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下

译冬十月，到彦之、王仲德防守黄河、设置守军，退回保卫东平。乙亥，魏国安颉从委粟津渡过黄河攻打金墉。金墉城长期没有修治，又没有粮食。杜骥想弃城逃跑，又害怕获罪。当初，高祖消灭秦国时，把秦国的钟簴迁到江南，有一口大钟沉没在洛水中，皇帝派姚耸夫率一千五百人前往取钟。杜骥欺骗他说：“金墉城已经修缮完毕，粮食也充足，只缺少人手。如今敌军骑兵渡过黄河，应当共同努力抵御他们；等建立大功之后，再牵取大钟也不晚。”姚耸夫听从了他。到了那里，看见城池无法守住，便带兵离去。杜骥于是向南逃走。丙子，安颉攻克洛阳，杀死将士五千多人。杜骥回去对皇帝说：“本来想以死坚守，但姚耸夫和守城军队突然逃走，人心沮丧，无法再加以禁止。”皇上大怒，在寿阳杀了姚耸夫。姚耸夫勇猛强健，各位偏将都比不上他。魏国黄河以北的各军在七女津防守，到彦之担心他们渡河南下，派副将王燔龙逆流而上夺取他们的船只，杜超等人出击，将王燔龙杀死。安颉与龙骧将军陆俟进攻虎牢，辛巳攻克虎牢。尹冲和荥阳太守、清和人崔模投降魏国。十一月壬辰，加授征南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率军讨伐魏国。甲午，魏国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渡河向南进军。到彦之听说洛阳、虎牢失守，各军相继奔逃溃败，想率军撤回。殿中将军垣防之写信劝阻他，认为应当派竺灵秀帮助朱修之守卫滑台，自己率领大军进逼河北，并且说：“从前有人连年攻战，兵力损失、粮食匮乏，仍然鼓足勇气奋勇向前，没有人肯轻易退兵。何况如今青州丰收，济水漕运畅通，士卒和战马饱足安逸，威力没有损失。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看已经建立的功业毁掉，难道这是朝廷任命将领的本意吗？”到彦之没有听从。垣防之是垣苗的儿子。到彦之想烧掉船只、徒步逃走，王仲德说：“洛阳已经失守，虎牢不能守住，这是自然的形势。如今敌人距离我们还有千里，滑台还有强兵。如果仓促舍弃船只向南逃走，士卒必定离散；应当把船驶入济水，到达马耳谷口之后，再详细考虑应采取什么办法。”到彦之原先就有眼病，到这时病情大为发作，加上将士们患病流行，于是率军从清水进入济水，到了历城，烧掉船只、丢弃铠甲，徒步奔向彭城。竺灵秀放弃须昌向南逃奔湖陆，青州、兖州大为骚乱。长沙王义欣在彭城，将佐担心魏军大举到来，劝义欣放弃镇守之地返回京都，义欣没有听从。魏军攻打济南，济南太守、太子武进萧承之率数百人抵御。魏军大批聚集，萧承之命令士兵停止作战，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众我寡，怎么办？”这是极度轻视敌人。萧承之说：“如今困守孤城，事情已经危急；如果再向敌人显示软弱，必定会被他们屠杀。只能显示强大来等待他们。”魏人怀疑有伏兵，于是撤退。戊戌，魏国叔孙建在湖陆攻打竺灵秀，竺灵秀大败，死者五千多人，叔孙建返回驻扎在范城。辛丑，魏国安颉督率各军攻打滑台。魏任命叔孙建为都督冀、青等四州诸军事。十二月，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都被关进监狱并免去官职，兖州刺史竺灵秀因弃军而被依法处死。皇上看到垣防之的信，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北高平太守。到彦之北伐时，兵器、铠甲和物资都十分充足；等到战败回来，丢弃损失殆尽，府库和武库因此空虚。八年春正月丙申，檀道济等从清水出发救援滑台，魏国叔孙建、长孙道生抵御他们。丁酉，檀道济到达寿张，遇到魏国安平公乙旃眷。檀道济率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力进攻，大败魏军，转战到高梁亭，斩杀魏国济州刺史悉烦库结。二月，檀道济等进军到济水边，二十多天里，前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檀道济多次击退魏军，到达历城。叔孙建等放出轻骑截击他的前后，焚烧粮草，檀道济军队缺粮，不能前进。于是安颉、司马楚之等得以集中力量攻打滑台。魏主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帮助他们。朱修之坚守数月，粮食吃完，士卒甚至煮死人肉充饥。辛酉，魏军攻克滑台，俘获朱修之和东郡太守申谟，掳获一万多人。檀道济等粮食吃尽，从历城撤回。军士中有逃亡投降魏国的，把军情全部告诉了魏人。魏人追击，宋军人心恐惧，几乎溃散。檀道济夜里唱着筹算粮食，拿剩下的一点米铺在沙子上面。天亮时，魏军看见后，认为檀道济的粮食还很充足，把投降者的话当作谎言而杀了他们。当时檀道济兵力少，魏军十分强盛，骑兵从四面包围。檀道济命令士兵都穿上铠甲，让自己穿白衣、乘坐舆车，率军慢慢出行。魏人以为有伏兵，不敢逼近，渐渐退走，檀道济得以全军返回。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南归，想放弃镇守之地退保险要，济南太守萧承之坚决劝阻，他没有听从。丁丑，萧思话放弃镇所逃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戍守下邳，听说此事也弃城逃走。魏军最终没有到来，而东阳的积聚已经被百姓焚毁。萧思话因此被征召，拘禁在尚方。庚戌，魏国安颉等返回平城。魏主赞许朱修之坚守气节，任命他为侍中，并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起初，皇帝派到彦之出兵时，告诫他说：“如果北国出兵，就趁他们尚未到来，直接向前进入黄河；如果他们不出兵，就留在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得到宋军俘虏，魏主才听说这句话，对公卿说：“你们先前说我采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惊恐地坚决劝阻我这个向来常胜的人；当时都自以为超过别人，直到事情结束，才发现还是比不上他。”司马楚之上疏，认为各方面都已平定，请求大举伐宋。魏主因军队长期劳苦而不答应，征召司马楚之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王慧龙在郡中十年，同时修治农业和战备，声誉功绩大为显著，归附的有一万多家。皇帝向魏国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高而官位低，想引宋人入侵，趁机捉拿司马楚之反叛。魏王听说后，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像害怕老虎一样害怕将军，想设计陷害你，我自己知道其中情形。

译这些流言蜚语，想来不值得介意。”皇帝又派刺客吕玄伯刺杀王慧龙，说：“取得王慧龙的首级，封为二户男，赏赐绢一千匹。”吕玄伯假装投降，请求屏退旁人有话要说。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查他的衣服，搜出一把尺长的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我们各自都是为自己的君主办事罢了。”于是释放了他。身边的人劝谏说：“宋人的谋划还没有停止，不杀吕玄伯，就无法防止以后再有刺客。”王慧龙说：“死生有命，他们又怎么能伤害我？我把刘义隆看作屏障，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放走了他。夏闰六月，魏主派散骑侍郎周绍来聘问，并且请求通婚。皇帝模棱两可地答复他。九年夏五月，皇帝派使者赵道生出使魏国。六月，魏主派散骑常侍邓颍来聘问。十年春二月壬午，魏主前往河西，派兼散骑常侍宋宣来聘问，并且替太子晃请求婚配。皇帝模棱两可地答复他。冬十二月，魏国宁朔将军来聘问。十四年春二月，皇帝派散骑常侍刘熙伯出使魏国，商议纳币。正要订婚时皇帝的女儿去世，于是作罢。十八年秋八月辛亥，魏国派散骑侍郎张伟来聘问。二十一年，魏主派员外散骑常侍高济来聘问。二十二年夏六月，皇帝谋划讨伐魏国。冬十一月，魏国选拔六州骁骑二万人，派永昌王仁、高凉王那分别统领，分两路向淮水、泗水以北掠夺，并迁徙青州、徐州百姓来充实河北。二十三年春二月，太原人颜白鹿私自进入魏境，被魏人抓获，将要杀他；他谎称青州刺史杜骥派他归顺。魏人把颜白鹿送到平城，魏主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外家人。”让崔浩写信给杜骥，并命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率兵迎接杜骥，攻打冀州刺史申恬驻守的历城。杜骥派府司马夏侯祖欢等率兵救援历城。魏人于是入侵兖、青、冀三州，到达清水以东才返回，杀人掳掠很多，北部边境骚动。皇帝把魏军入侵当作忧患，询问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认为：“凡是防备匈奴的入侵，不过有两种办法：武将竭尽征伐之谋，儒生讲求和亲之约。如今如果想追踪卫青、霍去病的功业，除非大规模经营淮水、泗水地区，充实青州、徐州，使百姓有余粮，野外有积谷，然后发精兵十万人，一举荡平敌人，否则是不够的。如果只想派军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暴，那么他们必定用轻骑奔逃，不肯交战，只会白白耗费巨大资财，对他们没有损伤；报复之战将会没完没了，这是防御之策中最下等的。安定边境、坚固防守，才是防御的上策。臣私下认为，曹操、孙权争霸时，才能相当、智谋相敌；江淮之间两边相隔不过数百里，为什么呢？因为侦察哨所所在的郊野，不是耕种放牧之地，所以要坚固营垒、清除野外物资来等待敌人到来，整顿铠甲、修理兵器，趁敌人疲弱时进攻，保全百姓、守住国境，不采取这条道路就无法使敌人归服。这种防御有四条：第一，迁远处的人到近处。如今青州、兖州的旧居民以及冀州新近归附、住在边界首端的三万多家，可以全部迁到大岘山以南，以充实内地；第二，多修筑城邑，让新迁来的人居住，借给他们经营生活的费用，春夏耕种放牧，秋冬进入城堡防守。敌人到来时，一座城有一千家，能够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二千人，其余老弱即使还能登城墙击鼓呐喊，也足以抵抗三万敌虏；第三，聚集并编组车辆、牛匹来运输粮食器械。按一千家的资财计算，至少要有五百对牛，制作五百辆车，互相连接钩连来保护众人；即使城池不能坚守，也能平稳行进奔向险要之处，使敌人无法侵扰；一旦有紧急征发，过一夜就可以集合；第四，按丁口计数，督促准备兵器。凡是二千名战士，根据各自的便利，都应各有兵器，平时自己使用熟悉，并刻上自己的标记，回去防守时交入府库；出征时请求发给新的弓杆和锋利铁器，百姓没有的，官府逐渐补充。几年之内，军用物资就大致齐备了。附近郡县的军队，却远远驻扎在清水、济水一带，功劳和费用都很重，叹息怨恨也很深。依臣看来，不如就地使用当地民众，这样更为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 如今顺着百姓所看重的利益来引导、统率他们，军队强盛而敌人没有戒备，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劳苦；与优厚供养队伍、坐在那里消耗粮仓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二十六年，文帝想谋划进取中原，群臣争相献上边防策略，以迎合皇帝、求取宠幸。彭城太守王玄谟尤其喜欢进言，文帝对侍臣说：“看王玄谟所陈述的内容，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想法。”御史中丞袁淑对文帝说：“陛下如今应当席卷赵、魏，在岱宗检视玉牒，臣有幸逢遇千载难逢的机会，愿意上封禅书。”文帝很高兴。袁淑是袁淑之父袁淑的曾孙。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广陵王刘诞为雍州刺史。文帝认为襄阳对外连接关河，想扩大它的资财和力量，于是撤销江州军府，文武官员全部配属雍州。湘州上缴朝廷的租税，全部拨给襄阳。二十七年春季正月，魏主将要入侵。二月甲午日，在梁川举行大规模狩猎。文帝听说后，下令给淮、泗各郡：如果魏军来得少，各郡就坚守；如果魏军大举而来，就把百姓迁出，带回寿阳。边境守军侦察不明。辛亥日，魏主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突然抵达南顿。太守郑琨、颍川太守郭道隐都弃城逃走。当时，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镇守寿阳，派左军行参军陈宪代理汝南郡事务，守卫悬瓠城。城中守军不到一千人，魏主包围了它。三月，因为军事行动兴起，内外百官的俸禄减少三分之一。魏军昼夜攻打悬瓠，多造高楼逼近城墙来射击，箭矢落下如同暴雨。城中人背着门户取水，把大钩安装在冲车前端，用来牵拉敌楼和城堞，毁坏了南城。陈宪在城内设置女墙，在城外竖立木栅来抵御魏军。魏军填平壕沟，贴近城墙登城，陈宪督促并激励将士苦战，尸体堆积得和城墙一样高。魏军踩着尸体登上城墙，短兵相接，陈宪的锐气更加振奋，将士无不以一当百，杀伤魏军数以万计。城中战死的人也超过一半。魏主派永昌王拓跋仁率步骑一万多人，把从六郡掠来的百姓驱赶到北方，驻扎在汝阳。当时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镇守彭城，文帝派密使命刘骏调发骑兵，携带三天粮食袭击魏军。

