宗辂很像自己，信王宗杰才智敏捷，想从两人中选一人册立。郑王宗衍最为懦弱，他的母亲徐贤妃受到宠爱，想立宗衍为太子。徐贤妃让飞龙使唐文扆暗示张格上表，请求册立宗衍。张格夜里把表章给功臣王宗侃等人看，谎称这是接受了密旨，众人都署名。蜀主命相士察看诸子，相士也迎合旨意，说郑王的相貌最为尊贵。蜀主以为众人确实想立宗衍，不得已答应了，说：“宗衍懦弱，能够承担这个责任吗？”甲午，册立宗衍为太子。四年春正月丙子，蜀主命太子掌管六军，设置崇勋府并配置属官。后来又改称天策府。秋八月戊子，任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任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掌管枢密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贞明三年秋七月，蜀国飞龙使唐文扆在宫中掌权，张格依附他，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夺权力。毛文锡准备把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庾传素的儿子，亲族在枢密院奏乐，他没有先上表报告。蜀主听到乐声，感到奇怪，唐文扆趁机进谗诬陷他。八月庚寅，毛文锡被贬为茂州司马，他的儿子司封员外郎毛询流放维州，没收其家产。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文晏被贬为荣经尉，庾传素罢为工部尚书，任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暂代掌管内枢密院事务。庾凝绩是庾传素的再从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一人〕 四年，蜀国太子衍嗜好酒色，喜欢游乐嬉戏。蜀主曾经从夹城经过，听到太子和诸王斗鸡、击毬的喧闹声，叹息说：“我经过百战才建立这份基业，这些人能够守住它吗？”因此厌恶张格，但徐贤妃在宫中为张格说情，最终也不能罢免他。信王宗杰有才略，多次陈述时政，蜀主认为他贤能，产生了废立太子的想法。二月癸亥，宗杰突然死亡，蜀主对此深感怀疑。蜀主从永平末年得病，神志昏乱，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沉静而有谋略，五月，蜀主召他回来，任为马军部都指挥使。乙亥，蜀主召大臣进入寝殿，对他们说：“太子仁慈软弱，朕不能违背诸位大臣的请求，越次册立了他。如果他不能承担大业，可以把他安置在别宫，希望不要杀他；只是王氏子弟，请诸位大臣选择并辅佐。徐妃的兄弟只可以优厚他们的俸禄官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军队、参与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宗族。”内飞龙使唐文扆长久掌管禁军，参与机密，想除掉诸位大臣，派人守住宫门，王宗弼等三十多人每天到朝堂都不能入内朝见。唐文扆多次以蜀主的命令安慰他们，等候蜀主去世便发动变乱，并派党羽、内皇城使潘在迎侦察外面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八月〕 潘在迎把唐文扆的阴谋告诉王宗弼等人，王宗弼等人推门而入，陈述唐文扆的罪行。任天策府掌书记崔延昌暂代掌管六军事务，召太子入内侍奉蜀主治病。丙子，唐文扆被贬为眉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王保晦因依附唐文扆获罪，削夺官爵，流放泸州。潘在迎是潘炕的儿子。丙申，蜀主下诏把朝廷内外的财赋、中书除授以及各官司的刑狱案牍，专门交给庾凝绩处理；都城和行营的军务，交给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削夺唐文扆的官爵，流放雅州。辛丑，任宋光嗣为内枢密使，与兼中书令王宗弼、宗瑶、宗绾、宗黯共同接受遗诏辅政。当初，蜀主虽然沿用唐制设置枢密使，却专门任用士人。等到唐文扆获罪，蜀主因为诸将多是许州旧人，担心他们不会为幼主效力，所以用宋光嗣取代了士人。从此宦官开始掌权。六月壬寅朔，蜀主去世。癸卯，太子即皇帝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为太妃。任宋光嗣掌管六军和诸卫事务。乙卯，杀死唐文扆、王保晦；命西面招讨副使王宗昱在秦州杀死天雄节度使唐文裔；免去左保胜军使、兼领右街使唐道崇的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八月〕 蜀国唐文扆死后，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格内心不安，有人劝张格称病等待命令。礼部尚书杨玢害怕自己失势，对张格说：“您有拥立皇帝的大功，不必忧虑。”庚午，张格被贬为茂州刺史，杨玢被贬为荣经尉。