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下

译十七年春二月壬寅日，燕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的翟钊派将领翟都侵犯馆陶，驻军于蘓康垒。三月，慕容垂带兵向南进攻翟钊。燕主慕容垂进军逼近蘓康垒。夏四月，翟都向南逃到滑台。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与群臣谋划。尚书郎渤海人鲍遵说：“让两个敌人彼此消耗，我们在后面承受其利，这是卞庄子所采取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慕容垂强，翟钊弱，哪里有什么可承受的消耗？不如赶快救援翟钊，以形成鼎足之势。现在我带兵直趋中山，白天多布疑兵，夜晚多点火炬，慕容垂一定害怕而回兵自救。我冲击他的前面，翟钊从后面跟进，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不能错过。”慕容永没有听从。六月，燕主慕容垂的军队驻扎在黎阳，临近黄河准备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御。辛亥日，慕容垂移营靠近西津，距离黎阳以西四十里。他制造了一百多艘牛皮船，假装列出兵器军仗，逆流而上。翟钊急忙带兵奔向西津。慕容垂暗中派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从黎阳津夜间渡河，在黄河以南扎营。到天亮时营垒已经建成。翟钊听说后，立即返回进攻慕容镇等人的营垒。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坚守营垒，不要出战。翟钊的军队往来奔走，疲惫而口渴，攻打营垒却不能攻克，准备撤走。慕容镇等人率兵出战。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河，与慕容镇等夹击，大败翟钊。翟钊逃回滑台，带着妻子儿女，收拢残余部众向北渡河，登上白鹿山，凭借险要地势固守。燕兵无法前进。慕容农说：“翟钊没有粮食，不能长久住在山中。”于是带兵返回，只留下骑兵侦察。翟钊果然下山，回兵掩袭，燕军将留下的部众全部俘获。翟钊单骑逃奔长子。西燕主慕容永任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反，慕容永杀了他。当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崔宏、新兴张卓、辽东防腾、阳平路纂都曾在秦国做官，因躲避秦国的战乱而逃来。他们被诏令分别担任冀州各郡的官员，各自带领部曲驻扎在黄河以南。不久，他们接受翟氏的官爵；翟氏败亡后，又都向燕国投降。燕主慕容垂根据各人的才能分别任用他们。翟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多户，都安居如常。任章武王慕容宙为兖、豫二州刺史，镇守滑台。迁徙徐州居民七千多户到黎阳，任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的弟弟之子。慕容垂任崔阴为慕容宙的司马。当初，陈留王慕容绍任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任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任征东将军，慕容垂都任用防腾作他们的辅佐。防腾才干出众，聪明敏捷，刚强正直而善于规劝进谏，四位王都对他严肃敬畏。等到简省刑法、减轻赋税徭役之后，流民归来，户口逐渐增多。秋七月，任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太仆射。拓跋兴魏 魏元皇帝景元二年，鲜卑索头部大人拓跋力微开始派他的儿子拓跋沙漠汗入朝进贡，并将他留下作为人质。拓跋力微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北方荒远之地，不与南方华夏交往。到了可汗拓跋毛时，部落才开始强盛，统辖三十六国、九十九个大姓。后来历经五代，到了可汗拓跋推寅，向南迁徙到大泽。又历经七代，到了可汗拓跋邻，他让自己的七个兄弟以及族人乙旃氏、惃氏分别统领部众，合为十族。拓跋邻年老后把王位传给儿子拓跋诘汾，并让他向南迁徙，于是居住在匈奴的旧地。拓跋诘汾去世后，拓跋力微继位，又迁居到定襄的盛乐，部众日益壮大，各部都畏惧服从他。晋武帝泰始三年，派鲜卑人拓跋沙漠汗回到他的国家。咸宁元年夏六月，鲜卑人拓跋力微再次派他的儿子拓跋沙漠汗入朝进贡。拓跋沙漠汗将要回去时，幽州刺史卫瓘上表请求把他留下，又暗中用金钱贿赂各部大人，离间他们。三年冬十二月，卫瓘派拓跋沙漠汗回国。自从拓跋沙漠汗入质后，力微可汗身边的许多儿子都得到宠爱。等拓跋沙漠汗回去，各部大人共同诬陷并杀害了他。不久拓跋力微病重，乌桓王库贤亲近并掌权，接受卫瓘的贿赂，想要扰乱各部，于是在庭院中磨利斧头，对各部大人说：“可汗恨你们这些人进谗言杀了太子，想把你们的长子全部抓来杀掉。”各部大人害怕了，都逃散。拓跋力微因忧虑而死，时年一百零四岁。他的儿子拓跋悉禄继位，国家于是衰弱。当初，幽州、并州都与鲜卑接壤，东边有务桓，西边有力微，常常成为边境祸患。卫瓘暗中用计离间他们，务桓投降，力微死亡。朝廷嘉奖卫瓘的功劳，封他的弟弟为亭侯。太康七年，鲜卑拓跋悉鹿去世，他的弟弟拓跋绰继位。惠帝元康三年夏六月，拓跋绰去世，他的弟弟之子拓跋弗继位。四年，拓跋弗去世，叔父拓跋禄官继位。五年冬十二月，拓跋禄官把国家分为三部：一部居住在上俗以北、濡源以西，由他亲自统领；一部居住在代郡参合陂以北，派哥哥拓跋沙漠汗的儿子拓跋猗防统领；一部居住在定襄盛乐的旧城，派拓跋猗防的弟弟拓跋猗卢统领。拓跋猗卢善于用兵，向西攻打匈奴、乌桓各部，都将其击败。代人卫操与侄子卫雄以及同郡人箕澹前往依附拓跋氏，劝说拓跋猗防、拓跋猗卢招纳晋人。拓跋猗防很高兴，任用卫操处理国事。归附的晋人逐渐增多。七年秋九月，拓跋猗防渡过漠北巡行，趁机向西攻略各国，五年间投降归附的国家有三十多个。永兴元年秋七月，东嬴公司马腾向拓跋猗防请求援军，以攻击刘渊。拓跋猗防与弟弟拓跋猗卢合兵，在西河攻击刘渊，将其击败。他与司马腾在汾水以东结盟，然后返回。二年夏六月，汉王刘渊攻打东嬴公司马腾，司马腾再次向拓跋猗防请求援军。卫操劝拓跋猗防援助司马腾，拓跋猗防率数千轻骑救援，斩杀汉将綦毋豚。诏令授予拓跋猗防大单于的名义，加授卫操右将军。甲申日，拓跋猗防去世，儿子拓跋普根继位。怀帝永嘉元年，拓跋禄官任命弟弟拓跋猗卢，总摄五部事务。四年冬十月，刘琨讨伐刘虎、白部时，派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说鲜卑拓跋猗卢，请求出兵。拓跋猗卢派弟弟拓跋弗的儿子拓跋郁律率两万骑兵相助，于是击败刘虎、白部，焚毁并屠杀他们的营地。刘琨与拓跋猗卢结为兄弟，上表任拓跋猗卢为大单于，并以代郡封他为代公。拓跋猗卢认为封邑与本国相距遥远，百姓彼此不能连接，于是率部落一万多户从云中进入雁门，向刘琨请求陉山以北的土地。刘琨不能制止他，又想依靠他作为援助，于是把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到陉山以南，把这些地方给了拓跋猗卢。因此拓跋猗卢更加壮大。五年，刘琨派儿子刘遵向代公拓跋猗卢请求援兵，拓跋猗卢派他的儿子拓跋六脩率兵帮助刘琨守卫新兴【事情见“石勒寇河朔”】。

译六年，汉国靳冲等人进攻晋阳的刘琨，拓跋猗卢派兵救援刘琨，将他们击退。刘粲等人又进攻晋阳并攻克了它。拓跋猗卢亲自率军击败刘粲等人，刘琨又进入晋阳【事情都见“西晋之乱”】。愍帝建兴元年，代公拓跋猗卢修筑盛乐城，把它作为北都；又修整旧平城作为南都，并在灅水北岸另筑新平城，派右贤王拓跋六脩镇守，统领南部。三年春二月，诏令晋升拓跋猗卢的爵位为代王，设置属官，享有代郡、常山二郡的赋税。拓跋猗卢向刘琨请求并州从事雁门人莫含，刘琨派他前往。莫含不想去，刘琨说：“并州势力单弱，凭我的无能，却能够在胡、羯之间保存下来，是代王的力量。我竭尽全力、耗尽资财，甚至把长子送去做人质来侍奉他，希望或许能够替朝廷洗雪大耻。如果想做忠臣，怎么能吝惜这件小事的诚意，却忘记为国尽节的大义呢？前往侍奉代王，做他的心腹，这是全州所依赖的。”莫含于是前往。拓跋猗卢十分器重他，常常与他参与谋划大事。拓跋猗卢施法严厉，国人犯法的，有时全家全族一起前往受诛，老人和孩子相互搀扶而行。有人问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回答：“去送死。”没有一个人敢逃跑躲藏。四年初，代王拓跋猗卢宠爱小儿子拓跋比延，想立他为继承人，于是让长子拓跋六脩出居新平城，并废黜他的母亲。拓跋六脩有一匹骏马，每天能跑五百里，拓跋猗卢把它夺来给拓跋比延。拓跋六脩来朝见，拓跋猗卢让他向拓跋比延行拜礼，拓跋六脩不肯。拓跋猗卢于是让拓跋比延坐在自己的步辇上，派人簇拥着出游。拓跋六脩远远看见，以为是拓跋猗卢，便在道路左边伏地行礼；走近后才发现是拓跋比延。拓跋六脩惭愧愤怒地离开。拓跋猗卢召他，他不来，拓跋猗卢大怒，率众讨伐他，反被拓跋六脩击败。拓跋猗卢穿着平民服装逃入民间，有个贫贱妇人认出了他，于是他被拓跋六脩杀死。拓跋普根原先镇守边境，听说变故后赶来，进攻并消灭拓跋六脩。拓跋普根继位，国内大乱，新旧部众互相猜忌，接连互相诛杀。左将军卫雄、信义将军箕澹长期辅佐拓跋猗卢，得到众人归附，谋划归顺刘琨，于是对众人说：“听说旧人忌恨新人，强悍好战的人想把新人全部杀掉，我们该怎么办？”晋人和乌桓人都惊恐地说：“生死听从两位将军。”于是他们与刘琨的人质之子刘遵率领晋人、乌桓三万户，带着马、牛、羊十万头，归附刘琨。刘琨非常高兴，亲自到平城安抚接纳他们。刘琨的兵力因此再次振作。夏四月，拓跋普根去世，他的儿子刚出生，拓跋普根的母亲惟氏立他为主。十二月，拓跋普根的儿子也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叔父拓跋郁律。元帝大兴元年夏六月，刘虎从朔方侵入拓跋郁律的西部。秋七月，拓跋郁律攻击刘虎，将其大败。刘虎逃出边塞，他的堂弟路孤率部落投降拓跋郁律。于是拓跋郁律向西取得乌孙旧地，向东兼并勿吉以西的地区，兵马精锐强盛，在北方称雄。四年，拓跋猗防的妻子惟氏忌惮代王拓跋郁律强盛，担心对自己的儿子不利，于是杀死拓跋郁律，拥立自己的儿子拓跋贺傉为王，许多大人也被杀。拓跋郁律的儿子拓跋什翼犍年幼，还在襁褓中，他的母亲王氏把他藏在裤子里，祷告说：“上天如果要让你活下来，就不要哭。”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哭，才得以免死。惟氏专擅国政，派使者聘问后赵，后赵人称她为“女国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明帝太宁二年，代王拓跋贺傉开始亲自处理国政，因为各部中有许多尚未服从，于是在东木根山筑城，迁居在那里。三年十二月，代王拓跋贺傉去世，弟弟拓跋纥那继位。成帝咸和二年，代王拓跋郁律的儿子拓跋翳槐居住在他的舅舅贺兰部。拓跋纥那派使者去索要他，贺兰大人蔼头拥护拓跋翳槐，不肯交出。拓跋纥那与宇文部共同攻击蔼头，没有取胜。四年，贺兰部和各位大人共同拥立拓跋翳槐为代王。代王拓跋纥那逃奔宇文部。拓跋翳槐派弟弟拓跋什翼犍到赵国做人质，以请求和好。咸康三年，赵将李穆在大宁接纳拓跋翳槐，他原来的许多部落都归附了他。代王拓跋纥那逃奔燕国，国人又拥戴拓跋翳槐为代王。拓跋翳槐筑盛乐城并居住在那里。四年代王拓跋翳槐的弟弟拓跋什翼犍仍在赵国做人质。拓跋翳槐病重，命令各位大人拥立拓跋什翼犍。拓跋翳槐去世后，各位大人梁盖等认为国家刚遭大变，拓跋什翼犍在远方，何时能回来还不能确定，在他到来之前恐怕会发生变乱，于是谋划另立国君。拓跋翳槐的次弟拓跋屈刚猛而多诈，不如其弟拓跋孤仁厚，于是他们共同杀死拓跋屈，拥立拓跋孤。拓跋孤不能亲自到邺城迎接拓跋什翼犍，请求自己留下做人质。赵王石虎认为他有义气，便一起把他们遣送回去。十一月，拓跋什翼犍在繁畤即代王位，向北改年号为建国，把国家的一半分给拓跋孤。起初，代王拓跋猗卢去世后，国内屡遭内乱，部落离散，拓跋氏逐渐衰弱。