译刘骏征发百里以内的马匹，得到一千五百匹，分为五军，派参军刘泰之、安北骑兵行参军垣谦之、田曹行参军臧肇之、集曹行参军尹定、武陵左常侍杜幼文、殿中将军程天祚等率领他们，径直奔赴汝阳。魏军只担心救兵从寿阳而来，没有防备彭城。丁酉日，刘泰之等人暗中进军袭击魏军，杀死三千多人，焚烧了他们的辎重。魏军四散奔逃，被掠来的百姓全都得以向东逃走。魏军侦察得知刘泰之等没有后续援兵，又领兵回头攻击他们；垣谦之首先撤退，士卒惊慌混乱，丢弃兵器逃走。刘泰之被魏军杀死，臧肇之溺水而死，程天祚被魏军擒获；垣谦之、尹定、杜幼文以及逃脱的士卒共有九百多人，退回的马匹有四百匹。魏主攻打悬瓠四十二天，文帝派南平内史臧质前往寿阳，与安蛮司马刘康祖共同率兵救援悬瓠。魏主派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迎击，臧质等人出兵攻击并斩杀了乞地真。刘康祖是刘道锡的堂兄。夏季四月，魏主率军撤回，癸卯日抵达平城。壬子日，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降为镇军将军，垣谦之伏法，尹定、杜幼文交付尚方，任命陈宪为龙骧将军、汝南郡和新蔡郡太守。魏主写信给文帝说：“从前盖吴发动叛乱，煽动关中、陇右地区，宋方又派人前去诱骗他，给男子留下弓箭，给妇女留下环钏。这些曹、孙之人想用欺诈手段骗取财物，哪里有远道而来服从他们的道理？既然是大丈夫，为什么不亲自来取？却用货物诱惑我国边民，招募前往的人，并免除七年赋役，这是在奖赏奸人。我如今来到这片土地，所得多少，和他们前后从我国得到的百姓相比，谁多谁少？他们如果想让刘氏的祭祀血食延续，就应当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交给我，并派人治理、镇守长江以南。这样我就应当放过江南，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否则，就应当好好告诫各方镇、刺史和守宰，严格准备供帐等物。明年秋天我将前去夺取扬州。大势已经如此，最终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过去向北联通蠕蠕，向西结交赫连、沮渠、吐谷浑，向东联合冯弘、高丽。这几个国家，我都已经消灭了。由此看来，他们难道能够独自立国吗？蠕蠕的吴提、吐贺真都已经死了。我如今北征，先除掉有足的敌寇。他们如果不听从命令，明年秋天我还会再去夺取他们。因为他们没有足，所以我没有先讨伐他们罢了。我前往的那一天，他们打算采取什么办法？是挖掘壕沟自守，还是修筑城墙来自我遮蔽？我将公开前去夺取扬州，不像他们那样偷偷摸摸地行动。他们派来的侦探，我已经擒获，又把他放回去了。他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已经详细询问清楚。他们以前派裴方明夺取仇池，既然已经得到仇池，却嫉妒他的勇猛功劳，不能容忍有这样的臣下，尚且把他杀了，怎么能同我较量呢？他们根本不是我的敌手。他们常想同我交战一次，我也不是傻瓜，又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会同他们交战？白天派骑兵四处围绕，夜里就住在距离他们一百里以外的地方。吴人只有劫营的本领。他们招募人来进攻，不过行走五十里，天就已经亮了。他们招募的人中的首领，难道能不落到我手里吗？他们公时的旧臣，虽然年老却还有谋略，知道如今已经被杀尽了，难道不是上天帮助我吗？夺取他们也不需要我的兵器，这里有善于咒术的婆罗门，可以让鬼把他们捆来。”六月，文帝想要征伐魏国，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谟等人都劝他出兵。左军将军刘康祖认为时日已经晚了，请求等到明年。文帝说：“北方百姓苦于魏国的暴政，义军纷纷兴起，如果用兵迟延一周，就会阻止他们向往义军的心。”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劝谏说：“我军是步兵，对方是骑兵，形势上不能匹敌。檀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有成功，到彦之失利后退回。” 现在估量王玄谟等人，还比不上两位将领；六军的强盛程度，也不过如同过去。我担心会再次使王师蒙受耻辱。”文帝说：“王师两次受挫，各自另有原因：檀道济养寇自重，到彦之在途中突然生病。魏国所倚仗的只是马匹。”夏季水势浩大，河道畅通，可以乘船向北而下，碻磝必定会逃走；滑台只是小股守军，很容易攻陷。攻克这两座城，储备粮食、安抚百姓，虎牢、洛阳自然不会坚固。等到初冬，城池守军彼此接应，敌人的战马一过黄河，就会成为俘虏。”沈庆之又坚决陈述不可出兵，文帝便让徐湛之、江湛同他辩难。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陛下如今想要讨伐国家，却同白面书生一类的人谋划，事情怎么能够成功？”文帝大笑。太子刘劭及护军将军萧思话也劝谏文帝，文帝都没有听从。魏主听说文帝将要北伐，又写信给文帝说：“两国和好已经很久了，但你的欲望没有满足，诱骗我国边民。今年春天我向南巡行，只是姑且查看我国百姓，把他们驱赶回来。如今听说你想亲自前来，假如你能到达中山和桑干川，就随意行动；你来，我不迎接，你走，我也不送行。如果你厌弃自己的疆域，可以到平城居住，我也前往扬州，我们彼此交换土地。” 你年纪已经五十岁，从未出过家门，即使勉强自行前来，也像三岁的婴儿一样，和我们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鲜卑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相送，现在送给你猎马十二匹，以及毡、药等物。你来这里道路遥远，马力不足，可以骑这些马；如果有些不适应水土，也可以用药自行治疗。”秋季七月庚午日，下诏说：“敌人虽然近来遭受挫败，但雄心没有改变。近来得到河朔、秦、雍地区华人和戎人的奏表，他们归来诉说困苦急迫，盼望得到安抚救助，暗中相互联络结交，等待王师到来。芮芮也派遣间使，远道输送诚意，发誓要与我军形成犄角之势。谋划经营的机会，确实就在今天。可以派遣宁朔将军王玄谟率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率水军进入黄河，接受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萧斌的指挥。太子左卫率臧质、骁骑将军王方回直接前往许、洛；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各自整顿所属部队，东西两路同时出兵。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刺史刘秀之震动汧、陇地区。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驻彭城，担任各军的节度。”申坦是申钟的曾孙。当时军队大规模兴起，王公、妃主以及朝廷士人、州牧郡守，直到富民，各自献出金帛和各种物品来帮助国家军用。

译又因为兵力不足，征发青州、冀州、徐州、豫州、南兖州、北兖州六州三五民丁，雇用他们暂时服役，命令送到后十天内整备行装。沿江五郡的军队集中到广陵，沿淮三郡的军队集中到旴眙。又招募朝廷内外有骑马、步战等各种技能和武力的人，凡符合科选标准的，都给予优厚赏赐。有司又上奏说军用物资不足，扬州、南徐州、兖州、江州四州家产满五十万的富民，以及财产满二十万的僧尼，一律借取四分之一。事情平息后，就归还。建武司马申元吉率军奔赴碻磝。乙亥日，魏济州刺史王买德弃城逃走。萧斌派将军崔猛攻打乐安。魏青州刺史张淮之也弃城逃走。萧斌和沈庆之留守碻磝，派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中兵参军柳元景、振威将军尹显祖、奋武将军曾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庞法起率兵从弘农出发。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年过七十，自认为是关中的豪强，请求进入长安，招集夷人和汉人。刘诞答应了他，于是他自己带着资财粮食进入卢氏。卢氏百姓赵难接纳了他。庞季明于是诱导劝说士人百姓，响应的人很多。薛安都等人依靠这支力量，从熊耳山出兵。柳元景率兵继续推进。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派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出兵，梁坦从上蔡出兵，向长社进发。魏荆州刺史鲁爽镇守长社，弃城逃走。鲁爽是鲁轨的儿子。幢主王阳儿攻击魏豫州刺史仆兰，将其击败。仆兰逃往虎牢。刘铄又派安蛮司马刘康祖率兵援助梁坦，进军逼近虎牢。魏群臣最初听说宋军到来，向魏主进言，请求派兵救援沿河地区的粮帛。魏主说：“马匹现在还没有养肥，天气也还炎热，仓促出兵一定不会成功。如果敌军不停进逼，就暂且退回阴山躲避。我国人本来就穿羊皮裤，哪里用得着绵帛？拖到十月，我就没有忧虑了。”九月辛卯日，魏主率兵南下救援滑台，命太子拓跋晃驻扎汉南，以防备柔然。吴王拓跋余守卫平城。庚子日，魏国征发州郡兵五万人，分配给各军。王玄谟的兵众十分盛大，器械精良严整，但王玄谟贪婪、刚愎而且喜欢杀人。起初包围滑台时，城中有很多茅屋，众人请求用火箭烧毁它们。王玄谟说：“那些是我们的财物，为什么急着烧掉？”城中人于是拆掉房屋，挖洞居住。当时河洛百姓争相缴纳粮食、拿着兵器前来参军的，每天多达数千人。王玄谟不接见他们的首领，却把他们分配给自己的亲信家属，只发给每人一匹布，还责令缴纳大梨八百枚，因此众人的心中都很失望。攻城数月仍未攻下，听说魏军援兵将要到来，众人请求砍伐车辆作为营垒。王玄谟没有同意。冬季十月癸亥日，魏主到达枋头，派关内侯代人陆真在夜间和魏军一起冲击包围圈，偷偷进入滑台，安抚城中，又登城察看王玄谟的营垒，详细查看后回来报告。乙丑日，魏主渡过黄河，魏军号称有百万之众，鞞鼓声震动天地。王玄谟害怕，撤退逃走。魏军追击他，宋军死了一万多人，王玄谟部下几乎全部散失死亡，军用物资和器械被丢弃，堆积如山。此前，王玄谟派钟离太守垣防之率百艘船作为前锋，占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垣防之听说魏军将要到来，急忙写信劝王玄谟赶快攻城，说：“从前武皇攻打广固，战死的人就很多，何况如今的形势比过去更加紧迫，哪里还能顾虑士卒伤亡疲惫？希望把屠城作为当务之急。”王玄谟没有听从。等到王玄谟败退时，来不及通知垣防之。魏军利用缴获的王玄谟的战舰，用三重铁锁连接起来封锁黄河，断绝垣防之返回的道路。河水流得很急，垣防之的船顺流而下，每到铁锁处，就用长柄大斧砍断铁锁，魏军无法阻止他，只损失了一艘船，其余船只都完好无损地返回。萧斌派沈庆之率五千人救援王玄谟。沈庆之说：“王玄谟的士卒疲惫衰老，敌寇已经逼近，得到几万人才可以进军；少量军队轻率前往，没有益处。”萧斌坚持派他出兵。因为防备王玄谟逃回，萧斌准备杀掉他。沈庆之极力劝谏说：“佛狸威震天下，统率着数以百万计的弓箭手，哪里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况且杀掉战将来削弱自己，不是好计策。”萧斌于是作罢。萧斌想坚守碻磝，沈庆之说：“如今青州、冀州空虚衰弱，却坐守一座困窘的城池；如果魏军向东越过青州东部，这些地方就不再属于国家所有了。碻磝孤立无援，又会成为朱修之守滑台那样的局面。”等到诏使到达，萧斌没有听从。萧斌等人撤军。萧斌又召集诸将商议这件事，大家都说应当留下。沈庆之说：“京城以外的事情，将军可以专断。诏书从远方传来，并不了解形势；阁下身边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空谈又有什么用？”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竟然又来卖弄学问了。”沈庆之厉声说：“众人虽然知道古今之事，却不如我这个下官；这才叫学问。”萧斌于是派王玄谟守卫碻磝，派申坦、垣防之据守清口，自己率各军返回历城。闰月，庞法起等各路军队进入卢氏，斩杀县令李封，任命赵难为卢氏县令，让他率领部众担任乡导。柳元景从百丈崖出发，在卢氏同各路军队会合。庞法起等进攻弘农，辛未日攻克弘农，擒获魏弘农太守李初古。留下薛安都驻军弘农。丙戌日，庞法起进军指向潼关。魏主命诸将分路同时进军：永昌王拓跋仁从洛阳奔赴寿阳，尚书长孙真奔赴马头，楚王拓跋建奔赴钟离，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奔赴下邳，魏主从东平奔赴邹山。十一月辛卯日，魏主抵达邹山。鲁郡太守崔邪利被魏军擒获。魏主看见秦始皇的石刻，派人推倒它，并用太牢祭祀孔子。楚王拓跋建从清水西岸进军，驻扎在萧城；步尼公从清水东岸进军，驻扎在留城。武陵王刘骏派参军冯文恭率兵前往萧城，江夏王刘义恭派军主嵇玄敬率兵前往留城。冯文恭被魏军击败；步尼公遇到嵇玄敬，率兵奔向苞桥，想渡过清水西岸。沛县百姓烧毁苞桥，夜间又在树林中击鼓，魏军以为宋军大举到来，争相渡过苞水，溺死的人几乎有一半。诏令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柳元景派薛安都、尹显祖先率兵到陕地与庞法起等会合，柳元景随后督运粮租。陕城地势险固，各军攻打却不能攻克。