吏部侍郎许寂、户部侍郎潘峤都因属于张格的党羽而被贬官。张格不久又被贬为维州司户。秋七月壬申朔，蜀主封兼中书令王宗弼为钜鹿王，封宗瑶为临淄王，宗绾为临洮王，宗播为临颍王，宗裔、宗防以及兼侍中宗黯均为琅邪郡王。甲戌，封王宗侃为乐安王。丙子，任兵部尚书庾传素为太子少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事，内外官员的升迁任免都出自王宗弼。王宗弼收受贿赂、偏私很多，朝野上下都怨恨。宋光嗣通达敏捷，善于迎合，蜀主宠爱任用他，蜀国因此衰败。蜀国诸王都统领军队，彭王宗鼎对兄弟们说：“亲王掌管军队，是祸乱的根源。如今王室衰弱而臣下强盛，谗言离间将要兴起；整治铠甲、训练士卒，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事。”于是坚决推辞军使职务，蜀主答应了。他只修建书舍，栽种松竹自娱罢了。乙丑，蜀主任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朱光葆、宋承蕴、田鲁俦等为将军和军使，他们都干预政事，骄横放纵、贪婪暴虐，成为蜀国的大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月、五月〕

译周庠极力劝谏，蜀主不听。欧阳晃嫌自己的住所狭窄，夜里趁着风势放火，烧毁西邻军营数百间；第二天早晨便召来工匠扩建自己的住所。蜀主也不追问此事。朱光葆是宋光嗣的从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五年，蜀主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每天和太后、太妃到显贵大臣家中游宴，以及游览附近郡县的名山，饮酒赋诗，所耗费用无法计算。仗内教坊使严旭强行把士民家的女子带进宫中，有人用重金贿赂他才得以免除；因此他屡次升迁，直到担任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出卖刺史、令、录等官职；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就有几个人争着纳贿，谁送的贿赂多谁就得到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六年秋七月乙卯，蜀主下诏北巡，任礼部尚书兼成都尹、长安人韩昭为文思殿大学士，地位在翰林学士承旨之上。韩昭没有文学才能，只因善于逢迎而得到宠幸，出入宫禁。他向蜀主请求疏通渠水通往巴、集二州，并把几个州的刺史职位卖掉，用所得营建住宅。蜀主答应了，有见识的人知道蜀国将要灭亡。八月戊辰，蜀主从成都出发，身披金甲，头戴珠帽，手执弓箭前行，旌旗兵甲绵延一百多里。雒县令段融上言：“不应远离都城，应当委托大臣出征讨伐。”蜀主不听。九月，驻扎在安远城。冬十月辛酉，蜀主前往武定军，几天后又回到安远。十一月庚戌，蜀主从安远城出发。十二月庚申，到达利州。阆州团练使林思谔来朝，请求蜀主驾临他的治所，蜀主听从了。癸亥，乘船顺江而下，龙舟和彩绘船只辉映江岸，各州县供给筹办，百姓开始忧愁怨恨。壬申，到达阆州。州民何康的女儿容貌美丽，正要出嫁，蜀主把她夺取入宫，赏给她夫家帛一百匹；她的丈夫悲痛号哭后死去。癸未，到达梓州。龙德元年春正月甲午，蜀主回到成都。当初，蜀主还是太子时，高祖替他聘娶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妃，她没有得到宠爱。等到韦妃入宫后，她更加受到疏远。到这时，蜀主把她遣送回娘家，高知言惊倒在地，不吃东西而死。韦妃是徐耕的孙女，容貌特别美丽。蜀主到徐氏家中，见到她后很喜欢，太后便把她纳入后宫。蜀主不想娶母族的女子，便托称她是韦昭度的孙女。她起初被封为婕妤，后来多次加封，成为元妃。蜀主常常排列锦缎制成的屏障，在其中击毬，往往远行到屏障之外，而外人并不知道。他焚烧各种香料，昼夜不断，时间久了感到厌倦，便改烧皂荚来扰乱香气。又用丝织品扎成山，并在山上建造宫殿楼阁；有时被风雨毁坏，就再用新的替换。有时在丝山中饮乐，十多天都不下山。以前曾开凿渠道通入宫禁，有时蜀主乘船夜里回来，让一千多名宫女手持火炬走在前面，船只退行时，火光映照水面，水面像白昼一样。有时在宫禁中酣饮，鼓乐喧腾，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二年春二月，蜀主喜欢微服出行，酒馆和妓家没有不到的地方；他厌恶别人认出自己，于是下令士民都戴大裁帽。夏四月，蜀国军使王承纲的女儿将要出嫁，蜀主把她夺取入宫。王承纲请求归还女儿，蜀主发怒，将他流放到茂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王承纲的女儿听说父亲获罪，便自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百匹〕 龙德元年春正月甲午，蜀主回到成都。当初，蜀主担任太子时，高祖替他聘娶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妃，但她不得宠。