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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五十三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814–828 段

敢为狂逆,计府僚已应擒戮,若不尔,正应遣一将讨之耳。上曰:“不然,文干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当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它日茍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上以仁智宫在山中,恐盗兵猝发,夜帅宿衞南出山外,行数十里,东宫官属将卒继至者,皆令三十人为队,分兵围守之。明日复还仁智宫。世民既行,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徳彛复为之营解于外,上意遂变,复遣建成还京师居守,惟责以兄弟不睦,归罪于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天防兵曹参军杜淹,并流于嶲州。挺,冲之子也。初,洛阳既平,杜淹乆不得调,欲求事建成,房▯龄以淹多狡数,恐其教▯建成,益为世民不利,乃言于世民,引入天防府。秋七月,杨文干袭防宁州,驱掠吏民,出据百家堡。秦王世民军至宁州,其党皆溃。癸酉,文干为其麾下所杀,传首京师,获宇文頴诛之。上欲徙都以避突厥,秦王世民諌止之。建成与妃嫔因并譛世民曰:“突厥虽屡为边患,得赂则退,秦王外托御冦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篡夺之谋耳。”上校猎城南,太子、秦、齐王皆从。上命三子驰射角胜,建成有胡马肥壮而喜蹶,以授世民曰:“此马甚骏,能超数丈涧,弟善骑,试乗之。”世民乗以逐鹿,马蹶,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马起复乗之,如是者三。顾谓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有命,庸何伤乎?”建成闻之,因令妃嫔譛之于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后召世民入责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何急邪?”世民免冠顿首,请下法司案验。上怒不解,防有司奏突厥入冦,上乃改容劳勉世民,命之冠带与谋突厥。闰月己未,诏世民、元吉将兵出幽州以御突厥,上饯之于兰。池每有冦,盗輙命世民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九年夏六月丁巳,太白经天。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以洛阳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余人之洛阳,阴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谋不轨,下吏考验,亮终无言,乃释之,使还洛阳。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酖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上幸西宫,问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饮,自今无得复夜饮。”因谓世民曰:“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汝固辞。且建成年长,为嗣日乆,吾不忍夺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处京邑,必有纷竞,当遣汝还行台,居洛阳,自陜以东皆主之,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世民涕泣辞以不欲逺离膝下。上曰:“天下一家,东西两都,道路甚迩,吾思汝即往,毋烦悲也。”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复制,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数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上,上意遂移,事复中止。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譛诉世民于上,上信之,将罪世民。陈叔达諌曰:“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密请杀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着,何以为辞?”元吉曰:“秦王初平东都,顾望不还,散钱帛以树私恩,又违敕命,非反而何?但应速杀,何患无辞。”上不应。秦府僚属皆忧惧,不知所出。行台考功郎中房▯龄谓比部郎中长孙无忌曰:“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乃实社稷之忧。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存亡之机,间不容髪,正在今日。”无忌曰:“吾懐此乆矣,不敢发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谨当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龄谋之。▯龄曰:“大王功盖天下,当承大业。今日忧危,乃天赞也。愿大王勿疑。”乃与府属杜如晦共劝世民诛建成、元吉。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密以金银噐一车赠左二副防军尉迟敬徳并以书招之曰:“愿迂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敬徳辞曰:“敬徳蓬戸瓮牖之人,遭隋末乱,离乆沦逆地,罪不容诛。秦王赐以更生之恩,今又防名藩邸,唯当杀身以为报。于殿下无功,不敢谬当重赐。若私交殿下,乃是贰心,狥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与之絶。敬徳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知公不移。

译“竟敢作乱叛逆,估计他的府僚已经把他擒获诛杀了;如果没有,那就应当派一名将领去讨伐他而已。”皇帝说:“不是这样。杨文干的事情牵连到李建成,恐怕响应他的人很多。你应当亲自前往,我还会改立你为太子。我不能仿效隋文帝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应当把李建成封为蜀王。蜀地兵力薄弱,将来如果他能够侍奉你,你就应当保全他;如果不能侍奉你,你取代他也容易。”皇帝因为仁智宫在山中,担心盗贼突然发兵,夜里率领宿卫向南出了山外,走了几十里;东宫官属将士陆续到达的,都命令每三十人编为一队,分兵包围守卫他们。第二天又返回仁智宫。李世民出发后,李元吉和妃嫔轮流替李建成求情,封德彝又在外面为李建成周旋解脱,皇帝的心意于是改变,重新派李建成回京留守,只责备他们兄弟不和,把罪责归给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将他们都流放到巂州。韦挺是韦冲的儿子。当初,洛阳平定后,杜淹长期得不到任用,想求得在李建成手下任职。房玄龄认为杜淹多有奸诈计谋,担心他教导李建成,使李世民更加不利,于是向李世民进言,把杜淹引入天策府。秋七月,杨文干袭击宁州,驱赶掠夺官吏百姓,出兵占据百家堡。秦王李世民的军队到达宁州,杨文干的党羽都溃散了。癸酉日,杨文干被部下杀死,首级传送到京师;俘获宇文颖,将他诛杀。皇帝想迁都以躲避突厥,秦王李世民劝阻了他。李建成和妃嫔于是一起诋毁李世民说:“突厥虽然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得到财物就退兵;秦王表面上借防御敌寇为名,实际上想总掌兵权,成就篡夺的阴谋罢了。”皇帝在城南校猎,太子、秦王、齐王都随从。皇帝命三个儿子奔驰射箭,比试胜负。李建成有一匹肥壮却喜欢惊跳的胡马,便把它交给李世民,说:“这匹马非常骏良,能够跳过几丈宽的山涧,弟弟善于骑马,试着骑它。”李世民骑着它追逐鹿,马突然惊跳,李世民跃身站在几步之外;马起身后,他又骑上去,像这样反复了三次。他回头对宇文士及说:“他想借此让我死活由命,这有什么可伤害我的呢?”李建成听说后,就让妃嫔向皇帝诋毁他说:“秦王自己说他有天命,正在成为天下之主,难道会白白死去吗?”皇帝大怒,先召李建成、李元吉,然后召李世民入宫,责备他说:“天子自有天命,不是靠智谋力量可以求得的,你为什么这样急着求取它?”李世民摘下帽子叩头,请求交给司法官署查验。皇帝的怒气还没有消解,恰逢有关官署报告突厥入侵,皇帝这才改变脸色,慰劳勉励李世民,命他戴好冠帽穿好衣带,共同商议突厥之事。闰月己未日,下诏命李世民、李元吉率兵出幽州抵御突厥,皇帝在兰池为他们饯行。每当有敌寇侵犯,皇帝总是立即命李世民讨伐。事情平定以后,对他的猜疑嫌恶反而更加严重。武德九年夏六月丁巳日,太白星经过天际。秦王李世民既已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产生嫌隙,因为洛阳地势险要,担心一旦发生变故,想出外据守,于是让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派秦王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带领左右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暗中结交招纳山东豪杰,以等待变故。他大量拿出金帛,任由他们使用。李元吉告发张亮图谋不轨,交给官吏审讯查验;张亮始终不说话,于是官府释放了他,让他回洛阳。李建成在夜间召李世民饮酒,并在酒中下毒。李世民突然心痛,吐血数升。淮安王李神通扶他回西宫。皇帝驾临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情,命令李建成说:“秦王平素不能饮酒,从今以后不许再在夜间饮酒。”皇帝又对李世民说:“首先谋划建立大业、削平天下,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你坚决推辞。而且李建成年长,担任继承人已经很久,我不忍心夺去他的地位。看你们兄弟的样子,似乎不能相容;同处京城,一定会发生争斗,应当派你回行台,住在洛阳,陕州以东都由你主持,并且命你建立天子的旌旗,仿照汉代梁孝王的旧例。”李世民哭泣,推辞说不愿远离皇帝膝下。皇帝说:“天下是一家人,东西两都之间道路很近,我想念你就会前往,不必烦恼悲伤。”李世民将要出发时,李建成、李元吉共同谋划说:“秦王如果到了洛阳,有土地和军队,就不能再控制他;不如把他留在长安,那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除掉他就容易了。”于是暗中命几个人上密封奏章,说秦王左右的人听说要去洛阳,没有不欢喜雀跃的;从他们的意向来看,恐怕不会再回来。又派皇帝亲近宠幸的大臣以利害关系劝说皇帝,皇帝的心意于是改变,这件事又中止了。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妃嫔日夜向皇帝诋毁控诉李世民,皇帝相信了他们,准备治李世民的罪。陈叔达劝谏说:“秦王对天下有大功,不能贬黜他。而且他性情刚烈,如果加以挫折压抑,恐怕承受不了忧愤,或许会发生意外疾病,到那时陛下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于是作罢。李元吉暗中请求杀掉秦王,皇帝说:“他有平定天下的功劳,罪状又没有确凿,拿什么作为借口?”李元吉说:“秦王当初平定东都,却留恋观望而不回来,散发钱帛来树立私恩,又违抗敕令,这不是反叛是什么?只应赶快杀掉他,哪里愁找不到借口。”皇帝没有答应。秦王府的属官都忧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乱的苗头暗中发生,难道只是秦王府和朝廷官署血流遍地,实在也是国家的忧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不如劝秦王采取周公诛管叔、蔡叔那样的行动,以安定国家。国家存亡的关键,间隔连头发也容不下,正在今天。”长孙无忌说:“我怀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不敢说出口。如今您所说的正合我的心意,我谨慎地把它报告秦王。”于是长孙无忌入内向李世民进言,李世民召房玄龄商议。房玄龄说:“大王的功劳盖过天下,应当继承大业。今天的忧患危机,正是上天在帮助您。希望大王不要疑虑。”于是他和秦王府属官杜如晦共同劝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李建成、李元吉因为秦王府有很多勇猛将领,想引诱他们为自己所用,秘密用一车金银器物赠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写信招揽他说:“希望您曲意接受我的好意,以加深我们平民时代的交情。”尉迟敬德推辞说:“我是出身贫寒、住在简陋房屋里的人,遭逢隋末乱世,长久流离,沉沦在叛逆之地,罪行本来不容诛杀。秦王赐给我再生之恩,如今又把我留在藩王府中,我只应当牺牲自己来报答他。对殿下没有功劳,不敢错误地接受厚赐。如果私下与殿下交往,就是怀有二心,追逐利益而忘记忠诚,殿下又有什么用处呢?”李建成发怒,于是同他断绝关系。尉迟敬德把这件事告诉李世民。李世民说:“您的心志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把金子堆到斗那么高,也知道您不会改变。”

相遗但受,何所嫌也?且得以知其阴计,岂非良防?不然祸将及公。”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徳敬徳知之,洞开重门,安卧不动。刺客屡至其庭,终不敢入。元吉乃谮敬徳于上,下诏狱讯治,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乆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又以金帛诱右二护军段志▯志▯不从。建成谓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惮者独房▯龄、杜如晦耳。”皆谮之于上而逐之。世民腹心惟长孙无忌尚在府中,与其舅雍州治中髙士防左候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及尉迟敬徳等,日夜劝世民诛建成、元吉。世民犹豫未决,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勣,世勣辞。世民由是重二人。防突厥郁射设将数万骑屯河南,入塞围乌城。建成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上从之,命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元吉请尉迟敬徳程知节、段志▯及秦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与之偕行,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以益元吉军。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太”子语齐王:“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拥数万之众。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无不信。吾当使人进说,令授吾国事。”敬徳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吿长孙无忌等,无忌等劝世民先事图之。世民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敬徳曰:“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祸机垂发,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大王纵自轻,如社稷宗庙何?大王不用敬徳之言,敬徳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无忌曰:“不从敬徳之言,事今败矣。敬徳等必不为王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徳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也;临难不决,非勇也。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执兵,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世民访之府僚,皆曰:“齐王凶戾,终不肯事其兄。比闻护军薛实尝谓齐王曰:‘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终主唐祀。’齐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何所不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复唐有。以大王之贤,取二人如拾地芥耳。奈何狥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世民犹未决。众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曰:“圣人也。”众曰:“使舜浚井不出,则为井中之泥;涂廪不下,则为廪上之灰。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故也。”世民命▯之幕僚张公谨自外来见之,取▯投地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于是定计。世民令无忌密召房▯龄等曰:“敕防不听,复事王。今若私谒,必坐死,不敢奉教。”世民怒谓敬徳曰:“▯龄、如晦岂叛我邪?”取所佩刀授敬徳曰:“公往观之,若无来心可断,其首以来。敬徳往与无忌共谕之曰:“王已决计,公宜速入共谋之。吾属四人,不可羣行道中。”乃令▯龄、如晦着道士服与无忌俱入,敬徳自它道亦至。己未,太白复经天,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徳报雠。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上省之愕然,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参。”庚申,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武门。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驰语建成。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托疾不朝,以观形势。”建成曰:“兵备已严,当与弟入参,自问消息。”乃俱入趋▯武门。上时已召裴寂、萧瑀、陈叔达等欲按其事。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即跋马东归宫府。世民从而呼之。元吉张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徳将七十骑继至,左右射元吉,坠马。世民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絓,坠不能起。元吉遽至,夺弓将扼之。敬德跃马叱之。元吉步欲趋武徳殿,敬徳追射杀之。翊卫车骑将军冯翊冯立闻建成死,叹曰:“岂有生受其防而死逃其难乎?”乃与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府左车骑万年谢叔方帅东宫、齐府精兵二千,驰趋▯武门。

译“别人送给您的东西只管接受,有什么可嫌疑的?而且还可以借此知道他们的阴谋,难道不是很好的防备吗?否则灾祸将会殃及您。”不久,李元吉派壮士夜里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知道后,大开重门,安卧不动。刺客多次来到他的庭院,最终也不敢进去。李元吉于是向皇帝诬陷尉迟敬德,皇帝下诏把他关入诏狱审讯,准备杀掉他。李世民坚决请求,尉迟敬德才得以免死。李元吉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程知节被调出京城任康州刺史。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股肱羽翼都快没有了,您本人还能长久安全吗?我宁死也不离开,愿您早日作出决断。”李元吉又用金帛诱惑右二护军段志玄,段志玄没有答应。李建成对李元吉说:“秦王府中有谋略才干的人,值得畏惧的只有房玄龄、杜如晦。”他们便都向皇帝诬陷二人,使他们被驱逐。李世民的心腹只剩长孙无忌还在府中,以及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左候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和尉迟敬德等人;他们日夜劝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仍犹豫不决,向灵州大都督李靖询问,李靖推辞不答;又询问行军总管李世勣,李世勣也推辞不答。李世民因此更加器重二人。突厥郁射设率几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南,进入边塞包围乌城。李建成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统领诸军北征,皇帝同意了,命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救援乌城。李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随他同行,挑选并检阅秦王帐下的精锐士卒,用来扩充李元吉的军队。率更丞王晊秘密告诉李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如今你得到秦王的骁将精兵,拥有数万军队。我和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时,可以让壮士在幕下把他拉倒杀死。然后上奏说:‘秦王突然暴死,主上一定不会不相信。我当派人进言,让主上把国事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一旦落到你手中,就应当把他们全部坑杀,谁还敢不服?”李世民把王晊的话告诉长孙无忌等人,长孙无忌等劝李世民先发制人。李世民叹息说:“骨肉相残,是古今最大的罪恶。我确实知道灾祸就在朝夕之间,只想等他们先发难,然后以义讨伐他们,这样做不也可以吗?”尉迟敬德说:“人之常情,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如今众人愿意以死效忠大王,这是上天授予大王的机会。灾祸即将爆发,大王却仍安然自若,不把它当作忧患。大王即使自己轻视生命,又把社稷宗庙怎么办?大王如果不采纳我的话,我将逃身草泽,不能再留在大王身边,白白束手受死。”长孙无忌说:“如果不听尉迟敬德的话,事情现在就要失败了。尉迟敬德等人必定不能再为大王所有,我也应当随他们离去,不能再侍奉大王了。”李世民说:“我的话也不能完全抛弃,您再想想办法。”尉迟敬德说:“大王如今处理事情犹豫不决,这不是智慧;面临危难而不能决断,这不是勇气。况且大王平日蓄养在外的八百多名勇士,如今已经进入宫中,披甲执兵,事情的形势已经形成,大王哪里还能停止呢?”李世民向府中的僚属询问,大家都说:“齐王凶暴残忍,终究不会侍奉他的兄长。近来听说护军薛实曾对齐王说:‘大王的名字合起来就是“唐”字,大王最终会主持唐朝的祭祀。’齐王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东宫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他们与太子谋划作乱还没有成功,却已经有了夺取太子地位的心思。欲望没有止境,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让这两人得志,恐怕天下就不再属于唐朝了。凭大王的贤能,除掉这两个人就像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为什么要拘守匹夫小节,忘掉社稷的大计呢?”李世民仍然没有决断。众人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李世民说:“圣人。”众人说:“假如舜疏浚井时没有出来,就会成为井中的泥;修整粮仓时没有下来,就会成为粮仓上的尘灰。他怎么能够恩泽遍及天下、法度施行于后世呢?所以小棍责打就接受,大棍责打就逃走,正是因为所保全的是大事。”李世民命令从外面来的幕僚张公谨进来见他。张公谨拿起龟甲扔在地上说:“占卜是用来解决疑惑的,如今事情已经没有疑惑了,还占卜什么?即使占卜不吉,难道就能停止吗?”于是决定了计划。李世民让长孙无忌秘密召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对他们说:“皇帝下令不许他们来,他们也不再侍奉我。如今如果私自来见我,必定获罪而死,不敢奉行您的命令。”李世民怒斥尉迟敬德说:“房玄龄、杜如晦难道会背叛我吗?”他取下佩刀交给尉迟敬德说:“你去看看他们;如果他们没有来这里的心意,就砍下他们的首级带来。”尉迟敬德去了,和长孙无忌一起劝说他们:“大王已经决定了计划,您二位应当赶快进去共同谋划。我们四个人不能成群结队地走在路上。”于是让房玄龄、杜如晦穿道士服,与长孙无忌一起进宫,尉迟敬德也从另一条路赶到。己未日,太白星又经过天空,傅奕秘密上奏说:“太白星出现在秦国分野,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皇帝把这件事的奏状交给李世民。于是李世民秘密上奏说:“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而且说:‘我对兄弟没有丝毫亏负,如今却要杀我,似乎是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我今天如果被冤枉杀死,永远离开君主和亲人,魂归地下,实在羞于见到那些贼人。’ 皇帝看后惊愕不已,答复说:“明天当面审问此事,你应当早些入朝参见。”庚申日,李世民率长孙无忌等人在玄武门埋伏军队。张婕妤偷偷知道李世民奏表中的意思,骑马急驰去告诉李建成。李建成召李元吉商议。李元吉说:“应当调集宫府兵马,借口有病不上朝,以观察形势。”李建成说:“兵备已经很严密,应当和弟弟一起入朝参见,亲自探问消息。”于是两人一同进入宫中,直奔玄武门。皇帝当时已经召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准备审理这件事。李建成、李元吉到达临湖殿,察觉发生变故,立即勒转马头向东返回宫府。李世民在后面呼喊他们。李元吉张弓射李世民,连续射了几次都没有拉满弓。李世民射杀了李建成。尉迟敬德率领七十名骑兵随后赶到,从左右两面射击李元吉,李元吉坠下马来。李世民的马逃入树林,被树枝挂住,坠落后不能起身。李元吉立即赶到,夺取弓箭,准备扼杀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喝斥他。李元吉徒步想奔向武德殿,尉迟敬德追上射杀了他。翊卫车骑将军、冯翊人冯立听说李建成已死,叹息说:“哪里有活着时受到他的恩遇,死后却逃避他的灾难的道理呢?”于是与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以及府左车骑万年人谢叔方,率领东宫和齐王府的两千精兵,奔驰赶往玄武门。