译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领两万人渡过崤山来救援陕地，薛安都等人在城南同他交战。魏军放出突骑，宋军无法抵挡。薛安都大怒，脱下头盔，解开铠甲，只穿着绛色纳衣两当衫，又卸下马的具装，瞪大眼睛横握长矛，单骑冲入敌阵，所向无前。魏军从两侧向他射箭，却不能射中；这样反复多次，杀伤的敌人数不胜数。天色将晚时，别将鲁元保率兵从函谷关赶到，魏军才退走。柳元景派军副柳元怙率步兵、骑兵两千人救援薛安都等，夜间赶到，魏军并不知道。第二天，薛安都等人在城西南列阵，曾方平对薛安都说：“如今强敌在前，坚城在后，这是我们寻死的日子。你如果不进攻，我就杀你；我如果不进攻，你就杀我。”薛安都说：“好，你说得对。”于是双方交战。柳元怙率兵从南门击鼓呐喊，直接冲出，旌旗十分壮盛，魏军惊恐。薛安都挺身奋勇攻击，鲜血凝结在肘部；长矛折断后又换了一支，再次冲入敌阵，各军一齐奋战。从早晨一直战到太阳偏西，魏军大败，斩杀张是连提以及将士三千多人；其余投河、跳入壕沟而死的人很多，活着投降的只有二十多人。第二天，柳元景到达，对投降者责问说：“你们本来是中原百姓，如今却为魏国竭尽力量，直到力量用尽才投降，这是为什么？” 众人都说：“魏国驱赶百姓来作战，最后出来的人要被灭族；他们用骑兵逼迫步兵，还没交战就会先死，这些都是将军亲眼见到的。”众将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元景说：“如今大王的旗帜向北，应当让仁德的声誉走在前面，全部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去。”众人都高呼万岁后离去。甲午日，攻克陕城。厐法起等进攻潼关，魏国守将娄须弃城逃走，法起等占据了潼关。关中的豪杰纷纷起兵，四山的氐胡也都来表示归附。皇上认为王玄谟战败退却，魏兵深入，柳元景等人不宜独自进军，便把他们全部召回。元景派薛安都殿后，率兵回到防阳防守，诏令任命元景为防阳太守。魏永昌王拓跋仁进攻悬瓠、项城，攻取了它们。皇帝担心魏兵到达寿阳，召刘康祖回军。癸卯日，拓跋仁率八万骑兵在尉武追上康祖。康祖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想依靠山险，走小路到达目的地；康祖怒道：“面对河流寻找敌人，最终什么也看不见；如今幸好敌人自己送上门来，为什么要躲避？”于是结成车营前进，下令军中：“回头张望的处死，转身迈步的斩断双脚。”魏人从四面进攻，将士都拼死作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杀死魏兵一万多人，鲜血深到脚踝。康祖身上中了十处伤，意气反而更加激昂。魏人把军队分成三部，一边休整一边作战，等到天色将晚、风势变急时，魏军让骑兵背着草料焚烧车营。康祖随即补上被烧毁的缺口；这时流箭射穿康祖的脖子，他坠马而死，余部无法再战，于是溃败。魏人追击掩杀，几乎将他们全部杀尽。南平王铄派左军行参军王罗汉率三百人驻守尉武。魏兵到来后，众人想向南依靠卑林自守。王罗汉认为自己奉命驻守此地，不能离开；魏人进攻并俘获了他，在他脖子上加锁，派三郎将看守。王罗汉夜间防守时，三郎将抱着锁链逃奔盱眙。魏永昌王拓跋仁进逼寿阳，焚烧劫掠马头、钟离。南平王铄环城坚守。魏军驻在萧城，距离彭城十多里。彭城兵力虽然很多，但粮食很少，太尉、江夏王刘义恭想放弃彭城向南撤回。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认为历城兵少粮多，想制造函箱车阵，以精兵作为外翼，护送二王及妃嫔女眷直奔历城；再分兵交给防军萧思话，让他留下守卫彭城。太尉长史何勖想席卷军民逃奔郁洲，从海道返回京师。义恭已经决定撤走，只是两种意见争论了整天仍未决定。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确实有可以到达的道理，下官岂敢不大力赞成。如今城中缺粮，百姓都有逃走的意愿，只是城门关闭严密，想走也无路可走罢了。一旦迈开脚步，大家就会各自逃散；想要到达预定地点，又怎么能够做到？如今军粮虽然少，早晚还没有窘迫告罄，哪里有舍弃万全的办法而走向危亡之路的道理？如果这个计划一定要实行，下官愿用自己的颈血污染您的马蹄。”武陵王刘骏对义恭说：“阿父既然担任总指挥，去留之事不是我敢干预的。道民我忝居城主，如果弃镇逃走，实在没有脸面再侍奉朝廷，我一定要和这座城共同生死。”张长史的话不可违背。义恭于是停止撤退。壬子日，魏主到达彭城，在戏马台搭起毡屋，观察城中。马文恭战败时，队主蒯应被魏人俘获。魏主派蒯应到小市门，索取酒和甘蔗。武陵王刘骏给了他，又顺便向魏主索取骆驼。第二天，魏主派尚书李孝伯到南门，送给义恭貂皮裘，送给刘骏骆驼和骡子，并说：“魏主向安北致意，请暂且出来见我，我也不进攻这座城，何必让将士如此劳苦，严密防守？”刘骏让张畅开门出去见他，说：“安北向魏主致意，平常总想亲自写信相见，只是臣子不能与境外建立私人交往，遗憾不能暂时满足您的请求。严密防守，是边镇的常规；用喜悦的态度来执行职责，虽劳苦也不会有怨言。” 魏主索取甘橘和博具，张畅等都给了他；又送给魏军毡子、九种盐和胡豉，还借给他们乐器。义恭答道：“我受命统领军队，没有携带乐器。”李孝伯问张畅：“为什么匆忙关闭城门、断绝桥梁？”张畅说：“二王认为魏营的营垒还没有修好，将士又很疲劳；这十万精锐之兵恐怕会轻率地相互践踏，所以关闭城门罢了。等双方兵马休息之后，再共同整治战场，约定日期交战。”孝伯说：“客人有礼，主人就可以选择是否接待。”张畅说：“昨天看见许多客人来到门前，却没有表现出礼貌。”魏主派人来传话说：“向太尉、安北致意，你们为什么不派人到我这里来？彼此的情况虽然不可能全部了解，但总要见见我，知道我的老少，看看我的为人。如果各位属官不能派来，也可以派一个小童前来。”张畅按照二王的命令回答：“魏主的形貌和才能，长期以来已经由来往之人说明得很清楚。李尚书亲自奉命而来，不担心彼此情况不能了解，所以不再另派使者。”孝伯又说：“王玄谟也只是平常的才能罢了，南国为什么要让他担任这样重要的任务，以至于奔逃失败？自从进入你们境内七百多里，主人竟然不能稍作抵抗。邹山的险要，是你们所凭借的地方；前锋接触到的崔邪利，竟然躲进洞穴，诸将把他倒拖出来。”

译魏主赦免了他的余生，如今他正在这里。张畅说：“王玄谟只是南方土地上的偏将，不能说有多大才能，只是把他当作前锋罢了。大军还没有到，黄河冰层将要合拢，王玄谟趁夜撤军，只是导致军马稍有混乱而已。崔邪利守备失败，对国家有什么损失？魏主凭借几十万军队制服一个崔邪利，就值得夸耀吗？至于知道进入我境内七百里却无人抵抗，这是太尉的神机妙算、镇军的圣明谋略，用兵自有机宜，不必告诉你们。”孝伯说：“魏主应当不会围攻这座城，而会亲自率军直达瓜步。南方的事情如果办成，彭城不必等到围攻；如果没有防备，彭城也不是非要攻取不可。我现在应当向南饮江湖之水来解渴。”张畅说：“去留之事，自然随您的心意。如果胡人的马竟然能够饮到江水，那就说明天道不再存在了。”此前有童谣说：“胡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所以张畅这样回答。张畅的声音和容貌高雅秀美，孝伯及其左右都叹息赞赏。孝伯也很善于辩论，临走时对张畅说：“长史请多多保重。我们相距不过几步，却遗憾不能握手。”张畅说：“希望您也自爱，愿天下荡平有期，我们相见不会遥远。您如果能够回到宋朝，今天就是我们相识的开始。”皇上起用杨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兵从汉中向西进入，扰动汧陇地区。魏主攻打彭城没有攻克，十二月丙辰朔，率兵南下，派中书郎鲁秀从广陵出兵，高凉王拓跋那从山阳出兵，永昌王拓跋仁从横江出兵，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残破的，城邑都望风逃散溃败。戊午日，建康戒严。己未日，魏兵到达淮水边，皇上派辅国将军臧质率一万人救援彭城，抵达盱眙。魏主已经渡过淮水，臧质派冗从仆射胡崇之、积弩将军臧澄之在东山扎营，建威将军毛熙祚据守前浦，臧质在城南扎营。乙丑日，魏燕王拓跋谭进攻胡崇之等人的三座营寨，全部战败覆没，臧质按兵不敢救援。当晚，臧质的军队也溃败了；臧质丢弃辎重器械，只率七百人奔赴盱眙城。起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王玄谟还在滑台，江淮没有警报。沈璞认为盱眙郡处在冲要之地，于是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积聚财物粮谷，储备箭矢石块，作为守城准备；属官们都非难他，朝廷也认为他做得过分。等魏兵向南进军，许多守令都弃城逃走，有人劝沈璞应当回建康。沈璞说：“敌人如果因为城小而不加理会，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们逼近攻城，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候，也是诸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诸位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之下却不失败的情况吗？昆阳、合肥，就是前事中明白的验证。”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沈璞收集到两千名精兵，说：“够了。”等臧质来到城下，众人对沈璞说：“敌人如果不攻城，就没有什么可做的；如果他们攻城，城中也只能容纳现有的兵力。地方狭小而人数众多，很少不会造成祸患；况且敌众我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如果认为臧质的军队能够击退敌人、保全城池，那么全部功劳就不在我们；如果为了逃避罪责回到京城，准备资财船只，必然更加相互践踏，恰好足以造成祸患。不如闭门不接纳他。”沈璞叹道：“敌人一定不能登上城墙，我敢为诸位担保。筹备船只的计划，本来早已停止。魏人的残害，古今未有；被屠杀剥掠的痛苦，大家都亲眼见过。其中侥幸的人，不过是被驱赶回北国，充当奴婢罢了。他们即使是乌合之众，难道不害怕这种结局吗？这正是所谓同舟共济、胡越一心。如今兵多，敌人就退得快；兵少，敌人就退得慢，难道我能为了独占功劳而让敌人留下吗？”于是开门接纳臧质。臧质看见城中物资充实，大为高兴，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和沈璞共同守城。魏人南侵时没有携带粮食物资，只以抄掠作为补给。渡过淮水后，百姓大多逃藏，抢掠没有所得，人马饥饿疲乏；听说盱眙有积存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北归的资粮。打败胡崇之等人后，魏军一次进攻盱眙城没有攻下，便留下将领韩元兴率几千人守盱眙，自己率大军南下。因此盱眙得以更加完整地加强防守。庚午日，魏主到达瓜步，毁坏百姓房屋，并砍伐芦苇制成筏子，声称要渡过长江。建康震惊恐惧，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立待命。壬午日，内外戒严。丹阳统辖地区全部按户征发丁男，王公以下的子弟也都服役。命领军将军刘遵考等率兵分守各处渡口要地，巡逻上接太湖，下达蔡洲。陈列战船，扎下营寨，沿江岸绵延，从采石直到暨阳，长达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出镇石头城，总统水军。丹阳尹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吏部尚书江湛兼领军军事，军务处置全都委托给他。皇上登上石头城，面有忧色，对江湛说：“北伐的计划，赞同的人很少。如今士民劳苦怨恨，不能没有惭愧；给大夫带来忧患，是我的过错。”又说：“如果檀道济还在，哪里会让胡人的马来到这里？”皇上又登上幕府山观察形势，悬赏魏主和王公的首级，答应封爵并赏赐金帛。又招募人携带野葛酒放在空村中，想用毒酒毒害魏人，但最终没有伤到他们。魏主凿开瓜步山修筑盘旋道路，在上面设置毡屋。魏主不饮用河南的水，而是让骆驼驮着河北的水随军供应。皇上送给魏主骆驼和名马，来请求和亲并请求停战。皇上派奉朝请田奇送去珍馐美味。魏主得到黄甘便吃了起来，还大口饮用酃酒。左右有人附耳低语，怀疑食物中有毒。魏主没有回应，只抬手指天，又指着自己的孙子对田奇说：“我远道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实在是想重修旧好、使百姓休息，永远结成婚姻关系，归附宋朝。如果你们能把女儿嫁给这个孙子，我就把女儿嫁给武陵王；从今以后，即使一匹马也不再向南边回头。”田奇回来后，皇上召太子刘劭和群臣商议，众人都认为应当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亲情，答应他们也没有益处。”刘劭发怒，对江湛说：“如今三位王身处困厄，哪里适合固执地坚持不同意见？”他的神色和声音都非常严厉。众人散会一同出去。刘劭派班剑和左右侍从推搡江湛，江湛几乎被推倒。刘劭又对皇上说：“北伐失败受辱，数州沦陷破败，只有杀掉江湛、徐湛之，才可以向天下谢罪。”皇上说：“北伐本来就是我的主意，江湛和徐湛之只是不表示反对罢了。”由此太子与江湛、徐湛之彼此不和。魏方最终也没有成婚。

译二十八年春正月丙戌朔，魏主在瓜步山大规模会见群臣，授予爵位，按等级行赏。魏人沿江点燃火把，太子右卫率尹弘对皇上说：“魏人这样做，一定是要逃走。”丁亥日，魏人掳掠居民，焚烧房屋后离去。江夏王义恭认为碻磝不能守，召王玄谟回历城；魏人追击并将其击败，于是攻取碻磝。起初，皇上听说魏将入侵，命广陵太守刘怀之预先烧掉城府和船只，率领百姓渡江；山阳太守萧僧珍把百姓全部收进城中，台府运送粮食、收容前往盱眙及滑台的人，因为道路不通，都留在山阳；又蓄满陂水，等魏人到来时放水灌城。魏人经过山阳，不敢停留，于是进攻盱眙。魏主向臧质索酒，臧质把封好的溺器送给他。魏主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便合围；运来东山的土石填塞壕堑，在君山修造浮桥，切断水陆通道。魏主写信给臧质说：“我如今派出的战兵，全都不是我国人。城东北面的是丁零和胡人，南面的是氐羌。即使丁零人战死，也正好可以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兵；胡人死了，可以减少并州的贼兵；氐羌死了，可以减少关中的贼兵。你如果杀死他们，没有什么不是有利的。”臧质回信说：“读完来信，情况全都明白了。你心怀奸诈，仗恃四条腿的马，屡次侵犯边境。王玄谟向东退却，申坦向西溃散。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难道你没有听说童谣的话吗？大概卯年还没有到，所以才让两军打开饮江之路罢了；这是天时造成的，不再是人为之事。寡人奉天命要消灭你，约定在白登实现。军队行进还没有多远，你却自己前来送死，难道还能让你活着完整地享用桑干河吗？你如果幸运，也许会被乱兵杀死；不幸的话，就会活着被锁住，装在一头驴上，直接送到京城。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完整逃脱；如果天地没有神灵，我才会屈服于你。把你剁碎、碾成粉、屠杀、撕裂，仍不足以向本朝谢罪。凭你的智识和众人的力量，难道能胜过苻坚吗？”今年春雨已经降下，军队正从四面聚集，你只管安心攻城，不要仓促逃走。粮食缺乏的人，可以出来说一声，我们将开仓供给。”魏主送来的刀剑，是想让我拿来砍你的身体吗？”魏主大怒，制作铁床，并在上面安置铁钉，说：“攻破城池擒获臧质后，要让他坐在这里。”臧质又写信给魏军说：“你们把这些话告诉北方的士民：佛狸看见我的信，竟然这样等着我。你们是奉行正朔的百姓，为什么要自己招致毁灭？难道不知道把灾祸转变为福分吗？”臧质还写下台格给他们，说：“斩下佛狸的首级，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一万匹。”魏人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用粗绳系住钩车，几百人一起呼喊着拉它，钩车无法移动。到了夜里，守军用桶吊下士卒出城，截断钩子，把钩车夺了过来。第二天，魏人又用冲车攻城，但城土坚实紧密，每次撞击使城土崩落，也不过几升。魏人于是逼近城墙攀登，分班轮流替换，坠落后又重新攀上，没有人后退；死伤以万计，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魏军总共攻打三十天也没有攻下。后来魏军中有许多人染上疫病，又有人报告说建康派水军从海路进入淮水，并且命令彭城防备他们回军。二月丙辰朔，魏主烧掉攻城器具，退兵前往盱眙。有人想追击，沈璞说：“如今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坚守，却不能出城交战。只要整治船只，装作要向北渡河，以便加速他们逃走；这个计策不必真的实行。”臧质因为沈璞是城主，让他上报露板，沈璞坚决推辞，把功劳归给臧质。皇上听说后更加赞赏他。魏军逼近彭城，江夏王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兵攻击。有人报告说敌军已经向南离开一万多里，晚上应当驻扎在安王陂，距城几十里；现在追击，可以全部擒获。诸将都请求出兵，义恭禁止，不许行动。第二天，驿使到达皇上那里，皇上下令义恭竭尽力量赶快追击，说魏军已经远去。义恭于是派镇军檀和之向萧城进军。魏人已经先听到了消息，把所驱赶的人全部杀掉后离去。程天祚逃回。魏人总共攻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杀戮抢掠多得无法计算；成年男子立即被斩杀，婴儿被穿在槊上，拿来盘旋挥舞作为游戏。所经过的郡县，土地荒芜，什么也没有剩下，春天的燕子只能回到树林中的巢。魏军的士马死伤也超过一半，魏国人都责怪魏主。每次命令将领出兵，常常授予既定的成法；交战的日期和时刻，也要等待中诏，所以将帅犹豫不前，没有人敢自行决定。这也是因为江南的平民轻率进攻、容易退却，正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从此城邑乡里萧条，元嘉年间的政治衰落了。癸酉日，诏令赈济抚恤遭受寇害的郡县百姓，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甲戌日，降太尉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寅日，魏主渡过黄河。辛巳日，降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为北中郎将。壬午日，皇上到瓜步，这天解除戒严。三月乙酉日，皇帝回到宫中。己亥日，魏主回到平城，举行饮至礼并告祭祖庙，把五万多户降民分置在京畿附近。起初，魏主经过彭城时，派人对城中说：“粮食吃完我就离去，等麦子成熟后再来。” 到了约定的期限，江夏王义恭商议想割掉麦子、毁掉麦苗，迁移百姓到聚集地防守。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敌人不可能再来，既然如此自然可以保全自己。如果他们再次到来再讨论这个计划，也还来得及实行。百姓被关在内城中，已经长期饥荒，正是春天，靠采集野菜维持生活；一旦进入聚集地，马上就会饿死。百姓知道必死，怎么能够控制他们呢？敌人如果一定会来，割麦也不算晚。”在座四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敢回答。长史张畅说：“孝孙的意见，确实值得考虑。”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奉在武陵王刘骏身旁，进言说：“王录事的意见不可改变。”别驾王子夏说：“这个意见确实正确。”张畅收起手板，对刘骏说：“下官想命令孝孙弹劾子夏。”刘骏说：“王别驾有什么事吗？”张畅说：“割麦、迁民，是关系到一方安危的大事。子夏亲自担任州府属官，竟然没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等听到元嗣的话，却欢笑着应答，迎合身边的人，这怎么侍奉君子？”子夏、元嗣都非常惭愧。义恭的计划于是搁置。起初，鲁宗之逃奔魏国，他的儿子鲁轨任魏荆州刺史、防阳公，镇守长社，常常想南归；但因为过去杀害刘康祖和徐湛之的父亲，所以不敢回来。