等拓跋什翼犍继位后，他雄健勇武而有智谋，能够恢复祖业，国人都归附他。他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事务，任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又开始制定反叛、杀人、奸淫、盗窃等罪的法律，号令明确，政事清简，没有拘捕审讯、牵连逮捕的烦扰，百姓因此安定。于是东起濊貊，西至破洛那，南抵阴山，北达沙漠，大都归顺，有民众数十万人。五年五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召集各位大人在参合陂，商议把都城建在灅源川。他的母亲王氏说：“我们家族自先世以来，以迁徙为生业。如今国家多难，如果修筑城郭定居，一旦敌人来攻，就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于是停止在此筑城。对于其他国家前来归附的百姓，都称为乌桓人。拓跋什翼犍把他们分为两部，各设置大人监管；弟弟拓跋孤监管北部，儿子拓跋寔君监管南部。拓跋什翼犍向燕国请求通婚，燕王慕容皝把妹妹嫁给他。六年春三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开始以云中的盛乐宫为都城。七年秋九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在旧城以南八里筑盛乐城。代王妃慕容氏去世。冬十月，匈奴刘虎侵犯代国，西部的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军迎击，大败刘虎。刘虎去世后，他的儿子务桓继位，派使者向代国求和。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他。务桓又向赵国朝贡，赵国任务桓为平北将军、左贤王。康帝建元元年，代王拓跋什翼犍再次向燕国请求通婚。燕王慕容皝让他送来一千匹马作为聘礼。拓跋什翼犍没有答应，而且态度傲慢，不按女婿的礼节行事。八月，慕容皝派世子慕容隽率前军师评等人进攻代国。拓跋什翼犍率众避开，燕军没有发现目标，只得返回。二年春正月，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大人长孙秩到燕国迎娶妻子。穆帝永和十二年春正月，匈奴大人刘务桓去世，弟弟阏头继位，将要对代国怀有二心。二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率兵向西巡行到黄河边，阏头害怕，请求投降。

译升平二年冬十二月，匈奴刘阏头的部落大多反叛，阏头害怕而向东逃走，乘冰渡河，渡到一半时冰层裂开，后面的部众全都归附刘悉勿祈。阏头逃奔代国。刘悉勿祈是刘务桓的儿子。三年夏四月，匈奴刘悉勿祈去世，弟弟卫辰杀死他的儿子而取代他。四年，匈奴刘卫辰派使者投降秦国，请求在秦国境内耕种，春天来、秋天返回。秦王苻坚答应了。夏四月，云中防军贺雍派司马徐赟率骑兵袭击刘卫辰，大获而还。苻坚愤怒地说：“我正用恩德和信义安抚夷狄，你却贪图小利而破坏这件事，为什么？”于是罢免贺雍，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并派使者归还所俘获的东西，安慰抚恤刘卫辰。刘卫辰于是进入塞内居住，接连不断地进贡。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七月，刘卫辰前往代国参加葬礼，趁机请求通婚。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他。五年春正月，刘卫辰掠夺秦国边境百姓五十多人作为奴婢，献给秦国。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归还所掠之人。刘卫辰因此背叛秦国，专门依附代国。哀帝兴宁三年，刘卫辰又背叛代国，代王拓跋什翼犍向东渡河，攻击并击退了他。海西公太和元年，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左长史燕凤到秦国进贡。二年冬十月，代王拓跋什翼犍进攻刘卫辰。黄河的冰还没有完全封冻，拓跋什翼犍命人用芦苇绳捆连流动的碎冰。不久冰层冻结，但仍不坚固，于是又把芦苇铺在冰上，使冰和芦苇相互结连，像浮桥一样。代军乘此渡河。刘卫辰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与宗族向西逃走。拓跋什翼犍收取了他的部落十分之六七后返回。刘卫辰逃奔秦国，秦王苻坚把刘卫辰送回朔方，并派兵驻守那里。简文帝咸安元年春三月，代国将领长孙斤谋划弑杀代王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阻止他，被刺伤胁部，于是擒获长孙斤并杀死他。夏五月，代世子拓跋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她已有遗腹子。甲戌日，男孩出生，代王拓跋什翼犍为此赦免境内罪犯，给孩子取名拓跋涉珪。武帝宁康元年夏，代王拓跋什翼犍派燕凤到秦国进贡。二年，代王拓跋什翼犍进攻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走。太元元年冬十月，刘卫辰被代国逼迫，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任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幽州、冀州兵十万人进攻代国；又派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率步兵、骑兵二十万人，东路从和龙出兵，西路从上郡出兵，都与苻洛会合，以刘卫辰作为向导。十一月，代王拓跋什翼犍派白部、独孤部向南抵御秦兵，都没有取胜。又派南部大人刘库仁率十万骑兵抵御秦军。刘库仁是刘卫辰的族人，也是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在石子岭与秦兵交战，大败。拓跋什翼犍患病，不能亲自统军，于是率各部逃到阴山以北。高车各杂种部落全部反叛，四面劫掠，使代国无法放牧和收割牧草。拓跋什翼犍又渡过漠南，听说秦兵逐渐退去。十二月，拓跋什翼犍返回云中。当初，拓跋什翼犍把国家的一半交给弟弟拓跋孤，拓跋孤去世后，他的儿子拓跋斤失去职权，心怀怨恨。世子拓跋寔及其弟拓跋翰早逝，拓跋寔的儿子拓跋珪还年幼。慕容妃的儿子阏婆、寿鸠、纥根、地干、力真、窟咄都已长大，继承人尚未确定；当时秦兵还驻扎在君子津，几个儿子每晚都拿着武器警戒守卫。拓跋斤于是劝说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寔君：“大王将要立慕容妃的儿子，想先杀掉你，所以近来几个儿子每晚都穿着军服，拿着武器围绕营帐守候，只是等待发动罢了。”拓跋寔君相信了他，于是杀死几个弟弟，并弑杀拓跋什翼犍。当夜，几个儿子的妻子和部人逃去向秦军报告。秦将李柔、张蚝整顿军队赶往云中，部众逃散溃败，国内大乱。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珪逃去依附贺讷。贺讷是贺野干的儿子。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询问代国发生混乱的原因，燕凤把情况如实回答。苻坚说：“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于是把拓跋寔君和拓跋斤押到长安，车裂处死。苻坚想把拓跋珪迁到长安，燕凤坚决请求说：“代王刚刚去世，群臣叛散，遗留下的孙子年幼，没有人能够统领他们。代国别部大人刘库仁勇敢而有智谋，铁弗刘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只任用其中一人。应当把各部一分为二，让这两个人分别统领。两人向来有深仇，势力相当，谁也不敢先动手。等他的孙子渐渐长大，再扶立他，这是陛下对代国有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世系的恩德，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永远成为不侵犯、不反叛的臣子，这是安定边境的好策略。”苻坚听从了他，把代国百姓分为两部，黄河以东隶属刘库仁，黄河以西隶属刘卫辰，分别授予官爵，让他们统领部众。贺氏带着拓跋珪归附独孤部，并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人都依靠刘库仁行动。唐公苻洛因为拓跋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窟咄年长，把他迁到长安。刘库仁招抚离散部众，恩德和信义十分显著；他侍奉拓跋珪，恩情周到勤勉，不因地位兴衰而改变心意，常对几个儿子说：“这个孩子有超越天下的志向，一定能够振兴祖业，你们应当谨慎地对待他。”秦王苻坚嘉奖刘库仁的功劳，加授广武将军，赐给他旌旗、麾盖、鼓吹和车盖。刘卫辰以自己处在刘库仁之下为耻，愤怒地杀死秦国五原太守而反叛。刘库仁进攻刘卫辰，击败他，追到阴山西北一千多里，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又向西进攻库狄部，把他们的部落迁徙安置在桑干川。过了很久，苻坚任刘卫辰为西单于，统摄河西各杂部，驻扎在代来城。九年冬十月，燕国太子太保慕容舆句的儿子、文零陵公慕容舆防的儿子慕容常攻杀刘库仁的弟弟头眷，代替他统领刘库仁的部众。十年秋八月，鲜卑人刘头眷在善无击败贺兰部，又在意亲山击败柔然。头眷的儿子罗辰对头眷说：“近来出兵，所向无敌；但是心腹之患，愿您及早谋划解决。”头眷问：“是谁？”罗辰说：“堂兄刘显是个残忍的人，必定会作乱。”头眷没有听从。不久，刘显果然杀死头眷，自立为主，又准备杀拓跋珪。刘显的弟弟亢埿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母，她把此事告诉了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刘显的谋划，王梁六眷也知道了；他是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也派部人穆崇、奚牧秘密告诉拓跋珪，并把自己的爱妻和骏马交给穆崇说：“事情泄露后，应当用这些来证明自己。”贺氏夜里请刘显喝酒，让他喝醉，使拓跋珪暗中与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骑轻骑逃走。天快亮时，贺氏故意在马厩中惊动群马，让刘显起来查看。贺氏哭着说：“我的儿子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全都不见了，你们是谁杀了他们吗？”刘显因此没有急着追赶，拓跋珪于是逃奔贺兰部，依附舅舅贺讷。