等到韦妃入宫后，她更加受到疏远冷落。到这时，蜀主把她送回娘家，高知言惊倒在地，因不吃饭而死。韦妃是徐耕的孙女，容貌非常美丽。蜀主到徐氏家，见到她后很喜欢，太后于是把她纳入后宫。蜀主不想娶母族的女子，便托称她是韦昭度的孙女。她起初被封为婕好，后来屡次加封为元妃。蜀主常常排列锦缎制成的屏障，在其中击毬，往往走到很远的地方，外人却不知道。他焚烧各种香料，昼夜不断，时间久了感到厌烦，便改烧皂荚来扰乱香气。他又把丝织品结成山的形状，并在上面设置宫殿、楼台和观阁；有时被风雨毁坏，就再用新的替换。有时他在丝山上饮酒作乐，十多天都不下山。他先前开凿渠道通入宫禁之中，有时乘船在夜里回来，命宫女手持一千多支蜡炬在船前，船向后退行时，蜡炬照着船身，水面亮得如同白昼。有时他在宫禁中纵情饮酒，鼓乐吹奏声沸腾喧闹，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规。二年春二月，蜀主喜欢微服出行，酒馆和倡家没有他不到的地方；他厌恶别人认出自己，于是下令士民都穿戴“大裁防”。夏四月，蜀军使王承纲的女儿将要出嫁，蜀主把她带入宫中。王承纲请求把女儿要回，蜀主大怒，将他流放到茂州。王承纲的女儿听说父亲获罪，便自杀了。

译后唐庄宗同光元年秋八月，蜀主任命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军使顾在珣为狎客，陪伴自己游宴，与宫女混杂同坐。有时彼此唱和艳歌，有时谈笑戏谑，言语粗俗淫亵，无所不至。蜀主以此为乐。顾在珣是顾彦朗的儿子。当时枢密使宋光嗣等专掌国政，肆意施行威虐，竭力顺从蜀主的欲望，以此窃取权力。宰相王锴、庾传素等各自保全宠幸和禄位，没有人敢于规劝匡正。潘在迎常常劝蜀主杀掉进谏的人，不要让他们诽谤国家。嘉州司马刘赞献上《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讽谏；贤良方正蒲禹卿在对策中言辞极其切直。蜀主虽然没有治罪，却也不能任用他们。九月庚戌，蜀主在宣华苑设宴款待近臣。酒兴正浓时，嘉王王宗寿趁机极力进言，说国家将要危亡，流泪不止。韩昭、潘在迎说：“嘉王只是喜欢借酒悲叹，拿诙谐笑话搪塞过去就算了。”冬十月，彗星出现在舆鬼星宿，长一丈多。蜀国司天监说国家将有大灾。蜀主下诏在玉局化设置道场。右补阙张云上疏预言，认为百姓的怨气上达于天，所以彗星才在这里出现；这是国家将亡的征兆，不是祈祷禳解所能消除的。蜀主大怒，把张云流放到黎州，张云死在赴任途中。二年春三月己亥朔，蜀主在怡神亭宴请近臣。酒兴正浓时，君臣和宫人都脱去帽子，露出发髻，喧闹放纵。知制诰、京兆人李龟祯进谏说：“君臣沉溺酒色，不忧虑国政，我恐怕这会启发北方敌人的图谋。”蜀主不听。夏四月，庄宗派客省使李严出使蜀国。李严大力称颂庄宗的威势和德行，以及统一天下的志向，又说朱氏篡夺帝位，各诸侯竟没有一个起兵勤王。王宗俦认为这些话是在侵犯蜀国，请求斩杀李严。蜀主没有听从。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晋王有凌驾侵逼我国的意图，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驻守边境，积储军粮，修治战船，以等待敌军。”蜀主于是任命宋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兼任武德节度留后。五月戊申，蜀主派李严返回。起初，庄宗借李严入蜀之机，命他用马匹交换宫中的珍玩。但蜀国法令禁止锦绮珍奇进入中国，只有粗劣的物品才允许进入中国，称为“入草物”。李严回来后把这件事报告给庄宗，庄宗怒道：“王衍难道愿意免不了成为‘入草之人’吗？”李严于是对庄宗说：“依臣看来，王衍年幼痴愚而放纵，不亲自处理政务，排斥疏远旧臣，亲近依附小人。他所任用的王宗弼、宋光嗣等人，阿谀奉承、专横放肆，贪求财货没有满足，贤能与愚劣的人颠倒，刑罚和赏赐混乱，君臣上下全都只把奢侈淫逸当作风尚。依臣看来，大军一到，蜀国就会瓦解崩溃，翘起脚来等待它灭亡即可。”庄宗深以为然。秋[原文作“入月”，疑为“九月”]戊辰，蜀主任命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使，率领二十一军驻扎洋州。乙亥，任命长直马军使林思谔为昭武节度使，驻守利州，以防备唐军。庄宗又派使者李彦稠进入蜀国。九月己亥，李彦稠到达成都。蜀国前山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俦，因为蜀主失德，与王宗弼谋划废立。王宗弼犹豫不决。庚戌，王宗俦忧愤而死。王宗弼对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等人说：“王宗俦叫我杀掉你们，今天我就没有忧患了。”宋光嗣等人俯伏哭泣道谢。王宗弼的儿子王承班听到后，对人说：“我们家恐怕难以免祸了。”乙卯，蜀主任命前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讨使。