译鲁轨死后，儿子鲁爽承袭父亲的官职和爵位。鲁爽年轻时便有武略和才干，和弟弟鲁秀都受到魏主宠爱。鲁秀任中书郎。不久兄弟二人各自获罪，魏主责问他们。鲁爽、鲁秀害怕被杀，跟随魏王从瓜步返回湖陆，请求说：“我兄弟与南方有仇，每当南方军队到来，常常担心祸及坟墓，请允许我们一起迎接父亲的灵柩回来安葬平城。”魏主答应了。鲁爽到达长社后，杀死几百名魏国守兵，率领部曲及愿意跟随的人一千多家，逃奔汝南。夏四月，鲁爽派鲁秀到寿阳，带信给南平王刘铄，请求投降。皇上听说后大喜，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任命鲁秀为颍川太守，其余弟弟和侄子也都授予官爵，赏赐非常丰厚。魏人毁坏他们的坟墓，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的长远谋略，特别加以奖纳，不敢任意发泄个人怨恨，请求退居乡里，皇上不准许。二十九年春二月甲寅日，魏侍中宗爱弑杀世祖。三月，皇上听说魏世祖去世，又谋划北伐。鲁爽等人再次劝说他。皇上向群臣询问，太子中庶子何偃认为淮水、泗水一带的数州创伤尚未恢复，不宜轻率行动。皇上不听。何偃是何尚之的儿子。夏五月丙申日，诏令说：“残暴的敌寇穷凶极恶，自古以来已有明显表现；不劳烦我们动用兵器，已经遭受上天诛罚。拯救溺水之人、荡除污秽，如今正是时候。可以命令骠骑府、司空府各自部署所统率的军队，东西呼应；归顺建功的人，按照功劳给予酬报奖赏。”于是派抚军将军萧思话督率冀州刺史张永等进攻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祚率荆州甲士四万人从许、洛出兵；雍州刺史臧质率所部奔赴潼关。张永是张茂度的儿子。沈庆之坚决劝谏不要北伐，皇上因为他提出不同意见，不让他出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疏说，河南正遭受饥荒，野外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假如各城坚守，不是几个月就能攻下的，军队停留日久，大军运输也会疲劳。应当顺应时机、乘势迅速行动。如今伪朝统帅刚死，又正值暑季，国内人心猜疑动荡，没有空暇远道赴援。我以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险要关口。冀州的百姓还很富足，加上麦子已经将要成熟，可以借助当地物资取得便利；向往义军的人一定会闻声赶来。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然会崩溃。臣请求调发青州、冀州七千兵，派将领率领，直接进入敌人的腹心。如果前锋获胜，张永以及河南各军应当同时渡过黄河，使声势和实际行动一并展开，并设置地方长官，安抚刚刚归附的人。西面拒守太行，北面堵塞军都山，根据形势指挥调度，适宜时加以任命。这样人们畏惧威势、欣喜恩宠，人人都会怀有归附之心。如果能够成功，清平统一指日可待；即使不能取胜，也不会造成大的损失。请催促各军整顿装束，听候诏令。”皇上的心意只在河南，也没有采纳。皇上又派员外散骑侍郎琅邪徐爰随军前往碻磝，带着中诏向诸将授予方略，临机传达。秋七月，张永等抵达碻磝，率兵包围。诸军进攻碻磝，修筑三条进攻道路。张永等负责东面，济南太守申坦等负责西面，扬武司马崔训负责南面，连续攻打几十天仍未攻下。八月辛亥夜，魏人从地道暗中出城，烧毁崔训的营寨和攻城器具。癸丑夜，又烧毁东面包围营地和攻城器具。不久又毁坏崔训的进攻道路。张永连夜撤围退军，没有通知诸将士卒，士卒受到惊扰。魏人乘机进攻，死伤遍地。萧思话亲自前往增援兵力，攻打十多天仍未攻下。当时青州、徐州歉收，军粮缺乏。丁卯日，萧思话命令各军退屯历城，斩杀崔训，把张永和申坦关进狱中。鲁爽到达长社，魏守将秃发幡弃城逃走；臧质在近郊得到军队，却没有及时出兵，只派冠军司马柳元景率后军行参军薛安都等进攻潼关。柳元景等进占洪关。梁州刺史刘秀之派司马马注与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率兵进攻长安；萧道成是萧承之的儿子。魏冠军将军封礼从浢津向南渡河，前往弘农。九月，司空、高平公儿乌干驻扎潼关，平南将军黎公辽驻扎河内。庚寅日，鲁爽与魏豫州刺史拓跋侯兰在大索交战，击败了他，进而攻打虎牢；听说碻磝战败退兵，便与柳元景一起率兵返回。萧道成、马注等听说魏国援兵将到，也返回仇池。己丑日，诏令解除萧思话徐州刺史之职，改任冀州刺史，镇守历城。皇上认为诸将屡次出兵却没有功劳，不可只责备张永等人，于是赐给萧思话诏书说：“敌人既然乘胜，正向盛冬而来；如果他们竟敢前来送死，兄弟父子就共同承担对付他们的责任罢了。” 诏书中还说到增加愤怒的话，可以拿给张永看。申坦又写信给江夏王义恭说：“早知道诸将竟然如此，真后悔没有用刀逼着他们前进；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义恭不久上奏请求免去萧思话的官职，皇上同意了。宗爱发动叛逆。宋文帝元嘉九年春正月丙午朔，魏主立儿子拓跋晃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二十八年夏六月，魏太子拓跋晃监理国政，很信任身边的人，又经营园田，收取其中的收益。高允劝谏说：“天地没有私心，所以能够覆盖承载万物；君王没有私心，所以能够容养天下。如今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天下各方效法的对象，却营建私田、蓄养鸡犬，甚至酿酒贩卖、在市场上交易，和百姓争夺利益，诽谤的声音到处流传，无法再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四海的财富都归于掌握，还有什么求不到？为什么要和小商小贩争夺这点利益呢？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灵赐给它土地田产；汉灵帝私自设置府库，都招致了颠覆的灾祸。前人的鉴戒如此，实在非常可怕。周武王爱护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所以能够称王天下；殷纣王宠爱飞廉、恶来，所以亡失了国家。如今东宫中才俊并不少，只是近来侍奉在您身边的人，恐怕不是朝廷中可供选择的人才。希望殿下斥退奸佞邪恶，亲近忠良，把各处的田园分给贫苦下民，贩卖的物品按时收购、发散。这样一来，美好的声誉会日益增长，诽谤议论也可以消除。”太子不听。太子处理政务精细严察，而中常侍宗爱性情险恶暴戾，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太子厌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受到太子宠爱，很有权势，都与宗爱不和。宗爱害怕被仇尼道盛等人弹劾，于是捏造罪名告发他们。魏主发怒，在都城街道斩杀仇尼道盛等人。东宫属官大多因此获罪处死。魏世祖非常愤怒。戊辰日，太子因忧惧而死。壬申日，葬于金陵，谥号景穆。魏主后来渐渐知道太子没有罪，非常后悔。冬十二月丁丑日，魏主封景穆太子的儿子拓跋濬为高阳王。不久又认为王孙是世袭嫡长，不应当封为藩王，于是停止实行。

译二十九年春正月，魏世祖不断追悼景穆太子，宗爱害怕被诛杀。二月甲寅日，宗爱弑杀魏帝。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薛禔等人秘密不发丧。兰延、和疋认为皇孙拓跋濬年幼，想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征召秦王拓跋翰，把他安置在秘密宫室中。他们又考虑到拓跋濬是嫡出的皇孙，不可废黜，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宗爱知道这件事，自认为得罪了景穆太子，又一向憎恶秦王拓跋翰，亲善南安王拓跋余，于是秘密迎接拓跋余，从中宫便门进入禁中，假称赫连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兰延等人因为宗爱平素地位低微，没有怀疑，都跟随进入。宗爱先让三千名宦官持兵器埋伏在禁中；兰延等人进入后，便依次将他们收捕斩杀。在永巷杀死秦王拓跋翰，拥立拓跋余。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承平，尊赫连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兼领中秘书，封冯翊王。魏南安隐王拓跋余认为自己越过次序而即位，便厚赏群臣下属，想以此收拢人心。不到一两个月，府库就空竭了；拓跋余又喜欢酣饮、声乐和田猎，不理政事。宗爱担任宰相，总领三省，统摄宫廷宿卫，可以坐在府中召见公卿，专横放纵一天比一天严重。拓跋余对此忧虑，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十分愤怒。冬十月丙午朔，拓跋余夜间祭祀东庙，宗爱派小黄门贾周等人前去杀死拓跋余，并把消息秘密压下。只有羽林郎中、代人刘尼知道这件事。刘尼劝宗爱拥立皇孙拓跋濬。宗爱惊恐地说：“你真是个大傻瓜，皇孙如果即位，难道会忘记正平年间的事情吗？”刘尼说：“如果这样，现在应当拥立谁？”宗爱说：“等回宫以后，应当选择诸王中贤能的人来拥立。”刘尼害怕宗爱另生变故，秘密把情况告诉殿中尚书源贺。源贺当时和刘尼一起掌管军队、担任宿卫，于是与南部尚书陆丽谋划说：“宗爱既已拥立南安王，后来又把他杀死；如今又不拥立皇孙，将会不利于国家。”于是和陆丽定下计谋，共同拥立皇孙。陆丽是陆俟的儿子。戊申日，源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密部署兵力守卫宫禁，让刘尼、陆丽到苑中迎接皇孙。陆丽把皇孙抱上马，进入平城。源贺、长孙渴侯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刘尼骑马赶回东庙，大声喊道：“宗爱弑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经登上帝位。” 有诏令让宿卫将士全部回宫，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他们逮捕宗爱、贾周等人，部署军队进入宫中，奉皇孙即皇帝位；皇帝登上永安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安；宗爱、贾周都被处以五刑，并诛灭三族。太子刘劭弑父篡逆。宋文帝元嘉三年，起初，袁皇后生下皇子刘劭。皇后仔细端详后，让人骑马报告皇帝说：“这个孩子的相貌异常，将来一定会使国家破亡、家族灭亡，不可以养大。”当即想杀掉他。皇帝匆忙赶到皇后殿门外，亲手拨开帷幔阻止她，于是才作罢。因为当时仍在谅闇期间，所以把这件事秘密隐瞒。闰正月丙戌日，才宣布刘劭出生。六年春三月丁丑日，立皇子刘劭为太子。十五年夏四月，迎娶已故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太子刘劭妃。十六年乙亥日，太子刘劭举行加元服礼，大赦天下。刘劭鬓发眉目秀美，喜欢读书，熟悉弓马，喜爱延请宾客。他心里想要的事情，皇上总是顺从。东宫设置军队，人数等同羽林军。二十九年，起初，潘淑妃生下始兴王刘濬。元皇后性情嫉妒，因为淑妃受到皇上宠爱而愤恨，最终忧恨而死。淑妃专门总管内政，因此太子刘劭非常憎恨淑妃和刘濬。刘濬害怕成为将来的祸患，于是委曲心意侍奉刘劭，刘劭反而与他友善起来。吴兴的巫师严道育自称能够辟谷服食、役使鬼物，于是通过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出入公主家。严道育对公主说：“神灵将有符命赐给公主。”公主夜间睡卧时，看见一道如萤火虫般的流光飞入书笥，打开一看，得到两颗青珠。从此公主、刘劭、刘濬都信奉并迷惑于此。刘劭、刘濬都有许多过失，多次被皇上责问，于是让严道育祈请，希望使这些过失不被皇上听闻。严道育说：“我已经替你们向上天陈述祈请，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恭敬地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他们便与严道育、王鹦鹉以及东阳王的奴仆陈天与、黄门陈庆国共同施行巫蛊，用玉雕刻皇上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刘劭任命陈天与为队主。东阳王死后，王鹦鹉应当出嫁。刘劭、刘濬担心事情泄露，刘濬府中的属官、吴兴人沈怀远一向受刘濬厚待，便把王鹦鹉嫁给他做妾。皇上听说陈天与担任队主，便责备刘劭说：“你任用的队主、副队主全都是奴仆吗？” 刘劭害怕了，把这件事写信告诉刘濬。刘濬看信说：“那个人如果不停止所作所为，正好可以促使他早死；也许这正是大庆即将到来的征兆。”刘劭、刘濬彼此往来的书信中，常常称皇上为“那个人”。有人说：“他们所说的那个人，是指把江夏王义恭称为奸佞之人。”王鹦鹉先前与陈天与私通，嫁给沈怀远后，害怕事情泄露，便告诉刘劭，让他秘密杀掉陈天与。陈庆国害怕地说：“巫蛊之事，只有我和陈天与负责传递联络；如今陈天与死了，我难道不会危险吗？”于是把事情全部告诉皇上。皇上大惊，立即派人逮捕王鹦鹉，查封登记她的家产，得到刘劭、刘濬的数百张书信，都是诅咒施行巫蛊的话，又找到了埋藏的玉人。皇上下令有关官员彻底审理此事。严道育逃亡，捕捉不到。此前，刘濬从扬州刺史任上出镇京口；等庐陵王刘绍因病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后，刘濬以为自己必定能重新得到扬州刺史之职。不久皇上任用南谯王刘义宣，刘濬很不高兴，于是请求镇守江陵，皇上答应了。刘濬入朝后，皇上派他回京口处理行军和留守事务。他到京口几天，巫蛊之事便被揭发。皇上整天叹息，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还算是一个道理；虎头竟然也这样，已经不是我的思虑所能想到的了。你们母子难道可以一天没有我吗？” 皇上派中使严厉责备刘劭、刘濬。刘劭、刘濬惶恐害怕，无话可说，只能陈述谢罪。皇上虽然十分愤怒，仍然不忍心治他们的罪。