译贺讷又惊又喜地说：“恢复国家以后，应当记得老臣。”拓跋珪笑着说：“确实如舅舅所说，我不敢忘记。”刘显怀疑梁六眷泄露了他的谋划，想把他囚禁。穆崇公开宣称：“梁六眷不顾亲戚情义，帮助刘显作恶；我抢得了他的妻子和马，足以消解愤恨。”刘显于是放过了梁六眷。贺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悦率领部众奉迎拓跋珪，刘显愤怒，准备杀贺氏。贺氏逃到亢埿家，藏在神车中三天；亢埿全家替她求情，她才得以免死。南部大人长孙嵩率领七百多家部众背叛刘显，准备逃往太原。当时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也聚众自立，长孙嵩想归附他。乌渥对长孙嵩说：“弑父之子的党羽不能跟从，不如归附拓跋珪。”长孙嵩听从了。过了很久，刘显的部众发生动乱，原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贺氏逃奔拓跋珪。贺讷的弟弟染干因为拓跋珪得人心而忌恨他，派党羽侯引乙突杀拓跋珪。代人尉古真得知此事，告诉了拓跋珪。侯引乙突不敢发动，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谋划，便把他抓来审讯，用两根车轴夹他的头，伤了一只眼睛；他仍不屈服，染干才放了他。染干于是发兵包围拓跋珪，贺氏出来对染干说：“你们想把我安置到哪里，然后杀死我的儿子呢？” 染干惭愧地离开了。冬十二月，拓跋珪的曾祖叔拓跋纥罗与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主。十一年春正月戊申日，拓跋珪在牛川大会各部，即代王位，改年号为登国。任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分治各自的部众。以​​上谷人张衮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广宁王拓跋建、代人和跋、叔孙建、庾岳等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都掌管宿卫以及参与军国谋议。长生、道生、贺毗等侍从左右，负责传达和收受教令。拓跋建娶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女儿，庾岳是和辰的弟弟，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二月，代王拓跋珪迁居定襄的盛乐，致力于农业，使百姓休养生息，国人都很高兴。三月，刘显从善无向南逃到马邑，他的族人奴真率部众投降代国。奴真有哥哥叫犍，先前居住在贺兰部。奴真对代王拓跋珪说，请召来拓跋犍，并把自己的部众让给他。拓跋珪答应了。拓跋犍统领部众后，派弟弟去斤送金马给贺讷。贺染干对去斤说：“我一向厚待你们兄弟，如今你统领部众，应当前来跟从我。”去斤答应了。奴真愤怒地说：“自从我的祖父以来，世代都是代国的忠臣，所以我把部众让给你们，是想成全义举。如今你们这样无理，竟图谋叛国，义在哪里？” 于是奴真杀死了拓跋犍和去斤。贺染干听说后，率兵攻击奴真，奴真逃奔代国。拓跋珪派使者责备贺染干，贺染干才停止。夏四月，代王拓跋珪第一次改称魏王。魏王拓跋珪向东到陵石，佛侯部的首领侯辰、乙佛部的首领代题都反叛逃走。诸将请求追击，拓跋珪说：“侯辰等世代服役，有罪也应当暂且容忍。如今国家刚刚创建，人心还没有统一，愚昧的人本来就会退缩，不值得追赶。”秋七月己酉日，魏王拓跋珪返回盛乐。代题又率部众来投降，十多天后又逃奔刘显。拓跋珪派他的孙子拓跋倍斤代替代题统领部众。刘显的弟弟肺泥率众投降魏国。当初，秦国灭代后，把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小儿子拓跋窟咄迁到长安，拓跋窟咄又随慕容永向东迁徙。慕容永任拓跋窟咄为新兴太守。刘显派弟弟亢埿迎接拓跋窟咄，并让军队跟随他，逼近魏国南境，各部骚动。魏王拓跋珪身边的于桓等人与部人谋划擒获拓跋珪，以响应拓跋窟咄。将领代人莫题等也暗中与拓跋窟咄往来。于桓的舅舅穆崇把此事告诉拓跋珪，拓跋珪诛杀于桓等五人；莫题等七姓全部赦免，不再追究。拓跋珪害怕发生内乱，向北越过阴山，再次依附贺兰部。派外朝大人辽东人安同向燕国求救，燕主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救援。冬十月，燕国赵王慕容麟的军队尚未到达，魏国的拓跋窟咄逐渐进逼魏王拓跋珪，贺染干侵犯魏国北部，以此响应拓跋窟咄。魏国众人惊慌扰乱，北部大人叔孙普洛逃奔刘卫辰。慕容麟听说后，立即派安同等人返回。魏人知道燕军就在附近，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拓跋窟咄进军驻扎在高柳，拓跋珪带兵与慕容麟合军攻击他。拓跋窟咄大败，逃奔刘卫辰。刘卫辰杀了他。魏帝拓跋珪收编了他的全部部众，任代人库狄干为北部大人。慕容麟带兵返回中山。刘卫辰居住在朔方，兵马非常强盛。后秦主姚苌任刘卫辰为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慕容永任刘卫辰为大将军、朔州牧。十二月，燕主慕容垂任魏王拓跋珪为西单于，封为上谷王。拓跋珪不接受。十二年，刘显土地广阔、兵力强盛，在北方称雄。魏国长史张衮担心刘显的兄弟发生争斗，对魏王拓跋珪说：“刘显有吞并他人的志向。如今如果不趁他内部崩溃时攻取他，将来必成为后患。然而凭我们不能独自取胜，请与燕国共同进攻他。”拓跋珪听从了，重新派安同向燕国请求援兵。秋七月，刘卫辰向燕国献马，刘显把这些马抢走。燕主慕容垂大怒，派太原王慕容楷率兵帮助赵王慕容麟攻击刘显，大败刘显。刘显逃到马邑西山。魏王拓跋珪率兵与慕容麟会合，在弥泽攻击刘显，又击败他。刘显逃奔西燕。慕容麟收编了刘显的全部部众，缴获的马、牛、羊以千万计。十三年，魏王拓跋珪在弱落水击败库莫奚。南秋七月，库莫奚又袭击魏军营地，拓跋珪再次击败他们。库莫奚本来隶属宇文部，与契丹同类而属于不同种族。他们的祖先都曾被燕王慕容皝击败，迁居到松漠之间。十四年春正月甲寅日，魏王拓跋珪袭击高车，击败他们。二月癸巳日，魏王拓跋珪在女水攻击吐突邻部，大败他们，把他们的部落全部迁走后返回。十五年夏四月丙寅日，魏王拓跋珪在意幸山与燕国赵王慕容麟会合，攻击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将其击败。纥突邻、纥奚都向魏国投降。秋七月，刘卫辰派儿子直力鞮进攻贺兰部，贺讷困窘危急，请求向魏国投降。丙子日，魏王拓跋珪率兵救援，直力鞮退走。拓跋珪把贺讷的部落迁到东部边境安置。

译十六年冬十月，刘卫辰派儿子直力鞮率八九万部众进攻魏国南部。十一月己卯日，魏王拓跋珪率五六千人抵御。壬午日，在铁岐山南击败直力鞮，直力鞮单骑逃走。拓跋珪乘胜追击，戊子日，从五原金津向南渡河，直接进入刘卫辰的国家。刘卫辰的部落惊慌混乱。辛卯日，拓跋珪直达刘卫辰所居的悦跋城，刘卫辰父子逃走。壬辰日，拓跋珪分派诸将率轻骑追赶。将军伊谓在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刘卫辰被他的部下杀死。十二月，拓跋珪驻军盐池，诛杀刘卫辰的宗族和党羽五千多人，把他们的尸体全部投入河中。黄河以南的各部全部投降，缴获马三十多万匹、牛羊四百多万头。国家的财用因此变得富足。刘卫辰的小儿子勃勃逃奔薛于部，拓跋珪派人向薛于部首领大悉伏索取。大悉伏把勃勃带出来给使者看，说：“勃勃国破家亡，因穷困来投奔我，我宁愿和他一起灭亡，怎么忍心把他交给魏国？”于是把勃勃送给没弈干，没弈干把女儿嫁给他。十八年秋七月，魏王拓跋珪因为薛于部大悉伏不肯交出刘勃勃，八月袭击他的城池，将城中人全部杀死。大悉伏逃奔秦国。二十一年秋七月，魏国群臣劝魏王拓跋珪称尊号。拓跋珪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行时鸣警、入宫时清道，并改年号为皇始。安帝隆安二年夏六月丙子日，魏王拓跋珪命群臣商议国号，群臣都说：“周、秦以前，都是由诸侯升为天子，于是用原来的国名作为天下的国号；汉代以来，历代都没有凭借一尺土地起家的资本。我国世代相承，在代北开创基业，终于安抚并占有中原。现在应当以‘代’为国号。”黄门侍郎崔宏说：“从前商人不能固定居处，所以有殷、商两个称呼；代虽然是旧国，但天命已经更新。登国初年，已经改称为魏。魏是大名，是神州的上国，应该仍旧称魏。”拓跋珪听从了他的意见。秋七月，魏王拓跋珪迁都平城，开始营建宫室，建立宗庙和社稷；宗庙每年祭祀五次，按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和腊日举行。魏王拓跋珪命有关官员整顿疆界，标明道路里程，统一权衡，审定度量；又派使者巡行各郡国，检举上奏太守、县令违法的人，亲自考察官员的升降。冬十一月辛亥日，魏王拓跋珪命尚书吏部郎邓渊制定官制，协定音律；仪曹郎清河人董谧制定礼仪；三公郎王德制定律令；太史令鼂崇考察天象；由吏部尚书崔宏总领并裁定，作为永久的制度。邓渊是羌人的孙子。十二月己丑日，魏王拓跋珪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兴，命朝廷内外的人都束发戴帽。追尊远祖拓跋毛以下二十七人都为皇帝，给六世祖拓跋力微谥号神元皇帝，庙号始祖；给祖父拓跋什翼犍谥号昭成皇帝，庙号高祖；给父亲拓跋寔谥号献明皇帝。魏国旧俗，孟夏祭祀上天和宗庙，季夏率领众人在阴山驱除霜灾，孟秋在西郊祭天。到这时才开始仿照古制制定郊庙、朝会、飨宴的礼乐制度，不过只有孟夏祭天由皇帝亲自举行，其余多由有关官员代行。又采用崔宏的建议，自称是黄帝之后，以土德称王，把六州二十二郡的太守、县令和豪杰二千户迁到代都。东到代郡，西到善无，南到阴馆，北到参台，都划为京畿以内。京畿以外的四方四维，设置八部帅进行监领。魏国讨伐后燕 晋武帝太元十三年，魏王拓跋珪暗中怀有谋取燕国的意图，派太原公拓跋仪出使到中山。燕主慕容垂责问他：“魏王为什么不亲自来？”拓跋仪说：“先王与燕国共同侍奉晋室，世代是兄弟之国，我如今奉命出使，按道理并没有失礼。”慕容垂说：“我如今威势遍及四海，怎么能和过去相比？”拓跋仪说：“燕国如果不修养德行礼义，只想凭借武力逞强，这是将帅所应考虑的事，不是使臣所知道的。”拓跋仪返回后，对拓跋珪说：“燕主已经衰老，太子昏弱，范阳王自负才气，不是甘心做少主臣下的人。燕主去世后，内部必然发生灾难，到那时才可以图谋燕国；现在还不行。”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拓跋仪是拓跋珪同母弟拓跋翰的儿子。十六年春正月，贺染干谋划杀死哥哥贺讷，贺讷知道后，发兵与他交战。魏王拓跋珪把这件事告诉燕国，请求燕国担任向导来讨伐贺染干。二月甲戌日，燕主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率兵攻击贺讷。夏六月甲辰日，燕国赵王慕容麟在赤城击败贺讷，擒获他，收降他的部落数万。燕主慕容垂命慕容麟把贺讷送回部落，把贺染干迁到中山。慕容麟返回后，对慕容垂说：“臣观察拓跋珪的举动，他最终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不如把他拘押带回朝廷，让他的弟弟监管国事。”慕容垂没有听从。秋七月，魏王拓跋珪派弟弟拓跋觚到燕国朝见。燕主慕容垂年老，子弟掌权，便扣留拓跋觚，以此索求良马。魏王拓跋珪不给，于是与燕国断绝使节往来，派长史张衮向西燕请求修好。拓跋觚逃回，燕太子慕容宝追上并擒获他，慕容垂仍像原来一样对待拓跋觚。二十年，魏王拓跋珪背叛燕国，进攻逼迫归附燕国边塞的各部。夏五月甲戌，燕主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领八万人向五原进攻魏国。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分别率领步骑兵一万六千人作为后续部队。