蜀国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求选拔各军勇猛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设置皇帝直属的左右龙武步骑四十军，兵器装备和赏赐都优厚于其他军队。任命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以副将安重霸为副使。旧将无不感到愤怒和羞耻。安重霸是云州人，因为用狡猾谄媚和贿赂来侍奉王承休，所以王承休喜欢他。冬十一月，蜀主派翰林学士欧阳彬来聘问。欧阳彬是衡山人。又派李彦稠向东返回。蜀国因为同唐朝修好，撤销威武城的守军，召回关宏业等二十四军到成都。戊申，又撤销武定、武兴招讨刘潜等三十七军。辛酉，蜀主撤销天雄军招讨，命王承骞等二十九军返回成都。蜀主撤销金州驻军，命王承勋等七军返回成都。起初，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势盛，却从未有人建立节度使。蜀人安重霸劝王承休求任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貌妇人，请允许我替陛下挑选进献。”蜀主答应了。庚午，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鲁国公，以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乙亥，蜀主任命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徐延琼凭外戚身份取代王宗弼，地位在旧将之上，众人都不服。三年夏六月，庄宗准备讨伐蜀国。辛卯，下诏向天下征购战马。秋九月，蜀主和太后、太妃游览青城山，经过丈人观、上清宫，随后到达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才返回。丁酉，庄宗与宰相商议讨伐蜀国。威胜节度使李绍钦一向谄媚侍奉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称赞李绍钦有盖世奇才，即使孙武、吴起也不如他，可以担当大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之将，奸邪谄媚无与伦比，不可信用。”众人推举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正强盛，总管不可离开河朔。魏王的封地正当储副之位，但还没有建立特殊功勋，请依照旧例任命他为讨伐蜀国的都统，以成就他的威名。”庄宗说：“孩子年幼，怎么能独自前往？应当替他寻找副手。”过了一会儿又说：“没有人能替代你。”庚子，任命魏王李继岌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充任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务全部交给他们。又任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任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继曮充任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任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使李绍琛充任蕃汉马步军都排陈斩斫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京留守张筠充任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充任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充任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充任西川管内招抚使。

译庄宗命他们率兵六万讨伐蜀国，并下诏允许高季兴自行夺取夔州、忠州、万州作为巡属；都统设置中军，任命供奉官李从袭为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李廷安、吕知柔充任魏王府通谒。辛丑，任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共同参与都统的军事机要。蜀人安重霸劝王承休，请蜀主向东游幸秦州。王承休到任后，立即毁掉府署建造行宫，大规模征发劳役，强行夺取民间女子，教她们歌舞，画成画像送给韩昭，让韩昭转告蜀主，又献上花木图，大力称颂秦州山川地土风俗的美好。蜀主准备前往秦州，群臣进谏的很多，但他都不听。王宗弼上表进谏，蜀主把他的奏表扔在地上，太后哭泣不进食，想阻止此事，也不能成功。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表将近二千字，大意说：“先帝艰难创业，希望把国家传给万世；陛下从小生长在富贵之中，却荒淫好色、沉溺于酒。