译二十年春正月壬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皇帝的怒气还没有消解，因此刘濬长期留在京口。等任命为荆州刺史后，才允许他入朝。严道育逃亡后，皇上分派使者紧急搜捕。严道育改换服装装作尼姑，藏在东宫，后来又随始兴王刘濬到京口。有人把她送到百姓张旿家中藏匿。刘濬入朝时，又把她装载回来东宫，想带她一同前往江陵。丁巳日，皇上临轩听政，刘濬入朝接受任命。这天有人报告严道育住在张旿家，皇上派人搜捕，抓到她的两个婢女；婢女说严道育随征北将军回都城了。皇上认为刘濬和太子刘劭已经斥逐严道育，却听说他们仍与她来往，既惆怅又惊骇，于是命京口把两个婢女送来，等她们到达查验核实后，再治刘劭、刘濬的罪。潘淑妃抱着刘濬哭说：“你先前诅咒的事情已经败露，还希望你能刻意反省过错，为什么又藏匿严道育？”皇上非常愤怒。刘濬叩头求恩，无法使皇上息怒，便说：“如今还有什么必要活着？请送药来，我应当先把药喝尽，不忍看见您遭受祸败。”刘濬抖动衣袖站起来说：“天下的事情不久自会判定，请稍稍宽心，必定不会连累您。”文帝想废黜太子刘劭，赐始兴王刘濬死，先与侍中王僧绰谋划此事，让王僧绰查找汉、魏以来废黜太子和诸王的典故。皇帝又召尚书仆射徐湛之和吏部尚书江湛前来。武陵王刘骏一向不受宠爱，所以屡次出任外藩，不能留在建康。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受到皇上宠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劝皇帝立刘铄，徐湛之的心意则想立刘诞。王僧绰说：“册立之事，全由圣上决定；臣认为只应当迅速决定，不能拖延。当决定而不决定，反而会受到祸乱。希望陛下以大义割舍恩情，略微忍受小小的不忍；否则就应当像起初一样坦然，不必再疑虑争论。事情虽然机密，却很容易传播开来，不能让祸难在意料之外发生，成为千百年后的笑柄。”皇帝说：“可以说你很能谋划大事；但这件事极其重大，不能不勤恳地反复思考。而且彭城刚刚失陷，人们将会说我已经没有慈爱之道了。”僧绰说：“臣担心千百年以后，人们只会说陛下能裁决弟弟，却不能裁决儿子。”皇帝沉默不语。江湛也在旁陪坐，出阁后对僧绰说：“你刚才的话，难道不太伤人、太直率了吗？”僧绰说：“我还遗憾您不够直率。”刘铄从寿阳入朝，到了之后皇帝却失去决定。皇帝想立刘宏，又嫌他不是嫡长次序，因此议论很久仍没有决定。皇帝每夜都和徐湛之屏退他人密谈，有时连续几天几夜；还常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巡视，担心有人偷听。皇帝把他的谋划告诉潘淑妃，淑妃又告诉刘濬，刘濬拿这件事报告刘劭，刘劭于是秘密同亲信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等谋划叛逆。当初，皇帝认为宗室势力强盛，担心发生内乱，特意增加东宫的兵力，使之同羽林军相当，甚至有实披铠甲的士兵一万人。刘劭性情狡黠而刚猛，皇帝非常倚重他。到他将要作乱时，每夜都宴请将士，有时还亲自给他们斟酒。王僧绰秘密把这些事上奏。防严道育的婢女将要到来。癸亥夜，刘劭假传皇帝诏令说：“鲁秀谋反，你们可以在天亮时守住宫门，率领众人进宫。”于是让张超之等集合平日所蓄养的三千多名士兵，全部披甲，又召集内外幢队主、副，预先加以部署，说是有讨伐行动。夜里召来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同进入宫中。刘劭流着泪对他们说：“主上听信谗言，将要治罪废黜我。我自问没有过错，不能承受冤屈。明天早晨将要举行大事，希望诸位同我竭尽力量。”于是起身向他们一一拜谢。众人惊愕，没有人能够回答。过了很久，袁淑、萧斌都说：“自古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殿下再仔细考虑。”刘劭愤怒，脸色也变了。萧斌害怕了，便同众人一起说：“我们应当竭尽全力奉行命令。” 袁淑斥责他说：“您就认为殿下真的有这种事吗？殿下小时候曾患风病，或许只是疾病发作罢了。”刘劭更加愤怒，于是斜眼看着袁淑说：“事情能够成功吗？”袁淑说：“处在没有疑忌的位置上，怎么会担心不能成功？只是成功以后，天地也不能容纳您，大祸也会随即到来。即使有这样的谋划，也还可以停止。”身边的人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情，竟说可以停止吗？”袁淑回到尚书省，绕着床走到四更才睡下。甲子日宫门还没有开启，刘劭把朱衣穿在戎服外面，乘坐彩绘轮车，与萧斌同车，像平常入朝的仪仗一样。刘劭急忙呼唤袁淑，袁淑睡着没有起身。刘劭在奉化门停下车，接连催促他。袁淑慢慢起身走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又推辞不肯上。刘劭命令身边的人杀死他。守门人开门后，刘劭从万春门进入。按照旧制度，东宫的队伍不得进入城内。刘劭把伪诏给守门卫士看，说：“奉诏要拘捕讨伐人犯，命令后队赶快进来。”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入云龙门和斋阁，拔出刀径直登上合殿。皇帝当夜同徐湛之屏退他人谈话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门阶、门户、席位旁值班的卫兵还在睡觉没有起身。皇帝看见张超之进入，举起几案抵挡他，五根手指都被砍落，于是被张超之杀害。徐湛之惊起奔向北门，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士兵杀死。刘劭进入合殿中阁，听说皇帝已经死了，便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拿刀值班，呼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恐惧，没能及时出来。顾嘏到后，萧斌问：“想要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些上奏？”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萧斌就在面前把他斩了。江湛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喧闹声，叹息说：“没有听从王僧绰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藏在旁边的小屋里。刘劭派兵去把他杀了。宿卫旧将罗训、徐罕都看到形势便屈服归附。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披甲，手持刀和弓，大声呼喊左右出来作战。徐罕说：“殿下已经入宫，你想做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一向常来，为什么今天竟说这种话？只有你才是贼！”他亲手向东堂的刘劭射箭，几乎射中刘劭。刘劭的党羽攻击他，他护住手臂而死。队将张▯之、朱道钦、陈满也同卜天与一起战死。左卫将军尹▯惊慌恐惧，传达奏表请求接受处分。刘劭派人进入东阁，杀死潘淑妃及太祖亲信左右几十人。急忙召始兴王刘濬，让他率众驻守中堂。刘濬当时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奔去报告说：“台城内部喧闹，宫门全都关闭了，路上传说太子谋反，不知道祸乱将发展到什么地步。”

译刘濬假装惊慌说：“现在应当怎么办？”朱法瑜劝他进入石头城据守。刘濬没有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事情是否成功，慌乱之中不知所措。将军王庆说：“如今宫内发生变故，不知道主上是否安危，凡是做臣子的，都应当投身奔赴危难；凭借城池自守，不是臣子的节操。”刘濬不听，于是从南门出城，径直前往石头城。文武随从有一千多人。当时南平王刘铄镇守石头城，士兵也有一千多人。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飞驰召唤刘濬。刘濬屏退身边人询问情况，立即穿上戎服骑马离去。朱法瑜坚决劝阻刘濬，刘濬不听，从中门出去。王庆又劝谏说：“太子谋反逆乱，天下都怨恨愤怒，明公只应当牢牢关闭城门，坐守积存的粮食，不过三天，凶党自然会离散。您的情况如此，如今怎么适合离开呢？”刘濬说：“这是皇太子的命令，谁敢再说就斩首！”刘濬入宫见到刘劭，刘劭对他说：“潘淑妃最终被乱兵杀害了。”刘濬说：“这正是臣下内心一向所希望的。”刘劭假借太祖诏令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拘禁，又召百官，前来者只有几十人。刘劭很快登上帝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无故弑逆，我率兵进入宫殿时，已经来不及了，悲痛叹惋，身体崩伤，肝心都已破裂。” “如今罪人已经擒获，元凶已经消灭，可以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初。”登基完毕，刘劭急忙称病回到永福省，不敢到外面临朝，只拿着白刃自守，夜里则排列灯火以防备身边的人。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任命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守石头城，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弟弟。乙丑日，把先前发给各处的兵器全部收回武库，杀死江湛、徐湛之的亲党，包括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人。臧凝之是臧焘的孙子。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等人都分别授官并给予赏赐。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危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了。”让鲁秀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库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的谋划，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武陵王刘骏驻军五州，沈庆之从巴水前来请示军事方略。三月乙亥日，典签董元嗣从建康到五州，详细说明太子弑逆之事。刘骏让董元嗣把情况告诉属官，沈庆之秘密对亲信说：“萧斌以外，其余将帅都容易对付。” “东宫同谋作恶的不过三十人，除此之外的人都是被迫屈服，必定不会真心为他效力。如今辅佐正义、讨伐叛逆，不必担心不能成功。”太子刘劭把浙东五郡分为防州，撤销扬州，设置司隶校尉，任命他的妃父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始兴王刘濬为骠骑将军，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防州刺史。刘劭查阅文帝的巾箱以及江湛家的书信奏疏，发现王僧绰上奏请求宴飨士卒的奏文，以及前代的旧例。甲申日，逮捕王僧绰并杀死他。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达任司徒，在西边属地，他的亲近之人都劝他逃走。王僧达哭泣说：“我兄长以忠贞奉事国家，以慈爱抚养我，今天的事情只是遗憾没有牵连到我罢了。如果能够同他归于九泉，那仍然像羽化成仙一样。”刘劭于是诬陷北第的诸王侯说他们同王僧绰谋反，杀死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桂阳孝侯刘觊、新渝怀侯刘玠；这些人都是刘劭平素所憎恶的。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是刘义庆的儿子，刘觊、刘玠是刘义庆的弟子。刘劭秘密写信给沈庆之，命令他杀死武陵王刘骏。沈庆之请求见刘骏，刘骏害怕，以生病为由推辞。沈庆之突然闯入，把刘劭的信给刘骏看。刘骏哭泣，请求入内同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承受先帝的厚恩，今天的事情只看我竭尽力量去做，殿下为什么这样深深怀疑我？”刘骏起身拜了两拜说：“国家和家族的安危，全都在将军身上。”沈庆之立即命令内外整顿兵力。府主簿颜峻说：“现在四方还不知道义军的行动，刘劭占据天府之地，如果首尾不能相互呼应，这是危险的做法。应当等待各镇共同谋划，然后再举事。”沈庆之厉声说：“如今举行大事，却让黄头小儿也能参与，怎么会不失败？应当斩首示众。”刘骏命颜峻拜谢沈庆之。沈庆之说：“你只应当办理文书事务。”于是把一切事务专门交给沈庆之处置。十天之内，内外都整顿完备，人们认为他如有神助。颜峻是颜延之的儿子。庚寅日，武陵王戒严并向众人宣誓，任命沈庆之兼府司马，防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将军；内史朱修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峻为谘议参军，兼领录事，统筹内外；任命谘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代理留府事务。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南谯王刘义宣和臧质都不接受刘劭的命令，同司州刺史鲁爽一起举兵，以响应刘骏。臧质、鲁爽一同到江陵拜见刘义宣，并且派使者劝刘义宣即帝位。辛卯日，臧质的儿子臧敦等在建康的人听说臧质举兵，都逃亡了。刘劭想安慰他们，下诏说：“臧质是皇亲国戚和有功之臣，正要辅佐京城，而他的子弟却纷纷逃散，实在令人奇怪叹息。可以派人宣告晓谕，让他们回来，都恢复原来的职位。”刘劭不久捕获了臧敦的使者，大将军刘义恭执行杖刑三十下，又厚加赏赐。乙未日，武陵王从西阳出发。丁酉日，到达寻阳。庚子日，刘骏命颜峻向四方发布檄文，让各地共同讨伐刘劭。州郡接到檄文，纷纷响应。南谯王刘义宣派臧质率兵到寻阳，同刘骏一起东下，把鲁爽留在江陵。刘劭任兖州、冀州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州、兖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带领部曲返回平城，起兵响应寻阳。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率领部众前往。南谯王刘义宣任用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等率兵前往刘义宣处。刘义宣担心萧思话与张永不能消除过去的嫌怨，亲自写信给萧思话，又让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劝他们彼此坦诚相待。随王刘诞将要接受刘劭的命令。