译散骑常侍高湖劝谏说：“魏国与燕国世代通婚。魏国内有祸难时，燕国确实曾保存它，对魏国施加的恩德很厚，结交友好也已经很久了。只是燕国曾因索求马匹未能如愿而扣留魏王的弟弟，这件事过错在我方，为什么突然兴兵攻打魏国？拓跋珪沉勇而有谋略，幼年历经艰难，兵精马强，不容易轻视。皇太子年纪尚轻，志气果决而锐利，如今把专门征伐的任务交给他，他一定会轻视魏国而轻敌；万一不能达到目的，就会损伤威势、毁坏国家重器。希望陛下深思熟虑。”高湖的话很激烈恳切，慕容垂发怒，免去了他的官职。高湖是高肇的儿子。秋七月，魏国的张衮听说燕军将要到来，对魏王拓跋珪说：“燕国因在滑台战胜长子而习惯轻敌，竭尽全国财力前来，已经有轻视我们的心思。应当故意示弱来使它骄傲，这样才可以战胜它。”拓跋珪听从了他的意见，把部落和牲畜全部迁往西边，渡过黄河一千多里来躲避燕军。燕军到达五原，魏国另有三万多家部落投降，燕军收取了百余万斛黍米田粮，又设置黑城，进军到黄河边，制造船只准备渡河。拓跋珪派右司马许谦向秦国请求援兵。八月，魏王拓跋珪在黄河南岸整治军队。九月，进军到黄河边。燕太子慕容宝列阵将要渡河时，突然刮起大风，漂走了几十艘船，停泊在南岸，魏军俘获燕军甲士三百多人，全都释放遣返。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燕主慕容垂已经生病。慕容宝到达五原后，拓跋珪派人埋伏在通往中山的道路上，把燕国派来的使者全部抓住。慕容宝等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消息，拓跋珪让被俘的使者到黄河边告诉他们：“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忧惧不安，士卒也惊慌动摇。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绍率五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东岸，东平公拓跋仪率十万骑兵驻扎在黄河北岸，略阳公拓跋遵率七万骑兵堵住燕军南面。拓跋遵是拓跋寿鸠的儿子。秦王姚兴派杨佛嵩率兵救援魏国。燕国术士靳安对太子慕容宝说：“天时不利，燕国必定大败，赶快离开还可以免祸。”慕容宝不听。靳安退下后告诉别人：“我们这些人都将死在荒草之中，不能回去了。”燕魏两军相持了数十天，赵王慕容麟率慕舆嵩等人，以慕容垂确实已经死亡为由谋划作乱，拥立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嵩等人都被杀，慕容宝、慕容麟等人内部互相猜疑。冬十月辛未，燕军烧掉船只，连夜逃走。当时黄河还没有结冰，慕容宝认为魏军一定不能渡河，没有设置斥候。十一月己卯，暴风刮起，河水结冰。魏王拓跋珪率兵渡河，留下辎重，挑选两万多精锐骑兵急速追赶燕军。燕军到达参合陂时，忽然刮起大风，黑色的气流像堤坝一样从燕军后方压到军阵上。沙门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势猛烈迅疾，这是魏军将要到来的征兆，应当派兵抵御。”慕容宝认为已经离魏军很远，笑着没有回应。支昙猛坚持请求不停止。慕容麟发怒说：“凭殿下的神武威势和军队的强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怎么敢远道而来？支昙猛胡乱说话惊扰众人，应当斩首示众。”支昙猛哭着说：“苻氏曾率百万军队在淮南失败，正是因为依仗兵力众多而轻视敌人，不相信天道的缘故。”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支昙猛的话，慕容宝于是派慕容麟率三万骑兵驻在军后，以防意外。慕容麟认为支昙猛是在胡说，放纵骑兵游猎，不肯设置防备。慕容宝派骑兵回去侦察燕军，骑兵走了十多里就解下马鞍睡觉。魏军昼夜兼程，乙酉日傍晚到达参合陂西面。燕军驻扎在参合陂东面、蟠羊山南面的水边。魏王拓跋珪夜里部署各将袭击燕军，士卒口中衔枚，给马束住嘴，悄悄前进。丙戌日出时，魏军登上山岭，从高处俯视燕军营地。燕军将要向东撤退，回头看见魏军，士卒大为惊扰混乱。拓跋珪放兵进攻，燕兵奔向水边，人马互相践踏拥挤，溺死者以万计。略阳公拓跋遵率兵在前面截击，燕军四五万人同时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逃散出去的不过几千人。太子慕容宝等人都单骑逃脱，燕国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被杀，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被生擒，兵器、铠甲、粮食和财物以数万计。慕容道成是慕容垂的侄子。魏王拓跋珪挑选燕国臣子中有才干、可任用的人，把代郡太守、广川人贾闰，贾闰的堂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贾彝，以及太史郎、辽东人晁崇等留下，其余人本想全部发给衣粮遣返回去，以此招抚中州人士。中部大人王建说：“燕军强盛，这次倾全国而来，我们幸而取得大胜，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使燕国空虚，这样攻取它就容易了。况且俘获敌寇却把他们放走，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把他们全部活埋。十二月，拓跋珪回到云中的盛乐。燕太子慕容宝以参合之败为耻，请求再次进攻魏国。司徒慕容德对燕主慕容垂说：“魏虏因参合之战取胜，已经有轻视太子的心思，应趁陛下运用神妙谋略制服他们；否则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任命清河公慕容会录留台事，兼任幽州刺史，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任命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城；命令慕容隆、慕容盛把精锐部队全部带回中山，约定第二年大举进攻魏国。二十一年春正月，燕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军队进入中山，军容整齐严肃，燕人的士气稍稍振作。三月庚子，燕王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守卫中山，亲自率兵秘密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凿山开路，出其不意地进入魏境，直奔云中。魏国陈留公拓跋绍率三万多家部落镇守平城，慕容垂到达猎岭后，以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前锋，袭击平城。此时燕军刚刚战败，都畏惧魏军强大，龙城来的士兵勇猛锐利，争先作战。拓跋绍一向没有防备。闰月己卯，燕军到达平城，拓跋绍才察觉，率部下出战，战败而死。燕军把他的部落全部收取。魏王拓跋珪震惊恐惧，想要逃走；各部听说拓跋绍战死，也都有二心，拓跋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见堆积的尸骨像山一样，便为他们设置祭祀，军士都悲痛哭泣，声音震动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恨，吐了血，从此发病，乘着马车前进，在平城西北三十里处停下。太子慕容宝等听说后，都率军返回。燕军中叛逃的人奔告魏军，说慕容垂已经死了，尸体装在车上随军。魏王拓跋珪想要追赶，听说平城已经失守，便率军退回阴山。慕容垂在平城停留十天，病情转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

译夏四月癸未，慕容垂在上谷郡沮阳去世，丧事秘而不发。丙申日到达中山，戊戌日才发布丧讯，谥号为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日，太子慕容宝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康。五月辛亥，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守邺城；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又任命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夫余王慕容蔚为太傅。甲寅日，任命赵王慕容麟兼任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慕容隆兼任尚书右仆射，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当初，燕主慕容垂的前段后生下儿子慕容令宝，后段后生下慕容朗、慕容鉴；慕容垂宠爱姬妾所生的儿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起初担任太子时有美好的声誉，后来荒怠懒散，朝廷内外都对他失望。后段后曾对慕容垂说：“太子生逢太平时代，可以做守成之主；如今国家形势艰难，恐怕他不是能够拯救时局的人才。辽西王、 高阳王这两个王，都是陛下贤能的儿子，应当选其中一人把国家大业托付给他。赵王慕容麟奸诈而刚愎，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及早谋划除掉他。” 慕容宝善于侍奉慕容垂，慕容垂身边的人大多称赞他，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贤能，对段氏说：“你想让我成为晋献公吗？”段氏哭泣着退下，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妃说：“太子没有才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是为了社稷说这些话，主上却把我当成骊姬，这是多么痛苦啊！依我看，太子一定会使国家丧亡。范阳王有非凡的器度，如果燕国的国运还没有断绝，大概就在范阳王身上吧！”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说后都怨恨她。乙丑日，慕容宝派慕容麟对段氏说：“皇后常说主上不能守住国家大业，如今主上竟然做到了，你不应该早点自杀来保全段氏宗族。”段氏发怒说：“你们兄弟连逼杀自己的母亲都不以为难，何况能够守住先人的基业吗？我哪里是怕死，只是想到国家不久就要灭亡了！”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认为段后曾谋划废掉嫡子，不合母后的道义，不应当按丧礼办理。群臣都认为这样做对。中书令眭邃扬在朝廷上说：“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汉安思阎后亲自废掉顺帝，尚且能够配享太庙，何况先后所说的话含糊不明，真假还不能知道呢！”于是按丧礼办理。夏六月癸酉，魏王拓跋珪派将军王建等进攻燕国，广宁太守刘亢泥将其斩杀，并把他的部落迁到平城。燕国上谷太守、开封公慕容详弃郡逃走。慕容详是慕容皝的曾孙。燕主慕容宝整理士族旧有的户籍，区分士族与庶族，核查户口，废除营封防的户口，全部隶属于郡县。因此士人和百姓都叹息怨恨，开始产生离心。上谷人张恂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燕辽西王慕容农把部曲数万口全部带到并州，并州一向缺少储备，这一年又遇到早霜，百姓无法供给他们食物。慕容农又派各部的防军分别监视各胡人部落，因此百姓和各族都怨恨，暗中召请魏军。八月己亥，魏王拓跋珪大举进攻燕国，步骑兵四十多万，从马邑向南出发，越过句注山，旌旗绵延二千多里，击鼓前进。左将军、雁门人李栗率五万骑兵作为前锋，另派将军封真等从东路出兵都城，袭击燕国幽州。燕征北大将军、幽州和平州牧、清河公慕容会，母亲身份低贱而年长，雄健俊伟，有器度和才艺，燕主慕容垂很宠爱他。慕容宝进攻魏国时，慕容垂命慕容会代理东宫事务，掌管全部政务，礼遇与太子相同。慕容垂进攻魏国时，又命慕容会镇守龙城，把东北方面的事务交给他，国家官府的属官也都选用当时有才干声望的人。慕容垂病重时，留下遗言命慕容宝以慕容会为继承人，但慕容宝宠爱小儿子濮阳公慕容会，心意并不在清河王慕容会身上。长乐公慕容盛与慕容会同岁，耻于位居其下，于是和赵王慕容麟共同劝慕容宝立慕容会为太子，慕容宝同意了。乙亥日，立妃段氏为皇后，立慕容会为皇太子，慕容会、慕容盛都晋爵为王。慕容会十一岁，平素愚笨软弱；慕容会听说此事，心中恼怒怨恨。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送燕主慕容垂和成哀段后的灵柩，葬在龙城宣平陵。慕容宝下诏，命慕容宙把高阳王慕容隆的僚属和部曲家属全部迁回中山，慕容会却另下诏多把部曲留下，不遣返回去。慕容宙年长，宗属尊贵，慕容会常常凌辱他，见到这些情形的人都知道慕容会有异心。戊午日，魏军到达阳曲，登上西山俯临晋阳，派骑兵绕城大声喧嚣后离去。燕辽西王慕容农出战，大败，逃回晋阳。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拒绝他，慕容农带着妻子儿女率数千骑兵向东逃走。魏中领将军长孙肥追赶，在潞川追上他们，俘获慕容农的妻子儿女，燕军全部覆没。慕容农受了伤，只和三名骑兵逃回中山。魏王拓跋珪于是攻取并州。当初，魏国设置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以及下属官职，全都任用儒生担任。