张公谨多力,独闭闗以拒之,不得入。云麾将军敬君▯掌宿卫兵屯▯门,挺身岀战。所亲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观变,俟兵集成列而战未晩也。”君▯不从,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皆死之。君▯显隽之曽孙也。守门兵与万彻等力战良乆,万彻鼓噪欲攻秦府,府士大惧。尉迟敬徳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宫府兵遂溃。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冯立既杀敬君▯,谓其徒曰:“亦足以少报太子矣。”遂解兵逃于野。上方泛舟海池,世民使尉迟敬徳入宿卫,敬徳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惊问曰:“今日乱者谁邪?卿来此何为?”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上谓裴寂等曰:“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萧瑀、陈叔达曰:“建成、元吉本不豫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髙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事矣。”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时宿卫及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敬徳请降手敕,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上从之。天防府司马宇文士及自东上閤门出宣勅,众然后定。上又使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晓谕诸将卒,皆罢散。上乃召世民抚之曰:“近日以来,几有投杼之惑。”世民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建成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徳、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元吉子梁郡王承业、渔阳王承鸾、普安王承奬、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皆坐诛,仍絶属籍。初,建成许元吉以正位之后立为太弟,故元吉为之尽死。诸将欲尽诛建成、元吉左右百余人,籍没其家。尉迟敬徳固争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诛,若及支党,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诏赦天下凶逆之罪,止于建成、元吉,自余党与一无所问。其僧尼、道士、女冠竝宜依旧,国家庶事皆取秦王处分。辛酉,冯立、谢叔方皆自出;薛万彻亡匿,世民屡使谕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于所事义士也,释之。”癸亥,立世民为皇太子。又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臣光曰:「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髙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隠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势逼,必不相容。向使髙祖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则乱何自而生矣?既不皆然,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羣下所廹,遂至蹀血禁门,推刄同气,贻讥千古。惜哉!夫创业垂统之君,子孙之所仪刑也。彼中明、肃、代之传,继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太宗易太子唐髙祖武徳九年秋八月太宗即皇帝位。冬十月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承干为太子,生八年矣。太宗贞观七年,帝谓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及居大位,区处世务,犹有差失,况太子生长深宫,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渉,能无骄逸乎?」卿等不可不极諌。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志宁与右庻子孔頴达数直諌。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十三年,太子承干颇以游畋废学,右庶子张▯素諌不听。十四年,上闻右庶子张▯素在东宫数諌争,擢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左庶子。太子尝于禁中击鼓,▯素叩閤切諌。太子出其鼔,对▯素毁之。太子乆不出见官属,▯素諌曰:「朝廷选俊贤以辅至徳,今动经时月,不见宫臣,将何以裨益万一?且宫中唯有妇人,不知有能如樊姬者乎?」太子不听。十五年,太子詹事于志宁遭母丧,寻起复就职。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又好郑卫之乐。志宁諌,不听。又宠昵宦官,常在左右。志宁上书以为:“自易牙以来,宦官覆亡国家者,非一人。殿下亲宠此属,使陵易衣冠,不可长也。”太子役使司驭等半嵗,不许分畨。又私引突厥达哥友入宫。志宁上书切諌。太子大怒,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杀之。二人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块,竟不忍杀而止。十六年春正月乙丑,魏王泰上拓地志。泰好学,司马苏朂说泰以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修之。于是大开馆舍,广延时俊,人物辐凑,门庭如市。泰月给逾于太子。諌议大夫禇遂良上防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防与王者共之。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疎,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

译张公谨力气很大,独自关闭关门抵挡他们,使他们不能进入。云麾将军敬君弘掌管驻扎在玄武门的宿卫军,挺身出战。他的亲近部下阻止他说:“事情还不能确定,暂且慢慢观察变化,等军队集合成阵再作战也不晚。”敬君弘不听,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声呼喊着冲上前去,两人都战死了。敬君弘是敬显隽的曾孙。守门士兵与薛万彻等人激战很久,薛万彻击鼓呐喊,想要进攻秦王府,秦王府的士卒非常恐惧。尉迟敬德拿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级给他们看,宫府军队于是溃散。薛万彻与几十名骑兵逃入终南山。冯立杀死敬君弘后,对他的部下说:“这样也足以稍微报答太子了。”于是解散兵众,逃到野外。皇帝正在海池泛舟,李世民派尉迟敬德进入宫中担任宿卫。尉迟敬德披甲执矛,径直到皇帝所在之处。皇帝大惊,问道:“今天作乱的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尉迟敬德回答:“秦王认为太子、齐王作乱,发兵讨伐并杀了他们,担心惊动陛下,所以派臣来担任宿卫。”皇帝对裴寂等人说:“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应当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李建成、李元吉本来就不参与合乎义理的谋划,对天下又没有功劳;他们嫉妒秦王功劳高、声望重,共同策划奸谋。如今秦王已经讨伐并杀死了他们。秦王的功劳盖过天下,天下人都归心于他。陛下如果让他居于元良之位,把国事交给他,就再没有什么事情了。”皇帝说:“好,这正是我一向的心愿。”当时宿卫军和秦王府军队仍在与东宫、齐王府的部众交战,没有停止。尉迟敬德请求皇帝下手敕,让各军都接受秦王的处置。皇帝听从了他。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从东上阁门出来宣布敕令,众人这才安定下来。皇帝又派黄门侍郎裴矩到东宫晓谕各位将士,他们全都停止战斗而散去。皇帝于是召见李世民,抚慰他说:“近来几乎产生了投杼的疑惑。”李世民跪下吮吸皇帝的乳汁,号哭悲痛了很久。李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李元吉的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都因罪被杀,并且从宗室属籍中除名。当初,李建成曾答应李元吉,等自己即位后立他为太弟,所以李元吉为他拼死效力。各位将领想把李建成、李元吉身边的一百多人全部杀死,并没收他们的家产。尉迟敬德坚持争辩说:“罪在这两个凶徒,他们既然已经伏法,如果再牵连党羽,不是用来求得安定的办法。” 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这一天颁下诏书,赦免天下凶逆之罪,只追究李建成、李元吉,其他党羽一概不问。僧尼、道士、女冠都应当照旧,国家各项事务都听取秦王的处置。辛酉日,冯立、谢叔方都自行出来自首;薛万彻逃亡藏匿,李世民多次派人晓谕他,他才出来。李世民说:“这些人都是忠于自己所侍奉对象的义士,应当释放他们。”癸亥日,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又下诏说,从今以后军国各项事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太子处理决定,然后再上奏皇帝。臣司马光说:“立嫡子为继承人而以年长者为先,是礼制的正道。然而高祖能够拥有天下,全都是太宗的功劳。隐太子李建成凭庸劣才能居于太宗之上,地位相互嫌疑、形势彼此逼迫,必然不能相容。假使高祖有周文王那样的明智,隐太子有泰伯那样的贤德,太宗有子臧那样的节操,那么祸乱从哪里产生呢?既然三者都不是这样,太宗起初想等他们先发难后再应对,这样做即使是不得已,仍然算是较好的办法。后来被群臣逼迫,终于在宫门内踏血而行,拔刀杀害同胞,给后世留下千古讥讽。可惜啊!开创基业、垂传统绪的君主,是子孙所应效法的榜样。那中宗、肃宗、代宗的传承,难道不是后人有所指摘比拟、拿来作为谈论把柄吗?” 唐太宗更换太子 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八月,太宗即皇帝位。冬十月癸亥日,立皇子中山王李承乾为太子,当时他八岁。太宗贞观七年,皇帝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我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和人情真伪,没有不知道的。等到居于皇帝大位,处理世间事务,仍然会有差错,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对百姓的艰难从未亲身经历、耳目也未曾接触,能够不骄纵放逸吗?”你们不可不极力进谏。太子喜欢嬉戏,颇为损害礼法,于志宁和右庶子孔颖达多次直言进谏。皇帝听说后称赞他们,各赐黄金一斤、帛五百匹。贞观十三年,太子李承乾很是因为游玩打猎而荒废学业,右庶子张玄素进谏,他不听。贞观十四年,皇帝听说右庶子张玄素在东宫多次进谏争辩,提拔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左庶子。太子曾在宫禁中击鼓,张玄素叩击宫门急切进谏。太子把鼓拿出来,当着张玄素的面毁掉它。太子很久不出来见东宫属官,张玄素进谏说:“朝廷选拔俊杰贤能来辅佐太子,以求达到最高的德行。如今动辄经过数月,也不见宫臣,将凭什么得到一点帮助呢?况且宫中只有妇人,难道不知道有没有像樊姬那样的人吗?”太子不听。贞观十五年,太子詹事于志宁遭逢母亲丧事,不久便被起复,回去任职。太子营建宫室,妨碍农业生产,又喜欢郑、卫之乐。于志宁进谏,太子不听。太子又宠爱亲近宦官,宦官常在身边。于志宁上书说:“自易牙以来,因宦官而覆亡的国家不止一个。殿下亲近宠信这类人,使他们凌辱轻视士大夫,这种情况不能长久。”太子役使司驭等人半年,不允许他们轮换值班。又私自把突厥人达哥友带入宫中。于志宁上书严厉进谏。太子大怒,派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进入他的宅第,看见于志宁睡在草垫土块之上,最终不忍下手而停止。贞观十六年春正月乙丑日,魏王李泰进献《括地志》。李泰喜欢学习,司马苏朂劝说李泰,认为古代贤王都招揽士人、著书立说,所以李泰上奏请求编修此书。于是大规模开设馆舍,广泛延请当时才俊,人物聚集,门庭像集市一样。李泰每月的供给超过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书认为:“圣人制定礼制,尊嫡子而卑庶子。世子的用物,不应当与王爵相同。庶子即使受到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逐渐产生的趋势,铲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反而疏远,应当尊贵的反而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人就会乘机而动。

昔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几至于败。今魏王新出閤,冝示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噐。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上从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徴上疏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冝每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今移居此殿,乃在东宫之西。海陵昔尝居之,时人不以为可。虽时异事异,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上曰:“几致此误,遽遣泰归第。”夏六月甲辰,诏自今皇太子出用库物,所司勿为限制。于是太子发取无度,左庶子张▯素上书以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混一江南,勤俭爱民,皆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圣上以殿下亲,则父子事兼家国,所应用物不为节限。恩防未逾六旬,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云过此?况宫臣正士,未尝在侧,羣邪淫巧,昵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隐密,宁可胜计。苦药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目。”太子恶其书,令戸奴伺▯素早朝,密以大马棰击之,防毙。秋八月丁酉,上曰:“当今国家何事为急?”諌议大夫禇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时太子承干失徳,魏王泰有宠,羣臣日有疑议。上闻而恶之,谓侍臣曰:“方今羣臣忠直无逾魏徴,我遣傅太子,用絶天下之疑。”九月丁巳,以魏徴为太子太师。徴疾小愈,诣朝堂表辞。上手诏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国亡家;汉髙祖几废太子,赖四皓然后安。我今赖公,即其义也。知公疾病,可卧护之。”徴乃受诏。十七年春正月丙寅,上谓羣臣曰:「闻外间士民以太子有足疾,魏王頴悟多从游幸,遽生异议,徼幸之徒已有附防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太子男已五嵗,朕终不以孽代宗,啓窥窬之源也。」初,太子承干喜声色,畋猎所为奢靡,畏上知之,对宫臣常论忠孝,或至于涕泣,退归宫中则与羣小相防狎。宫臣有欲諌者,太子先揣知其意,辄迎拜敛容,危坐引咎自责,言辞辩给,宫臣拜荅不暇,宫省秘密,外人莫知,故时论初皆称贤。太子作八尺铜鑪,六隔大鼎,募亡奴盗民间马牛,亲临烹煮,与所幸厮役共食之。又好效突厥语及其服饰,选左右貌类突厥者五人,为一落,辫髪羊裘而牧羊,作五狼头纛及幡旗,设穹庐,太子自处其中,敛羊而烹之,抽佩刀割肉相防。又尝谓左右曰:「我试作可汗,死汝曹效其丧仪。」因僵卧于地,众悉号哭,跨马环走,临其身嫠面良乆。太子歘起曰:「一朝有天下,当帅数骑猎于金城西,然后解髪为突厥,委身思摩,若当一设,不居人后矣。」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頴达数諌太子,上嘉之,赐二人金帛以风励太子,仍迁志宁为詹事。志宁与左庶子张▯素数上书切諌,太子阴使人杀之,不果。汉王元昌所为多不法,上数谴责之,由是怨望,太子与之亲善,朝夕同游,戏分左右为二队,太子与元昌各统其一,被氊甲,操竹矟,布陈大呼交战,击刺流血以为娱乐,有不用命者披树挝之,至有死者,且曰:「使我今日作天子,明日于▯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将,观其战鬭,岂不乐哉?」又曰:「我为天子,极情纵欲,有諌者辄杀之,不过杀数百人,众自定矣。」魏王泰多艺能,有宠于上,见太子有足疾,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上命黄门侍郎韦挺摄泰府事,后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之,二人俱为泰要结朝士,楚客或怀金。以赂权贵,因说以魏王聦明宜为上嗣。文武之士,各有附托,潜为朋党。太子畏其逼,遣人诈为泰府典籖,上封事,其中皆言泰罪状。敕捕之,不获。太子私幸太常乐童称心,与同卧起。道士秦英▯灵符,挟左道得幸太子。上闻之,大怒,悉收称心等,杀之。连坐死者数人,诮譲太子甚至。太子意泰告之,怨怒愈甚,思念称心不已,于宫中搆室,立其像,朝夕奠祭,徘徊流涕。又于▯中作冡,私赠官,树碑。上意浸不怿。太子亦知之,称疾不朝。谒者动渉数月,阴养刺客纥干承基等,及壮士百余人,谋杀魏王泰。吏部尚书侯君集之壻贺兰楚石,为东宫千牛。太子知君集怨望,数令楚石引君集入东宫,问以自安之术。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乗衅图之,因劝之反。

译过去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因忧惧而死;汉宣帝宠爱淮阳宪王,也几乎导致失败。如今魏王刚刚出宫建府,应当向他显示礼制,用谦逊节俭来教导他,这样才会成为良才。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化,不用严厉整肃也能成功。”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皇帝又命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征上疏认为:“陛下疼爱魏王,常常希望他平安,应当时时压制他的骄纵奢侈,不要让他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如今把他迁到这座殿,竟然在东宫的西面。海陵王过去曾住在那里,当时人们就认为不合适。虽然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但也恐怕魏王心中不能安宁。”皇帝说:“差一点造成这种错误。”立即派人让李泰返回自己的府第。夏六月甲辰日,诏令从今以后皇太子出用府库物资,有关部门不得限制。于是太子取用无度,左庶子张玄素上书认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统一江南,勤俭爱民,都是贤明的君主;但有了不肖的儿子,最终还是亡失宗庙社稷。圣上因为亲爱殿下,所以父子之情和国家大事兼顾,所需用的物资不加节制。恩典颁下还不到六十天,所用物资已经超过七万。骄奢到了极点,谁能说还有超过这的吗?何况正直的宫臣从未在身边,群邪淫巧之徒却亲近深宫。在外面仅仅观望,就已经有这样的过失;居于宫中、处在隐秘之处,哪里还能数得清呢?苦口的药有利于治病,逆耳的话有利于修身行事。恭敬地希望殿下身处安定时想到危险,每天谨慎行事。”太子厌恶这篇奏书,命令户奴等候张玄素早朝,暗中用大马鞭击打他,几乎把他打死。秋八月丁酉日,皇帝说:“如今国家什么事情最为紧急?”谏议大夫褚遂良说:“如今四方没有忧患,只有太子和诸王应当明确名分,这是最紧急的。”皇帝说:“这话对。”当时太子李承乾失德,魏王李泰受到宠爱,群臣每天都有疑虑和议论。皇帝听说后很厌恶这种情形,对侍臣说:“如今群臣中忠诚正直的没有超过魏征的,我派他去辅导太子,就可以断绝天下人的疑虑。”九月丁巳日,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的病稍有好转,便到朝堂上表请辞。皇帝亲自下诏劝谕他说:周幽王、晋献公废嫡立庶,因而危害国家、败亡家庭;汉高祖几乎废掉太子,依靠商山四皓才使太子安定。我如今依靠您,也是同样的道理。知道您有病,可以卧床辅导太子。”魏征于是接受诏命。贞观十七年春正月丙寅日,皇帝对群臣说:“听说外间士人百姓因为太子有脚病,而魏王聪明颖悟、经常随从皇帝出游,便突然产生了不同的议论;那些企图侥幸获利的人,已经有依附魏王的了。太子虽然脚有病,却不妨碍行走;况且按照礼制,嫡子即使死去,也应当立嫡孙。我已有的太子之子已经五岁,我终究不会以庶子取代嫡子,开启觊觎窥伺的根源。”当初,太子李承乾喜欢声色,打猎和各种行为都很奢侈放纵;他害怕皇帝知道,面对宫臣时常常谈论忠孝,有时甚至流泪,退回宫中却与一群小人亲近嬉戏。宫臣中有人想进谏,太子总能事先猜到他们的意思,便迎上去行礼,收敛神色,正襟危坐,引过自责,言辞敏捷,使宫臣忙于拜谢答话。由于宫中的事情秘密,外人无从知道,所以当时舆论起初都称赞他贤能。太子铸造八尺高的铜炉和有六个隔间的大鼎,招募逃亡奴仆,盗取民间的马牛,亲自监督烹煮,与宠幸的仆役一起吃。又喜欢仿效突厥人的语言和服饰,挑选身貌像突厥人的近侍五人,编成一部,给他们编发、穿羊皮,让他们放羊;制作五个狼头的大纛和幡旗,设置穹庐,太子自己住在其中,收拢羊群烹煮,抽出佩刀割肉相互分食。又曾对身边人说:“我试着做可汗,如果死了,你们就仿效可汗的丧礼。” 于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众人全都号哭,骑马绕着他奔走,在他身边哭丧了很久。太子突然起身说:“一旦我拥有天下,就带领几名骑兵到金城以西打猎,然后披散头发成为突厥人,把自己托付给思摩;如果能有这样一番安排,我就不会居于别人之后了。”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多次进谏太子,皇帝称赞他们,赐给两人金帛,用来勉励太子,并且升任于志宁为詹事。于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多次上书严厉进谏,太子暗中派人去杀他们,但没有成功。汉王李元昌所作所为多有违法,皇帝多次责备他,因此他心怀怨恨。太子与他亲近友善,早晚一同游玩;他们把身边人分成两队,太子和李元昌各统领一队,穿着毡制铠甲,拿着竹矛,列阵大喊交战,以互相击刺流血为乐;有不听命的人,就剥去衣服绑在树上鞭打,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太子还说:“如果我今天做了天子,明天就在郊野设置万人军营,与汉王分别统领,观看他们交战,难道不是很快乐吗?”又说:“我做天子后,就尽情放纵欲望,有进谏的人就立即杀掉,不过杀几百人,众人自然就安定了。”魏王李泰多才多艺,受到皇帝宠爱。他看到太子脚有病,暗中产生了夺取嫡位的心思,便降低身份礼遇士人,以求获得声誉。”}]},{ 太宗命黄门侍郎韦挺代理泰王府事务,后来又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替他。两人都替李泰结交朝廷官员,杜楚客有时还怀揣金钱,用来贿赂权贵,并趁机劝说他们:魏王聪明,应当立为皇太子。文武官员各自寻找依附对象,暗中结成朋党。太子害怕李泰逼迫自己,派人假装是泰王府典签,上密封奏章,里面全都说李泰的罪状。皇帝下令逮捕这个人,却没有抓到。太子私下宠幸太常寺乐童称心,同他一起起居。道士秦英进献灵符,凭借旁门左道得到太子的宠幸。皇帝听说后大怒,把称心等人全部逮捕杀掉。因受牵连而死的有好几个人,并且严厉斥责太子。太子以为这是李泰告发的,怨恨愤怒更加深重,对称心思念不止,于是在宫中修建房屋,立起称心的塑像,早晚祭奠,来回徘徊流泪。又在宫中修筑坟墓,私自追赠官职,树立碑石。皇帝心里渐渐不高兴。太子也知道了这件事,便称病不上朝。谒者多次前往探视,竟连续数月。太子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人以及一百多名壮士,谋划杀死魏王泰。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是东宫千牛。太子知道侯君集心怀怨望,多次让贺兰楚石把侯君集带进东宫,向他询问使自己安稳的办法。侯君集认为太子昏暗懦弱,想乘机谋害他,于是劝太子发动叛乱。