译参军事沈正劝司马顾琛说：“国家遭遇这样的灾祸，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的。如今凭借江东骁勇精锐的军队向天下倡导大义，谁会不响应？难道可以让殿下面向北方侍奉凶恶的叛逆，接受他的伪造恩宠吗？”顾琛说：“江东已经很久没有经历战争，虽然逆顺不同，但强弱也相差悬殊，必须等四方有义举的人先行动，然后再响应，也不算晚。”沈正说：“天下从来没有无父无君的国家，难道可以自己安于仇耻，却责备其他地方不讲义吗？如今我们正因为弑逆之罪和耻辱而与刘劭势不两立，举兵之日，难道还要求一定能够保全自己吗？冯衍有句话说：‘大汉的贵臣，难道还不如荆、齐的卑贱士人吗？’何况殿下兼有臣子之义，所做的又是关系国家的大事呢！”顾琛于是同沈正一起入内劝说刘诞，刘诞听从了。沈正是沈田子的侄子。刘劭自称平素熟悉军事，对朝臣说：“你们只帮助我处理文书，不要把心思放在军旅上。如果有敌人，我自然会应付。只怕贼寇反而不敢行动罢了。”等听说四方起兵，才开始忧虑恐惧并实行戒严，把轮番值班的将吏全部召回，将淮南岸的居民迁到北岸，把各位王和大臣全都集中到城内，让江夏王刘义恭迁居尚书下舍，又把刘义恭的各个儿子分置在侍中下省。夏四月癸卯朔日，柳元景统率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军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荆州军队随后而来。丁未日，武陵王从寻阳出发，沈庆之总领中军随行。刘劭立妃子殷氏为皇后。庚戌日，武陵王的檄文送到建康，刘劭拿给太常颜延之看，说：“那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峻的笔迹。”刘劭说：“言辞为什么到了这种程度？”颜延之说：“颜峻尚且不顾老臣，怎么会顾念陛下？”刘劭的怒气稍稍消解，把武陵王的儿子全部拘禁在侍中下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拘禁在太仓空舍。刘劭想把三镇士民的家属全部杀掉，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都说：“凡是举大事的人，不应顾及家属，而且其中很多人是被驱迫的。如今突然诛杀他们的家属，正好只会使他们更加坚定。”刘劭认为有道理，于是下令一概不追问。刘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会为自己效力，便厚厚安抚鲁秀和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全部交给他们，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管文书符命。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从上游出战，否则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认为南军仓促集结，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进言说：“贼刘骏年轻，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应当以逸待劳。” “如今远出到梁山，京都就会空虚衰弱，东军乘虚而入，或许会成为祸患。如果分散兵力奔赴两处，军队就会失败、势力也会离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看敌方出现漏洞，放弃南岸的栅栏、石头城防守，这是先朝的旧法，不必担心不能击破贼军。”刘劭认为他说得对。萧斌严肃地说：“南中郎年仅二十多岁，却能建立这样的大事，哪里还可以估量？三方共同作恶，势力占据上游。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也多次立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小的敌人。现在只应趁人心还没有离散，尚可全力决战；如果端坐台城，怎么能够长久？如今君主和宰相都没有战意，难道不是天意吗？”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过去人们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前来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援我？只应当全力决战，否则就不能成功。”于是他每天亲自出行慰劳战士，亲自督促水官修治船舰。壬子日，焚烧淮南岸的房屋，把淮内的船只全部驱赶百姓渡水到北岸。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的妃父褚湛之为丹阳尹。褚湛之是褚裕之的侄子。任命刘濬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授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城丧失部众，向南逃走。人心因此大为震动。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癸丑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得到武陵王的檄文，不知道应当听从谁。宾客劝他说：“如今叛逆造成的祸乱滔天，古今未有。替您考虑，不如接受义军的檄文，转告附近郡县。如果各地有心，谁会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做不到，也可以亲自率领愿意向义的部众，审慎选择水陆便利之处，投身南归，这是次策。”王僧达于是从侯道向南逃走，在鹊头遇到武陵王。武陵王立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武陵王刚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前来响应义举。”有人问他原因，沈庆之说：“我看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时开朗直率，坚持意见明白果断。由此看来，他一定会来。”柳元景因为船舰不坚固，害怕进行水战，于是加倍赶路。丙辰日到达江宁，步兵上使薛安都率领铁骑在淮水边耀武扬威，并写信给朝臣，陈述逆顺之理。刘劭加授吴兴太守、汝南人周峤为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檄文也送到了。周峤一向怯懦犹豫，不知道听从哪一方。府司马丘珍孙杀了周峤，率全郡响应刘诞。戊午日，武陵王到达南州，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己未日，军队驻扎在溧洲。刘骏从寻阳出发后，患病不能接见将佐，只有颜峻能够出入他的卧室，抱着刘骏坐在膝上，亲自照料他的起居。刘骏的病多次危重，不能处理军政事务。颜峻于是专门决断军政，并间或用文书、教令和檄文应接远近事务。早晚都到刘骏面前哭泣，仿佛一人所为，这样持续了几十天。就连船中的披甲士兵也不知道刘骏病得危重。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依山修筑营垒。新近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迅速进军。柳元景说：“不是这样。道理虽然顺正，却不能只依仗它；同恶之人会互相援助，轻率进军而没有防备，实际上会启发敌人的战意。”柳元景的营垒还没有筑好，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窥察得知，劝刘劭出战。刘劭没有答应。甲子日，刘劭派萧斌统率步军，褚湛之统率水军，同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等精兵合计一万人，进攻新亭营垒。刘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预先命令军中说：“激烈作战，只听到我的鼓声再行动！”

译猛烈作战，只听到我的鼓声再行动！”刘劭的将士都惦念刘劭的重赏，全都拼死作战。柳元景在水陆两面受到攻击，意气反而更加坚强，把部下的勇士全部派出去作战，身边只留下几个人，并散布消息说刘劭的军队即将取胜。鲁秀击退了鼓声，刘劭的军队突然停止进攻。柳元景于是打开营垒击鼓呐喊，趁势进攻，刘劭的军队大败，坠入淮水而死的很多。刘劭又率领余部亲自来攻打营垒，柳元景再次大败刘劭，杀伤人数超过前一次；战士们争相赴死，马涧涧为之水满。刘劭亲手斩杀退却者，仍不能制止退兵；刘简之战死，萧斌受伤，刘劭仅仅保住性命，逃回宫中。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向南逃走。丙寅日，武陵王到达江宁。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骑向南逃走。刘劭杀死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刘濬忧急无计，抬着蒋侯神像迎入宫中，叩头求神保佑，拜蒋侯神为大司马，封为中山王；又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任命刘濬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刘铄共同录尚书事。戊辰日，武陵王驻军新亭，大将军刘义恭上表劝进。散骑侍郎徐爰在殿中欺骗刘劭，说自己要去追赶刘义恭，随后归附武陵王。当时武陵王的军府刚建立，不熟悉朝廷礼仪，徐爰一向精通这些事务，于是让徐爰兼任太常丞，撰写登基仪注。己巳日，刘骏登上皇帝位，大赦文武百官，跟随起兵的人加赐爵位一级，其他从军者加赐二级；改谥先前的大行皇帝为“文”，庙号为“太祖”。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刺史刘濬在这一天也登临殿前任命太子刘伟之。大赦不包括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庚子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任命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中、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峻都为侍中。五月癸酉朔日，臧质率雍州军队二万人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他的将领夏侯献之率步骑军驻扎在瓜步。此前，世祖派平朔将军顾彬之率兵向东进发，接受随王刘诞的节度。刘诞派参军刘季之率兵同顾彬之一同前往建康，刘诞自己驻扎西陵，作为后续援军。刘劭派殿中将军燕钦等人抵抗，双方在曲阿犇牛塘相遇，燕钦等人惨败。刘劭于是沿淮水设置栅栏自守，又挖开破岗、方山的堰坝，以截断东军。男丁已经用尽，便召集妇女服役。甲戌日，鲁秀等招募勇士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听说官军已经渡过来，便放下兵器投降。沿江各处的幢队依次逃散，兵器、仪仗、鼓和伞盖塞满道路。当天夜里，刘劭关闭并守住六门，在城门内挖壕沟、立栅栏。城中沸腾混乱，丹阳尹尹▯等文武官吏争相越城出降。刘劭把车辇以及衮冕服烧在宫庭中。萧斌宣布命令，让所统军队全部解甲，从石头城头戴白幡前来投降。诏令在军门将萧斌斩首。刘濬劝刘劭装载宝货逃入海中，刘劭因为人心已经离散，最终没有成行。乙亥日，辅国将军朱修之攻克东府。丙子日，各路军队攻克台城，分别从各城门进入，驻扎在殿庭，擒获王正见并斩杀。张超之逃到合殿御床所在之处，被士兵杀死，剖开肠子、割取心脏。各位将领把他的肉割成小块生吃。建平王等七王哭号着一同出城。刘劭穿过西墙进入武库的井中，被队副高禽擒获。刘劭说：“天子在哪里？”高禽说：“就在新亭附近。” 到殿前后，臧质见到刘劭，悲恸哭泣。刘劭说：“天地都不愿覆盖承载的人，丈人为什么还为我哭泣？”又对臧质说：“能不能替我上奏，请求把我远远迁徙？”臧质说：“主上就在航水以南，自然会有处置。”于是把刘劭捆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当时没有找到传国玺，便询问刘劭。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去取来就能得到。”在牙旗下斩杀刘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刘濬率领身边几十人，挟持南平王刘铄向南逃走，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说：“南中郎命令我们做什么？”刘义恭说：“皇上已经君临万国了。”刘濬又说：“虎头来得不算晚吧？”刘义恭说：“实在应该恨自己来晚了。”刘濬又说：“本来应当不会死吧？”刘义恭说：“可以到行宫请求赦罪。”刘濬又说：“不知道还能不能赐给我一个职务，让我效力？”刘义恭又说：“这还不能确定。”于是把刘濬和他的三个儿子押解一同回去，途中将他们斩杀。刘劭、刘濬父子的首级都在大航悬挂示众，尸体暴露在街市。刘劭的妃子殷氏以及刘劭、刘濬的女儿和妾媵，都赐令在狱中自杀。污辱毁坏刘劭所居的斋室。殷氏临死前对狱丞江恪说：“你们江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要无辜枉杀人？” 江恪说：“受封为皇后，怎么能说无罪？”殷氏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应当让王鹦鹉做皇后。”褚湛之向南逃走时，刘濬立即同褚妃断绝关系，因此免于诛杀。严道育、王鹦鹉都在都城街道被鞭打致死，尸体焚烧后把骨灰扬入江中。殷冲、尹▯、王罗汉以及淮南太守沈璞都伏法被杀。庚辰日，解除戒严。辛巳日，皇帝到东府，百官请罪，诏令赦免他们。甲申日，尊奉皇帝的母亲路淑媛为皇太后；太后是丹阳人。乙酉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的父亲王偃，是王导的玄孙。戊子日，任命柳元景为雍州刺史。辛卯日，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谥号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壬辰日，任命太尉刘义恭为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进位太傅，兼领大司马。当初，刘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兼领尚书令；何尚之的儿子何偃任征北长史、侍中，父子二人都身居权要。刘劭失败后，何尚之身边的人都逃散了，他亲自清洗黄阁；殷冲等人被诛杀后，人们都为此寒心。

译皇帝认为何尚之、何偃平素都有美好的声誉，而且他们在刘劭朝廷中只是接受任用、以智谋行事，或许能够迎合时势而保全脱身，因此特意赦免他们，又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何偃为大司马长史，任用和待遇都没有改变。甲午日，皇帝拜谒初宁长宁陵，追赠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壮侯；同袁淑等四家一样，长期供给俸禄粮食；张▯之等人分别追赠郡守。戊戌日，任命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宏为尚书左仆射，萧思话为中书令、丹阳尹。六月丙午日，皇帝回到宫中。当初，皇帝讨伐西阳蛮时，臧质派柳元景率兵防备他们。到臧质起兵时，想奉南谯王刘义宣为主，暗中派柳元景率领部众向西返回；柳元景便把臧质的信呈给皇帝，并对送信的人说：“臧冠军大概是不知道殿下的义举罢了。如今正应当讨伐叛逆，不能向西返回。”臧质因此怨恨柳元景。到柳元景任雍州刺史时，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的后患，便建议让柳元景做爪牙，不应远出；皇帝不愿违背臧质的意见。戊申日，任命柳元景为护军将军，兼领石头戍守事务。己酉日，任命司州刺史鲁爽为南豫州刺史。庚戌日，任命卫将军司马徐遗宝为兖州刺史。庚申日，诏令有关官员评定功劳并实行赏赐，封颜峻等人为公侯。辛未日，依从此诏令。封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立刘义宣的次子宜阳侯刘恺为南谯王。闰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沈庆之为南兖州刺史，镇守盱眙。癸酉日，任命柳元景为领军将军。丞相刘义宣坚决辞去内任以及儿子刘恺的王爵。甲午日，改任刘义宣为荆州、湘州二州刺史，刘恺为宜阳县王，将佐以下官员都增加赏赐和俸秩。任命竟陵王刘诞为扬州刺史。秋七月，南平穆王刘铄平素自负才能，心里常常轻视皇帝，又曾受太子刘劭任用，投降时最晚，皇帝暗中派人毒杀他。己巳日，刘铄死，追赠司徒，用商臣的谥号为他定谥。冬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左军将军鲁秀为司州刺史。十二月癸未日，因为将要设置东宫，所以设置太子率更令等官职，中庶子等官员各减去原来员额的一半。武帝孝建元年春正月乙亥日，改年号，大赦天下。甲辰日，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任命左卫将军颜峻为吏部尚书，兼领骁骑将军。丙子日，立皇子刘业为太子。南郡王叛乱 武帝孝建元年，当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才能足以成为一代英雄。太子刘劭叛乱时，臧质暗中产生了异心。他认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庸愚昏暗而容易控制，想在表面上推奉他，借此再把他推翻。臧质是刘义宣的内兄，到了江陵后，便称名向刘义宣下拜。刘义宣惊愕，询问缘故。臧质说：“事情到了中途，本来就应当这样。”当时刘义宣已经奉皇帝为主，所以他的谋划没有实现。到了新亭，臧质又向江夏王刘义恭下拜，说：“天下正处于危急之中，礼节不同于平常。”刘劭被诛杀后，刘义宣和臧质的功劳都列为第一，因此更加骄横放纵，许多事情擅自决定，凡是他们所要求的，没有不一定依从的。刘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充足、军队强盛，朝廷颁下的制度，只要心里有不同意见，就一概不遵守。臧质从建康前往江州，船只一千多艘，部伍前后绵延一百多里。皇帝正亲自收揽威权，而臧质却把他当作年少君主对待，政令、刑罚、庆贺、赏赐一概不请示，擅自使用湓口钩折米台的符信，多次受到查问，渐渐产生猜疑恐惧。皇帝淫乱刘义宣的女儿，刘义宣因此愤怒。臧质便派密使劝说刘义宣，认为刘义宣建立了无人赏赐的功劳，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自古以来能够保全自己的人有几个？如今万民的心都系在您身上，声望和事迹已经显露；如果不先发制人，将会被别人抢在前面。“如果现在徐遗宝、鲁爽驱使西北精兵来驻扎江上，臧质率九江楼船为您充当前锋，就已经取得天下的一半。您凭借八州的军队，逐步进逼，虽然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替建康想出对策了。况且少主失德，民间道路上都听说了；沈庆之、柳元景等将领又都是我们的旧交，谁肯为少主尽力？不可停留的是年岁，不可错过的是时机。我常常害怕自己像草上的露水一样很快消失，不能施展军队之力为您扫除天下，后悔也来不及了。”刘义宣的亲信将佐、谘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人，都有求取富贵的希望，想依靠臧质的威名成就自己的事业，于是共同劝刘义宣接受他的谋划。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儿子刘采之的妻子，刘义宣认为臧质不会再有异心，于是答应了。竺超民是竺防之的儿子。臧敦当时任黄门侍郎，皇帝派他到刘义宣那里去，途中经过寻阳，臧质反而让臧敦诱导劝说刘义宣，刘义宣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刘义宣、臧质平素同他结交，刘义宣秘密派人通知鲁爽以及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在今年秋天一同起兵。使者到寿阳时，鲁爽正喝醉了酒，误解了刘义宣的意思，当天就起兵。鲁爽的弟弟鲁瑜在建康，听说此事后逃走叛离。鲁爽让部众戴黄色标志，暗中制作天子的法服，登坛自称建平元年。他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和自己同心，便把他们都杀了。徐遗宝也整顿军队向彭城进发。二月，刘义宣听说鲁爽已经反叛，狼狈地起兵。鲁瑜的弟弟鲁▯是臧质府中的属官。皇帝命令臧质去救援鲁瑜，臧质立即拘捕朝廷使者，举兵反叛。刘义宣和臧质都上表说自己受到左右近臣的谗毁和憎恨，想诛杀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刘义宣进授鲁爽征北将军。鲁爽于是把制作的车舆、服饰送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发布任命刘义宣等人的文书：“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西平朱今补车骑名，脩之皆板到奉行。”刘义宣惊愕，鲁爽送来的法物都留在竟陵，不允许继续运进。臧质加授鲁▯为辅国将军，派他镇守大雷。刘义宣派谘议参军刘谌之率一万人去接应鲁▯，又召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刘谌之的后续援军。鲁秀到江陵，见到刘义宣便捶胸说：“我哥哥误了我，竟同一个痴人一起做贼，今年一定要失败了。”刘义宣兼有荆州、江州、兖州、豫州四州的力量，威势震动远近。皇帝想拿天子的车舆法物迎接刘义宣，竟陵王刘诞坚决阻止说：“怎么能把这个皇位拿给别人？”于是作罢。