士大夫到军门求见的，不论老少，都引入慰问，让每个人畅所欲言；稍有才干可以任用的，都加以提拔任用。己未日，魏派辅国将军奚牧攻取汾川一带，俘获燕丹阳王慕容买德和离石防军高秀和。魏国任命中书侍郎张恂等人为各郡太守，招抚离散的百姓，劝导督促农业和蚕桑生产。燕主慕容宝听说魏军将要到来，在东堂商议。中山尹符谟说：“如今魏军人数众多而强大，远道作战，乘胜而来、士气锐利；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平坦地区，就无法抵挡，应当凭借险要地形阻挡他们。”中书令眭会说：“魏军骑兵很多，往来迅速，骑兵随身携带的粮食不过十天。应当命令都县把百姓集中起来，每千家筑成一堡，深挖壕沟，筑高营垒，清除野外粮食来等待魏军。他们到来后没有东西可抢，过不了六十天，粮食吃完就会自行退兵。”尚书封懿说：“如今魏军数十万，是天下强敌。百姓即使筑堡，也不足以自保，反而是聚集兵力和粮食资助魏军，而且还会动摇民心，向敌人显示弱点。不如据守关隘出兵拒战，这是上策。”赵王慕容麟说：“魏军如今乘胜而来、士气锐利，锋芒不可抵挡。应当修整守卫中山，等待他们疲惫后再乘机进攻。”于是修缮城池、积聚粮食，准备长期坚守，命辽西王慕容农出屯安喜，军事上的一切动静都交给慕容麟处理。冬十月，魏王拓跋珪派冠军将军、代人于栗防和宁朔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公孙兰率步骑兵二万人秘密从晋阳开通韩信过去走过的道路。己酉日，拓跋珪从井陉奔赴中山。李先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他为征东左长史。魏王拓跋珪进攻常山，攻克该地，俘获太守苟延。从常山以东，各地守宰有的逃走，有的投降，各郡县都归附魏国，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座城池仍由燕国守卫。十一月，拓跋珪命东平公拓跋仪率二万骑兵进攻邺城，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进攻信都。戊午日，拓跋珪进军中山。己未日，魏军攻城，燕高阳王慕容隆守卫南郭，率众奋力作战，从早晨一直战到午后，杀伤魏兵数千人，魏军才退去。拓跋珪对诸将说：“中山城坚固，慕容宝一定不肯出战。急攻会损伤士卒，长期围困又会耗费粮食，不如先攻取邺城、信都，然后再谋取中山。”丁卯日，拓跋珪率军向南进发。章武王慕容宙从龙城回来，听说有魏军入侵，驰马进入蓟城，与镇北将军、阳城王兰汗登城坚守。兰汗是慕容垂的堂弟。魏军别将石河头进攻蓟城没有攻克，退兵驻扎在渔阳。拓跋珪驻军鲁口，博陵太守申永逃到黄河以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到海边。拓跋珪一向听说崔宏的名声，派官吏追捕他，抓到后任命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共同掌管机要，创立制度。博陵县令屈遵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他为中书令，负责发布和收受诏令，兼管全部文书诏诰。燕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夜袭邺城下的魏军，击败了他们。魏军退守新城。慕容青等请求追击，别驾韩范说：“古人先谋划而后作战。魏军有四点不可攻击：孤军远来，利于野战，这是第一；深入京畿附近，军队停留在死地，这是第二；前锋已经失败，后阵正稳固，这是第三；敌众我寡，这是第四。官军也有三点不宜出动：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这是第一；出动而不能取胜，众人的心就难以稳固，这是第二；城墙和护城河还没有修好，敌人来时没有防备，这是第三。如今魏军没有粮草资财，不如深挖营垒、稳固军队来使他们疲惫。”慕容德听从了他的意见，召回慕容青。慕容青是慕容详的哥哥。十二月，魏辽西公贺赖卢率二万骑兵协助东平公拓跋仪进攻邺城。贺赖卢是贺赖讷的弟弟。魏国别部大人没根有胆量勇气，魏王拓跋珪厌恶他，没根害怕被杀，己丑日带领几十名亲兵投降燕国。燕主慕容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请求回去袭击魏军，慕容宝不愿给他大量兵力，只给了一百多名骑兵。没根模仿魏军的号令，夜里进入魏营，直到中军帐附近拓跋珪才察觉，狼狈惊慌地逃走。没根因为跟随他的人太少，不能摧毁魏军大部，只俘获一些首级和俘虏后返回。安帝隆安元年春正月，燕范阳王慕容德向秦国请求救援，秦军没有出动。邺城中的人惊恐不安，贺赖卢自认为是魏王拓跋珪的舅舅，不接受东平公拓跋仪的节制，因此和拓跋仪有了嫌隙。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暗中与慕容德联络，乘机挑拨他们的关系，把写有事情经过的书信射入城中。甲辰日，风沙弥漫，白天昏暗，贺赖卢军营中起火。丁建对拓跋仪说：“贺赖卢烧营是要发动变乱了。”拓跋仪认为确实如此，率军退走。贺赖卢听说后也退走。丁建率领部众到慕容德处投降，并且说拓跋仪的军队已经疲惫，可以进攻。慕容德派桂阳王慕容镇、南安王慕容青率七千骑兵追击，魏军大败。燕主慕容宝派左卫将军慕舆腾攻打博陵，杀死魏国任命的守宰王建等人；又攻打信都六十多天仍未攻下，士卒死伤很多。庚申日，魏王拓跋珪亲自进攻信都。壬戌日夜里，燕宜都王慕容凤翻越城墙逃到中山。癸亥日，信都向魏国投降。燕主慕容宝听说魏王拓跋珪进攻信都，出兵驻扎在深泽，派赵王慕容麟进攻杨城，杀死守兵三百人。慕容宝拿出全部珍宝和宫人，招募郡县中的群盗来进攻魏军。二月己巳朔，拓跋珪退回驻扎在杨城。没根的哥哥的儿子丑提担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投降燕国，害怕被诛杀，便率领所属部队回国作乱。拓跋珪想向北撤回，派魏国的国相涉延向燕国求和，并请求把他的弟弟送来做人质。慕容宝听说魏国内部有祸难，不答应，派冗从仆射兰真责备拓跋珪背弃慕容会，调集全部军队，步兵二十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曲阳的柏津，营地设在滹沱河北岸，准备截击魏军。丁丑日，魏军到达，驻扎在河南岸。慕容宝暗中率军夜间渡河，招募一万多勇士袭击魏营。慕容宝在营地北面列阵，作为援军。招募的士卒借着风势放火，急攻魏军。魏军大乱，拓跋珪惊醒，丢下营帐赤脚逃走。燕将军乞特真率一百多人来到拓跋珪帐下，得到他的衣服和靴子。不久，招募的士卒无故自行惊乱，互相砍杀射击。拓跋珪在营外看见这一情形，便击鼓收拢部众，左右亲近和中军将士逐渐聚集，多在营外设置火炬，放骑兵冲击招募的士卒，招募的士卒大败，退回慕容宝的阵地。慕容宝率军再次渡过黄河到北岸。戊寅日，魏军整顿队伍到来，与燕军相持，燕军士气丧失。慕容宝退回中山，魏军跟随追击，燕军屡次战败。慕容宝害怕了，丢下大军，率二万骑兵逃回。当时大风大雪，冻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慕容宝担心被魏军追上，命令士卒全部丢弃袍服、军需和兵器，几十万人连一件利刃也没有带回来。燕国朝臣、将领和士卒投降魏国以及被魏国拘系俘获的很多。在此以前，张衮常对魏王拓跋珪称赞燕国秘书监崔逞的才能。拓跋珪得到崔逞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尚书，使他记录三十六曹，任用他处理政事。己卯日夜里，燕尚书郎慕舆皓谋划杀死燕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事情没有成功，慕舆皓砍断门闩逃出，投奔魏国。慕容麟因此心中不安。当初，燕清河王慕容会听说魏军向东进发，上表请求奔赴国难，燕主慕容宝答应了他。慕容会起初没有出发的打算，只派征南将军库傉官伟、建威将军余崇率五千兵作为前锋。余崇是余嵩的儿子。库傉官伟等在卢龙停留了将近一百天，没有粮食，马和牛也快吃光了，慕容会仍然没有出发。慕容宝大怒，接连下诏严厉责备。慕容会不得已，以整治行装、练兵为名，又停留了一个多月。当时道路不通，库傉官伟想让轻装部队先走，打通道路，侦察魏军强弱，同时张扬声势。诸将都畏惧退避，不想前进。余崇奋然说：“如今大敌滔天，京都危急逼近，一个普通人尚且想着拼死救援君父，诸位承受国家的宠信和任用，反而要顾惜性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寸〕

译“如果国家倾覆，臣子的节义没有树立，死后还会留下无穷的耻辱。诸位安心留在这里，请让我来承担这件事。”库傉官伟很高兴，挑选并供给他步骑兵数百人。余崇前进到渔阳，遇到魏军一千多骑兵。余崇对部众说：“敌众我寡，不进攻就无法免祸。”于是击鼓呐喊，直冲上去。余崇亲手杀死十多人，魏军骑兵溃逃。余崇率部退回，斩获首级、俘获活口，把敌军的虚实详细说出，众人的士气稍稍振作。慕容会才上路缓慢前进，这个月开始到达蓟城。魏军包围中山已经很久，城中的将士都想出战。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珪虽然多次取得小利，但军队停留已经一年，凶猛的气势受阻而衰退，士卒和战马死伤大半，人心想着回去，各部正在离散，正是可以击破他们的时候。加上全城都想奋战，如果凭借我们的锐气，乘他们衰弱之时进攻，没有不胜的。如果慎重迟疑不决，将士的士气就会丧失，日益陷入困境，事情拖久了发生变故，之后即使想要使用这支军队，也办不到了。”慕容宝认为他说得对。但卫大将军慕容麟总是阻挠这项建议，慕容隆列好阵势后被迫停止行动，前后有四次。慕容宝派人向魏王拓跋珪请求，希望他归还慕容觚，燕国把常山以西的土地全部割让给魏国，以此求和。拓跋珪答应了。后来慕容宝又后悔了。己酉日，拓跋珪到达卢奴。辛亥日，魏军再次包围中山。燕国几千名将士一同向慕容宝请求说：“如今坐守穷困的城池，最终只会困顿衰败。我们愿意出去痛快作战，而陛下每次都压制我们，这是坐等自行失败。况且被围困已经很久，没有别的奇策变化，只是希望敌寇拖久后自行退兵。如今内外形势、强弱相差悬殊，他们必然不会自行退走，这是明白的。应当顺从众人的请求，决一死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下后整顿军队，召集僚属说：“皇帝的威势不能振作，敌寇在国内侮辱我们，臣子都感到羞耻，按道义不能苟生。如今幸而击破敌寇，吉利地回来当然最好；如果不幸失败，也要让我的志向和节操得到施展。你们如果有谁向北见到我的母亲，请替我把这些心意告诉她。”于是穿上铠甲上马，到城门等待命令。慕容麟又坚决阻止出战，慕容宝的部众非常愤怒，慕容隆含恨流泪而回。这天夜里，慕容麟带兵劫持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命他率禁军杀慕容宝。慕容精以义拒绝，慕容麟发怒将他杀死，逃往西山，依附丁零余部。于是城中人心震惊恐惧，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去了哪里。因为清河王慕容会的军队就在附近，慕容宝担心慕容麟夺取慕容会的军队、先占据龙城，于是召慕容隆和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离开中山，逃往龙城防守。慕容隆说：“先帝栉风沐雨，才成就中兴大业，去世还不到一年，天下就大为崩坏，难道能不说这是辜负先帝吗？” “如今外敌正盛，内部祸难又起，骨肉离散，百姓疑惧，确实不能用来抵御敌人。向北迁回旧都，也是合宜的事情。但是龙川土地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按照中原的想法，想从那里取得足够供给，又希望早晚能够建立大功，这一定办不到。如果节省费用、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生产、训练军队，几年之内公私都充实起来，而赵、魏之间的百姓厌恶敌人的暴虐，思念燕国的恩德，也许可以返回军旗，恢复旧有基业。如果还不能做到，那么凭借险要自我巩固，也足以从容防守、养精蓄锐。”