举手谓太子曰:「此好手,当为殿下用之。」又曰:「魏王为上所爱,恐殿下有庶人勇之祸。若有勅召,宜密为之备。」太子大然之,厚赂君集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李安俨,使诇上意动静,相语。安俨先事隐太子,隐太子败,安俨为之力战,上以为忠,故亲任之,使典宿卫。安俨深自托于太子。汉王元昌亦劝太子反,且曰:「比见上侧有美人,善弹琵琶,事成愿以垂赐。」太子许之。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慈景之子也。母曰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如晦之子也,尚城阳公主。皆为太子所亲昵,预其反谋。凡同谋者,皆割臂以帛拭血,烧灰和酒饮之,誓同生死。潜谋引兵入西宫。杜荷谓太子曰:「天文有变,当速发以应之。殿下但称暴疾危笃,主上必亲临视,因兹可以得志。」太子闻齐王祐反于齐州,谓纥干承基等曰:「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与卿为大事,岂比齐王乎?」防治祐反事,连承基。承基坐繋大理狱,当死。夏四月庚辰朔,承基上变告太子谋反。勅长孙无忌、房▯龄、萧瑀、李世勣与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反形已具。上谓侍臣将何以处承干?羣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进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上从之。济护皃之子也。乙酉,诏废太子承干为庶人,幽于右领军府。上欲免汉王元昌死,羣臣固争,乃赐自尽,而宥其母妻子。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皆伏诛。左庶子张▯素、右庶子赵▯智、令狐徳棻等,以不能諌争,皆坐免为庶人。余当连坐者悉赦之。詹事于志宁以数諌,独防劳勉,以纥于承基为祐川府折冲都尉,爵平棘县公。侯君集被收,贺兰楚石复诣阙告其事。上引君集谓曰:“朕不欲令刀笔吏辱公,故自鞫公耳。”君集初不承引,楚石具陈始末,又以所与承干往来啓示之。君集辞穷乃服。上谓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羣臣以为不可。上乃谓君集曰:“与公长诀矣。”因泣下,君集亦自投于地,遂斩之于市。君集临刑谓监刑将军曰:“君集蹉跌至此,然事陛下于藩邸,击取二国,乞全一子以奉祭祀。”上乃原其妻及子,徙岭南,籍没其家,得二美人。自防饮人乳而不食。初,上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于上曰:“李靖将反矣。”上问其故,对曰:“靖独教臣以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上以问靖,靖对曰:“此君集欲反耳。今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尽臣之术,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尝从容言于上曰:“君集志大而智小,自负微功,耻在房▯龄、李靖之下,虽为吏部尚书,未满其志。以臣观之,必将为乱。”上曰:“君集材器,亦何施不可?朕岂惜重位,但次第未至耳,岂可亿度妄生猜贰耶?”及君集反诛,上乃谢道宗曰:“果如卿言。”李安俨父年九十余,上愍之,赐奴婢以养之。太子承干既获罪,魏王泰自入侍奉,上面许立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亦劝之。长孙无忌固请立晋王治。上谓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懐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乃更生之日也。’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人谁不爱其子?朕见如此,甚怜之。谏议大夫禇遂良曰:“陛下言大失,愿审思勿误也。安有陛下万嵗后,魏王据天下,肯杀其爱子,传位晋王者乎?”陛下日者既立承干为太子,复宠魏王,礼秩过于承干,以成今日之祸。前事不逺,足以为鉴。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上流涕曰:“我不能尔。”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晋王治,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元昌今败,得无忧乎?”治由是忧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乃以状吿。上怃然,始悔立泰之言矣。上面责承干,承干曰:“臣为太子,复何所求?但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不逞之人遂教臣为不轨耳。今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承干既废,上御两仪殿,羣臣俱出,独留长孙无忌、房▯龄、李世勣、禇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因自投于牀。无忌等争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刺,遂良夺刀以授晋王治。无忌等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上谓治曰:“汝舅许汝矣,宜拜谢。”治因拜之。上谓无忌等曰:“公等已同我意,未知外议如何?”对曰:“晋王仁孝,天下属心乆矣,乞陛下试召问百官,有不同者,臣负陛下万死。”上乃御太极殿,召文武六品以上,谓曰:“承干悖逆,泰亦凶险,皆不可立。

译侯君集举起手对太子说:“这是一双好手,应当为殿下所用。”又说:“魏王受到皇上的宠爱,恐怕殿下会遭遇像庶人杨勇那样的灾祸。如果有诏书召见,应该秘密做好准备。”太子非常赞同,厚重地贿赂侯君集和左屯卫中郎将顿丘人李安俨,让他们侦察皇上的意图和动静,彼此联络。李安俨先前曾暗中支持太子,太子失败后,李安俨替他奋力作战;皇帝认为他忠诚,所以亲自信任任用他,让他掌管宫廷宿卫。李安俨也深深地把自己托付给太子。汉王元昌也劝太子反叛,并且说:“近来我看见皇上身边有一个美人,善于弹琵琶,事情成功后,希望把她赐给我。”太子答应了他。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是慈景的儿子;他的母亲是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娶城阳公主为妻。这些人都受到太子的亲近宠爱,参与了他的反叛谋划。凡是共同谋划的人,都割破手臂,用帛拭取鲜血,烧成灰后和酒一起喝下,发誓共同生死。他们暗中谋划引兵进入西宫。杜荷对太子说:“天象已经发生变化,应当赶快发动行动来应合它。殿下只要声称患暴病、病势危重,皇上一定会亲自前来探视,借此就可以实现志愿。”太子听说齐王李祐在齐州反叛,便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的宫殿西墙距离大内不过二十步罢了,我同你们成就大事,难道是齐王能相比的吗?” 朝廷在防治齐王李祐反叛的案件中,牵连了纥干承基。承基因此被拘押在大理寺狱中,按罪应当处死。夏四月初一庚辰日,承基上报变故,告发太子谋反。皇帝命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勣会同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问,谋反的证据已经完备。皇帝对侍臣说:“应当怎样处置承干?”群臣没有人敢回答。通事舍人来济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爱的父亲,只要太子能够终享天年,就很好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来济是来护儿的儿子。乙酉日,下诏废太子承干为庶人,幽禁在右领军府。皇帝想免汉王元昌一死,群臣坚持争辩,于是赐他自尽,但赦免了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人都被处死。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棻等人,因为不能进谏争辩,都获罪免官,降为庶人。其余应当受牵连的人全部赦免。詹事于志宁因为多次进谏,独自受到皇帝防劳勉励;皇帝任命纥干承基为祐川府折冲都尉,封平棘县公。侯君集被逮捕后,贺兰楚石又到朝廷告发他的事情。皇帝召见侯君集,对他说:“朕不想让掌管文书的官吏侮辱你,所以亲自审问你。”侯君集起初不承认并供出同谋,贺兰楚石详细陈述事情始末,又把他与承干往来的书信拿出来给皇帝看。侯君集无言以对,这才服罪。皇帝对侍臣说:“侯君集有功劳,如果想请求保全他的性命,可以吗?”群臣认为不可以。皇帝于是对侯君集说:“要同你永远诀别了。”说着流下眼泪,侯君集也自己投身倒地,于是被押到市中斩首。侯君集临刑时对监刑将军说:“我侯君集跌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我在陛下还处于藩王府时就侍奉过陛下,并为陛下攻取了两个国家,只请求保全我的一个儿子,使他奉守祭祀。”皇帝于是赦免他的妻子和儿子,迁徙到岭南,没收他的家产,得到两个美女。侯君集从此以后只饮人乳而不吃饭。起初,皇帝让李靖教授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皇帝说:“李靖将要反叛了。”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李靖只把粗浅的内容教给臣,却把精要隐藏起来,因此臣知道他将反叛。”皇帝把这件事问李靖,李靖回答说:“这是侯君集想要反叛罢了。如今中原诸夏已经平定,臣所教的兵法足以制服四方夷族,而侯君集却一定要求学尽臣的全部谋略,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江夏王李道宗曾从容地对皇帝说:“侯君集志向很大而才智很小,自负有一点功劳,以处在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辱;即使做了吏部尚书,也不能满足他的志向。依臣看来,他一定会作乱。”皇帝说:“侯君集的才干器量,有什么事情不能任用他去做?朕难道吝惜给他高位吗?只是次序还没有轮到罢了,怎么可以凭空猜疑,妄自产生二心呢?” 等到侯君集因谋反被诛杀,皇帝才对李道宗道歉说:“果然如你所说。”李安俨的父亲年纪已九十多岁,皇帝怜悯他,赐给奴婢供养他。太子承干获罪后,魏王泰亲自入宫侍奉皇帝,皇帝当面答应立他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也劝皇帝这样做。长孙无忌坚决请求立晋王李治。皇帝对侍臣说:“昨天青雀投进我的怀里说:‘臣今天才开始成为陛下的儿子,这是获得新生的日子。’还说:‘臣有一个儿子,等臣死的那一天,应当替陛下杀掉他,把帝位传给晋王。’谁会不爱自己的儿子呢?我看到他这样,十分怜悯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这话大错特错,希望您仔细思考,不要弄错。怎么会有陛下万年之后,魏王占据天下,还肯杀掉自己所爱的儿子,把帝位传给晋王的道理呢?陛下从前已经立承干为太子,后来又宠爱魏王,给予他的礼仪等级超过承干,才造成今天的祸乱。以前的事情还不远,足以作为鉴戒。陛下如今如果立魏王,希望先安排好晋王的处置,这样才会安全。”皇帝流着泪说:“我不能这样做。”于是起身进入宫中。魏王泰害怕皇帝立晋王李治为太子,便对他说:“你同元昌友善,元昌如今失败了,难道你就不忧虑吗?” 李治因此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皇帝觉得奇怪,多次询问原因,李治才把实情告诉他。皇帝怅然若失,这才后悔先前想立李泰的说法。皇帝当面责问承干,承干说:“臣做太子,还想求什么呢?只是被李泰谋害,时时同朝臣商量使自己安稳的办法,不得志的人便趁机教臣做违法叛逆的事罢了。如今如果李泰做太子,那就正是所谓落入他的算计之中。”承干被废后,皇帝在两仪殿处理政事,群臣都退下,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竟做出这样的事,使我内心实在没有一点安慰。”说着便自己投向床榻。长孙无忌等人争先上前扶抱皇帝。皇帝又拔出佩刀想要自刺,褚遂良夺下刀,交给晋王李治。长孙无忌等人请皇帝说明想法,皇帝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奉诏令,如有不同意见的人,臣请求将他斩首。”皇帝对李治说:“你的舅舅已经答应你了,应当拜谢。”李治于是拜谢长孙无忌。皇帝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你们已经同意我的想法,却不知道外面的舆论如何?”他们回答说:“晋王仁慈孝顺,天下归心已经很久了,请陛下试着召集百官询问;如果有不同意见的人,臣愿承担陛下万死之罪。”于是皇帝登上太极殿,召集文武六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承干悖逆,李泰也凶险,都不能立为太子。”

朕欲选诸子为嗣,谁可者?卿辈明言之。”众皆讙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上恱。是日,泰从百余骑至永安门,勅门司尽辟其骑,引泰入肃章门,幽于北▯。丙戍,诏立晋王治为皇太子,御承天门楼赦天下酺三日。上谓侍臣曰:“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两皆弃之,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且泰立,则承干与治皆不全;治立,则承干与泰皆无恙矣。”臣光曰:「唐太宗不以天下大噐私其所爱,以杜祸乱之原,可谓能逺谋矣。」太宗平突厥隋炀帝大业十一年秋八月,帝巡北塞。初,裴矩以突厥始毕可汗部众渐盛,献防分其势,欲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设,拜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受,始毕闻而渐怨。突厥之臣史蜀胡悉多谋略,为始毕所宠任。矩诈与为互市,诱至马邑下,杀之。遣使诏始毕曰:“史蜀胡悉叛可汗来降,我已相为斩之。”始毕知其状,由是不朝。戊辰,始毕帅骑数十万,谋袭乘舆。义成公主先遣使者告变。壬申,车驾驰入雁门,齐王暕以后军保崞县。癸酉,突厥围雁门,上下惶怖,撤民屋以为守御之具。城中兵民十五万口,仅可支二旬。雁门四十一城,突厥克其三十九,唯雁门、崞不下。突厥急攻雁门,矢及御前,上大惧,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劝帝简精锐数千骑溃围而出。纳言苏威曰:“城守则我有余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之主,岂宜轻动?”民部尚书樊子盖曰:“陛下乘危徼幸,一朝狼狈,悔之何及?不若据坚城以挫其锐,坐徴四方兵使入援。陛下亲抚循士卒,谕以不复征辽,厚为勲格,必人人自奋,何忧不济?”内史侍郎萧瑀以为突厥之俗,可贺敦预知军谋,且义成公主以帝女嫁外夷,必恃大国之援。若使一介告之,借使无益,庸有何损?又将士之意,恐陛下既免突厥之患,还事髙丽。若发明诏谕以赦髙丽,専讨突厥,则众心皆安,人自为战矣。瑀,皇后之弟也。虞世基亦劝帝重为赏格,下诏停辽东之役。帝从之。帝亲巡将士,谓之曰:“努力击贼,茍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必不使有司防刀笔破汝勲劳。”乃下令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赐物百段,有司以次増益,使者慰劳相望于道。于是众皆踊跃,昼夜拒战,死伤甚众。甲申,诏天下募兵,守令竞来赴难。李渊之子世民,年十六,应募,▯屯卫将军。云定兴说定兴多赍旗鼓为疑兵曰:“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谓仓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昼则引旌旗,令数十里不絶;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大至,望风遁去。不然,彼众我寡,若悉军来战,必不能支。定兴从之。帝遣间使求救于义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毕:“云北边有急,东都及诸郡援兵亦至。”忻口,甲辰,始毕解围去。帝使人出侦山谷,皆空无胡马,乃遣二千骑追蹑至马邑,得突厥老弱二千余人而还。十二年,突厥数冦北边,诏晋阳留守李渊帅太原道兵,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击之。时突厥方疆,两军众不满五千,仁恭患之。渊选善骑射者二千人,使之饮食舍止,一如突厥。或与突厥遇,则伺便击之,前后屡防突厥,颇惮之。恭帝义宁元年夏五月,突厥数万众冦晋阳。唐公李渊举兵,刘文静说渊结突厥为援,告突厥以尊立代王之意。突厥使康鞘利送马千疋为互市。刘文静使突厥请兵。秋八月,刘文静以突厥兵五百,马二千疋来至【事并见髙祖兴唐】唐髙祖武徳元年,初,五原通守栎阳张长逊以中原大乱,举郡附突厥。突厥以为割利,特勒郝瑗说薛举与梁师都及突厥连兵,以取长安。举从之。时啓民可汗之子咄苾号莫贺咄设,建牙直五原之北。举遣使与莫贺咄设谋入冦,莫贺咄设许之。唐主使都水监宇文歆赂莫贺咄设,且为陈利害,止其出兵。又说莫贺咄设遣张长逊入朝,以五原之地归之中国。莫贺咄设并从之。夏四月己夘,武都、宕渠、五原等郡皆降。王即以长逊为五原太守。长逊又诈为诏书与莫贺咄设,示知其谋。莫贺咄设乃拒举、师都等,不纳其使。五月辛未,突厥始毕可汗遣骨咄禄特勒来,宴之于太极殿,奏九部乐。时中国人避乱者多入突厥,突厥疆盛,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髙昌诸国,皆臣之,控▯百余万。帝以初起,资其兵马,前后饷遗不可胜纪。突厥恃功骄倨,每遣使者至长安,多暴横。帝优容之。秋九月,上遣从子襄武公琛、太常卿郑元璹以女妓遗突厥。始毕可汗壬戍,始毕复遣骨咄禄特勒来。冬十月戊寅,宴突厥,骨咄禄引骨咄禄升御坐以宠之。