译己卯日，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日，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命柳元景统率王玄谟等各路将领讨伐刘义宣。癸巳日，进军占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形营垒，准备水陆作战。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属官全部称自己的名。丙申日，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日，内外戒严。辛丑日，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日，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刘义宣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增加自己的官位名号，命令各地一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意答应，却派使者向皇帝陈述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杀死刘义宣的使者，派中兵参军韦崧率一万人袭击江陵。戊申日，刘义宣率十万军队从江津出发，船队绵延数百里，让儿子刘慆任辅国将军，同左司马竺超民留下镇守江陵，并发布檄文命令朱修之发兵一万人随后进发。朱修之不听。刘义宣知道朱修之已经对自己怀有二心，于是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一万多人攻打朱修之。王玄谟听说鲁秀没有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一同反叛，垣护之不听，便发兵攻打徐遗宝。徐遗宝派兵袭击徐州长史明胤于彭城，没有成功。明胤同夏侯祖欢、垣护之在湖陆共同攻击徐遗宝，徐遗宝抛弃部众焚烧城池，逃奔鲁爽。刘义宣到达寻阳，让臧质担任前锋进军；鲁爽也率兵直奔历阳，与臧质水陆并进。殿中将军沈灵赐率一百艘船在南陵击破臧质的前军，擒获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到达梁山，在两岸列阵，同官军相持。夏四月戊辰日，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日，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皇帝派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镇守历阳，同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交战并斩杀他。鲁爽不能前进，把军队留在大岘，让鲁瑜驻守小岘。皇帝又派镇军将军沈庆之渡江，督率各将讨伐鲁爽。鲁爽粮食不足，率兵逐渐后退，自己留下断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轻骑追赶。丙戌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将要交战时，饮酒过量，醉得很厉害。薛安都望见鲁爽，立即跃马大喊，直冲过去刺杀他，鲁爽应手倒地。薛安都身边的范双斩下鲁爽的首级。鲁爽的部众逃散，鲁瑜也被部下杀死。官军于是进攻寿阳，攻克了它。徐遗宝逃到东海，被东海人杀死。李延寿评论说：凶恶之人要保全自身，若不是处在乱世就没有办法做到。鲁爽把乱世的做法用于平常时期，他取得失败是理所当然的。南郡王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他看，并写信说：“我承受一方的重任，祸乱却发生在我的辖区。近来姑且率领轻装军队前往讨伐，军队的锋芒刚刚触及贼人鲁爽，他便已经丢了性命。您我情谊非同寻常，或许想相见；趁首级还可以辨认，特意指派人送来给您看。”鲁爽世代为将，勇猛善战，号称能抵挡万人。刘义宣和臧质听说鲁爽死了，都惊骇恐惧。柳元景驻军采石，王玄谟因为臧质的军队强盛，派使者来请求增加兵力。皇帝让柳元景进军驻扎姑孰。太傅刘义恭写信给刘义宣说：“从前桓玄借兵给司马灵宝，最终残害了自己的宗族；殷仲堪推诚于刘牢之，转眼之间便失败。臧质年轻时没有美好品行，他的弟弟对这些情况全都知道。如今借助西楚的强大力量，图谋实现自己的私欲；如果凶恶的谋划成功，恐怕他就不再是池中的凡物了。”刘义宣因此对臧质产生怀疑。五月甲辰日，刘义宣到达芜湖。臧质进言说：“如今率一万人攻取南州，那么梁山的军队就会被截断；率一万人牵制梁山，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 下官在江心划船，直奔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将要听从他。刘湛秘密对刘义宣说：“臧质请求担任前驱，他的意图难以揣测。不如集中全部精锐进攻梁山，事情成功以后再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计。”刘义宣于是作罢。宂从仆射胡子反等守卫梁山西垒，防备西面。南风很急，臧质派他的将领尹周之进攻西垒。胡子反估计东岸的情况，前往王玄谟那里商议。听说西垒被攻，便骑马赶回。尹周之攻垒十分猛烈，偏将刘季之率水军拼死作战，向王玄谟求救。王玄谟没有派兵，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坚决争辩，于是才派崔勋之和积弩将军垣防之去救援。等他们到达时，城已经失守。崔勋之、垣防之都战死。垣防之是垣防之的弟弟。胡子反等奔回东岸。臧质又派他的将领庞法起率领数千兵奔向南浦，想从后面袭击王玄谟。游击将军垣防之率水军与他交战，将其击败。朱修之防守马鞍山道路，凭借险要地形自守。鲁秀进攻不能取胜，多次被朱修之击败，于是退回江陵。朱修之带兵跟踪追击。有人劝朱修之赶快追上去，朱修之说：“鲁秀是勇猛的将领，野兽困窘时就会反扑，不能逼迫他。”王玄谟派垣防之向柳元景告急说：“西城守不住了，只剩下东城一万人，贼军数倍于我，强弱不相称。我准备退回姑孰，前往您那里合力抵抗，再商议进取之策。” 柳元景不答应，说：“贼军势力正盛，不能先行退却，我应当卷起铠甲赶去救援。”垣防之说：“贼军以为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才有十分之一。如果前往贼垒，就会暴露我军虚实。王豫州一定不会来，不如分兵援助他们。”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羸弱士卒守卫自己，全部派精兵去援助王玄谟，并多张旗帜，梁山远望如同有数万人，众人都以为建康的军队全部到了，军心才安定下来。臧质请求亲自进攻东城，谘议参军颜乐之劝刘义宣说：“如果臧质再次攻克东城，大功就全归于他了，应当派您的部下自行进攻。”刘义宣于是派刘谌之与臧质一同进军。甲寅日，刘义宣到达梁山驻扎，军队分布在两岸。臧质和刘谌之进攻东城。王玄谟督率各军大战，薛安都率突骑先冲击敌阵的东南面，垣防之斩下刘谌之的首级。刘季之、宗越又攻击敌阵西北面，臧质等人的军队大败。垣防之烧毁江中的船舰，烟火遮蔽江面，蔓延到西岸营垒，几乎全部烧尽。各军乘势进攻，刘义宣的军队也溃败。刘义宣乘一只小船逃走，关着门哭泣。跟随他的荆州人还有一百多只船。臧质想见刘义宣商议军务，但刘义宣已经离去，臧质不知如何是好，也逃走了。他的部众全都投降或逃散。己未日，解除戒严。六月，臧质到达寻阳，焚烧官府房舍，带着妓妾向西逃走，派宠幸的人何