慕容宝说：“你的话都合乎道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辽东人高抚善于卜筮，素来受到慕容隆的信任和厚待，私下对慕容隆说：“殿下向北走，最终不能到达，太妃也无法见到。如果让主上独自前往，殿下暗中留在这里，一定能建立大功。”慕容隆说：“国家有大难，主上蒙受尘劳而且年老，母亲又在北方；我能够向北而死，也没有遗憾。你说的是什么话？”于是把僚属全部召集来，询问他们是去还是留，只有司马鲁恪、参军成岌愿意跟随，其他人都想留下。慕容隆一并听任他们。慕容农的部将谷会回去劝慕容农说：“城中的人都是拓跋珪、参合陂战役中被杀者的父兄子弟，哭泣流血，踊跃想要和魏军作战，却被卫军压制。“如今听说主上将要向北迁徙，大家都说：只要得到慕容氏的一人，拥立他，和魏军作战，即使战死也没有遗憾。大王如果幸而留在这里，顺应众人的愿望，击退魏军，安抚京畿地区，迎接皇帝大驾，也不失为忠臣。”慕容农想杀死谷会，但又爱惜他的才力，对他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才希望活命，不如去死。”壬子日夜里，慕容宝与太子慕容会、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长乐王慕容盛等一万多骑兵出城，前往慕容会的军队。河间王慕容熙、渤海王慕容朗、博陵王慕容鉴都年幼，不能出城。慕容隆返回城中迎接他们，亲自为他们准备鞍具乘骑，众人都得以逃脱。燕将王沈等投降魏国。乐浪王慕容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带领乐工、工匠和伎人三百人逃往邺城。城中没有主帅，百姓惶恐疑惑，东门没有关闭。魏王拓跋珪想夜里进入城中，冠军将军王建却想抢掠，于是说恐怕士卒盗乱仓库财物，请等到第二天早晨。拓跋珪便停止行动。燕开封公慕容详没有赶上慕容宝，城中拥立他为主，关闭城门坚守。拓跋珪调集全部军队攻城，连日没有攻下，便派人登上巢车俯临城池，劝告他们说：“慕容宝已经丢下你们逃走了，你们这些百姓白白送死，究竟是为了谁呢？” 众人都说：“我们这些小民无知，只是害怕再次像参合陂的燕军那样遭难，所以姑且延续十天半月的性命罢了。”拓跋珪回头看着王建，向他的脸上吐唾沫。派中领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东率三千骑兵追赶慕容宝到范阳，没有追上，攻破新城的守军后返回。燕主慕容宝离开中山后，在▯城遇到赵王慕容麟。慕容麟没有料到慕容宝会到来，十分惊恐。慕容麟惊慌失措，率部众逃往蒲阴，又出来驻扎在望都，当地人给了他一些供给。慕容详派兵突然袭击慕容麟，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慕容麟脱身逃入山中。甲寅日，慕容宝到达蓟城，殿中亲近之人逃散得几乎没有了，只有高阳王慕容隆率领的数百骑兵担任宿卫。清河王慕容会率骑兵二万人在蓟城南面迎接。慕容宝奇怪慕容会的神态举止闷闷不乐而且面有惧色，便秘密告诉慕容隆和辽西王慕容农。慕容农、慕容隆都说：“慕容会年轻，独自负责一方，是平日骄纵造成的，哪里还有别的原因？我们应当按礼法责备他。”慕容宝虽然听从了他们，但仍下诏解除慕容会的兵权，把军队交给慕容隆。慕容隆坚决推辞，慕容宝于是削减慕容会的军队，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又派西河公库傉官骥率三千兵协助守卫中山。丙辰日，慕容宝把蓟城府库中的物资全部迁走，向北奔赴龙城。魏将石河头率兵追赶。戊午日，在夏谦泽追上慕容宝。慕容宝不想作战，清河王慕容会说：“我抚慰教导士卒，只求与敌人交战。如今皇帝蒙受尘劳，人人都想效死，敌虏竟敢自己送上门来，众人心中愤恨。兵法说：‘归师勿遏’，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这些条件我们全都具备了，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如果任由敌人离开，贼军一定会乘机袭击我们，或者再发生其他变故。”慕容宝于是听从了他。

译慕容会整顿阵势与魏军交战，慕容农、慕容隆等率南来的骑兵冲击魏军，魏军大败，燕军追赶败兵一百多里，斩首数千级。慕容隆又独自追赶几十里才回来，对原先的属吏、留台治书阳璆说：“中山城中聚集了数万军队，却不能施展我的意图，今天的胜利令人遗憾。”于是慷慨激动，流下眼泪。慕容会战败后，魏军变得更加骄横凶狠。慕容隆多次训斥责备他，慕容会更加愤怒。慕容会因为慕容农、慕容隆都曾镇守龙城，宗属尊贵、地位重要，声望一向超过自己，担心到了龙城后权力政务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又知道自己最终没有成为太子的希望，于是谋划作乱。幽州、平州的军队都拥护慕容会，慕容会不愿意隶属于慕容农、慕容隆。两位王向慕容宝请求说：“清河王勇敢有谋略，世上少有，我们愿意和他发誓同生共死。希望陛下和皇太子、诸王留在蓟宫，我们跟随清河王向南解除京师之围，回来迎接皇帝大驾。”慕容宝身边的人都厌恶慕容会，对慕容宝说：“清河王不能成为太子，神色很不平静，而且他的才能武力超过常人，善于收揽人心。陛下如果答应众人的请求，臣恐怕解除包围后，一定会发生卫辄那样的事情。”慕容宝于是对众人说：“道通年轻，才能不如两位王，怎么可以承担专门征伐的任务？况且我正要亲自统率六军，倚仗慕容会作为羽翼，怎么能让他离开身边呢？” 众人不高兴地退下。慕容宝身边的人劝他杀掉慕容会。侍御史仇尼归听说后，告诉慕容会说：“大王所依靠的是父亲，但父亲已经另有图谋；所凭仗的是军队，但军队已经脱离掌握，您还想在什么地方容身呢？不如杀掉他。两位王废掉太子，大王自己处在东宫，兼任将相的职责，以匡扶复兴社稷，这是上策。”慕容会犹豫，没有答应。慕容宝对慕容农、慕容隆说：“看慕容会的心志，他很快就会反叛，这是毫无疑问的，应当及早除掉他。”慕容农、慕容隆说：“如今敌寇在国内侵侮，中原纷乱，国家的危险如同累卵。慕容会镇守旧都，远道奔赴国难，他的威名很重，足以震动四方。叛逆的情状还没有显露，却突然杀掉他，岂只是伤害父子恩情，恐怕也会大大损害威望。”慕容宝说：“慕容会的反叛之志已经形成，你们只是仁慈宽恕，不忍心早点杀他。恐怕一旦发生变乱，他一定先害死诸位父王，然后才轮到我；到那时不要后悔自己造成的后果。”慕容会听说后更加害怕。夏四月癸酉，慕容宝住在广都黄榆谷，慕容会派同党仇尼归、吴提、染干率二十多名壮士，分路袭击慕容农、慕容隆，在帐下杀死了他们。慕容农受重伤，抓住仇尼归，逃入山中。慕容会因为仇尼归被擒，事情最终会全部暴露，于是夜里到慕容宝处说：“慕容农、慕容隆谋反，我已经把他们除掉了。” 慕容宝想讨伐慕容会，表面上却说好话安抚他：“我向来怀疑两位王很久了，除掉他们很好。”甲戌日早晨，慕容会排列仪仗，严密戒备，便上路。慕容会想要丢下慕容隆的尸体，余崇哭泣着坚决请求，于是才允许把尸体装载在军中。慕容农自己回来投奔，慕容宝呵斥他说：“你为什么自己背叛自己呢？”命人把他拘押起来。走了十多里，慕容宝回头召集群臣进食，并且商议慕容农的罪行。慕容会入座，慕容宝向卫军将军慕舆腾使眼色，让他斩杀慕容会。慕舆腾砍伤慕容会的头部却没能杀死他，慕容会逃回自己的军队，整顿军队进攻慕容宝。慕容宝率数百骑兵奔驰二百里，午后到达龙城。慕容会派骑兵追到石城，没有追上。乙亥日，慕容会派仇尼归进攻龙城，慕容宝夜间派兵袭击，将其击败。慕容会派使者请求诛杀慕容宝身边的奸佞，并请求恢复太子身份，慕容宝不答应。慕容会把皇帝的车舆、器物和服饰全部收取，把后宫分给将帅，设置百官，自称皇太子，掌管尚书事务，率兵向龙城进发，以讨伐慕舆腾为名。丙子日，慕容会驻兵城下，慕容宝登临西门，慕容会骑马在远处和慕容宝说话，慕容宝责备斥责他。慕容会命士卒向慕容宝大声喧嚣以显示威势，城中将士都愤怒，临近傍晚出战，大败慕容会。慕容会的军队死伤大半，逃回营地。侍御郎高云夜里率一百多名敢战士卒袭击慕容会的军队，慕容会的部众全部溃散，慕容会率十多名骑兵逃往中山，开封公慕容详将他杀死。慕容宝杀死慕容会的母亲和三个儿子。丁丑日，慕容宝大赦天下，凡是与慕容会共同谋反的人都赦免罪行、恢复原职，并按功劳赏赐，封为将军、列侯的有数百人。魏王拓跋珪因为军粮供应不足，命东平公拓跋仪离开邺城，迁军驻扎在钜鹿，在杨城积聚租粮。慕容详派六千步兵伺机袭击魏国各处屯营，拓跋珪将其击败，斩首五千人，生擒七百人，全部释放。五月，燕国库傉官骥进入中山，与开封公慕容详互相攻打，慕容详杀死库傉官骥，把库傉官氏一族全部消灭，又杀死中山尹符谟，夷灭他的家族。中山城没有确定的主人，百姓害怕魏军乘机进攻，男女结盟，人人自行作战。甲辰日，魏王拓跋珪停止包围中山，前往河间就食，督促各郡缴纳义租。甲寅日，任命东平公拓跋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兖、豫、雍、荆、徐、扬六州牧、左丞相，封为卫王。慕容详自认为能够击退魏军，威势和恩德已经振作，于是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始，设置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浑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杀死拓跋觚以巩固众人之心。邺城中的官属劝范阳王慕容德称帝，慕容会有从龙城来的人，知道燕主慕容宝还活着，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人〕 秋七月，慕容详杀死可足浑潭。慕容详嗜酒、奢侈淫逸，不体恤士卒百姓，刑罚杀戮没有节制，被他杀死的王公以下有五百多人，群臣属下离心。城中饥荒困窘，慕容详不允许百姓出城采集野生谷物，死者相互枕藉，全城都谋划迎接赵王慕容麟。慕容详派辅国将军张骧率五千多人到常山督促征收租粮。慕容麟从下零进入张骧的军队，暗中袭击中山，城门没有关闭，抓住慕容详并将他斩杀。慕容麟于是称帝，允许百姓四处出城采集野生谷物。百姓吃饱后，请求与魏军作战，慕容麟不听从，不久又陷入贫困饥饿。魏王拓跋珪驻军鲁口，派长孙肥率七千骑兵袭击中山，进入中山外郭。慕容麟追赶到▯水，被魏军击败后返回。八月丙寅朔，魏王拓跋珪把军队迁到常山的九门，军中发生大瘟疫，人和牲畜死了很多，将士都想回去。拓跋珪询问诸将疫情，诸将回答说：“留下的人才有十分之四五。”拓跋珪说：“这本来就是天命，我们能把它怎么样？四海的百姓都可以成为国家的人民，关键在于我怎样驾驭他们，何必担心没有百姓？”群臣于是都不敢再说。拓跋珪派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袭击中山，进入外郭后返回。中山饥荒非常严重，慕容麟率二万多人出城据守新市。九月甲子晦，魏王拓跋珪进军攻打慕容麟。