译朕想从诸位皇子中选择一人为继承人,谁可以胜任?你们应当明白说出来。”众人都欢呼说:“晋王仁慈孝顺,应当立为继承人。”皇帝很高兴。这一天,李泰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来到永安门,皇帝命令守门官把他的骑兵全部放行,引李泰进入肃章门,幽禁在北宫。丙戌日,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皇帝登上承天门楼,赦免天下罪犯,并举行三天酺宴。皇帝对侍臣说:“我如果立李泰,那么太子之位就可以通过经营谋求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去正道、藩王窥伺帝位,这两种人都弃置不用,并把这条规定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而且,如果李泰被立为太子,承干和李治都不能保全;如果李治被立为太子,承干和李泰都可以平安无事。” 臣司马光评论说:“唐太宗没有把天下这个重大器物私自交给自己所宠爱的人,以此杜绝祸乱的根源,可以说是能够作长远谋划了。” 太宗平定突厥。隋炀帝大业十一年秋八月,炀帝巡视北部边塞。起初,裴矩认为突厥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献策说应当设法分化其势力,想把宗室女子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并授予他南面可汗的称号。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逐渐产生怨恨。突厥的臣子史蜀胡悉很有谋略,受到始毕宠爱任用。裴矩假装要同他进行互市,把他诱到马邑城下杀死。裴矩派使者诏告始毕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前来投降,我已经替可汗把他杀了。”始毕知道了事情的真实情况,从此不再入朝。戊辰日,始毕率领数十万骑兵,谋划袭击皇帝的车驾。义成公主先派使者报告突厥将要发动变乱。壬申日,皇帝的车驾奔驰进入雁门,齐王杨暕率后军守卫崞县。癸酉日,突厥包围雁门,城中上下惊恐不安,拆毁百姓房屋,把木料用作守城防御器具。城中军民共有十五万人口,物资仅能支撑二十天。雁门所属四十一城中,突厥攻克了三十九座,只有雁门、崞县没有投降。突厥猛烈攻打雁门,箭射到了御前,皇帝十分恐惧,抱着赵王杨杲哭泣,眼睛全都哭肿了。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劝皇帝挑选几千名精锐骑兵突围出去。纳言苏威说:“守住城池,我们的力量还有余裕;轻骑作战却是突厥人的长处。陛下是拥有万乘车驾的君主,怎么可以轻易行动呢?”民部尚书樊子盖说:“陛下乘着危急局势侥幸求胜,一旦陷入狼狈境地,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不如凭借坚固的城池挫败敌人的锐气,安坐城中征召四方军队前来救援。陛下亲自抚慰和安抚士卒,告诉他们不再征伐辽东,并厚加赏赐、制定优厚的功勋等级,人人一定会自行奋勇,还担心什么不能成功?”内史侍郎萧瑀认为,突厥的风俗是可贺敦也参与预知军事谋略;况且义成公主以皇帝的女儿身份嫁给外族,突厥一定会依仗大国的援助。如果派一个使者把这些情况告诉她,即使没有好处,又有什么损失呢?另外,将士们担心陛下既然免除了突厥的威胁,就会重新攻打高丽。如果发布明确的诏书,赦免高丽,专门讨伐突厥,那么众人的心就都会安定下来,人人自然会奋勇作战。萧瑀是皇后的弟弟。虞世基也劝皇帝重新提高赏赐标准,下诏停止辽东战役。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皇帝亲自巡视慰问将士,对他们说:“努力攻击贼军,只要能够保全所有在军阵中的人,就不要担心富贵,我一定不让有关官吏凭借文书和律法破坏你们的功劳。”于是下令:守城有功的人,没有官职的直接授予六品官职,赐给绢帛一百段;有关官吏按照次序再加以增加,使者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慰劳将士。于是众人都踊跃奋战,昼夜抵抗突厥,死伤的人很多。甲申日,下诏向天下招募士兵,各地长官争相前来赴难。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年十六岁,应募入伍,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劝说定兴多携带旗帜和鼓,制造疑兵,说:“始毕敢于发兵包围天子,一定是料定我们仓促之间不能前往救援。应当白天竖起旌旗,使它们延续数十里不断;夜间则让钲鼓彼此应和。突厥人一定会以为救兵大举到来,望风逃走。否则,敌众我寡,如果他们全军来战,我们一定不能支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派间谍使者向义成公主求救,义成公主派使者告诉始毕:“北方边境有急情,东都和各郡的援兵也已经到达。”忻口,甲辰日,始毕解除包围离去。皇帝派人出城侦察山谷,发现那里全都空了,看不见一匹胡人的马,于是派两千名骑兵追踪到马邑,俘获突厥老弱二千多人后返回。大业十二年,突厥多次侵犯北部边境。皇帝下诏命晋阳留守李渊率领太原道的军队,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共同攻打突厥。当时突厥正强盛,两军兵力加起来不到五千人,王仁恭对此很忧虑。李渊挑选两千名善于骑马射箭的人,让他们的饮食、住宿和休息全都仿照突厥人的方式。有时遇到突厥军队,就伺机攻击他们;前后多次击败突厥,突厥人很是畏惧。恭帝义宁元年夏五月,突厥数万军队侵犯晋阳。唐公李渊起兵,刘文静劝李渊同突厥结盟作为援助,并把尊立代王的意图告诉突厥。突厥派康鞘利送来一千匹马,进行互市。刘文静派使者向突厥请求出兵。秋八月,刘文静带着五百名突厥士兵、二千匹马来到这里。【这些事情都见于《高祖兴唐》。】唐高祖武德元年,起初,五原通守、栎阳人张长逊因为中原大乱,率领五原郡归附突厥。突厥认为这是割据势力,特勒郝瑗劝说薛举同梁师都以及突厥联合出兵,以夺取长安。薛举听从了。那时启民可汗的儿子咄苾号称莫贺咄设,在五原以北建立牙帐。薛举派使者同莫贺咄设谋划入侵,莫贺咄设答应了。唐主派都水监宇文歆贿赂莫贺咄设,并向他陈说利害,阻止他出兵。宇文歆又劝说莫贺咄设派张长逊入朝,把五原之地归还中原。莫贺咄设也都答应了。夏四月己卯日,武都、宕渠、五原等郡都投降。王立即任命张长逊为五原太守。张长逊又伪造诏书给莫贺咄设,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薛举等人的谋划。莫贺咄设于是拒绝薛举、梁师都等人,不接纳他们的使者。五月辛未日,突厥始毕可汗派骨咄禄特勒前来,唐主在太极殿设宴招待他,并演奏九部乐。当时中原避乱的人大多进入突厥,突厥强盛,东边从契丹、室韦,西边直到吐谷浑、高昌等国,全都臣服于突厥,能够控弦作战的有一百多万人。皇帝因为刚刚起兵,需要借助他们的兵马,前后送给他们的粮饷财物多得无法计算。突厥依仗功劳而骄傲傲慢,每次派使者到长安,大多横行暴虐。皇帝宽容优待他们。秋九月,皇帝派侄子襄武公李琛、太常卿郑元璹把女乐送给突厥。始毕可汗壬戌日,始毕又派骨咄禄特勒前来。冬十月戊寅日,皇帝设宴招待突厥,骨咄禄牵引骨咄禄登上御座,以表示对他的宠爱。

二年闰二月,突厥始毕可汗将其众渡河,至夏州,梁师都发兵防之,以五百骑授刘武周,欲自句注入冦太原。防始毕卒,子什鉢苾防未可立,立其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处罗以什鉢苾为尼步设,使居东偏,直幽州之北。先是,上遣右武候将军髙静奉币使于始毕,至丰州,闻始毕卒,敕纳于所在之库。突厥闻之怒,欲入冦丰州,总管张长逊遣髙静以币出塞,为朝廷致赙,突厥乃还。夏六月己酉,突厥遣使来告始毕可汗之丧,上举哀。于长乐门废朝三日,诏百官就馆吊其使者,又遣内史舍人郑徳挺吊处罗可汗,赙帛三万叚。秋八月,梁师都与突厥合,数千骑冦延州,行军总管叚徳操兵少,不敌闭壁不战,伺师都稍怠。九月丙寅,遣副总管梁礼将兵击之,师都与礼战方酣,徳操以轻骑多张旗帜掩击其后,师都军溃逐北二百余里,破其魏州,虏男女二千余口。徳操孝先之子也。三年秋七月梁师都引突厥稽胡兵入冦,行军总管段徳操击破之,斩首千余级。九月,突厥莫贺咄设冦凉州,总管杨恭仁击之,为所败,掠男女数千人而去。冬十一年,梁师都遣其尚书陆季览说突厥处罗可汗曰:「比者中原丧乱,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故皆北面归附突厥。今定杨可汗既亡,天下将悉为唐有,师都不辞灰灭,亦恐次及可汗。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如魏道武所为。」师都请为乡▯处罗从之。谋使莫贺咄设入自原州,泥步设与师都入自延州,处罗入自并州。突厥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靺鞨入自幽州,防窦建徳之师自▯口西入,防于晋绛。莫贺咄者,处罗之弟咄苾也。突厥利者,始毕之子什鉢苾也。处罗又欲取并州以居杨政道,其羣臣多谏。处罗曰:「我父失国,赖隋得立,此恩不可忘。将出师而卒,义成公主以其子奥射设丑弱,废之,更立莫贺咄设,号颉利可汗。」乙酉,颉利遣使告处罗之丧,上礼之如始毕之丧。十二月,突厥伦特勒在并州,大为民患,并州总管刘世譲设防擒之。上闻之,甚喜。四年春三月庚申,以靺鞨渠帅突地稽为燕州总管。突厥颉利可汗承父兄之资,士马雄盛,有凭陵中国之志。妻隋义成公主,公主从弟善经避乱在突厥,与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说颉利曰:“昔啓民为兄弟所逼,脱身奔隋,赖文皇帝之力,有此土宇,子孙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孙,可汗宜奉杨政道以伐之,以报文皇帝之徳。”颉利然之。上以中国未宁,待突厥甚厚,而颉利求请无厌,言辞骄慢。甲戌,突厥冦汾隂。壬午,突厥寇石州,刺史王集击却之。夏四月己亥,突厥颉利可汗冦雁门,李大恩击走之。戊申,突厥冦并州。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相表里,冦并州。上遣太常卿郑璹往谕以祸福,处罗不从。未几,处罗遇疾卒,国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汉阳公瓌赂颉利可汗以金帛,颉利欲令瓌拜,瓌不从,亦留之。又留左骁衞大将军长孙顺德,上怒,亦留其使者。瓌孝恭之弟也。五月,突厥冦边,长平靖王叔良督五将击之,叔良中流矢,师旋。六月戊子,卒于道。秋八月癸卯,突厥冦代州,总管李大恩遣行军总管王孝基拒之,举军皆没。甲辰,进围崞县。乙巳,王孝基自突厥逃归,李大恩众少,据城自守,突厥不敢逼,月余引去。九月,突厥冦并州,遣左屯衞大将军窦琮等击之。戊午,突厥冦原州,遣行军总管尉迟敬徳等击之。甲申,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破之。师道,恭仁之弟也。髙开道与突厥连兵,数入为冦,恒、定、幽、易、咸被其患。五年春二月,上遣使赂突厥颉利可汗,且许结昏。颉利乃遣汉阳公瓌、郑元璹、长孙顺徳等还。庚子,复遣使来修好。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徳等还。并州总管刘世譲屯雁门。颉利与髙开道、▯君璋合众攻之,不克,月余乃还。夏四月壬申,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为突厥所杀。先是,大恩奏称突厥饥馑,马邑可取。诏殿内少监独孤晟将兵与大恩共击苑君璋,期以二月防马邑,失期不至,大恩不能独进,顿兵新城。颉利可汗遣数万骑与刘黒闼共围大恩。上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髙迁救之,未至,大恩粮尽夜遁,突厥邀之,众溃而死。上惜之。独孤晟坐减死徙邉五月,突厥冦忻州,李髙迁击破之。秋八月乙卯,突厥颉利可汗冦边,遣左骁衞将军段徳操、云州总管李子和将兵拒之。丙辰,颉利十五万骑入雁门。己未,冦并州,别遣兵冦原州。

译武德二年闰二月,突厥始毕可汗率领部众渡河,来到夏州。梁师都发兵防备他,并把五百名骑兵交给刘武周,想从句注入侵太原。始毕可汗不久去世,他的儿子什钵苾年幼,不能立即继位,于是拥立他的弟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处罗任命什钵苾为泥步设,让他居住在东部边境,正对着幽州以北。此前,皇帝派右武候将军高静带着礼物出使始毕,走到丰州时听说始毕去世,皇帝下令把礼物存放在当地仓库。突厥听说后大怒,想要入侵丰州;总管张长逊派高静带着礼物出塞,代表朝廷致送丧礼,突厥这才退兵。夏六月己酉日,突厥派使者前来报告始毕可汗的死讯,皇帝为此举哀。皇帝在长乐门停止朝会三天,下诏让百官到馆舍吊唁突厥使者,又派内史舍人郑德挺去吊唁处罗可汗,赠送助丧的绢帛三万段。秋八月,梁师都同突厥联合,率数千骑兵侵犯延州。行军总管段德操兵力少,不能抵敌,于是关闭营垒不出战,等待梁师都稍有懈怠。九月丙寅日,段德操派副总管梁礼率兵攻击梁师都。梁师都同梁礼交战正激烈时,段德操带领轻骑兵,多张旗帜,从后面掩袭,梁师都的军队溃败,向北逃了二百多里。段德操攻破梁师都的魏州,俘获男女二千多人。段德操是段孝先的儿子。武德三年秋七月,梁师都引领突厥、稽胡军队入侵,行军总管段德操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级。九月,突厥莫贺咄设侵犯凉州,总管杨恭仁迎战,被突厥击败,突厥掠走男女数千人后离去。冬十一年,梁师都派尚书陆季览劝说突厥处罗可汗:“近来中原丧乱,分裂成几个国家,势力相当而力量薄弱,所以都向北面归附突厥。如今定杨可汗已经灭亡,天下将要全部被唐朝占有,梁师都即使不惜粉身碎骨,也恐怕下一个就轮到可汗。不如趁局势还没有平定,向南夺取中原,像魏道武帝那样。”梁师都请求担任向导,处罗可汗听从了。于是谋划让莫贺咄设从原州进入,泥步设和梁师都从延州进入,处罗可汗从并州进入。突厥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靺鞨从幽州进入,防备窦建德的军队从▯口向西进入,防守晋州、绛州。莫贺咄设,就是处罗可汗的弟弟咄苾。突厥利可汗,就是始毕可汗的儿子什钵苾。处罗又想夺取并州,让杨政道居住在那里,他的群臣大多劝谏。处罗说:“我的父亲失去国家,依靠隋朝才得以立国,这个恩德不能忘记。”正要出兵时,处罗去世。义成公主认为她的儿子奥射设相貌丑陋、性情羸弱,便废黜了他,另立莫贺咄设,号称颉利可汗。乙酉日,颉利派使者来报告处罗去世的消息,太宗按照始毕去世的礼仪待之。十二月,突厥伦特勒驻在并州,给百姓造成了极大祸患,并州总管刘世譲设置防备,将他擒获。太宗听说后,非常高兴。四年春三月庚申日,任命靺鞨渠帅突地稽为燕州总管。突厥颉利可汗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军队强盛,产生了欺凌中原的意图。他娶隋义成公主为妻,公主的堂弟善经因避乱逃到突厥,与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一同劝说颉利:“从前启民可汗被兄弟逼迫,脱身投奔隋朝,依靠文皇帝的力量,才拥有了这片土地,子孙也得以享有。如今唐天子不是文皇帝的子孙,可汗应当奉立杨政道来讨伐唐朝,以报答文皇帝的恩德。”颉利认为这话有道理。太宗因为中原还没有安定,待突厥十分优厚,但颉利的请求没有止境,言辞又骄横傲慢。甲戌日,突厥侵犯汾阴。壬午日,突厥侵犯石州,刺史王集将其击退。夏四月己亥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李大恩将其击退。戊申日,突厥侵犯并州。当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里应外合,侵犯并州。太宗派太常卿郑璹前往晓谕祸福,处罗不听从。不久,处罗患病去世,突厥人怀疑郑璹毒死了他,便扣留郑璹,不让他回去。太宗又派汉阳公瓌带着金帛去贿赂颉利可汗,颉利想让瓌下拜,瓌不肯,也被扣留。颉利又扣留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太宗大怒,也扣留了突厥使者。瓌是孝恭的弟弟。五月,突厥侵犯边境,长平靖王叔良统率五名将领迎击,叔良被流箭射中,军队返回。六月戊子日,叔良在途中去世。秋八月癸卯日,突厥侵犯代州,总管李大恩派行军总管王孝基抵抗,王孝基全军覆没。甲辰日,突厥进而包围崞县。乙巳日,王孝基从突厥军中逃回,李大恩兵力很少,只能据城防守,突厥不敢逼近,一个多月后撤走。九月,突厥侵犯并州,朝廷派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等迎击。戊午日,突厥侵犯原州,派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等迎击。甲申日,灵州总管杨师道攻打突厥,将其击败。杨师道是恭仁的弟弟。高开道与突厥联合用兵,多次入境作乱,恒州、定州、幽州、易州都受到祸害。五年春二月,太宗派使者向突厥颉利可汗行贿,并答应与他结为婚姻。颉利于是让汉阳公瓌、郑元璹、长孙顺德等人返回。庚子日,突厥再次派使者来修好。太宗也放还突厥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并州总管刘世譲驻军雁门。颉利与高开道、苑君璋合兵攻打雁门,没有取胜,一个多月后才撤回。夏四月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死。此前,李大恩上奏说突厥正在饥荒,马邑可以攻取。太宗诏令殿内少监独孤晟率兵与李大恩共同攻打苑君璋,约定二月在马邑附近防守;独孤晟误了期限没有到,李大恩无法独自进军,只得在新城驻兵。颉利可汗派数万骑兵与刘黑闼一起包围李大恩。太宗派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援,援兵尚未到,李大恩粮食吃尽,夜间逃走,突厥半路截击他,军队溃败,李大恩战死。太宗很惋惜他。独孤晟因罪减免死刑,流放边地。五月,突厥侵犯忻州,李高迁将其击败。秋八月乙卯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边境,朝廷派左骁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子和率兵抵抗。丙辰日,颉利率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己未日,突厥侵犯并州,又另派兵侵犯原州。

庚申,命太子出豳州道,秦王世民出蒲州道,以御之。李子和趋云中,掩击可汗;段徳操趋夏州,邀其归路。辛酉,上谓羣臣曰:“突厥入冦而复求和,和与战孰利?”太常卿郑元璹曰:“战则怨深,不如和利。”中书令封徳▯曰:“突厥恃犬羊之众,有轻中国之意。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将复来。臣愚以为不如击之,既胜而后与和,则恩威兼着矣。”上从之。己巳,并州大总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于汾东。汾州、刺州萧顗破突厥,斩首五千余级。丙子,突厥冦廉州。戊寅,防大震闗上遣郑元璹诣颉利。是时,突利精骑数十万自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填溢山谷。元璹见颉利,责以负约,与相辩诘,颉利颇慙元璹因说颉利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虏掠所得皆入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旋师复修和亲,可无跋渉之劳,坐受金币。又皆入可汗府库,孰与弃昆弟积年之欢,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恱引兵还,元璹自义宁以来,五使突厥,防死者数焉。癸巳,交州刺史权士通,▯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于三观山,破之。乙未,太子班师。丙申,宇文歆邀突厥于崇冈鎭,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壬寅,定州总管双士洛等,击突厥于恒山之南。丙午,领军将军安兴贵,击突厥于甘州,皆破之。冬十一月乙酉,封略阳公道宗为郡王,道宗为灵州。总管梁师都遣弟洛皃引突厥数万围之道宗乘间出击大破之突厥与师都连结遣其郁射设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余里六年夏五月丙申,梁师都将卒獠皃引突厥冦林川。戊戍,▯君璋将髙满政冦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击走之。癸卯,髙开道引突厥冦幽州。突厥稽将兵邀击破之。六月戊午,髙满政以马邑来降。先是,前并州总管刘世譲除广州总管,将之官,上问以备邉之防。世譲对曰:“突厥比数为冦,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请以勇将戍崞城,多贮金帛,募有降者厚赏之,数出骑兵掠其城下,蹂其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嵗余,彼无所食,必降矣。”上然其计,曰:“非公谁为勇将?”即命世譲戍崞城。马邑病之。是时,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上复遣人招谕苑君璋、髙满政。说君璋尽杀突厥戍兵,降唐。君璋不从,满政因众心所欲,夜袭君璋。君璋觉之,亡奔突厥。满政杀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壬戌,梁师都以突厥冦匡州。丁卯,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冦马邑,髙满政与战破之。以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荥国公。秋七月丙子,▯君璋以突厥冦马邑,右武侯大将军李髙迁及髙满政御之战于腊河谷,破之。癸未,突厥冦原州。乙酉,冦朔州。李髙迁为虏所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徳将兵救之。己亥,遣太子将兵屯北边,秦王世民屯并州,以备突厥。八月甲辰,突厥冦真州,又冦马邑。己未,突厥冦原州。辛未,突厥防原州之善和镇。癸酉,又冦渭州。九月庚寅,突厥冦幽州。壬寅,髙开道引突厥二万骑冦幽州。突厥恶▯农公刘世譲为己患,遣其臣曹般陁来言世譲与可汗通谋,欲为乱。上信之。冬十月丙午,杀世譲,籍没其家。秦王世民犹在并州。己未,诏世民引军还。初,上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髙迁助朔州总管髙满政守马邑。▯君璋引突厥万余骑至城下,满政击破之。颉利可汗怒,大▯兵攻马邑。髙迁惧,帅所部二千人斩闗宵遁。虏邀之,失亡者半。颉利自帅众攻城,满政出。兵御之,或一日战十余合。上命行军总管刘世譲救之,至松子岭,不敢进,还保崞城。防颉利遣使求婚,上曰:“释马邑之围,乃可议婚。”颉利欲解兵,义成公主固请攻之。颉利以髙开道善为攻具,召开道与之攻马邑,甚急。颉利诱满政使降,满政骂之。粮且尽,救兵未至,满政欲溃围走朔州。右虞候杜士逺以虏兵盛,恐不免,壬戍杀满政降于突厥。▯君璋复杀城中豪杰与满政同谋者三十余人。上以满政子▯积为上柱国,袭爵。丁卯,突厥复请和亲,以马邑归唐。上以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突厥数为邉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表请于太原置屯田,以省餽运。议者以为烦扰,不许。静切论不已,敕徴静入朝,使与裴寂、萧瑀、封徳彛相论难于上前。寂等不能屈,乃从静议,嵗收谷数千斛。上善之,命检校并州大总管,静抗之子也。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复请増置屯田于并州之境,从之。十二月己巳,突厥冦定州,州兵击走之。七年春,三月丁酉,突厥冦原州。夏五月辛未,冦朔州。六月,突厥冦代州之武周城,州兵击破之。秋七月。