秦州居民混杂着[原文“▯胡”，字形有误，族属含义不确定]，当地多瘴疠；万千人困于奔波，郡县疲于供应。凤翔长期以来是仇敌，必然会产生嫌隙。唐国现在正同我们交好，恐怕会因此产生疑虑和二心。先皇从未无故出游，陛下却任意频繁离开宫阙。秦始皇向东巡狩，銮驾没有回来；隋炀帝南巡，龙舟没有返回。蜀都强盛，雄视邻国，边境哨所没有烽火之忧，境内却有心腹之患。百姓失去生业，盗贼公然横行。过去李势向桓温屈服，刘禅向邓艾投降，山河险固也不足以凭恃。”韩昭对蒲禹卿说：“我收下你的奏表，等主上西归后，一定让狱吏逐字逐句审问你。”王承休的妻子严氏美貌，蜀主宠幸她，所以更加急切地想要出行。冬十月，排陈斩斫使李绍琛与李严率领精锐骑兵三千、步兵一万人作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到达宝鸡，称病请求留下。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到利益就前进，害怕困难就停止。如今大军跋涉险地，人心容易动摇，应当杀掉他以示众。”因此军中再没有人敢观望退缩。陈乂是蓟州人。癸亥，蜀主率领数万军队从成都出发。甲子，到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告唐军向西进发，蜀主认为群臣同谋阻挠自己，仍然不相信，大声说：“我正要炫耀武力向东进军，途中还要和群臣赋诗，根本不用在意。”丁丑，李绍琛攻打蜀国威武城，蜀国指挥使唐景思率兵出城投降，城使周彦禋等知道不能守住，也投降了。唐景思是秦州人。唐军获得城中粮食二十万斛，李绍琛放走一万多名败兵，让他们逃去，随后加倍赶路奔向凤州。李严给王承捷写紧急文书说明情况，李继曮竭尽凤翔的积蓄来供给军队，仍不能满足，军心和民情都忧惧不安。郭崇韬进入散关，指着山说：“我们如果进军不能成功，就再也不能返回这里了，应当竭尽力量决一胜负。”如今军粮运输将要枯竭，应当先夺取凤州，利用那里的粮食。各将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能长驱直入，应当按兵不动，等待敌方出现破绽。”郭崇韬拿这件事询问李愚，李愚说：“蜀人苦于蜀主荒淫，没有人愿意替他效力，应当乘着人心崩离之时，如风驰电击般进攻，他们都会吓破胆。即使有险要阻隔，又有谁来守它呢？军势不可迟缓。”这天，李绍琛报告取胜，郭崇韬高兴地对李愚说：“您料敌竟然如此准确，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加倍赶路前进。戊寅，王承捷拿着凤州、兴州、文州、扶州以及四川的印节前来投降，唐军得到士兵八千、粮食四十万斛。郭崇韬说：“平定蜀国必然成功了！”随即用都统的牒文命王承捷代理武兴节度使。己卯，蜀主到达利州，威武城的败兵逃回来，这才相信唐军已经到来。王宗弼、宋光嗣对蜀主说：“东川、山南的兵力还完整，陛下只要率大军扼守利州，唐人怎么敢把军队悬深入境。” 蜀主听从了。庚辰，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兼任侍中，王宗昱为三招讨，率兵三万迎战。随驾军队从绵州、汉州直到深渡，绵延千里相接，士兵都怨愤地说：“龙武军的粮饷是其他军队的两倍，其他军队怎么能抵御敌人？”李绍琛等经过长举时，兴州都指挥使程奉琏率所属五百士兵来投降，并请求先修治桥梁栈道等待唐军，因此军队行进不再担心险阻。辛巳，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逃走，李绍琛等攻克兴州。郭崇韬任命唐景思代理兴州刺史。乙酉，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走。李绍琛等在三泉与蜀国三招讨交战，蜀兵大败，斩首五千级，其余众人溃散逃走。又在三泉得到粮食十五万斛，因此军粮十分充足。蜀主听说王宗勋等战败，从利州加速向西逃走，防守桔柏津浮桥，并命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率大军守卫利州，同时命令斩杀王宗勋等三名招讨。李绍琛日夜兼程赶往利州。蜀国武德留后宋光葆送信给郭崇韬，请求唐军不要进入蜀境，自己将率所属各州归附；如果不履行约定，就背城决战，以报效本朝。郭崇韬回信安抚并接纳他。己丑，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州，宋光葆率梓州、绵州、剑州、龙州、普州五州投降；武定节度使王承肇率洋州、蓬州、壁州三州投降；山南节度使兼侍中王宗威率梁州、开州、通州、渠州、麟州五州投降；阶州刺史王崇岳率阶州投降。王承肇是王宗侃的儿子。其余城镇都望风归附。天雄节度使王承休与副使安重霸谋划袭击唐军。安重霸说：“如果袭击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蜀中有精兵十万，天下险要坚固，唐兵即使勇猛，怎么能直过剑门呢？然而您受到国家恩遇，听说国家有难不能不奔赴，我愿意和您一同西去。”王承休一向亲信他，认为他说得对。安重霸请求用财物贿赂羌人，购买经过文州、扶州的道路以便返回。王承休听从了，派安重霸率龙武军和招募的士兵一万二千人随行。将要出发时，州人到城外为他们饯行。王承休上路后，安重霸在马前行礼说：“国家竭尽力量才取得秦州、陇州，如果您随开府返回朝廷，谁来守卫这些地方？开府请先走，我请求替您留下守卫。”王承休已经上路，无法奈何，只好与招讨副使王宗汭从文州、扶州向南走。那里全是荒芜之地，羌人不断抄掠，他们边战边走，士兵又冻又饿，到达茂州时，只剩下两千人。