译太史令晁崇说：“不吉利。从前纣王在甲子日灭亡，把甲子称为凶日，兵家忌讳这一天。”拓跋珪说：“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难道不是在甲子日兴起的吗？”晁崇无法回答。冬十月丙寅日，慕容麟退守▯水。甲戌日，拓跋珪和慕容麟在义台交战，将慕容麟大败，斩首九千多级。慕容麟与几十名骑兵奔驰，带着妻子儿女进入西山，随后逃往邺城。甲申日，魏军攻克中山，燕国公卿、尚书、将吏和士卒投降的有二万多人。有燕人从中山来到龙城，说拓跋珪已经衰弱，司徒慕容德能够守住邺城。慕容会的遗表送到后，劝燕主慕容宝向南返回。十二月，慕容宝派将军启仑察看形势。乙亥日，慕容麟到达邺城，劝范阳王慕容德说：“魏军既然已经攻克中山，就会乘胜进攻邺城。邺城虽然有储备，但城池很大难以固守，而且人心多有恐惧，不可守。不如向南奔赴滑台。当时鲁阳王慕容和镇守滑台，也派使者来迎接慕容德。” 二年春正月，范阳王德从邺迁往滑台，魏卫王仪进入邺城，追赶德直到黄河，但没有追上。赵王麟向德奉上尊号，德自称燕王，以统府的名义施行帝王制度，设置百官，任赵王麟为司空，兼领尚书令。燕国的启仑回到龙城，说中山已经陷落。燕主慕容宝下令停止出兵，辽西王农对宝说：“如今迁都才刚完成，不可以南征，应当趁军队已经组成，袭击库莫奚，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实军用物资，同时进一步查明虚实，等到明年再议论此事。”宝听从了。己未日，军队向北进发；庚申日，渡过浇洛水。时南燕王德派侍郎李延拜访宝，说拓跋珪已经向西进军，中原空虚。李延追上宝，宝非常高兴，当天就率军返回。燕主宝回到龙城宫，下诏让各军就地驻扎，不许解散。文武将士都带着家属随驾。辽西王农、长乐王盛极力劝谏，认为军队疲惫、力量衰弱，魏国刚刚得势，不能与之交战，应暂且养兵，观察敌人的破绽。宝将要听从他们，抚军将军慕舆腾说：“百姓可以同他们守成，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创。如今军队已经集结，应当由圣心独断，乘机进取，不宜广泛采纳不同意见而败坏大计。” 宝于是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敢于进谏的人处斩。”二月乙亥日，宝出发到驻地，留下长乐王盛统管后方事务。己卯日，燕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任前军，司空农任中军，宝任后军，各军相距一座驻营，营垒绵延百里。壬午日，宝到达乙建。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人因为众人害怕徭役，便发动叛乱。速骨等人都是高阳王隆过去的部下，共同胁迫立隆的儿子高阳王崇为王，杀死乐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宗室诸王。河间王熙平素与崇友善，崇保护他，所以唯独他得以免死。燕主宝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到司空农的营地，农准备出迎，左右侍从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说：“应当先稍作澄清，不可立即出去。”农拔刀要砍他们，于是出去见宝，又派人骑快马追赶慕舆腾。癸未日，宝、农带兵返回大营，讨伐速骨等人。农营中的士兵也厌恶徭役，全都丢下兵器逃走，慕舆腾的营地也溃散了。宝、农逃回龙城。长乐王盛听说发生叛乱，带兵出迎，宝、农才得以幸免。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中与段速骨等人合谋，带兵驻扎在龙城东面，城中留下的守军很少，长乐王盛把城内靠近城墙的百姓迁来，得到一万多名丁夫，登城防守。速骨等共同谋反的不过一百多人，其余人都是被他们驱使胁迫的，没有谁有战斗的意志。三月甲午日，速骨等将要攻城。辽西桓烈王农担心守不住城，而且又受到兰汗的诱骗，夜里偷偷出城投奔他们，希望保全自己。第二天早晨，速骨等攻城，城上抵抗得十分猛烈，速骨的部众死了数百人。速骨于是带着农沿城而行。农一向有忠节和威望，城中的人依靠他来增强力量，忽然看见他出现在城下，无不惊恐丧气，于是全都逃散溃败。速骨进入城中，纵兵杀人抢掠，死尸遍地。宝、盛与慕舆腾、余崇、张真、李旱、赵防等人带着轻骑向南逃走。这时速骨把农幽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速骨的主要谋士。他认为高阳王崇年幼软弱，又想拥立农为王。崇的亲信鬷让、出力犍等人听说后，于丁酉日杀死阿交罗和农。速骨立即替他们诛杀了鬷让等人。农的旧属、左卫将军宇文拔逃亡投奔辽西。庚子日，兰汗袭击速骨，把他的党羽全部杀死，废黜崇，拥立太子防，代行皇帝的制令，大赦天下，并派使者到蓟城迎接宝。宝想回去，长乐王盛等人都说：“兰汗的忠诚还是欺诈，目前还无法知道。如今如果单人单骑前往，万一兰汗有异心，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南下投奔沈阳王，集合众人夺取冀州。如果不能取胜，就收拢南方的部众，慢慢返回龙城，也还不晚。”宝听从了。夏四月，燕主宝经过邺城，邺城人请求他留下，宝不答应，向南到达黎阳，在黄河以西埋伏，派中黄门令赵思告诉北地王钟说：“皇上在二月收到丞相的表章，立即南征，到乙连防时，长上发动叛乱，失去根据地而来到这里。大王赶快把情况告诉丞相，请他前来迎接。”钟是德的堂弟，最先劝德奉上尊号，听到这件事后很厌恶宝，便把赵思拘捕交给狱官，并把情况报告给南燕王德。德对群臣说：“你们以国家大计劝我摄政，我也是因为嗣帝流离在外，百姓和神灵没有君主，所以暂且顺从群臣的意见来维系众心。如今上天将要悔改降祸之事，嗣帝能够回来，我将备办法驾前去迎接，在宫阙前谢罪，怎么样？”黄门侍郎张华说：“如今天下大乱，不是雄才大略的人就无法使百姓安定获救。嗣帝昏暗懦弱，不能继承并发扬先帝的统绪。陛下如果顾念匹夫的节操，舍弃上天授予的事业，威权一旦丧失，自身连首级都保不住，何况国家还能享有祭祀吗？”

译慕舆防说：“嗣帝不通达时势，抛弃国都，自取败亡，不能承受多难，这已经很明显了。从前蒯瞆出奔，卫辄不接纳他，《春秋》认为这是正确的；儿子拒绝父亲尚且可以，何况父亲拒绝儿子呢？如今赵思的话还不能确定真假，请允许我替陛下前去侦察。德流着泪派他前往，防率领数百名壮士跟随赵思向北，口头上说是迎接卫，却实际上想要谋害他。宝已经派赵思去见钟，后来听到樵夫说，德已经称制，因害怕便向北逃走。防到达后没有见到宝，便把赵思押回来。德认为赵思熟悉典故，想留下任用他。赵思说：‘狗马尚且知道眷恋主人，我虽然是受过刑的臣子，也请求回去侍奉皇上。’德坚决把他留下。赵思愤怒地说：‘周王室东迁，依靠晋国和郑国。殿下亲自是皇上的叔父，地位是上公，却不能率先带领群臣来匡扶帝室，反而庆幸国家根本倾覆，做赵王伦那样的事。我虽然不能像申包胥那样保存楚国，仍然仰慕龚君胜，不愿在乱世中苟且偷生。’德杀了赵思。宝派扶风忠公慕舆腾与长乐王盛招集冀州的军队。盛认为慕舆腾一向暴虐专横，受到百姓怨恨，于是杀了他。军队行至钜鹿，长乐王盛劝说各地豪杰，他们都愿意起兵奉迎宝。宝因为兰汗祭祀燕国宗庙，所作所为表面上似乎顺从，便想回龙城，不肯留在冀州，于是向北行军到建安，住在百姓张曹家中。张曹一向勇武健壮，请求替宝集合部众。盛也劝宝暂且驻留，观察兰汗的情形。宝于是派冗从仆射李旱先去见兰汗。宝留在石城驻扎，兰汗派左将军苏超前来迎接，陈述兰汗忠诚的心意。宝认为兰汗是燕主慕容垂的舅舅，又是盛的岳父，认为他一定不会有别的意图，未等李旱回来就出发了。盛流泪极力劝谏，宝不听，把盛留在后面。盛与将军张真离开道路躲藏起来。丁亥日，宝到达索莫汗陉，距离龙城四十里，城中人都很高兴。兰汗惊恐，想亲自出城请罪，兄弟们共同劝阻他。兰汗于是派弟弟加难率五百骑兵出迎，又派哥哥提关闭城门，禁止兵器出城，禁止人员出入。城中人都知道兰汗将要发动变乱，却没有办法。加难在陉北见到宝，拜见完毕后，便跟随宝一起进城。颍阴烈公余崇暗中对宝说：‘看加难的神色，祸变已经非常迫近，应当留下来三思，为什么还要径直前进？’宝不听。走了几里，加难先把余崇抓起来。余崇大声呼喊辱骂道：‘你们家幸而凭借亲属关系，受到国家宠幸荣耀，即使灭族也不足以报答，如今竟敢谋反篡位，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料想早晚就会被诛灭，只恨我不能亲手把你们剁成肉酱！’ 加难杀死余崇，把宝带入龙城外宅，杀害了他。兰汗给宝上谥号为灵帝，杀死献哀太子防以及王公卿士一百多人，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年号为青龙，任命提为太尉，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熙为辽东公，按原文作“如▯”。宋代旧例，长乐王盛听说此事后，骑马赶去吊丧，张真阻止他。盛说：“我如今困窘而归，兰汗性情愚昧浅薄，一定会顾念婚姻关系，不忍杀我。十天一个月之间，足以让我表达自己的心志。”于是前去拜见兰汗的妻子乙氏和盛的妃子，她们都哭泣着向兰汗请求保全盛。盛妃又向兰汗的兄弟们叩头，兰汗有所怜悯哀伤，于是把盛留在宫中，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像从前一样亲近优待。提、加难多次请求杀死盛，兰汗没有同意。提骄横凶狠、荒淫无礼，对兰汗多有不敬，盛便趁机离间他们。因此兰汗的兄弟们渐渐互相猜忌。燕太原王奇是慕容楷的儿子，也是兰汗的外孙。兰汗也没有杀他，任命他为征南将军，使他能够入宫见长乐王盛。盛暗中派奇逃出城去，起兵反抗。奇在建安起兵，部众达到数千人。兰汗派兰提讨伐他。盛对兰汗说：“善驹这个小儿，不能办成这件事，难道不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想作为内应吗？” 太尉一向骄横，难以使人信任，不应当把大军交给他。”兰汗认为他说得对，撤去兰提的兵权，改派抚军将军仇尼慕率军讨伐奇。此后龙城从夏天开始就没有下雨，一直到秋七月。兰汗每天都到燕国各宗庙以及宝的神座前，叩头祈祷，把罪过归于提、加难。提、加难听到后，又愤怒又害怕被诛杀。乙巳日，二人率领部众袭击仇尼慕，把他的军队打败。兰汗非常恐惧，派太子穆率军讨伐他们。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是我的仇敌，一定会同奇内外呼应，这正是心腹之患，不能养大，应当先除掉他。”兰汗想杀盛，先召见他察看情况。盛妃知道后，秘密把消息告诉盛。盛称病不出，兰汗也就作罢，没有杀他。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等人，都是盛所亲厚的人，而穆把他们引为心腹。李旱、卫双能够出入盛的住处，暗中与盛结谋。丁未日，穆攻击提、加难等人，把他们击败。庚寅日，兰汗设宴犒赏将士，兰汗、穆都喝醉了。盛夜里去厕所，乘机越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共同杀死穆。当时军队还没有解除戒严，众人都聚集在穆的住处，听说盛已经出来，全都欢呼跳跃，争先攻打兰汗并将他杀死。兰汗的儿子鲁公和、陈公扬分别驻屯在令支、白狼。盛派李旱、张真袭击并诛杀他们。提、加难逃亡藏匿，被捕获后处斩。于是朝廷内外安定，男女百姓互相庆贺。宇文拔率领数百名壮丁前来投奔，盛任命宇文拔为大宗正。辛亥日，盛向太庙告祭，下令说：“依赖五祖的福佑和文武群臣的力量，宗庙社稷由幽暗而重新显明，不只是我这个微小的身体得以免受与兰汗不同戴天之仇的责罚。凡是臣民，都得以在当今之世睁眼做人。”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兰汗平定后，盛谦逊而不敢自称尊号，以长乐王的身份代理统治。诸王都降为公爵，依次任命东阳公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璆、鲁恭王腾为尚书，悦真为侍中，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其余文武官员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位，改谥宝为惠闵皇帝，庙号烈宗。群臣坚决请求奉上尊号，盛不答应。八月，燕任命河间公熙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中领军、司隶校尉，城阳公元为卫将军。元是宝的儿子。又任命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并赐姓慕容氏。冬十月癸酉日，燕国群臣再次奉上尊号。丙子日，长乐王盛开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段氏为皇太后，尊太妃丁氏为献庄皇后。