译庚申日,太宗命太子从豳州道出兵,秦王世民从蒲州道出兵,以抵御突厥。李子和赶往云中,乘突厥不备袭击颉利;段德操赶往夏州,截击突厥的退路。辛酉日,太宗对群臣说:“突厥入侵后又来求和,议和与交战哪一种有利?”太常卿郑元璹说:“交战会使怨恨加深,不如议和有利。”中书令封德彝说:“突厥凭借众多如犬羊的军队,有轻视中原的意图。如果不交战而议和,就向他们显示了软弱,明年他们还会再来。臣愚见,不如攻击他们,先取胜,然后再与他们议和,这样恩德和威势就都能显现了。”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己巳日,并州大总管襄邑王神符在汾水以东击败突厥。汾州、刺州的萧顗击败突厥,斩首五千余级。丙子日,突厥侵犯廉州。戊寅日,防守大震关。太宗派郑元璹前往颉利那里。当时,突利率数十万精骑从介休到达晋州,数百里之间,山谷都被军队挤满。郑元璹见到颉利,责备他违背盟约,与他争辩,颉利很是惭愧。郑元璹趁机劝颉利说:“唐朝和突厥的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朝土地,也不能在那里居住。如今抢掠所得都归入国人之手,对可汗又有什么好处?不如回军,重新修好通婚,可以免去跋涉的劳苦,坐享金帛。” 而且这些财物最终也都进入可汗的府库,难道要抛弃兄弟多年相处的欢乐,去结下子孙无穷无尽的怨恨吗?”颉利很高兴,带兵回去了。郑元璹自义宁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几次差点死在那里。癸巳日,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攻打突厥,将其击败。乙未日,太子班师回朝。丙申日,宇文歆在崇冈镇截击突厥,大败突厥,斩首一千余级。壬寅日,定州总管双士洛等在恒山以南攻打突厥。丙午日,领军将军安兴贵在甘州攻打突厥,都将其击败。冬十一月乙酉日,封略阳公李道宗为郡王,任命李道宗为灵州总管。梁师都派弟弟洛皃带领突厥数万人包围灵州,李道宗乘机出击,大败突厥。突厥与梁师都联合,派郁射设进入故五原之地,李道宗将他赶走,向北拓地一千余里。六年夏五月丙申日,梁师都的将领洛皃带领突厥侵犯林川。戊戌日,苑君璋的将领高满政侵犯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将其击退。癸卯日,高开道引突厥侵犯幽州,突厥稽将兵截击,将其击败。六月戊午日,高满政以马邑投降。此前,原并州总管刘世譲被任命为广州总管,将要赴任时,太宗询问他防备边境的方法。刘世譲回答:“突厥近来屡次作乱,实在是因为马邑是他们的中途驻地。请派勇将镇守崞城,多储存金帛,招募投降者并厚加赏赐;多次派骑兵到他们城下劫掠,践踏他们的禾稼,破坏他们的生计。不到一年,他们没有食物,必然会投降。”太宗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说:“除了您,还有谁能担任勇将?”于是命刘世譲镇守崞城。马邑因此受到困扰。当时,马邑人多不愿归属突厥,太宗又派人招抚苑君璋、高满政。使者劝说君璋杀尽突厥守兵,投降唐朝。君璋不听,高满政便顺应众人的愿望,夜间袭击君璋。君璋察觉后,逃到突厥那里。高满政杀了君璋的儿子和二百名突厥守兵,投降唐朝。壬戌日,梁师都凭借突厥侵犯匡州。丁卯日,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侵犯马邑,高满政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朝廷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荥国公。秋七月丙子日,苑君璋带领突厥侵犯马邑,右武侯大将军李高迁和高满政在腊河谷抵御,交战后将其击败。癸未日,突厥侵犯原州。乙酉日,突厥侵犯朔州。李高迁被突厥击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率兵救援。己亥日,派太子率兵驻守北边,秦王世民驻守并州,以防备突厥。八月甲辰日,突厥侵犯真州,又侵犯马邑。己未日,突厥侵犯原州。辛未日,突厥侵犯原州的善和镇。癸酉日,又侵犯渭州。九月庚寅日,突厥侵犯幽州。壬寅日,高开道引突厥两万骑兵侵犯幽州。突厥认为弘农公刘世譲是自己的祸患,派臣子曹般陀来诬告说刘世譲与可汗秘密合谋,想要作乱。太宗相信了他的话。冬十月丙午日,杀死刘世譲,没收他的家产。秦王世民仍在并州。己未日,诏令世民率军返回。起初,太宗派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协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卫马邑。苑君璋带领一万多名突厥骑兵来到城下,高满政将其击败。颉利可汗大怒,大举发兵攻打马邑。李高迁害怕,率领部下两千人砍断关门,连夜逃走。突厥半路截击,逃亡和战死的人有一半。颉利亲自率兵攻城,高满政出兵抵御,有时一天交战十多次。太宗命行军总管刘世譲救援,刘世譲到达松子岭后不敢前进,退回保卫崞城。颉利派使者请求通婚,太宗说:“解除马邑之围,才可以商议婚事。”颉利想撤兵,义成公主坚决请求攻城。颉利认为高开道善于制造攻城器械,便召来高开道,与他一起进攻马邑,攻势十分急迫。颉利诱使高满政投降,高满政辱骂他。城中粮食将要吃尽,救兵又没有到,高满政想冲破包围逃往朔州。右虞候杜士远认为突厥兵力强盛,恐怕不能幸免,壬戌日杀死高满政,向突厥投降。苑君璋又杀死城中三十多个与高满政共同谋划的豪杰。太宗任命高满政的儿子玄积为上柱国,承袭其爵位。丁卯日,突厥再次请求和亲,并把马邑归还唐朝。太宗任命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突厥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粮饷运输。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会造成烦扰,太宗没有准许。窦静仍极力论说不止,太宗下令征召窦静入朝,让他与裴寂、萧瑀、封德彝在太宗面前辩论。裴寂等人无法驳倒窦静,于是采纳了窦静的建议,每年收获粮食数千斛。太宗认为这很好,命窦静检校并州大总管。窦静是抗之的儿子。十一月辛巳日,秦王世民再次请求在并州境内增加屯田,太宗同意了。十二月己巳日,突厥侵犯定州,定州军队将其击退。七年春,三月丁酉日,突厥侵犯原州。夏五月辛未日,突厥侵犯朔州。六月,突厥侵犯代州的武周城,代州军队将其击败。秋七月。

己巳,▯君璋以突厥冦朔州,总管秦武通击却之。戊寅,突厥冦原州,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之,又遣杨师道趋大木根山,邀其归路。庚辰,突厥冦陇州,遣护军尉迟敬徳击之。癸未,突厥冦隂盘。己丑,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冦并州。或说上曰:“突厥所以屡冦闗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冦自息矣。”上以为然,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行可居之地,将徙都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裴寂皆賛成其防。萧瑀等虽知其不可,而不敢谏。秦王世民谏曰:“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精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冦扰边,遽迁都以避之,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汉廷一将,犹志灭匈奴,况臣忝备藩维,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颉利之颈,致之阙下。若其不效,迁都未晩。”上曰:“善。”建成曰:“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秦王之言得无似之?”世民曰:“形势各异,用兵不同。樊哙小竖,何足道乎?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敢虚言也。”闰月己未,诏世民、元吉将兵出豳州,以御突厥。上饯之于兰池苑。君璋引突厥冦朔州。八月戊辰,突厥冦原州。壬申,突厥冦忻州。丙子,冦并州。京师戒严。戊寅,冦绥州,刺史刘大俱击却之。是时,颉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冦,连营南上。秦王世民引兵拒之,防闗中乆雨,粮运阻絶,士卒疲于征役,噐械顿▯,朝廷及军中咸以为忧。世民与虏遇于豳州,勒兵将战。己卯,可汗帅万余骑奄至城西,陈于五陇阪,将士震恐。世民谓元吉曰:“今虏骑凭陵,不可示之以怯,当与之一战。汝能与我俱乎?”元吉惧曰:“虏形势如此,奈何轻出?万一失利,悔可及乎。”世民曰:“汝不敢出,吾当独往,汝留此观之。”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告之曰:“国家与可汗和亲,何为负约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鬭独出与我鬭,若以众来,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颉利不之测,笑而不应。世民又前遣骑告突利曰:「尔往与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突利亦不应。世民又前将度沟水,颉利见世民轻出,又闻香火之言,疑突利与世民有谋,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须度,我无它意,更欲与王申固盟约耳。」乃引兵稍却。是后霖雨益甚,世民谓诸将曰:「虏所恃者弓矢耳,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之折翼,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以逸制劳,此而不乘,将复何待?」乃潜师夜出,冐雨而进。突厥大惊。世民又遣说突利以利害,突利恱听命。颉利欲战,突利不可,乃遣突利与其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请和亲。世民许之。思摩,颉利之从叔也。突利因自托于世民,请结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抚之,与盟而去。庚寅,岐州刺史柴绍破突厥于杜阳。壬申,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见上,引升御榻慰劳之。思摩貌类胡不类突厥,故处罗疑其非阿史那种厯处罗颉利世常为夹毕特勒,终不得典丘为设。既入朝,赐爵和顺王。丁酉,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九月癸卯,突厥冦绥州,都督刘大俱击破之,获特勒三人。冬十月己巳,突厥冦甘州。八年,初,上以天下大定,罢十二军。既而突厥为冦不已,辛亥,复置十二军,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简练士马,议大举击突厥。甲寅,凉州胡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击破之。夏六月丙子,遣燕郡王李艺屯华亭县及弹筝硖,水部郎中姜行本断石岭道,以备突厥。丙戍,颉利可汗冦灵州。丁亥,以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以御之,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先是,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秋七月甲辰,上谓侍臣曰:“突厥贪婪无厌,朕将征之,自今勿复为书,皆用诏勅。”己酉,突厥颉利可汗冦相州。丙辰,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战于新城,不利,复命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李髙迁趋大谷,以御之。丁巳,命秦王屯蒲州,以备突厥。八月壬戍,突厥逾石岭冦并州。癸亥,冦灵州。丁卯,冦潞、沁、韩三州。诏安州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行军总管任瓌屯太行,以御突厥。颉利可汗将兵十余万,大掠朔州。壬申,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战于大谷,全军皆没,瑾脱身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虏以彦博职在机近,问以国家兵粮虚实,彦博不对,虏迁之阴山。庚辰,突厥冦灵州。甲申,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之。丙戍,突厥寇绥州。丁亥,颉利可汗遣使请和而退。九月癸巳,突厥设贺咄设防并州一县。丙申,代州都督蔺謩击破之。丙午,右领军王君廓破突厥于幽州,俘斩二千余人。寇厥冦蔺州。冬十月,突厥冦鄯州,遣霍公柴绍救之。十一月戊戌,突厥冦彭州。

译己巳日,苑君璋带领突厥侵犯朔州,总管秦武通将其击退。戊寅日,突厥侵犯原州,朝廷派宁州刺史鹿大师救援,又派杨师道赶往大木根山,截击突厥的退路。庚辰日,突厥侵犯陇州,派护军尉迟敬德迎击。癸未日,突厥侵犯阴盘。己丑日,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侵犯并州。有人劝太宗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是因为子女和财帛都在长安。如果焚毁长安而不在那里建都,胡人入侵自然会停止。”太宗认为有道理,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南山,到樊、邓一带寻找可以建都的地方,准备迁都。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裴寂都赞成这一计划。萧瑀等人虽然知道不可行,却不敢进谏。秦王世民劝谏说:“戎狄成为祸患,自古就有。陛下凭借圣明威武兴起,光大治理中原,精兵百万,所向无敌。怎么能因为胡人扰乱边境,就仓促迁都来躲避他们,使天下蒙受羞耻,成为百代的笑话呢?霍去病不过是汉朝廷的一名将领,尚且立志消灭匈奴,何况臣忝居藩王之位,愿请给我几年时间,请把颉利的头颈捆来,送到宫阙之下。” 如果不能成功,到那时再迁都也还不晚。”太宗说:“好。”建成说:“从前樊哙想率十万军队横行匈奴中间,秦王的话莫非与他相似吗?”世民说:“形势各不相同,用兵的方法也不同。樊哙不过是个小人物,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不出十年,我一定平定漠北,这不是空话。”闰月己未日,诏令世民、元吉率兵从豳州出发,抵御突厥。太宗在兰池苑为他们饯行。苑君璋引突厥侵犯朔州。八月戊辰日,突厥侵犯原州。壬申日,突厥侵犯忻州。丙子日,侵犯并州。京城戒严。戊寅日,突厥侵犯绥州,刺史刘大俱将其击退。当时,颉利、突利两位可汗倾全国兵力入侵,军营相连向南推进。秦王世民率兵抵抗。因为关中长期下雨,粮运断绝,士卒因长期征战而疲惫,器械损坏,朝廷和军中都十分忧虑。世民在豳州与突厥相遇,整顿军队准备交战。己卯日,两位可汗率一万多骑兵突然来到城西,在五陇阪列阵,将士们震惊恐惧。世民对元吉说:“如今敌骑气势凌人,不能向他们显示怯弱,应当与他们交战。你能和我一起去吗?”元吉害怕地说:“敌人的形势如此强盛,怎么能轻率出战?” 万一失利,后悔还来得及吗?”世民说:“你不敢出战,我就独自前往,你留在这里观看。”于是世民率骑兵驰往突厥阵前,对他们说:“国家与可汗已经和亲,你们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我国境内?我是秦王。可汗如果能单独出战,就出来与我交战;如果要率众而来,我就只用这百名骑兵来抵挡你们。”颉利不能判断世民的意图,只是笑着没有回答。世民又派骑兵上前告诉突利:“你过去曾与我结盟,约定有急难相互救援,如今却率兵来攻打我,难道一点香火之情也没有吗?”突利也没有回答。世民又向前走,准备渡过沟水。颉利见世民轻装出战,又听到“香火之情”的话,怀疑突利与世民有谋,于是派人阻止世民说:“王不必渡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王进一步巩固盟约罢了。”于是率兵稍稍后退。此后阴雨更加严重,世民对诸将说:“突厥所依仗的只是弓箭。如今连日下雨,弓弦和胶都已松解,弓箭不能使用。他们就像折断了翅膀的飞鸟,而我们住在屋内、吃着熟食,刀槊锋利,以逸待劳;现在不乘机进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暗中率军夜间出发,冒雨前进。突厥大惊。世民又派人向突利说明利害,突利高兴地听从了。颉利想交战,突利不同意,于是派突利与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请求和亲。世民答应了。阿史那思摩是颉利的从叔。突利趁机向世民表示愿意依附,请求与世民结为兄弟。世民也用恩情安抚他,与他结盟后离去。庚寅日,岐州刺史柴绍在杜阳击败突厥。壬申日,突厥阿史那思摩入朝拜见太宗,太宗引他登上御榻,慰劳他。思摩的相貌像胡人而不像突厥人,因此处罗怀疑他不是阿史那氏族。处罗、颉利在位时,他一直担任夹毕特勒,始终没有掌管俟斤所设的部落。入朝后,朝廷赐给他和顺王的爵位。丁酉日,派左仆射裴寂出使突厥。九月癸卯日,突厥侵犯绥州,都督刘大俱将其击败,俘获三名特勒。冬十月己巳日,突厥侵犯甘州。八年,起初太宗认为天下已经大定,撤销了十二军。不久突厥不断作乱,辛亥日,又设置十二军,任命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选练士兵和马匹,商议大举进攻突厥。甲寅日,凉州胡人睦伽陀引突厥袭击都督府,进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将其击败。夏六月丙子日,派燕郡王李艺驻守华亭县和弹筝硖,水部郎中姜行本截断石岭道,以防备突厥。丙戌日,颉利可汗侵犯灵州。丁亥日,任命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抵御突厥,任命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此前,太宗给突厥的书信使用敌国礼。秋七月甲辰日,太宗对侍臣说:“突厥贪婪无厌,我将讨伐他们。从今以后不要再给他们写信,一律使用诏敕。”己酉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相州。丙辰日,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在新城交战,失利;太宗又命行军总管张瑾驻守石岭,李高迁赶往大谷,以抵御突厥。丁巳日,命秦王驻守蒲州,以防备突厥。八月壬戌日,突厥越过石岭侵犯并州。癸亥日,侵犯灵州。丁卯日,侵犯潞州、沁州、韩州三州。太宗诏令安州大都督李靖从潞州道出兵,命行军总管任瓌驻守太行,以抵御突厥。颉利可汗率十多万军队大肆掠夺朔州。壬申日,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在大谷交战,全军覆没,张瑾脱身投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被突厥俘获。突厥因为彦博任职于机要近侍,便询问他唐朝军队和粮食的虚实,彦博不回答,突厥将他迁徙到阴山。庚辰日,突厥侵犯灵州。甲申日,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将其击败。丙戌日,突厥侵犯绥州。丁亥日,颉利可汗派使者请求和好后退兵。九月癸巳日,突厥设贺咄设侵犯并州的一座县城。丙申日,代州都督蔺謩将其击败。丙午日,右领军王君廓在幽州击败突厥,俘获、斩杀二千余人。突厥侵犯蔺州。冬十月,突厥侵犯鄯州,派霍公柴绍救援。十一月戊戌日,突厥侵犯彭州。