译安重霸于是带着秦州、陇州前来投降。郭崇韬送信给王宗弼等人，陈述利害。李绍琛还没有到达利州，王宗弼就弃城率军向西返回。王宗勋等三名招讨在白艻追上王宗弼，王宗弼从怀中取出诏书给他们看，说：“宋光嗣命令我杀掉你们。”于是双方相持哭泣，随即共同谋划向唐军送上降表。十一月丙申，蜀主到达成都，百官和后宫在七里亭迎接。蜀主入城时，妃嫔组成回鹘队进入宫中。丁酉，蜀主在文明殿出来会见群臣，泪水沾湿衣襟，君臣相互对视，最终没有一个人说话来挽救国家的灾难。戊戌，李绍琛到达利州，修复桔柏浮桥。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先弃城逃往阆州，派使者请求投降。甲辰，魏王李继岌到达剑州，蜀国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率遂州、合州、渝州、泸州、昌州五州投降。王宗弼到达成都，登上太玄门，部署军队保护自己。蜀主和太后亲自前往慰劳他，王宗弼傲慢无礼，不再有臣下的礼节。乙巳，王宗弼劫持蜀主、太后、后宫和诸王迁往西宫，收取他们的玺印和绶带，又派亲信官吏在义兴门拦截取走内库金帛，全都归入自己家中。他的儿子王承涓持剑进入宫中，带走几名蜀主宠爱的姬妾。丙午，王宗弼自称权知西川兵马留后。李绍琛进军到绵州时，仓库和居民房屋已经被蜀兵焚烧；他又遇到绵江浮桥，江水很深，没有船只可以渡过。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优势在于迅速作战，应该乘蜀人已经吓破胆。现在只要有一百骑兵渡过鹿头关，他们就来不及迎降。如果等着修缮桥梁，必然要耽搁好几天。有人或许会劝王衍坚守附近关隘，挫伤我们的兵势。倘若拖延十天半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涉水渡江，跟随的士兵能够渡过的仅有一千人，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丁未，进军占据汉州。过了三天，主力军才到达。王宗弼派使者带着财帛、马、牛、酒慰劳军队，并把蜀主的书信送给李严，说：“您一到，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您首先提出讨伐蜀国的策略，蜀人恨您入骨，不能前往。”李严不听，欣然骑马驰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国君臣和后宫都痛哭。蜀主引李严拜见太后，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仍然登城准备防守，李严命令全部撤去楼橹。己酉，魏王李继岌到达绵州。蜀主命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派兵部侍郎欧阳彬带着它们前往，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王宗弼声称蜀国君臣早就想归顺，但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蜀主，于是把他们全部斩杀，装在盒中把首级送给李继岌。又责备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谄媚奉承，把他斩首悬挂在金马坊门。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贵戚都惶恐不安，把全家的金帛、歌妓和姬妾拿来贿赂王宗弼，仅仅得以免死。凡是平日王宗弼看不顺眼的人，他都杀掉。辛亥，李继岌到达德阳。王宗弼派使者送上牒文，称自己已经把蜀主迁到西第，安抚军城，等待王师到来。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把蜀主的后宫和珍玩贿赂给李继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本来都是我家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拿来进献？”留下了那些物品，遣使者返回。李绍琛在汉州停留八天，等待都统。甲寅，李继岌到达汉州，王宗弼迎接拜见。乙卯，到达成都。丙辰，李严引导蜀主和百官仪仗在升迁桥出城投降。蜀主穿白衣，口中衔着玉璧，牵着羊；头上缠着草绳。百官穿丧服、披麻戴孝、赤脚步行，抬着棺材痛哭，等待处置。