译三年初，秦主登的弟弟广率领三千人，投奔南燕王德。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太白星侵犯守卫东井的星宿，有人说秦国应当复兴，广于是自称秦王，攻打南燕北地王钟，将他击败。当时滑台孤立弱小，土地还不到十城，部众不过一万人。钟战败后，归附德的人很多，后来离开德而归附广。德于是留下鲁阳王和守卫滑台，亲自率兵讨伐广，将他斩杀。燕主宝到达黎阳时，鲁阳王和的长史李辩劝和接纳宝，和不听。李辩害怕，于是暗中引晋军到管城，想趁德出战时发动叛乱。后来德没有出战，李辩更加不能自安。等到德讨伐符广时，李辩又劝和反叛，和仍不听。李辩于是杀死和，把滑台献给魏国。魏行台尚书和跋在邺城，率轻骑从邺城赶来。到达后，李辩又后悔了，关闭城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劝说他，李辩于是开门让和跋进入。和跋把德的宫人和府库全部收取。德派兵攻击和跋，和跋迎击并将其击败，又击破德的部将桂阳王镇，俘获一千多人。陈郡、颍川的百姓大多归附魏国。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杀死李辩，率领将士及家属二万多人，离开滑台投奔德。德想攻打滑台，韩范说：“先前魏军是客军，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军，魏军是主人。人心危惧，不能再战。不如先占据一个地方，建立自己的根本，然后再谋求进取。”张华说：“彭城是楚国旧都，可以攻取并据守。”北地王钟等人都劝德攻打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北面有魏，南面有晋，西面有秦，占据那里不曾有一天安稳。彭城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地势平坦没有险要，而且是晋国旧镇，不容易攻取。它又靠近江淮，夏秋多水，乘船作战是吴地的长处，却是我们的短处。青州有肥沃田野二千里，精兵十多万，左边有靠海的富饶，右边有山河的险固。广固城是曹嶷所筑，地形险峻，足以作为帝王的都城。三齐的英杰，长期以来都希望得到明主来在世上建立功业。辟闾浑过去是燕臣，如今应当派善于辩说的人先去游说，大军紧随其后；如果他们不服，夺取那里就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取得那片土地以后，就关闭关隘、休养精锐，等待时机行动，这就是陛下的关中和河内。”德仍然犹豫不决。沙门竺朗一向善于占候，德派牙门苏抚去询问他。竺朗说：“我恭敬地看过三防潘尚书的议论，这是振兴国家的言论。况且今年年初，彗星出现在奎、娄两宿，扫过虚、危两宿。彗星，是除旧布新的象征；奎、娄属于鲁，虚、危属于齐。应当先夺取兖州，巡视并抚慰琅邪，到秋天再向北巡行齐地，这就是天道。苏抚又秘密询问他的年代，竺朗用《周易》占筮说：燕国衰亡在庚戌年，到那年正好一纪；世代则会延续到其子。”苏抚回来报告德，德于是率军南下，兖州北部各郡县都投降了。德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禁止军士掳掠百姓，百姓非常高兴，牛肉和酒沿路相接。秋七月，南燕王德派使者游说幽州刺史辟闾浑，想使他归降，辟闾浑不听。德派北地王钟率步骑二万人攻打他。德进据琅邪，徐州、兖州百姓归附的有十多万人。德从琅邪率军北上，任南海王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攻莒城时，守将任安弃城逃走。德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兰汗之乱时，燕国吏部尚书封孚向南投奔辟闾浑，辟闾浑上表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德到达后，封孚出城投降。德非常高兴，说：‘我得到青州并不值得高兴，高兴的是得到了你。’于是把机密事务都交给他。北地王钟向青州各郡发布檄文，晓谕祸福。辟闾浑迁移八千多户人家进入广固城防守。司马崔诞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戍守柳泉，崔诞、张豁接到檄文后都向德投降。辟闾浑害怕，带着妻子儿女逃奔魏国。德派射声校尉刘纲追赶，在莒城追上并将他斩杀。辟闾浑的儿子道秀亲自到德那里，请求与父亲一起死。德说：‘父亲虽然不忠，但儿子能够尽孝。’特意赦免了他。辟闾浑的参军张瓘替辟闾浑起草檄文，言辞多有不恭。德把他抓来责问，张瓘神色自若，慢慢说：‘辟闾浑有我这样的臣子，就像韩信有蒯通一样。蒯通遇到汉高祖而得以活命，我遇到陛下却要死去，与古人相比，我私下认为自己是不幸的。’德杀了张瓘，于是把都城定在广固。”},{ 四年，南燕王慕容德在广固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并改名为备德。为了让官吏和百姓容易避讳，追尊燕主慕容暐的谥号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防为右仆射。立妃段氏为皇后。《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七上。宋代袁枢撰写。伪楚之乱。晋武帝太元十四年，当初，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后，威权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颇有“人主的气度”，不久却沉溺于酒色，把政事交给琅邪王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嗜好饮酒，早晚只以同皇帝纵酒高歌为事。他又崇尚佛教，极尽奢侈浪费，亲近宠幸的都是嬖妾、乳母以及僧尼，身边的近臣和亲信争相窃取权柄，互相勾结请托，公然行贿受贿，官职赏赐混乱泛滥，刑狱判决错乱。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息说：“这么好的家业，却被纤弱小儿弄坏，难道是想把它撞坏吗？”左卫领营将军会稽许营上疏说：“如今台府的属吏、值班卫士、武官以及仆役婢女，有些取用母亲的姓氏，本来没有乡里、品第，却都能够担任郡守、县令；有的在宫内兼任职务。僧尼和乳母又争相引荐亲党，接受财货贿赂，动辄就去任官领兵，政教不均，暴虐泛滥而无人获罪，禁令不明，劫盗公然发生。从前下诏命令群臣尽力规谏，而众人的意见虽然汇集，却没有一条被采纳。臣听说佛是清远玄虚的神灵，如今僧尼往往依仗法服，连五戒这种粗浅的戒律尚且不能遵守，更何况精微的教法呢？而那些流于惑乱的人争相恭敬侍奉他们，他们又侵扰百姓，取百姓财物作为施惠，这也不符合布施的道理。” 奏疏上奏后没有得到省察。司马道子的势力压倒内外，远近之人纷纷奔走依附。皇帝渐渐感到不平，但表面上仍加以优崇。侍中王国宝因为谗佞而受到司马道子宠信，煽动朝廷众臣，暗示八座上奏，建议司马道子升任丞相、扬州牧，假黄钺，增加特殊礼遇。防军将军南平车胤说：“这正是成王尊崇周公的做法。如今主上亲自临朝，不同于成王；相王已经在位，怎么能做周公呢？”于是称病不签署。奏疏上奏后，皇帝大怒，却赞赏车胤有操守。中书侍郎范宁、徐邈是皇帝亲信，多次进献忠言，弥补和纠正过失，指责奸党。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范宁尤其痛恨他阿谀趋附，劝皇帝罢黜他。陈郡袁悦之受到司马道子宠幸，王国宝让袁悦之通过尼姑支妙音给太子母亲陈淑媛写信，说：“王国宝忠诚谨慎，应当亲近信任。”皇帝知道后大怒，借其他事情为由杀死袁悦之。王国宝非常害怕，与司马道子一起诬陷范宁，调任范宁为豫章太守。范宁临行前上疏说：“如今边境没有战事，但仓库已经空虚匮乏。古时候役使百姓每年不过三天，现在的劳扰，几乎没有三天休息，以至于有了孩子也不再抚养，鳏夫寡妇不敢嫁娶。” 臣担心国家的忧患，像把火放在柴薪下面积累一样，已经不是一般比喻所能说明的了。十五年，琅邪王司马道子依仗宠幸而骄纵放肆，在宴席上饮酒大醉，有时失于礼敬，皇帝渐渐不能忍受，想选用当时有声望的人担任藩镇，暗中牵制司马道子，便问太子左卫率王雅说：“我想任用王恭、殷仲堪，怎么样？”王雅说：“王恭风采神情简约高贵，志气方正严肃；殷仲堪谨慎于细小操行，以文章义理著称。然而他们都严峻狭隘、自以为是，而且才干谋略不足。如果把一方交给他们，天下无事时还足以守职；如果发生事情，一定会成为祸乱的开端。”皇帝没有听从。王恭是王蕴的儿子，殷仲堪是殷融的孙子。二月，任命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兖州和青州刺史，镇守京口。九月，任命侍中王国宝为中书令，不久兼任中领军。十六年秋九月癸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左仆射。王珣是桓温过去的属官。十七年冬十一月癸酉日，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然有英名声誉，资历和声望还浅，议论的人认为这一任命并不恰当。他到任后喜欢施行小恩惠，纲纪法度没有得到整顿。南郡公桓玄凭借自己的才华和门第，以豪强自居，朝廷对他有所疑忌而不任用。他二十三岁时，才被授予太子洗马。桓玄曾到琅邪王司马道子那里，恰逢司马道子喝醉了，张大眼睛对众宾客说：“桓温晚年想要作乱，你们说怎么办？”桓玄伏在地上流汗，不能起身，因此更加感到不安，常常对司马道子咬牙切齿。后来他出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息说：“父亲是九州伯，儿子却只是五湖长。”于是弃官回到封国，上疏为自己申辩说：‘先臣勤王、匡复国家的功勋，朝廷把它遗忘了，臣不再计较。至于先帝登基，陛下继承明统，请问谈论此事的人，究竟是谁的缘故呢？’奏疏被搁置，没有答复。桓玄在江陵时，殷仲堪非常敬畏他。桓氏几代都镇守荆州，桓玄又豪强横暴，士人百姓畏惧他超过殷仲堪。他曾在殷仲堪官署前纵马嬉戏，拿矛指向殷仲堪。殷仲堪的中兵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马术和矛术还有余力，精微的道理却不足。” 桓玄不高兴，殷仲堪也因此变了脸色。桓玄出去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真是狂人，桓玄晚上派人来杀你，我难道能救你吗？”于是让刘迈到京城躲避桓玄。桓玄派人追赶，刘迈才勉强逃脱。征虏参军、豫章人胡藩经过江陵，见到殷仲堪，劝他说：“桓玄的志趣反复无常，常常因失去职权而闷闷不乐。您的尊崇和礼待太过分了，恐怕这不是将来的办法。”殷仲堪不高兴。胡藩的内弟、同郡人罗企生任殷仲堪的功曹，胡藩退下后对罗企生说：“殷侯倒戈把自己交给别人，一定会遭祸。你不早作打算，将来进退都会后悔而来不及了。”庚寅日，立皇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把琅邪王司马道子迁为会稽王。二十年春三月，皇太子出居东宫，任命丹阳尹王雅兼任少傅。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奢纵，宠幸的人赵牙原本出身倡优，茹千秋原本是钱塘捕盗的官吏，二人都靠谄媚贿赂得到进用。司马道子任命赵牙为魏郡太守，茹千秋为骠骑谘议参军。赵牙替司马道子营建东第，筑山穿池，工程费用达到数万万。皇帝曾到他的府第，告诉司马道子说：“府中竟然有山，很好。不过修饰得太过分了。”司马道子无言以对。皇帝离开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这座山是人工做成的，你一定会死。”赵牙说：“有公在，赵牙怎么敢死。”于是营造工程更加厉害。茹千秋出卖官职、招揽权势，聚集的财货达到数亿。博平令、吴兴人闻人奭上疏揭发此事。皇帝更加厌恶司马道子，但受到太后的牵制，不忍心废黜他，于是提拔当时有声望以及自己亲近宠幸的王防、郗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人，让他们担任内外重要职务，以防备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引荐王国宝及王国宝的堂弟、琅邪内史王绪，把他们作为心腹。从此朋党竞相兴起，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兄弟间友爱和谐的欢乐了。太后常常从中调解。中书侍郎徐邈从容地对皇帝说：“汉文帝是明主，尚且后悔杀害淮南王；世祖聪明通达，也对齐王的事情负有愧疚。兄弟之间的关系，实在应当十分慎重。会稽王虽然有沉湎酒色、行为亲昵放荡的过失，也应当宽宏赦免，消除众人的议论，对外是为国家打算，对内也能安慰太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