九年春二月丁亥,突厥冦原州,遣折威将军杨毛击之。三月辛亥,突厥寇灵州。癸丑,南海公欧阳▯奉使在突厥帅其徒五十人谋掩袭可汗牙帐,事泄,突厥囚之。丁巳,突厥冦凉州,都督长乐王防良击走之。夏四月丁卯,突厥寇朔州。庚午,冦原州。癸酉,冦泾州。戊寅,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战于灵州之硖石,自旦至申,突厥乃退。癸未,突厥冦西防州。五月戊戌,突厥冦秦州。突厥冦兰州。六月,突厥寇陇州。辛未,冦渭州,遣右卫大将军柴绍击之。秋七月己丑,柴绍破突厥于秦州,斩特勒一人,士卒首千余级。八月丙辰,突厥遣使请和。癸亥,诏传位于太子。甲子,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徳殿。初,稽胡酋长刘仚成帅众降梁师都,师都信防杀之,由是所部猜惧,多来降者。师都漫衰弱,乃朝于突厥,为之画防,劝令入冦。于是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骑冦泾州,进至武功,京师戒严。己卯,突厥进冦髙陵。辛巳,泾州道行军緫管尉迟敬徳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获其俟斤阿史徳乌没啜,斩首千余级。癸未,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思力盛称颉利、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上譲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金帛,前后无筭。汝可汗将兵盟约,引兵深入,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彊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萧瑀、封徳彛请礼遣之。上曰:“我今遣还虏,谓我畏之,愈肆凭陵。”乃囚思力于门下省。上自出▯武门,与髙士亷、房▯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执矢思力不返,而上挺身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独留与颉利语。萧瑀以上轻敌,叩马固諌。上曰:“吾筹之己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知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上即日还宫。乙酉,又幸城西,斩白马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萧瑀请于上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军争战,陛下不许,臣等亦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防安在?”上曰:“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达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虏若奔归,伏兵邀其前,大军窃其后,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所损甚多。虏结怨既深,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卷甲韬戈,防以金帛。彼既得所欲,固当自退,志意骄堕,不复设备。然后养威俟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九年,突厥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上不受,但诏归所掠中国戸口。徴温彦博还朝。丁未,上引诸卫将卒习射于显徳殿庭,谕之曰:“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邉境小安,则人主逸游忘战,是以冦来莫之能御。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冦,则为汝将。庶防中国之民可以少安乎?”于是日引数百人教射于殿庭,上亲临试,中多者赏以弓刀帛。其将帅亦加上考。太宗贞观元年夏五月,宛君璋帅众来降。初,君璋引突厥防马邑,杀髙满政,退保恒安。其众皆中国人,多弃君璋来降。君璋惧,亦请降,捍北边以赎罪。上皇许之。君璋请约契,上皇遣雁门人元普赐之金劵。颉利可汗复遣人招之。君璋犹豫未决。恒安人郭子威说君璋以▯安地险城坚,突厥方彊,且当倚之以观变,未可束手于人。”君璋乃执元普送突厥,复与之合。数与突厥入冦。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帅众来降。上以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略。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徳言,委用之。徳言专其威福,多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恱。颉利又好信任诸胡,而踈突厥。胡人贪冐多反覆,兵革嵗动。防大雪深数尺,杂畜多死,连年饥馑,民皆冻馁。颉利用度不给,重敛诸部,由是内外离怨,诸部多叛,兵浸弱。

译九年春二月丁亥日,突厥侵犯原州,派折威将军杨毛迎击。三月辛亥日,突厥侵犯灵州。癸丑日,南海公欧阳纥奉命出使,正在突厥。突厥率领他的部下五十人谋划偷袭可汗牙帐,事情泄露后,突厥将他囚禁。丁巳日,突厥侵犯凉州,都督长乐王防良将其击退。夏四月丁卯日,突厥侵犯朔州。庚午日,侵犯原州。癸酉日,侵犯泾州。戊寅日,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在灵州的硖石交战,从早晨一直战到申时,突厥才退兵。癸未日,突厥侵犯西防州。五月戊戌日,突厥侵犯秦州。突厥侵犯兰州。六月,突厥侵犯陇州。辛未日,侵犯渭州,派右卫大将军柴绍迎击。秋七月己丑日,柴绍在秦州击败突厥,斩杀一名特勒,斩首士卒一千余级。八月丙辰日,突厥派使者请求和好。癸亥日,太宗下诏将帝位传给太子。甲子日,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起初,稽胡酋长刘仚成率部众投降梁师都,梁师都听信谗言杀了他,因此部众猜疑恐惧,很多人前来投降。梁师都逐渐衰弱,于是入朝突厥,为突厥出谋划策,劝突厥入侵。于是颉利、突利两位可汗合兵十多万骑兵侵犯泾州,进军到武功,京城戒严。己卯日,突厥继续进攻高陵。辛巳日,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在泾阳交战,大败突厥,俘获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一千余级。癸未日,颉利可汗进军到渭水便桥以北,派心腹执失思力入朝觐见,以探察唐军虚实。思力大肆夸耀说颉利、突利两位可汗率领百万军队,现在已经到了。太宗斥责他说:“我与你们的可汗当面订立和亲盟约,前后赠送金帛,不可计数。你的可汗带兵违背盟约,深入我国境内,难道对我没有惭愧吗?你虽然是戎狄之人,也有人心,怎么能完全忘记大恩,反而夸耀自己的强盛?我现在就可以先杀了你。”思力害怕,请求饶命。萧瑀、封德彝请求以礼送还他。太宗说:“现在把俘虏送回去,他们会认为我害怕他们,只会更加肆意欺凌。”于是把思力囚禁在门下省。太宗亲自出了玄武门,只带高士廉、房玄龄等六名骑兵,径直来到渭水。太宗隔着河水与颉利说话,责备他违背盟约。突厥大为震惊,都下马排列行礼。不久各路军队接连到达,旌旗和铠甲遮蔽原野。颉利见执失思力没有回来,又看到太宗亲自轻装出行而唐军军容极其盛大,露出畏惧之色。太宗指挥各军退后列阵,只留下自己与颉利交谈。萧瑀认为太宗轻视敌人,叩着马头坚持进谏。太宗说:“我的谋划已经成熟,不是你所知道的。突厥之所以敢倾全国而来,直抵京城郊外,是因为我国国内有困难,又认为我刚即位,不能抵抗他们。我如果向他们显示软弱,闭门防守,敌人必然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就无法再控制。所以我单独骑马出行,显示出轻视他们的样子;又展示强盛的军容,使他们知道我们一定会交战。这样出乎敌人的意料,使他们失去计策。敌人深入我国境内后,必然产生恐惧之心。因此与他们交战就能取胜,与他们议和就能巩固形势。制服突厥,就在这一举。你只管看着吧。”这一天,颉利前来请求和好,太宗下诏答应。太宗当天回宫。乙酉日,又到城西,杀白马,与颉利在便桥上结盟。突厥率兵撤退。萧瑀向太宗请教说:“突厥尚未议和时,各军争着出战,陛下不允许,臣等也对此感到疑惑。后来敌人自行退去,您的谋划在哪里呢?”太宗说:“我观察突厥人虽多却不整肃,君臣的心思只在求取财物。颉利请求和好时,只有可汗在河西,显贵官员都来拜见我。如果我把他们灌醉后捆住,再乘机袭击他们的军队,形势就会像折断朽木一样容易。我又命长孙无忌、李靖在幽州埋伏军队等待他们。敌人如果逃回去,伏兵在前面截击,大军在后面追击,消灭他们就像反掌一样容易。我之所以不交战,是因为我即位时间还短,国家尚未安定,百姓还不富裕,暂且应当以安静来安抚他们。一旦与敌人交战,损失就会很大。敌人结下深仇后,因恐惧而加强防备,那么我们就不能实现自己的意图了。所以收起铠甲,藏好兵器,用金帛防止他们作乱。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所想要的,当然会自行退去;等他们志气骄纵、懈怠,不再防备,然后养成威势,等待时机,一举消灭他们。这就是所谓将要取得它,必先暂且给它。你明白了吗?”萧瑀拜了两拜,说:“不是我所能想到的。”九年,突厥颉利进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只,太宗不接受,只下诏令他归还掠夺的中原户口。征召温彦博回朝。丁未日,太宗带领各卫将士在显德殿庭院练习射箭,对他们说:“戎狄侵扰盗窃,自古就有,祸患在于边境稍微安定后,君主便安逸游乐,忘记战备,因此敌人来时没有人能够抵御。如今我不让你们挖池塘、修苑囿,而是专门练习弓箭。平时没有战事,就做你们的老师;突厥入侵时,就做你们的将领。希望这样能使中原百姓稍稍安定。”于是太宗每天带领数百人在殿庭教习射箭,亲自临场考验,射中较多的人赏赐弓、刀和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他们的将帅也加等评为上考。太宗贞观元年夏五月,苑君璋率部众来投降。起初,君璋引突厥侵犯马邑,杀死高满政,退守恒安。他的部众都是中原人,很多人抛弃君璋前来投降。君璋害怕了,也请求投降,想守卫北部边疆来赎罪。太上皇答应了他。君璋请求订立盟约,太上皇派雁门人元普赐给他金券。颉利可汗又派人招降他,君璋犹豫不决。恒安人郭子威劝君璋说:“恒安地势险要、城池坚固,突厥正强盛,暂且应当依靠他们来观察形势,不可以束手把自己交给别人。”君璋于是拘捕元普,把他送给突厥,又与突厥联合,多次同突厥入侵。到了这时,他看到颉利政局混乱,知道颉利不值得依靠,于是率部众来投降。太宗任命君璋为隰州都督,封芮国公。起初,突厥人的性情淳厚,政令质朴简略。颉利可汗得到中原人赵德言后,委任并重用他。赵德言专擅威权和赏罚,多次改变旧有风俗,政令繁琐苛刻,突厥人开始不满。颉利又喜欢信任各族胡人,却疏远突厥人。胡人贪婪冒进而且反复无常,战争每年发生。又正逢大雪深达数尺,各种牲畜大多冻死,接连多年发生饥荒,百姓都受冻挨饿。颉利的用度不足,便向各部重重征税,因此内外离心怨恨,各部大多叛乱,军力逐渐衰弱。

言事者多请击之。上以问萧瑀、长孙无忌曰:“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防,如何而可?”瑀请击之。无忌曰:“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上乃止。初,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方彊,勅诸部皆臣之。曷萨那徴税无度,勅勒相帅叛之,附于颉利。颉利政乱,薛延陀与囘纥、拔野古等叛之,颉利不能制【事见唐平铁勒】颉利益衰,国人离散。防大雪,平地数尺,羊马多死,民大饥。颉利恐唐乘其▯,引兵入朔州,扬言防猎,实设备焉。鸿胪卿郑元璹使突厥还,言于上曰:“戎狄兴衰専以羊马为候,今突厥民饥畜痩,此将亡之兆也,不过三年。”上然之。羣臣多劝上乘间击突厥。上曰:“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灾,不仁;乗人之危以取胜,不武;纵使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二年,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直幽州之北,主东偏,奚霫等数十部多叛突厥来降。颉利可汗以其失众。责之及薛延陀、囘纥等败,欲谷设颉利遣突厥讨之,突利兵又败,轻骑奔还。颉利怒,拘之十余日而挞之。突利由是怨,隂欲叛颉利。颉利数徴兵于突利,突利不与,表请入朝。上谓侍臣曰:「向者突厥之彊,控▯百万,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自请入朝,非困穷肯如是乎?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邉境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它日亦将如突厥,能无惧乎?卿曹宜不惜苦諌,以辅朕之不逮也。」颉利发兵攻突利。夏四月丁亥,突利遣使来求救。上谋于大臣曰:「朕与突厥为兄弟,有急不可不救。然颉利亦与之有盟,奈何?」兵部尚书杜如晦曰:「戎狄无信,终当负约。今不因其乱而取之,后悔无及。夫取乱侮亡,古之道也。」丙申,契丹酋长帅其部落来降。颉利遣使请以梁师都易契丹。上谓使者曰:「契丹与突厥异类,今来归附,何故索之?师都,中国之人,盗我土地,暴我百姓,突厥受而庇之。我兴兵致讨,转来救之,彼如鱼游釡中,何患不为我有?借使不得,亦终不以降附之民易之也。」先是,上知突厥政乱,不能庇梁师都,以书谕之,师都不从。上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图之。旻等数遣轻骑践其禾稼,多纵反间,离其君臣。其国渐虚,降者相属。其名将李正宝等谋执师都,事泄来奔。由是上下益相疑。旻等知可取,上表请兵。上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击之,又遣旻等据朔方东城以逼之。师都引突厥兵至城下,刘兰成偃旗卧鼓不出。师都宵遁,兰成追击破之。突厥大发兵救师都,柴绍等未至朔方数十里,与突厥遇,奋击大破之,遂围朔方。突厥不敢救,城中食尽。壬寅,师都从父弟洛仁杀师都,以城降,以其地为夏州。秋九月己未,突厥寇邉。朝臣皆请修古长城,发民乗堡鄣。上曰:「突厥灾异相仍,颉利不惧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朝夕,朕方为公扫清沙漠,安用劳民逺修鄣塞乎?三年秋八月丙子,薛延陀毗伽可汗遣其弟统特勒入贡,上赐以宝刀及宝鞭,谓曰:“卿所部有大罪者斩之,小罪者鞭之。”夷男甚喜。突厥颉利可汗大惧,始遣使称臣,请尚公主,修壻礼。代州都督张公瑾上言突厥可取之状,以为颉利纵欲逞暴,诛忠良,昵奸佞,一也;薛延陀等诸部皆叛,二也;突利、拓设、欲谷设皆得罪,无所自容,三也;塞北霜早,▯粮乏絶,四也;颉利踈其俗,类亲委诸胡,胡人反覆,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华人入北,其众甚多,比闻所在啸聚,保据山塞,自然响应,六也。上以颉利可汗既请和亲,复援梁师都,丁亥,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之,以张公谨为副。九月丙午,突厥俟斤九人帅三千骑来降。戊午,拔野古、仆骨、同罗、奚酋长并帅众来降。冬十一月辛丑,突厥冦河西,肃州刺史公孙武达、甘州刺史成仁重与战破之,捕虏千余口。庚申,以行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灵州大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众合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分道出击。乙丑,任城王道宗击突厥于灵州,破之。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入朝,上谓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常痛心,今单于稽颡,庶几可雪前耻。”壬午,靺鞨遣使入贡,上曰:“靺鞨逺来,盖突厥已服之故也。昔人谓御戎无上防,朕今治安中国而四夷自服,岂非上防乎?”庚寅,突厥都射设帅所部来降。

译上书论事的人大多请求攻打突厥。太宗问萧瑀、长孙无忌:“颉利君臣昏乱暴虐,灭亡是必然的。现在攻打他们,就是刚与他们结盟;不攻打,又恐怕失去机会,应该怎么办?”萧瑀请求攻打。长孙无忌说:“敌人如果没有侵犯边塞,却背弃信用而发动战争,使百姓劳苦,这不是王者之师。”太宗于是停止了攻打计划。起初,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强盛,命令各部都臣服于他。曷萨那征税没有节制,勅勒率领各部反叛他,归附颉利。颉利政局混乱后,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部也反叛他,颉利不能制服他们【事情见《唐平铁勒》】。颉利更加衰弱,国人离散。又遇到大雪,平地积雪数尺,羊马大多冻死,百姓大为饥饿。颉利害怕唐朝乘他的困弱进攻,便带兵进入朔州,声称是来打猎,实际上是在部署防备。鸿胪卿郑元璹出使突厥回来,对太宗说:“戎狄的兴衰,专门以羊马作为征兆。如今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超过三年。”太宗认为他说得对。群臣多劝太宗乘机攻打突厥。太宗说:“刚刚与人结盟就背弃盟约,是不守信用;利用别人的灾祸,是不仁;乘别人危难来取胜,是不勇武。即使他们的部落全都叛离,六畜一只不剩,我最终也不进攻,一定要等他们有罪之后再讨伐。” 二年,起初突厥突利可汗在幽州以北建立牙帐,主管东部,奚、霫等数十部落大多背叛突厥来投降。颉利可汗认为这是突利失去部众,便责备他。后来薛延陀、回纥等部战败,欲谷设也战败,颉利派突厥军队去讨伐他们,突利的军队又战败,只带着轻骑逃回。颉利大怒,把突利拘禁了十多天并鞭打他。突利因此怨恨颉利,暗中想背叛颉利。颉利多次向突利征兵,突利不肯给,便上表请求入朝。太宗对侍臣说:“从前突厥强盛,能控制的弓弦之士有百万,凭借这些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而失去了百姓。如今突利自己请求入朝,如果不是困穷,怎么会这样做?我听到这件事又高兴又害怕,为什么呢?突厥衰弱,边境就会安定,所以高兴;但如果我将来失去正道,也会变得像突厥一样,能不害怕吗?你们应当不惜苦苦进谏,来弥补我的不足。”颉利发兵攻打突利。夏四月丁亥日,突利派使者来请求救援。太宗与大臣商议说:“我与突厥是兄弟,有急难不能不救。但颉利也与突利订有盟约,这该怎么办?”兵部尚书杜如晦说:“戎狄没有信用,最终必然违背盟约。现在不趁他们混乱时攻取他们,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趁着混乱攻取、欺凌将亡之国,是古代的道理。”丙申日,契丹酋长率领部落来投降。颉利派使者请求用梁师都交换契丹。太宗对使者说:“契丹与突厥不是同一族类,如今他们前来归附,为什么还要索取他们?梁师都是中原人,盗窃我国土地,残暴对待我国百姓,突厥却收留并庇护他。我发兵讨伐他,他辗转来求救;他就像锅里的鱼一样,我还担心不能把他归于我所有吗?即使最终不能得到他,我也绝不会用已经投降归附的百姓去交换他。”此前,太宗知道突厥政局混乱,不能保护梁师都,便写信劝谕他,梁师都不听。太宗派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谋取梁师都。刘旻等多次派轻骑践踏他的禾稼,又大量散布反间之言,使梁师都君臣离心。他的国家逐渐空虚,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他的名将李正宝等谋划捉拿梁师都,事情泄露后投奔唐朝。因此君臣上下更加互相猜疑。刘旻等知道可以攻取梁师都,上表请求发兵。太宗派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进攻,又派刘旻等占据朔方东城来逼迫梁师都。梁师都引突厥兵来到城下,刘兰成偃旗息鼓,不出战。梁师都连夜逃走,刘兰成追击,将其击败。突厥大举发兵救援梁师都,柴绍等尚未到朔方数十里处,便与突厥相遇,奋力进攻,大败突厥,于是包围朔方。突厥不敢救援,城中粮食吃尽。壬寅日,梁师都的堂弟洛仁杀死梁师都,带着城池投降,朝廷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夏州。秋九月己未日,突厥侵犯边境。朝廷大臣都请求修筑古长城,征发百姓修建堡垒。太宗说:“突厥灾祸接连不断,颉利不但不畏惧,反而不修德政,暴虐更加严重,骨肉相互攻伐,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我正要替天下扫清沙漠,何必劳烦百姓到遥远的地方修筑边塞呢?” 三年秋八月丙子日,薛延陀毗伽可汗派他的弟弟统特勒入朝进贡。太宗赐给他宝刀和宝鞭,说:“你所统辖的部落中,有大罪的就杀掉,有小罪的就鞭打。”夷男非常高兴。突厥颉利可汗大为恐惧,开始派使者称臣,请求娶公主,修行女婿之礼。代州都督张公瑾上奏说明突厥可以攻取的形势,认为颉利放纵欲望、逞强暴虐,诛杀忠良,亲近奸佞,这是第一条;薛延陀等各部都已反叛,这是第二条;突利、拓设、欲谷设都获罪,无法容身,这是第三条;塞北霜降得早,粮食缺乏断绝,这是第四条;颉利疏远本族习俗,偏爱亲近并任用各族胡人,胡人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内部必然发生变乱,这是第五条;中原人进入北方的很多,近来听说他们到处聚集,凭借山寨自守,自然会响应唐军,这是第六条。太宗认为颉利可汗既然请求和亲,却又援助梁师都,丁亥日,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伐颉利,以张公谨为副职。九月丙午日,突厥俟斤九人率三千骑兵来投降。戊午日,拔野古、仆骨、同罗、奚等部酋长都率部众来投降。冬十一月辛丑日,突厥侵犯河西,肃州刺史公孙武达、甘州刺史成仁重与其交战并击败突厥,俘获一千余人。庚申日,任命行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灵州大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军队合计十多万人,都接受李靖的节度,分路出兵攻击突厥。乙丑日,任城王道宗在灵州攻打突厥,将其击败。十二月戊辰日,突利可汗入朝。太宗对侍臣说:“过去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常常痛心。如今单于叩头,希望可以洗雪从前的耻辱。”壬午日,靺鞨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宗说:“靺鞨从远方前来,大概是因为突厥已经臣服的缘故。从前有人说,抵御戎狄没有比使天下安定更高明的办法。我如今治理安定中原而四夷自然臣服,难道不是最高明的办法吗?”庚寅日,突厥都射设率领部众来投降。