李继岌接受玉璧，郭崇韬解开他们的捆绑，烧掉棺材，奉皇帝诏命赦免其罪，君臣向东北方向拜谢。丁巳，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兵侵扰抢掠，市场照常营业。从出兵到攻克蜀国，总共七十天，获得十州节度、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处兵营和三万士兵，以及铠甲、兵器、钱粮、金银、缯帛、锦绮，共计价值一千万。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时正在吃饭，惊得掉了匙箸，说：“这是我的过错。”梁震说：“不必忧虑。唐主得到蜀国后会更加骄纵，离灭亡不会有几天了，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气？”楚王马殷听说蜀国灭亡，上表称臣，已经在衡山、麓山之间营造住宅作为退居之地，希望交还印绶以保全余年。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安慰晓谕他。十二月癸酉，王承休、王宗汭到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说：“身处大镇，拥有强兵，为什么不抵抗作战？”回答说：“害怕大王的神威。”李继岌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投降？”回答说：“王师没有进入境内。”李继岌说：“跟你们一起进入羌地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一万二千人。”李继岌说：“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二千人。”李继岌说：“这足以偿还一万人的死罪了！”于是把他们都杀了，包括他们的儿子。闰十二月丁酉，下诏规定，蜀朝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分别降等授职；五品以下而才干和地位都没有可取之处的人，全部放回乡里。此前已经投降以及有功劳的人，交给郭崇韬根据情况奖励任用。又赐给王衍诏书，大意说：“本来应当给你裂土封爵，绝不会在险难中薄待你。日月星辰都在上天见证，我一句话也不会欺骗你。” 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庚申，魏王李继岌派李继曮、李严押送王衍及其宗族、百官数千人前往洛阳。二月乙巳，王衍到达长安，有诏令让他停留。三月，伶人景进等对明宗说：“魏王还没有到，康延孝刚刚平定西南，那里还没有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说皇帝车驾向东征讨，恐怕他们会发动变乱，不如把他们除掉。”明宗于是派中使向延嗣带着敕令前往诛杀他们。敕令说：“王衍一行人一并杀戮。”敕令已经盖印，枢密使张居翰复查时，就在殿柱上把“行”字擦掉，改成“家”字。因此蜀国百官和王衍的仆役有一千多人得以免死。向延嗣到长安后，在秦川驿把王衍的宗族全部杀死。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时呼喊道：“我儿以一个国家投降，竟然不能免于灭族，信义全都被抛弃了。我知道你这样做也会遭受祸患！”夏六月，蜀国百官到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家灭亡到了这种地步，活着还不如死去。”于是绝食而死。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人为各州府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人重新返回蜀地。三年夏六月，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上表请求安葬已故蜀主王衍。秋七月乙巳，追赠王衍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制安葬他。

译《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上。宋代袁枢撰写。邺都之变【附载李绍琛叛乱】。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冬十月，庄宗派使者把消灭梁国的消息告诉吴国、蜀国。两国都感到害怕。吴国扬州司马严可求笑着说：“听说唐主刚刚得到中原，志气骄满，统治下属没有法度，不出几年，内部必定会发生变乱。我们只应当言辞谦卑、礼物丰厚，保卫边境、安定百姓，等待局势变化罢了。”滑州留后李绍钦通过伶人景进向宫中进献财物，被任命为泰宁节度使。庄宗年少而喜爱音律，所以伶人多受宠幸，常常侍奉在左右。庄宗有时亲自涂粉画脸，和优人在庭院中一起演戏，以取悦刘夫人。优人给庄宗起了“李天下”的诨名，庄宗还曾因为演优戏而自称“李天下”。李天下这个优人名叫敬新磨，他突然上前打了庄宗一耳光，庄宗脸色大变，众优人也惊骇失色。