译文敬率领余兵走在前面，到达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欺骗何文敬说：“诏书只捕治首恶，其余人一概不追究，不如逃走。”何文敬抛弃部众逃走。臧质先前任命妹夫羊冲为武昌郡守，臧质前往投奔他；羊冲已经成为郡丞，被胡庇之杀死。臧质无处可归，于是逃到南湖，摘取莲子充饥。追兵到来，他用荷叶遮住头，把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戊辰日，军主郑俱儿望见他，放箭射中其心，兵器接连砍来，肠胃缠绕在水草间，斩下首级送往建康；他的子孙全都弃市，并诛杀他的党羽。豫章太守乐安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骥之的兄弟。功臣柳元景等人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封赏。丞相刘义宣逃到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返回江陵，部众将要全部散尽，便与身边十多人徒步行走，脚痛不能前进，只好租用百姓的露车载自己，沿途乞食。到了江陵城外，派人报告竺超民，竺超民准备好仪仗和军队迎接他。当时荆州还有一万多名披甲士兵，身边人翟灵宝告诫刘义宣，应当抚慰将领和僚佐，说臧质违背指示，才导致失败；现在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再作后续谋划。从前汉高祖百战百败，最终成就大业，而刘义宣却忘了翟灵宝的话，错误地说成项羽屡次失败，众人都捂住嘴。鲁秀、竺超民等人还想收集余兵再作谋划，决一胜负，但刘义宣昏乱而且意志消沉，再也没有精神和操守，进入内室后不再出来，身边的亲信逐渐离叛。鲁秀逃走，刘义宣不能自立，想跟随鲁秀离去，于是带着儿子慆和宠爱的五名妾穿上男子衣服跟随。城内混乱，刀剑交错，刘义宣害怕坠马，于是步行前进。竺超民送他到城外，又把马给他，自己回城后城门便关闭了。刘义宣找不到鲁秀，身边人全都抛弃了他，夜里又回到南郡空置的官舍。第二天早晨，竺超民把他交送给刺奸。刘义宣停留在狱门口坐在地上叹息说：“臧质这个老奴误了我。”五名妾不久被遣出，刘义宣号哭对狱吏说：“平日并不觉得痛苦，今天分别才是真正的痛苦。”鲁秀的部众散尽，无法离去，返回江陵，城上的人向他射箭，鲁秀投水而死，官军前去取下他的首级。诏令右仆射刘延孙兼任荆、江二州事务，表彰并辨别冤屈与正直，就地施行诛杀和赏赐，并且分割二州的土地，商议另行设置新州。当初，晋氏南迁以后，以扬州作为京畿，粮食和布帛等资用都从那里出产；以荆州、江州作为重镇，铠甲兵器和军队全都集中在那里，常常派大将镇守。三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皇上厌恶它们势力强大，所以想分割它们。癸未日，分割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州治设在会稽；分割荆州、湘州、江州和豫州的八郡设置郢州，州治设在江夏；撤销南蛮校尉，把他的营地迁到建康。太傅刘义恭建议让郢州州治设在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处于荆州、江州之间，正对着沔水入江之口，交通连接雍州、梁州，确实是渡口要地，自古就是旧镇，根基不宜改变。既然已有城池，水浦宽大能够容纳船只，在事务上很便利。”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荆州、扬州因此空虚耗损，何尚之请求重新合并两州，皇上不答应。皇上厌恶宗室势力强盛，不愿权力落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知道皇上的意图，所以故意请求撤省两州。皇上让王公和八座官员给荆州刺史朱修之写信，命令丞相刘义宣自行设法。信还没有送到，庚寅日，朱修之进入江陵，杀死刘义宣，并诛杀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谘议参军颜乐之等人。竺超民的兄弟也应当跟着被诛杀，何尚之上奏说：“贼人既然已经逃走，一个士兵就可以擒获。如果竺超民反复无常、贪图利益，当然可以捕获他；这不只是免除罪过，也可以取得不义之赏。但竺超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正足以从他的过错中看到仁心；况且他替官府保全城池府库，谨慎守护库藏，端坐等待攻防。如今连他的兄弟也一同杀戮，就和其余叛逆党徒没有区别了，在处置此事上未免过重。”皇上于是赦免了他们。竟陵王刘诞叛乱 宋武帝孝建二年春二月辛巳日，任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冬十月壬午日，任竟陵王刘诞为司空，兼领南徐州刺史。大明元年秋八月甲辰日，将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刘诞调任南兖州刺史，任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当初，高祖遗诏规定，京口是军事要地，距离建康很近，除非是宗室近亲，不得镇守那里。刘延孙虽然先前与高祖同出一源，但高祖属于彭城刘氏，刘延孙属于莒县刘氏，从来没有按照昭穆次序排列宗族关系。皇上既已命刘延孙镇守京口，又下诏让他与皇帝合族，使诸王都能按长幼排列。皇上宫闱内外没有礼法，不分亲疏，尊卑失序的事情流传到民间，几乎无所不至。刘诞宽厚有礼，又诛杀太子刘劭、丞相刘义宣，都有大功，人心暗中归向他。刘诞大量聚集有才干和力量的人，储备精良铠甲和锋利兵器，皇上因此畏惧并猜忌他，不愿让刘诞居于朝廷中枢，先让他出镇京口，仍嫌他离建康太近，又调他到广陵。因为刘延孙是皇上的心腹之臣，所以让他镇守京口以防备刘诞。大明三年夏四月，竟陵王刘诞知道皇上猜忌自己，也暗中作防备。正逢魏人入侵，他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聚集粮食，整治军械。刘诞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异心，请假先回建康。皇上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的弟子，年轻时就有操守，沈怀文常称赞他说：“别人应该有的他全都有，别人不应该有的他全都没有，大概只有江智渊吧？” 当时道路上都传说刘诞反叛。防守吴郡的百姓刘成上书，说他的儿子道龙过去侍奉刘诞，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造皇帝车舆和仪仗器物，练习唱警跸之礼，道龙忧惧，私下对同伴说了这件事，刘诞便杀了道龙。又有豫章百姓陈谈之上书，说他的弟弟咏之在刘诞身边，看见刘诞诅咒陛下的年龄、姓名和名讳，前往巫师郑师怜家中进行祝诅；咏之秘密把这件事启奏皇上，刘诞诬陷咏之乘酒辱骂自己，将他杀死。皇上于是命有关部门上奏刘诞的罪恶，请求把他收捕交付廷尉治罪。乙卯日，下诏把刘诞的爵位降为侯，遣送他到封国。诏书还没有下达，皇上先把羽林禁兵配给兖州刺史垣阆，名义上让他镇守兖州，实际上与给事中戴明宝袭击刘诞。垣阆到达广陵时，刘诞还没有察觉。戴明宝夜里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让他第二天早晨开门作内应。蒋成把这件事告诉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入内报告刘诞。刘诞惊起，召集身边人以及平时蓄养的数百人，拘捕蒋成，部署兵力自卫。天将亮时，戴明宝和垣阆率数百精兵突然赶到，但城门没有打开。刘诞已经列兵登上城墙，亲自在门上斩杀蒋成，赦免正在服徒刑的囚犯，打开城门攻击垣阆，将他杀死。戴明宝从小路逃回。皇上下诏令内外严加戒备，任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译南兖州刺史率兵讨伐刘诞。甲子日，皇上亲自总领禁兵，驻扎在宣武堂。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过去的部将，平日与都督宗悫有嫌隙，听说刘诞反叛，害怕被宗悫陷害，弃官从小路想投奔朝廷。到了盱眙，盱眙太守郑瑗怀疑刘季之与刘诞同谋，邀来杀死他。沈庆之到达欧阳，刘诞派同族人沈道愍带信劝说沈庆之，并赠送玉环刀。沈庆之遣回沈道愍，列举他的罪恶。刘诞焚烧城郭和乡邑，驱赶居民，全部让他们进入城中，关闭城门自守，并分头发出檄文，邀请结交远近势力。当时山阳内史梁旷的家在广陵，刘诞扣押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招引梁旷，梁旷斩杀使者拒绝。刘诞大怒，灭了他的家族。刘诞把奏表投入城外，说：“陛下听信谗言，竟让无名小人来突然袭击我。我不能忍受冤屈残酷，便立即诛杀他们。雀鸟尚且贪生，我仰面违背诏令；如今亲自率领部曲，捍卫徐州、兖州。往昔同生于皇家，究竟有何福分；如今究竟犯了什么罪，竟然马上成为胡越般的仇敌？面对锋刃奋勇挥戈，哪怕万死又岂会顾惜，平定祸乱的日期，希望就在早晚之间。”又说：“陛下宫闱中的丑事，难道可以三缄其口吗？”皇上大怒，凡是刘诞身边的亲信以及同属期亲、在建康的人，一律诛杀，死者多达数千，有的人家人已经被杀，才从城中逃奔出来。沈庆之到达城下，刘诞登楼对他说：“沈公已是头发斑白的年纪，何苦来到这里？”沈庆之说：“朝廷认为您狂妄愚昧，不值得让年轻人劳累，所以让我来。”皇上担心刘诞逃奔魏国，让沈庆之防备他的逃路。沈庆之把营地迁到白土，距离城十八里，又进军到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都率部众前来，防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的侄子，也派兵帮助沈庆之。此前，刘诞欺骗部众说：“宗悫会帮助我。”宗悫到达后，绕城跃马，大声喊道：“我就是宗悫！”刘诞看见各路军队大量集结，想弃城向北逃走，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守广陵，亲自带着数百名步骑兵和亲信随从，声称要出城作战，却斜向海陵道而去。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追赶。刘诞走了十多里，众人都不愿离去，纷纷请求他回城。刘诞说：“我回去很容易，你们能替我尽力吗？”众人都答应。刘诞于是返回，筑坛歃血，与众人发誓。府、州文武官员全都加官进秩，任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考的儿子，推辞说：“忠和孝不能同时兼顾。”刘琨之的老父亲还在，不敢接受任命。刘诞把他囚禁了十多天，他始终不接受任命，于是杀了他。右卫将军垣防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等人攻打魏国回来，到达广陵，皇上都让他们接受沈庆之的节制。沈庆之进军，营地逼近广陵城。刘诞送给沈庆之食物，提着食物的人有一百多人，从北门出来，沈庆之不让他们打开察看，全都烧掉。刘诞在城上递出奏表，请沈庆之代为转送。沈庆之说：“我奉诏讨伐贼人，不能替你转送奏表。你如果一定要投降，朝廷应当开门派使者来接收你的投降，我会替你防护押送。”六月，皇上命令沈庆之在桑里设置三座烽火台：如果攻克外城，点一烽；攻克内城，点两烽；擒获刘诞，点三烽。皇帝的玺书催促进军，前后相继而来。沈庆之焚烧城东门，填塞壕沟，修筑进攻道路，建立行楼，修筑土山并制造各种攻城器具。适逢久雨，无法进攻。城上派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请求免去沈庆之的官职，皇上下诏不予追问，用来激励沈庆之。自四月至秋七月，雨才停止，城池仍未攻下。皇上发怒，命太史选择日期，准备亲自渡过长江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坚决劝谏，这才作罢。刘诞起初关闭城门拒绝使者，记室参军山阴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发怒，拔刀指向他，后来才停止。刘诞派兵出战，多次失败。将领和僚佐大多越城投降。有人劝贺弼应当早日出城，贺弼说：“主公起兵对抗朝廷，这件事既不能顺从；我承受主公厚恩，又在道义上不能背叛，只能用死来表明心意。”于是服药自杀。参军何康之等谋划开门接纳官军，没有成功，便砍断城门出城投降。刘诞修建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放在楼上，任她暴露在外，不给她食物。她连续几天呼喊何康之，最终死去。刘诞任中军长史入驻济阳，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亲、妻子和儿女都在城中。有人对范义说：“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了，您还是走吧？”范义说：“我是主公的属官，儿子不能抛弃母亲，属官不能背叛君主。若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样才能活命，我不愿这样做。”沈庆之率众攻城，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石。乙巳日，攻克外城，乘胜进攻，又攻克小城。刘诞听说军队已经进入，奔向后园。队主沈胤之等追上他，击伤刘诞，使他坠入水中，拉出后斩首。刘诞的母亲和妻子都自杀了。皇上听说广陵平定，便从宣阳门出来，命令左右都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乘车驾，皇上回头问：“你为什么独自不呼喊？”蔡兴宗神色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当流泪哭泣、执行诛杀，怎么能都称万岁？”皇上不高兴，下诏把刘诞改姓为留氏。广陵城中的士人和百姓，无论老幼贵贱，全都命令杀死。沈庆之请求五尺以下的儿童免死，其余男子全部处死，女子作为军赏，仍然杀了三千多人。长水校尉宗越在临刑时，先把他们剖腹挖肠、挖出眼睛，有的鞭打脸面、抽打腹部，再把苦酒灌入伤口，然后斩杀他们。宗越面对这些人时欣喜若狂，好像有所收获。皇上把他们的首级聚集在石头城南岸，筑成京观。侍中沈怀文劝谏，皇上不听。当初，刘诞自知将要失败，派黄门吕昙济和身边一向信任的人带着世子刘景粹藏到民间，对他们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设法共同保全他、逃脱出去；如果实在不能免祸，就把他深埋起来。”分别给他们金银财宝作为资送。出门以后，他们全都逃散，只有吕昙济没有离开，背负着刘景粹十多天。后来被捕获并杀死。临川内史杨璿因一向与刘诞友善而获罪，下狱而死。提拔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刘琨之。给事黄门侍郎蔡兴宗奉命慰劳广陵，蔡兴宗一向与范义友善，便收殓他的尸体，送归豫章。皇上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触犯王法？”蔡兴宗抗声回答：“陛下亲自杀死叛臣，我亲自安葬旧交，有什么不可以？”皇上脸上露出惭愧之色。《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上 宋，袁枢撰写 废帝之乱 宋武帝大明二年，当初，皇上在江州时，山阴人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等到皇上即位，把他们都任命为南台侍御史，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这一年，三名典签都因为当初参与起兵、预先参与秘密谋划而被赐予县男爵位。蔡闲已经去世，追赐了爵位。当时皇上亲自处理朝政，不任用大臣，但身边的亲信和耳目又不能没有委托。戴法兴颇为通晓古今，平素深受皇上亲近和信任。鲁郡人巢尚之，是士人中的末流，涉猎文史，为皇上所知，也任为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授、迁调、诛杀、赏赐等大事，皇上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共同商议。内外各种杂事，多委托戴明宝。三人的权势在当时很重，但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财货贿赂，凡是他们推荐引进的人，没有不被采纳的，天下人纷纷前来，门外竟形成集市，家产累计达数千金。大明八年夏闰五月庚申日，皇上在玉烛殿去世。这一天，太子即皇帝位，废帝十六岁，大赦天下。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捧奉玺绶，太子接受后，傲慢懒散，没有悲哀的神色。蔡兴宗出来后告诉别人说：“从前鲁昭公不为叔孙豹悲哀，我就知道他不能善终。家国的灾祸，难道就在这里吗？”秋七月乙卯日，撤除南、北两条驰道，以及孝建以来改定的制度，恢复依照元嘉年间的制度。尚书蔡兴宗在朝廷上慨然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不是具有盛大德行的君主，但始终还算遵循正道。三年之内不改变先帝的制度，是古代典制所看重的。如今灵柩刚刚撤去，陵墓还不远，而各种制度和营造，不论是非，一概删削，即使是禅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见识的人，应当从这件事看清此人。”颜师伯不听从。太宰刘义恭一向畏惧戴法兴、巢尚之等人，虽然接受遗命辅政，却抽身躲避政事，因此政权归于近臣，戴法兴等人专擅朝廷权力，威势施行于近处和远处，诏令全都出自他们之手，尚书省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他们决定。刘义恭和颜师伯只守着空名而已。蔡兴宗自认为掌管选官，每次上朝，总是向刘义恭陈说举荐贤能、进用士人的意义，又规劝得失，广泛议论朝政。刘义恭性情怯弱、摇摆而且阿谀顺从，戴法兴常常担心事情败露，听到蔡兴宗的话就战栗恐惧，无法回答。蔡兴宗每次上奏选官之事，戴法兴、巢尚之等人总是删改、调换，最后留下的很少。蔡兴宗在朝堂上对刘义恭、颜师伯说：“主上处在居丧期间，不能亲自处理万机，但选举等机密事务却多被删改，而且又不是公正处理的文书，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天子的意思。”他多次与刘义恭等争论选官方面的事情，反复论辩，坚持己见。刘义恭、戴法兴都憎恨他。把蔡兴宗贬为新昌太守，不久又因为他在士人中的声望而把他留在建康。八月，王太后病重，派人召废帝，废帝说：“病人之间多有鬼，怎么可以去？”王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我哪里还能活？”宁磬儿已经很丑，太后去世。明帝泰始元年，废帝年幼而猜忌暴虐，刚即位时还顾忌太后、大臣和戴法兴等人，不敢任意妄为。太后去世以后，皇帝年纪渐长，想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压制他，对皇帝说：“官家如果这样做，难道想成为营阳王吗？”皇帝渐渐不能平静，受宠的宦官华愿儿得到的赏赐没有限量，戴法兴却常常削减，华愿儿因此怨恨他。皇帝派华愿儿到外面察听民间歌谣，华愿儿对皇帝说：“道路上都说宫中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官家是假天子。而且官家住在深宫，不能接触人物；戴法兴与太宰、颜柳等人结为一体，来往的门客常有数百人，内外士人百姓没有不畏惧服从的。戴法兴从孝武帝身边起，长期处在宫禁之中，如今又和别人结成一家，深恐这张席位不再属于官家。”皇帝于是下诏免去戴法兴的官职，遣送回乡，仍然调往远郡。八月辛酉日，赐戴法兴死。解除巢尚之的舍人职务。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奚显度也受到世祖宠爱，常常掌管工程督作，督促苛刻暴虐，鞭打残酷，人人都以他为苦。皇帝常开玩笑说：“奚显度成为百姓的祸害，近来应当除掉他。”左右侍从便顺着说好，立即宣布诏令杀了他。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掌权已经很久，天下人纷纷依附，因而骄奢淫逸，放纵无度，为士大夫所憎恨。皇帝想亲自处理朝政，庚午日，任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除他的卫尉卿和丹杨尹职务，任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分割颜师伯的权力和职责。颜师伯开始感到害怕。当初，世祖多疑善忌，王公大臣都战战兢兢、屏住呼吸，没有人敢随便互相往来。世祖去世后，太宰刘义恭等人都互相祝贺说：“今天才开始免于横死了。”刚过山陵之期，刘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人便奏乐痛饮，昼夜不休。皇帝内心不能平静，已经杀掉戴法兴以后，各位大臣无不震恐，各自不得安宁。于是柳元景、颜师伯秘密谋划废黜皇帝，拥立刘义恭，日夜聚集谋议，却犹豫不决。柳元景把谋划告诉沈庆之。沈庆之与刘义恭一向关系不好，而且颜师伯常常独断朝政，不与沈庆之商议，还对令史说：“沈公不过是爪牙罢了，怎么能参与政事？”沈庆之因此怨恨他，便告发了这件事。癸酉日，皇帝亲自率羽林兵讨伐刘义恭，杀死他以及他的四个儿子，并砍断刘义恭的四肢，剖裂肠胃，挖出眼睛，用蜜腌渍起来，称作“鬼目粽”。皇帝另派使者以诏书名义召柳元景，并让军队跟随使者。左右奔告说兵器出动，柳元景知道灾祸来了，进去向母亲辞别，整理好朝服，乘车接受召见。他的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军服，率领身边壮士想抗命，柳元景苦苦制止他。柳元景出门后，巷中军士大量赶来。柳元景下车接受杀戮，神色安然。他的八个儿子、六个弟弟以及各位侄子也一同被杀；又在路上捕获颜师古，杀了他以及他的六个儿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年号为元景和。文武官员升职两级，派使者诛杀湘州刺史、江夏世子刘伯禽。从此公卿以下都遭受鞭打拖曳，像奴隶一样。当初，皇帝在东宫时有许多过失，世祖想废掉他而改立新安王刘子鸾。侍中袁顗大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每天进步的美德，世祖才停止。皇帝因此感激他。诛杀群公之后，皇帝想提拔袁顗，让他主持朝政，升任他为吏部尚书。他与尚书左丞徐爰都因为诛杀刘义恭等人的功劳，被赐县子爵位。徐爰善于逢迎，长于侍奉他人，也颇为涉猎书籍传记。自元嘉初年进入宫中侍奉左右，参与顾问。既擅长依附权势，又用典雅文辞加以修饰，所以受到太祖任用和礼遇。大明年间，皇帝对他的委任尤其重大。当时殿省旧人多被诛杀驱逐，只有徐爰善于逢迎，从始至终没有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