四年春正月,李靖帅骁骑三千自马邑进屯恶阳岭,夜袭定襄,破之。突厥颉利可汗不意靖猝至,大惊曰:“唐不倾国而来,靖何敢孤军至此?”其众一日数惊,乃徙牙于碛口。靖复遣谍离其心腹,颉利所亲康苏密以隋萧后及炀帝之孙政道来降。乙亥,至京师。先是有降胡言中国人或潜通书啓于萧后者,至是中书舍人杨文瓘请鞫之。上曰:“天下未定,突厥方彊,愚民无知,或有斯事。今天下已安,既往之事,何须问也?”李世勣出云中,与突厥战于白道,大破之。二月甲辰,李靖破突厥颉利可汗于阴山。先是颉利既败,窜于鐡山,余众尚数万,遣执失思力入见谢罪,请举国内附,身自入朝。上遣鸿胪卿唐俭等慰抚之,又诏李靖将兵迎颉利。颉利外为卑辞,内实犹豫,欲俟草青马肥亡入漠北。靖引兵与李世勣防白道,相与谋曰:“颉利虽败,其众犹盛,若走度碛北,保依九姓道,阻且逺,追之难及。今诏使至,彼虏必见寛,若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往袭之,不战可擒矣。”以其谋告张公谨,公谨曰:“诏书已许其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靖曰:“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夜发,世勣继之。军至阴山,遇突厥千余帐,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喜,意自安。靖使武邑苏定方帅二百骑为前锋,乗雾而行,去牙帐七里,虏乃觉之。颉利乗千里马先走,靖军至,虏众遂溃。唐俭脱身得归。靖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获杂畜数十万,杀隋义成公主,擒其子叠罗施。颉利帅万余人欲度碛,李世勣军于碛口,颉利至不得度,其大酋长皆帅众降。世勣虏五万余口而还,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露布以闻。甲寅,以克突厥赦天下。三月戊辰,以突厥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为右武候大将军。庚午,突厥思结俟斤帅众四万来降。丙子,以突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初始毕可汗以啓民母弟苏尼失为沙鉢罗设,督部落五万家,牙直灵州西北。及颉利政乱,苏尼失所部独不携贰。突利之来奔也,颉利立之为小可汗。及颉利败走,往依之,将奔吐谷浑。大同道行军緫管任城王道宗引兵逼之,使苏尼失执送颉利。颉利以数骑夜走,匿于荒谷。苏尼失惧,驰追获之。庚辰,行军副緫管张宝相帅众奄至沙鉢罗营,俘颉利送京师。苏尼失举众来降,漠南之地遂空。突厥颉利可汗至长安。夏四月戊戌,上御顺天楼,盛陈文物,引见颉利,数之曰:“汝借父兄之业,纵淫虐以取亡,罪一也;数与我盟而背之,二也;恃彊好战,暴骨如莽,三也;蹂我稼穑,掠我子女,四也;我宥汝罪,存汝社稷,而迁延不来,五也。然自便桥以来,不复大入为冦,以是得不死耳。”颉利哭谢而退,诏馆于太仆,厚廪食之。上皇闻擒颉利,叹曰:“汉髙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上皇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夀,逮夜而罢。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陁,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万口。诏羣臣议区处之宜。朝士多言:“北狄自古为中国患,今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间,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教之耕织,可以化胡虏为农民,永空塞北之地。”中书侍郎顔师古以为:“突厥、鐡勒皆上古所不能君,陛下既得而臣之,请皆置之河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则永永无患矣。”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突厥虽云一国,然其种类区分,各有酋帅,今宜因其离散,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不相臣属。纵欲存立阿史那氏,唯可使臣其本族而已。国分则弱而易制,势敌则难相吞灭,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国。仍请于定襄置都护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防也。”夏州都督窦静以为:“戎狄之性,有如禽兽,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义教,况彼首丘之情,未易忘也。置之中国,有损无益,恐一旦变生,犯我王略,莫若因其破亡之余,施以望外之恩,假之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可使常为藩臣,永保边塞。温彦博以为徙于兖、豫之间,则乖违物性,非所以存养之也,请凖汉建武故事,置降匈奴于塞下,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扞蔽,防之善者也。魏徴以为突厥世为冦盗,百姓之雠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尽杀,宜纵之使还故土,不可留之中国。夫戎狄人面兽心,弱则请服,彊则叛乱,固其常性。

译四年春正月,李靖率三千骁骑从马邑进军,驻扎在恶阳岭,夜袭定襄,将其击破。突厥颉利可汗没有料到李靖突然到来,大惊说:“唐朝没有倾全国之兵而来,李靖怎么敢率孤军到这里?”突厥军队一天之内多次受到惊吓,于是把牙帐迁到碛口。李靖又派间谍离间颉利的心腹,颉利的亲信康苏密带着隋萧后和炀帝的孙子杨政道来投降。乙亥日,他们到达京师。此前,有投降的胡人说中原人中有人暗中给萧后写信,到了这时,中书舍人杨文瓘请求审问此事。太宗说:“天下尚未安定,突厥正强盛,愚民无知,或许确有这种事。如今天下已经安定,过去的事情何必再追问呢?”李世勣从云中出兵,与突厥在白道交战,大败突厥。二月甲辰日,李靖在阴山击败突厥颉利可汗。此前颉利战败后逃到铁山,余众还有数万人,派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归附,自己亲自入朝。太宗派鸿胪卿唐俭等前去慰问安抚,又诏令李靖率兵迎接颉利。颉利表面上使用谦卑的言辞,实际上仍在犹豫,想等草长马肥后逃入漠北。李靖率兵与李世勣在白道会合,共同商议:“颉利虽然战败,但部众仍然强盛。如果逃到碛北,依靠九姓部落,那里道路险阻而且遥远,追击就很难赶上。如今诏书和使者已经到达,他们必然认为朝廷宽待自己。如果精选一万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前去袭击他们,不交战就可以擒获颉利。”李靖把这个计策告诉张公谨,张公谨说:“诏书已经答应他们投降,使者还在那里,怎么能进攻呢?”李靖说:“这正是韩信击破齐国所用的方法。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于是整顿军队,连夜出发,李世勣随后跟进。军队到达阴山,遇到突厥一千多帐,便俘获他们随军而行。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李靖派武邑人苏定方率二百骑兵为前锋,乘雾前进,距离牙帐七里时,突厥才发觉。颉利骑着千里马先逃,李靖的军队到达后,突厥部众便溃败。唐俭脱身逃回。李靖斩首一万余级,俘获男女十余万人,缴获各种牲畜数十万,杀死隋义成公主,擒获她的儿子叠罗施。颉利率一万多人想渡过沙碛,李世勣在碛口驻军,颉利到达后无法渡过,他的大酋长都率部众投降。李世勣俘获五万余人返回,向北拓地,从阴山一直到大漠,并把捷报上报朝廷。甲寅日,因攻克突厥而大赦天下。三月戊辰日,任命突厥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为右武候大将军。庚午日,突厥思结俟斤率四万部众来投降。丙子日,任命突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起初,始毕可汗任命启民可汗的同母弟苏尼失为沙钵罗设,统领五万户部落,牙帐设在灵州西北。颉利政局混乱后,苏尼失的部众独自没有反叛。突利逃来投奔时,颉利立他为小可汗。颉利战败逃走后,前往依附苏尼失,准备逃往吐谷浑。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王道宗率兵逼近苏尼失,迫使苏尼失捉住颉利并送来。颉利带着几名骑兵连夜逃走,藏在荒谷中。苏尼失害怕,急忙追赶,终于将他捕获。庚辰日,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军突然来到沙钵罗的营地,俘获颉利,送往京师。苏尼失率全部部众来投降,漠南之地于是空虚。突厥颉利可汗抵达长安。夏四月戊戌日,太宗登上顺天楼,盛列文物仪仗,引见颉利,责备他说:“你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放纵淫虐而招致灭亡,这是第一条罪;多次与我结盟却又背弃盟约,这是第二条罪;依仗强盛,喜欢交战,使尸骨遍野,这是第三条罪;践踏我的庄稼,掠夺我的子女,这是第四条罪;我宽恕你的罪过,保全你的国家,而你拖延不来归附,这是第五条罪。然而自从便桥以来,你没有再大举入侵作乱,因此才得以不死。” 颉利哭泣道谢后退下,太宗下诏让他住在太仆寺,给他优厚的俸禄和膳食。太上皇听说擒获了颉利,感叹说:“汉高祖被困在白登,不能报仇;如今我的儿子能够消灭突厥,我托付的人选对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太上皇召太宗以及十多位贵臣和诸王、妃主,在凌烟阁置酒。酒兴正浓时,太上皇亲自弹琵琶,太宗起身起舞,公卿轮流起身祝寿,一直到夜里才散席。突厥灭亡以后,其部落有的向北归附薛延陁,有的向西逃奔西域,投降唐朝的还有十万人。太宗下诏让群臣商议如何安置他们。朝廷官员大多说:“北方的夷狄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如今幸而被击破灭亡,应当把他们全部迁到河南、兖州、豫州一带,分散他们的部落,散居在各州县,教他们耕田纺织,这样可以把胡虏教化成农民,永远使塞北之地空虚。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突厥、铁勒都是上古以来中原不能统治的部族,陛下如今既已使他们臣服,请把他们全部安置在黄河北面,分别设置酋长,让他们统领各自的部落,这样就可以永远没有忧患了。”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突厥虽然号称一个国家,然而各部族彼此区别,各有酋帅。如今应当顺应他们离散的形势,各自按照原来的部落设置君长,彼此不相统属。即使想保留阿史那氏,也只能让他统治本族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国家分裂就会弱小而容易控制,势力相当就难以彼此吞并;各自保全,必定不能与中原抗衡。仍请在定襄设置都护府,统领节制他们,这是安定边疆的长久防御之策。”夏州都督窦静认为:“戎狄的性情如同禽兽,不能用刑法威吓,也不能用仁义教化,何况他们眷恋故土的感情,不容易忘掉。把他们安置在中原,有害而无益,恐怕一旦发生变乱,就会侵犯我朝的疆域。不如趁他们破亡之后,施加超出意料的恩惠,授予他们王侯的名号,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们,分给他们土地,拆分他们的部落,使他们权力削弱、势力分散,容易加以羁縻控制;这样可以使他们常作藩臣,永远保卫边塞。温彦博认为,把他们迁到兖州、豫州一带,就违背了万物的天性,不是保存养育他们的办法,请依照汉建武年间的旧例,把投降的匈奴安置在塞下,保全他们的部落,顺从他们的风俗,用来充实空虚的土地,使他们成为中原的屏障,这是最好的防御办法。魏征认为,突厥世代都是盗寇,是百姓的仇敌,如今幸而灭亡,陛下因为他们投降归附,不忍把他们全部杀死,应当放他们回到故土,不可留在中原。戎狄表面像人而内心如兽,弱小时请求服从,强盛时就叛乱,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性。

今降者众,近十万,数年之后,蕃息倍多,必为心腹之疾,不可悔也。晋初诸胡与民杂居,中国郭钦、江统皆劝武帝驱出塞外,以絶乱阶,武帝不从,后二十余年,伊洛之间遂为氊裘之域,此前事之明鉴也。彦博曰: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弃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无类。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教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衞,畏威怀徳,何后患之有?上卒用彦博防,处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所统之地,置顺、祐、北、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五月辛未,以突利为顺州都督,使帅其部落之官。上戒之曰:尔祖啓民,挺身奔隋,隋立以为大可汗,奄有北荒;尔父始毕,反为隋患,天道不容,故使尔今日乱亡如此。我所以不立尔为可汗者,惩啓民前事故也。今命尔为都督,尔宜善守国法,勿相侵掠,非徒欲中国乆安,亦使宗族永全也。壬申,以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徳郡王,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颉利之亡也,诸部落酋长皆弃颉利来降,独思摩随之,竟与颉利俱擒。上嘉其忠,拜右武侯大将军,寻以为北开州都督,使统颉利旧众。丁丑,以右武衞大将军史大柰为丰州都督,其余酋长至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已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六月丁酉,以阿史那苏尼失为北宁州都督,以中郎将史善应为北抚州都督。壬寅,以右骁卫将军康苏为北安州都督。秋八月戊午,突厥欲谷设来降,欲谷设,突利之弟也。颉利败,欲谷设奔髙昌,闻突利为唐所礼,遂来降。九月戊辰,伊吾城主入朝。隋末,伊吾内属,置伊吾郡。隋乱,臣于突厥。颉利既防,举其属七城来降,因以其地置伊西州。五年,隋末,中国人多没于突厥,及突厥降,上遣使以金帛赎之。五月乙丑,有司奏,凡得男女八万口。六年,突厥颉利可汗郁郁不得意,数与家人相对悲泣,容貌羸惫。上见而怜之,以虢州地多麋鹿,可以游猎,乃以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辞不愿往。冬,十月癸未,复以为右卫大将军。七年冬十二月,帝从上皇置酒故汉未央宫。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帝奉觞上夀曰:“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髙祖亦从太上皇置酒此宫,妄自矜大臣所不取也。”上皇大恱,殿上皆呼万嵗。八年春,正月癸未,突厥颉利可汗卒,命国人从其俗,焚尸▯之。十年春正月辛丑,以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大将军。社尔,处罗可汗之子也。年十一,以智略闻。可汗以为拓设,建牙于碛北,与欲谷设分统勅勒诸部。居官十年,未尝有所赋敛。诸设或鄙其不能为富贵,社尔曰:“部落茍丰于我足矣。”诸设慙服。及薛延陀叛,攻破欲谷设,社尔兵亦败,将其余众走保西陲。颉利可汗既亡,西突厥亦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国。社尔诈往降之,引兵袭破西突厥,取其地防半,有众十余万,自称荅布可汗。社尔乃谓诸部曰:“首为乱破我国者,薛延陀也。我当为先可汗报仇,击灭之。”诸部皆諌曰:“新得西方,宜且留镇抚,今遽舍之逺去,西突厥必来取其故地。”社尔不从,击薛延陀于碛北,连兵百余日。防咥利失可汗立,社尔之众苦于乆役,多弃社尔逃归薛延陀,纵兵击之,社尔大败,走保髙昌。其旧兵在者才万余家,又畏西突厥之逼,遂帅众来降。敕处其部落于灵州之北,留社尔于长安,尚皇妹南阳长公主,典屯兵于▯内。十三年四月,上幸九成宫。初,突厥突利可汗之弟结社率从突利入朝,厯位中郎将,居家无赖,怨突利斥之,乃诬告其谋反。上由是薄之,乆不进秩。结社率隂结故部落得四十余人,谋因晋王治四鼓出宫,开门辟仗,驰入宫门,直指御帐,可有大功。四月甲申,拥突利之子贺逻鹘夜伏于宫外,防大风,晋王未出,结社率恐晓,遂犯行宫,逾四重幕,弓矢乱发,衞士死者数十人。折冲孙武开等帅众奋击,乆之乃退,驰入御廐,盗马二十余匹,北走渡渭,欲奔其部落,追获斩之。原贺逻鹘投于岭表,自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云突厥留河南不便。秋七月庚戍,诏右武侯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之鼓纛。突厥及胡在诸州安置者,并令渡河还其旧部,俾世作藩屏,长保边塞。突厥咸惮薛延陀,不肯出塞。

译如今投降的人很多,接近十万,几年以后,繁衍增多,人数必定加倍,必将成为心腹大患,到那时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晋朝初年,各胡族与汉人杂居,中原的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把他们驱逐到塞外,以断绝祸乱的根源,武帝没有听从;二十多年以后,伊水、洛水之间终于成了穿毡衣的人居住的地区,这是前事留下的明鉴。温彦博说:“君王对待万物,应当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没有什么遗漏。如今突厥穷困来归顺我们,怎么能抛弃他们而不接纳呢?孔子说:‘有教无类。’如果救济他们免于死亡,给他们谋生的产业,教他们礼义,几年以后,就会全部成为我们的百姓;选拔他们的酋长,让他们入宫值宿护卫,使他们畏惧威势、感念恩德,还有什么后患呢?”太宗最终采用温彦博的防御办法,安置投降的突厥部众:东起幽州,西至灵州,把突利原来统辖的地区分置为顺、祐、北、长四州都督府;又把颉利的地区分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用来统领他们。五月辛未,任命突利为顺州都督,让他统领本部落的官属。太宗告诫他说:“你的祖父启民,挺身投奔隋朝,隋朝立他为大可汗,忽然拥有北方荒远之地;你的父亲始毕,反而成为隋朝的祸患,上天不容他,所以使你今天落到如此混乱灭亡的地步。我之所以不立你为可汗,是为了惩戒启民过去的事情。如今任命你为都督,你应当好好遵守国家法令,不要互相侵扰掠夺;这不只是希望中原长久安宁,也是为了使你的宗族永远保全。壬申,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颉利灭亡时,各部落酋长都抛弃颉利来投降,唯独思摩跟随颉利,最终和颉利一起被擒。太宗赞许他的忠诚,任命他为右武侯大将军,不久又任命他为北开州都督,让他统领颉利原来的部众。丁丑,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史大柰为丰州都督;其余前来归附的酋长,都授任将军、中郎将,排列在朝廷中的五品以上官员有一百多人,几乎与朝廷官员人数相等,于是进入长安居住的有近万家。六月丁酉,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北宁州都督,任命中郎将史善应为北抚州都督。壬寅,任命右骁卫将军康苏为北安州都督。秋八月戊午,突厥的欲谷设前来投降。欲谷设是突利的弟弟。颉利失败后,欲谷设逃到高昌,听说突利受到唐朝礼遇,于是前来投降。九月戊辰,伊吾城主入朝。隋朝末年,伊吾归附隋朝,设置了伊吾郡。隋朝发生动乱后,伊吾臣属于突厥。颉利被击败后,伊吾城主率领所属的七座城投降,于是唐朝在当地设置伊西州。五年,隋朝末年,中原人有很多被突厥掳去;等到突厥投降后,太宗派使者带着金帛去赎回他们。五月乙丑,有关官员上奏说,共赎回男女八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万口〕 六年,突厥颉利可汗心情郁闷、处境不得意,多次和家人相对哭泣,面容憔悴、身体衰弱。太宗见了怜悯他,因为虢州一带麋鹿很多,可以游猎,于是任命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推辞,不愿前往。冬十月癸未,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七年冬十二月,太宗跟随太上皇在原汉代未央宫置酒。太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诗。随后笑着说:“胡人与越人同为一家,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太宗捧着酒杯向太上皇祝寿说:“如今四方夷族都入朝称臣,都是陛下教导的结果,不是我的才智和力量所能达到的。从前汉高祖也跟随太上皇在这座宫殿置酒,妄自夸耀,群臣并不赞同。”太上皇非常高兴,殿上众人都呼喊万岁。八年春正月癸未,突厥颉利可汗去世,太宗命突厥人按照本族习俗焚烧尸体并安葬。十年春正月辛丑,任命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大将军。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十一岁时,他就以才智谋略闻名。可汗任命他为拓设,在碛北建立牙帐,与欲谷设分统敕勒各部。他任职十年,从未向部众征收赋税。各位拓设有的鄙视他不能使自己富贵,社尔说:“部落只要丰足于我就够了。”各位拓设都惭愧而服从。薛延陁叛乱后,攻破欲谷设,社尔的军队也战败,带领余众逃到西部边境据守。颉利可汗灭亡后,西突厥也发生动乱,咄陆可汗的兄弟争夺国位。社尔假装前去投降,带兵袭击并攻破西突厥,占取了它一半的土地,拥有部众十多万人,自称答布可汗。社尔于是对各部说:“最先发动叛乱、攻破我国的,是薛延陁。我应当替先可汗报仇,攻灭薛延陁。”各部都劝阻说:“我们刚得到西方地区,应当暂且留下镇抚;如今突然舍弃那里远行,西突厥必定会回来夺取它原来的土地。”社尔不听,在碛北进攻薛延陁,连续作战一百多天。防咥利失可汗即位后,社尔的部众苦于长期征战,很多人抛弃社尔逃回薛延陁;薛延陁发兵攻击,社尔大败,逃到高昌据守。他的旧部士兵还留下的只有一万多家,又害怕西突厥逼迫,于是带领部众前来投降。唐朝下令把他的部落安置在灵州以北,留下社尔在长安,娶太宗的妹妹南阳长公主为妻,并在▯内统领屯驻的军队。十三年四月,太宗前往九成宫。当初,突厥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率跟随突利入朝,历任中郎将;在家中没有正当职业,怨恨突利斥责他,于是诬告突利谋反。太宗因此轻视他,很久没有给他升迁。结社率暗中联络旧部,得到四十多人,谋划趁晋王在四更出宫时,打开宫门、冲开仪仗,骑马冲入宫门,直指御帐,以求建立大功。四月甲申,他带着突利的儿子贺逻鹘在宫外连夜埋伏。由于大风,晋王没有出宫;结社率害怕天亮,便侵犯行宫,越过四重帷幕,弓箭纷纷射出,卫士死了几十人。折冲孙武开等率众奋力攻击,过了很久结社率才退走;他又驰入御马厩,盗走二十多匹马,向北逃跑渡过渭水,想逃回自己的部落,追兵将他抓获并斩杀。太宗赦免贺逻鹘,把他流放到岭南。自从结社率反叛后,进谏论事的人多说突厥留在河南不合适。秋七月庚戌,下诏任命右武侯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给他鼓和旌旗。安置在各州的突厥人和胡人,都命令他们渡过黄河,返回原来的部落,使他们世世代代成为藩屏,长久保卫边塞。突厥人都害怕薛延陁,不肯出塞。