敬新磨慢慢说：“治理天下的只有一个人，难道还允许谁自称‘李天下’吗？”庄宗听了高兴，厚厚赏赐他。各个伶人出入宫禁，戏弄侮辱士大夫，群臣愤怒嫉恨，却没有人敢发作。也有人反过来依附他们，希求恩宠。四方藩镇争相用财物结交他们。其中对政事危害最大、对百姓祸害最深的，景进是首要人物。景进喜欢搜集民间鄙琐小事报告给庄宗，庄宗也想了解外间的事情，于是把景进当作耳目。景进每次奏事，庄宗常常屏退左右单独询问他，因此景进得以施展谗邪，干预政事，从将相大臣到一般官员都害怕他。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在洛阳时，庄宗身边的伶官索求财物没有满足。高季兴对此很愤怒，回去对将佐说：“新朝经历百战才得到河南，却对功臣举手说道：‘我是凭十根手指取得天下的。’如此自夸，那么其他人就都没有功劳了，谁不会离心？而且他沉溺于禽色，怎么能长久？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二年春正月，下敕规定，内官不应居住在外地；前朝的内官、各道监军以及私人家中原先蓄养的宦官，不论贵贱，一律送到朝廷。当时在庄宗身边的已经有五百人，到这时几乎达到一千人，全部供给优厚，委以职事，作为心腹。内诸司使自天祐以来一直由士人担任，到这时又重新任用宦官，宦官逐渐干预政事。不久又恢复设置各道监军，节度使出征或留在朝廷时，军府政务都由监军决定；监军凌辱轻视主帅，仗势争权，因此藩镇都愤怒不满。二月己巳朔，庄宗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租庸副使孔谦想通过搜刮聚敛来讨好庄宗，凡是赦文规定免除的赋税，孔谦又重新征收。从此每有诏令，人人都不相信，百姓忧愁怨恨。郭崇韬最初到汴州、洛阳时，颇多接受藩镇馈赠，他的亲近之人有人劝谏他，郭崇韬说：“我兼任将相，俸禄赏赐多达巨万，哪里需要借助外财？只是伪梁末年贿赂成风，如今河南藩镇都是梁朝旧臣，是皇上的仇敌。如果拒绝他们的心意，能不使他们害怕吗？我只是替国家把这些财物收藏在私人住宅中罢了。”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时，郭崇韬首先献出劳军钱十万缗。此前，宦官劝庄宗把天下财赋分为内府、外府，州县上供的收入进入外府，用来充作日常经费；藩镇进献的财物进入内府，用来供皇帝宴游和赏赐左右。因此外府常常空虚枯竭，没有剩余，而内府的财物堆积如山。到有关部门筹办郊祀而缺少劳军钱时，郭崇韬对庄宗说：“臣已经拿出家中全部财产来帮助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的钱财来赏赐有关部门。”庄宗沉默了很久，说：“我在晋阳本来有储积，可以让租庸司用车运来相助。”于是取出李继韬私宅中的金帛数十万来补充，军士都不满意，开始产生怨恨和离心。郭崇韬兼任将相，又掌握节度使的旌节，把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权势与皇帝相当，早晚车马堵满门前。他性情刚烈急躁，遇到事情就立即发作；受宠幸的人想凭侥幸求取官职利益，他往往加以打击压制。宦官因此嫉恨他，早晚在庄宗面前说他的坏话。郭崇韬握腕想要制服他们，却做不到。豆卢革、韦说曾问他：“汾阳王本是太原人，后来迁居华阴；您家世代居住雁门，难道是他的旁支吗？”郭崇韬于是说：“战乱中丢失了家谱，曾听先人说，我的上世距离汾阳王只有四代。”豆卢革说：“这样说来，您本来就是他的从祖。”郭崇韬因此把自己当作世代贵族，多方辨别门第等级，提拔浮华之人，轻视抛弃功勋旧臣。有人请求任官，郭崇韬说：“我十分了解您的功劳，只是您的门第寒微，不敢任用您，恐怕被名流讥笑。” 因此，受宠幸的人在宫内嫉恨郭崇韬，功勋旧臣在外部怨恨他。郭崇韬多次请求把枢密使的职位让给李绍宏，庄宗不答应。他又请求把枢密院的事务分归内诸司，以削弱枢密院的权力，但宦官不停地诋毁他。郭崇韬郁郁不得志，和亲近的人商议回到自己的藩镇以躲避祸患。那人说：“不行，蛟龙失去水，蝼蚁也足以制服它。”此前，庄宗想立刘夫人为皇后，但已有正妃韩夫人，太后一向厌恶刘夫人，郭崇韬也多次劝谏庄宗，因此没有成功。于是亲近的人劝郭崇韬说：“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皇上一定高兴。宫内有皇后的帮助，伶官们就不能造成祸患了。”郭崇韬听从了，与宰相率领百官共同奏请刘夫人应当正位中宫。癸未，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皇后出生于寒微之家，显贵以后专门致力于积蓄财物。她在魏州时，连柴薪、蔬菜、水果等也都拿来贩卖。成为皇后后，四方进贡的财物都分成两份，一份进献给天子，一份进献给中宫，因此珍宝财货堆积如山，她只用来抄写佛经、施舍给尼姑。这时皇太后的诰令、皇后的教令与皇帝的制敕在藩镇交相施行，藩镇把它们同样奉行。功勋大臣害怕伶官进谗，都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