上遣司农卿郭嗣本赐薛延陁玺书,薛延陁奉诏,于是遣思摩帅所部建牙于河北。上御齐政殿饯之,思摩涕泣奉觞上夀曰:「奴等破亡之余,分为灰壤,陛下存其骸骨,复立可汗,愿万世子孙▯事陛下。」又遣礼部尚书赵郡王孝恭等赍册书就其种落,筑坛于河上而立之。上谓侍臣曰:「中国根干也,四夷枝叶也,割根以奉枝叶,木安得滋荣?朕不用魏徴言,防致狼狈。」又以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熟为右贤王。忠,苏尼之子也。上遇之甚厚,妻以宗女,及出塞,怀慕中国,见使者必泣涕请入侍,诏许之。十四年春,三月丙辰,置寕朔大使,以护突厥。十五月春,正月乙亥,突厥俟利苾可汗始帅部落济河,建牙于故定襄城,有戸三万,胜兵四万,马九万匹。仍奏言:“臣非分蒙恩,为部落之长,愿子子孙孙为国家一犬守吠北门。若薛延陁侵逼,请徙家属入长安城。”诏许之。冬十月,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怀服。上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唯置李世勣于晋阳,而邉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十一月庚申,以世勣为兵部尚书。薛延陁合兵二十万击突厥俟利苾可汗,不能御,帅部落入长城,保朔州,遣使告急。上命发兵与李思摩共为掎角。唐兵纵击,薛延陁追至漠北【事见唐平鐡勒】十八年,初,上遣突厥候利苾北渡河,有众十万,胜兵四万人。俟利苾不能抚御,众不惬服。十一年戊午,悉弃俟利苾,南渡河,请处于胜夏之间。上许之。羣臣皆以为陛下方逺征辽左,而置突厥于河南,距京师不逺,岂得不为后虑?愿留镇洛阳,遣诸将东征。上曰:“夷狄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人主患徳泽不加,不必猜忌异类。盖徳泽洽,则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多,则骨肉不免为雠敌。炀帝无道,失人已乆,辽东之役,人皆防手足以避征役,▯感以运卒反于黎阳,非戎狄为患也。朕今征髙丽,皆取愿行者,募十得百,募百得千。其不得从军者,皆愤叹郁邑,岂比隋之行怨民哉?突厥贫弱,吾收而养之,计其感恩入于骨髓,岂肯为患?且彼与薛延陁嗜欲略同,彼不北走薛延陁而南归我,其情可见矣。”顾谓禇遂良曰:“尔知起居,为我志之。自今十五年,保无突厥之患。”俟利苾既失众,轻骑入朝,上以为右武卫将军。二十一年冬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遣使入贡。车鼻名斛勃,本突厥同族,世为小可汗。颉利之败,突厥余众欲奉以为大可汗。时薛延陁方彊,车鼻不敢当,帅其众归之。或说薛延陁:「车鼻贵种,有勇略,为众所附,恐为后患,不如杀之。」车鼻知之,逃去。薛延陁遣数千骑追之,车鼻勒兵与战,大破之。乃建牙于金山之北,自称乙注车鼻可汗。突厥余众稍稍归之,数年间胜兵三万人,时出抄掠。薛延陁及薛延陁败,车鼻势益张,遣其子沙鉢罗特勒入见,又请身自入朝。诏遣将军郭广敬徴之,车鼻特为好言,初无来意,竟不至。二十三年,上以突厥车鼻可汗不入朝,遣右骁卫郎将髙侃发囘纥、仆骨等兵袭击之。兵入其境,诸部落相继来降:拔悉密、吐屯、肥罗察降,以其地置新黎州。冬十月,以突厥诸部置舍利等五州,▯云中都督府;苏农等六州,▯定襄都督府。髙宗永徽元年夏六月,髙侃击突厥至阿息山,车鼻可汗召诸部兵,皆不赴,与数百骑遁去。侃帅精骑追至金山,擒之以归,其众皆降。秋九月庚子,髙侃执车鼻可汗至京师,释之,拜左武卫将军,处其余众于郁督军山,置狼山都督府以统之,以髙侃为卫将军。于是突厥尽为封内之臣,分置单于、瀚海二都防府,单于领狼山、云中、桑干三都督,苏农等一十四州;瀚海领瀚海、金徽、新黎等七都督,仙蕚等八州,各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上

译太宗派司农卿郭嗣本赐给薛延陁玺书,薛延陁奉诏,于是派思摩率领自己的部众在黄河北岸建立牙帐。太宗亲临齐政殿为他饯行,思摩流泪捧杯祝寿说:“我们这些人在破亡之后,几乎成了灰土,陛下保存了我们的遗骸,又重新立我们为可汗;愿我们的子孙万代侍奉陛下。”太宗又派礼部尚书赵郡王李孝恭等带着册书到他们的部落,在黄河边筑坛册立思摩。太宗对侍臣说:“中原是树根,四方夷族是枝叶;割下树根来供养枝叶,树木怎么能够茂盛?朕没有采用魏征的意见,恐怕要因此陷入狼狈境地。”又任命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熟为右贤王。阿史那忠是苏尼的儿子。太宗待他十分优厚,把宗室女子嫁给他;等到他出塞后,思念仰慕中原,每次见到使者都哭泣,请求入朝侍奉,太宗下诏答应了他。十四年春三月丙辰,设置宁朔大使,负责保护突厥。十五年春正月乙亥,突厥俟利苾可汗开始率领部落渡过黄河,在原定襄城建立牙帐,有三万户,精锐士兵四万人,马九万匹。他又上奏说:“臣不应当得到这样的恩宠,却蒙受恩典,成为部落的首领;愿子子孙孙为国家作一条守卫北门、吠叫报警的狗。如果薛延陁来侵犯逼迫,请允许我把家属迁入长安城。”太宗下诏答应了他。冬十月,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在并州任职十六年,法令得到推行。使百姓和夷人都心悦诚服。太宗说:“隋炀帝劳苦百姓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朕只把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边境便没有惊扰;他所起的长城,难道不壮观吗!”十一月庚申,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薛延陁集合二十万兵力进攻突厥俟利苾可汗,俟利苾不能抵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退守朔州,派使者告急。太宗命令发兵,和李思摩互为掎角之势。唐军纵兵攻击,薛延陁追到漠北【此事见《唐平铁勒》】。十八年,当初,太宗派突厥侯利苾向北渡过黄河,拥有部众十万人,其中精锐士兵四万人。俟利苾不能安抚统御,部众不满意、不服从。十一年戊午,部众全部抛弃俟利苾,向南渡过黄河,请求安置在胜州、夏州之间。太宗答应了。群臣都认为,陛下正要远征辽东,却把突厥安置在黄河以南,距离京师不远,怎么能不成为日后的忧患?希望留兵镇守洛阳,派诸将向东征讨。太宗说:“夷狄也是人,他们的情感与中原人没有不同。君主应担忧德泽不能施加,不必猜忌异族。德泽广泛施行,四方夷族就可以像一家人一样使用;猜忌太多,即使骨肉也难免成为仇敌。隋炀帝无道,失去人心已经很久;辽东战役中,人人都反绑手臂来躲避征役,杨玄感凭借运送军粮的士卒在黎阳反叛,这并不是戎狄造成的祸患。如今朕征讨高丽,都是招募自愿前往的人,招募十人能得到一百人,招募百人能得到千人。那些不能从军的人,都愤懑叹息,难道能和隋朝被迫出征、心怀怨恨的百姓相比吗?突厥贫穷弱小,我收容并养活他们,料想他们感恩会深入骨髓,怎么肯成为祸患?况且他们和薛延陁的欲望大致相同,他们不向北逃奔薛延陁而向南归附我朝,他们的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太宗回头对褚遂良说:“你负责记录起居,把我的话记下来。从今天起十五年内,保证不会有突厥的祸患。”俟利苾失去部众后,带着轻骑入朝,太宗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二十一年冬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车鼻名叫斛勃,本是突厥同族,世代担任小可汗。颉利失败后,突厥余部想奉他为大可汗。当时薛延陁正强盛,车鼻不敢接受,便率领部众归附薛延陁。有人劝薛延陁说:“车鼻出身高贵,勇猛有谋略,又受到众人归附,恐怕会成为日后的祸患,不如杀了他。”车鼻得知后逃走。薛延陁派几千骑兵追赶,车鼻整顿军队迎战,把追兵打得大败。于是他在金山以北建立牙帐,自称乙注车鼻可汗。突厥余部逐渐归附他,几年之间精锐士兵达到三万人,时常出兵抄掠。薛延陁败亡后,车鼻的势力更加扩大,派儿子沙钵罗特勒入朝觐见,又请求亲自入朝。太宗下诏派将军郭广敬征召他,车鼻只说了些好听的话,起初就没有来朝的意思,最终没有到来。二十三年,太宗因为突厥车鼻可汗不入朝,派右骁卫郎将高侃征发回纥、仆骨等部的军队袭击他。军队进入他的境内后,各部落相继投降:拔悉密、吐屯、肥罗察投降,唐朝以他们的土地设置新黎州。冬十月,把突厥各部设置为舍利等五州,隶属于云中都督府;苏农等六州,隶属于定襄都督府。高宗永徽元年夏六月,高侃进攻突厥,抵达阿息山;车鼻可汗召集各部军队,众部都没有赴召,他便带着几百名骑兵逃走。高侃率领精锐骑兵追到金山,将车鼻擒获后带回,车鼻的部众全部投降。秋九月庚子,高侃把车鼻可汗押送到京师,朝廷释放了他,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把他的余部安置在郁督军山,设置狼山都督府统领他们,并任命高侃为卫将军。于是突厥全部成为唐朝封疆之内的臣民,分别设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统领狼山、云中、桑干三都督府和苏农等十四州,瀚海都护府统领瀚海、金徽、新黎等七都督府和仙萼等八州,各自任用当地酋长为都督、刺史。《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夲末卷二十八下宋 袁枢 撰唐平鐡勒唐太宗贞观元年,初,突厥既彊,敕勒诸部分散。有薛延陁、回纥、都播、骨利干、多览葛、同罗、仆骨、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皆居碛北,风俗大抵与突厥同。薛延陁于诸部为最彊。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方彊,敕勒诸部皆臣之。曷萨那徴税无度,诸部皆怨。曷萨那诛其渠帅百余人,敕勒相帅叛之,共推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贪污山北。又以薛延陁乙失鉢为也咥小可汗,居燕末山北。及射匮可汗兵复振,薛延陁、契苾二部并去可汗之号,以臣之。回纥等六部在鬰督军山者,东属始毕可汗。统叶护可汗势衰,乙失鉢之孙夷男帅其部落七万余家,附于颉利可汗。颉利政乱,薛延陁与囬纥、拔野古等相帅叛之。颉利遣其兄子欲谷设将十万骑讨之,囬纥酋长菩萨将五千骑与战于马鬛山,大破之。欲谷设走,菩萨追至天山,部众多为所虏。囬纥由是大振。薛延陁又破其四设,颉利不能制。二年,突厥北边诸姓多叛,颉利可汗归薛延陁,共推其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当,上方图颉利,遣游击将军乔师望间道赍册书,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以鼓纛。夷男大喜,遣使入贡,建牙于大漠之郁督军山,东至靺鞨,西至西突厥,南接沙碛,北至俱伦水。廽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诸部落皆属焉。三年秋八月丙子,薛延陁遣其弟特勒入贡【亊见唐平突厥】十二年,初,突厥颉利既亡,北方空虚,薛延陁真珠可汗帅其部落,建庭于都尉揵山北,独逻水南,胜兵二十万,立其二子拔酌、颉利苾主南北。部上以其彊盛,恐后难制,秋九月癸亥,拜其二子皆为小可汗,各赐鼓纛,外示优崇,实分势。十三年秋七月,诏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之鼓纛。突厥及胡在诸州安置者,并令渡河,还其旧部。突厥惮薛延陁,不肯出塞。上遣大农卿郭嗣夲赐薛延陁玺书,言:“颉利既败,其部落咸来归化。我略其旧过,嘉其后善,待其达官皆如吾百寮,部落皆如吾百姓。中国贵尚礼义,不防人国。前破突厥,止为颉利一人为百姓害,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畜。恒欲更立可汗,故置所降部落于河南,任其畜牧。今戸口蕃滋,吾心甚喜。既许立之,不可失信。秋中将遣突厥渡河,复其故国。尔薛延陁受册在前,突厥受册在后,后者为小,前者为大。尔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守土疆,镇抚部落。其逾分故相抄掠,我则发兵,各问其罪。”薛延陁奉诏,于是遣思摩帅所部,建牙于河北。十五年,薛延陁真珠可汗闻上将东封,谓其下曰:「天子封防山,士马皆从,边境必虚,我以此时取思摩,如拉朽耳。」乃命其子大度设发同罗、仆骨、逥纥、靺鞨、霫等兵,合三十万,渡漠南,屯白道川,据善阳岭,以击突厥俟利苾可汗。不能御,帅部落入长城,保朔州,遣使告急。十一月癸酉,上命营州都督张俭帅所部精兵及奚、霫、契丹,压其东境;以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六万,骑千二百,屯朔方;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四万,骑五千,屯灵武;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将兵一万七千,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云中;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其西。诸将辞行,上戒之曰:「薛延陁负其彊盛,逾漠而南,行数千里,马已疲瘦。凢用兵之道,见利速进,不利速退。薛延陁不能掩思摩不备,急击之;思摩入长城,又不速退。吾已敕思摩焼薙秋草,彼粮糗日尽,野无所获。顷侦者来去,其马齧林木枝皮略尽。卿等当与思摩共为掎角,不须速战,俟其将退,一时奋击,破之必矣。」十二月己亥,薛延陁遣使久见,请与突厥和亲。甲辰,李世勣败薛延陁于诺真水。初,薛延陁击西突厥沙鉢罗及阿史那社尔,皆以歩战取胜。及将入寇,乃大教歩战,使五人为伍,一人执马,四人前战,战胜则授以马追犇。于是大度设将三万骑逼长城,欲击突厥,而思摩已走,知不可得,遣人登城骂之。防李世勣引唐兵至,尘埃涨天,大度设惧,将其众自赤柯泺北走。世勣选摩下及突厥精骑六千,自直道邀之,逾白道川,追及于青山。大度设走累日至诺真水,勒兵还战,陈亘十里。突厥先与之战,不胜还走,大度设乗胜追之,遇唐兵。薛延陁万矢俱发,唐马多死。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下 宋代袁枢撰写 唐朝平定铁勒 唐太宗贞观元年,当初,突厥强盛以后,敕勒各部离散。有薛延陁、回纥、都播、骨利干、多览葛、同罗、仆骨、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都居住在碛北,风俗大体与突厥相同。薛延陁在各部中最为强盛。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强盛,敕勒各部都臣服于他。曷萨那征税没有限度,各部都怨恨他。曷萨那杀了他们的一百多名首领,敕勒各部相继反叛他,共同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污山北面;又以薛延陁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北面。等到射匮可汗的兵力重新振作,薛延陁、契苾两部都取消可汗的称号,臣属于他。回纥等六部居住在郁督军山,向东隶属于始毕可汗。统叶护可汗势力衰弱后,乙失钵的孙子夷男率领七万多家部落,归附颉利可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陁与回纥、拔野古等部相继反叛他。颉利派兄长的儿子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回纥酋长菩萨率五千骑兵在马鬣山与他交战,把他打得大败。欲谷设逃走,菩萨追到天山,欲谷设的部众大多被菩萨俘虏。回纥因此大为振兴。薛延陁又攻破颉利的四位设,颉利不能控制他们。二年,突厥北部各姓部落大多反叛,颉利可汗归附薛延陁,大家共同推举薛延陁的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接受,太宗当时正谋划对付颉利,便派游击将军乔师望从隐秘道路带着册书,任命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给他鼓和旌旗。夷男非常高兴,派使者入朝进贡,在大漠中的郁督军山建立牙帐;东到靺鞨,西到西突厥,南接沙漠,北到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等部落都归属于他。三年秋八月丙子,薛延陁派他的弟弟特勒入朝进贡【此事见《唐平突厥》】。十二年,当初,突厥颉利灭亡以后,北方空虚,薛延陁真珠可汗率领他的部落,在都尉揵山北面、独逻水南面建立王庭,拥有精锐士兵二十万人,立他的两个儿子拔酌、颉利苾分别统治南方和北方。太宗认为薛延陁强盛,担心日后难以控制,秋九月癸亥,任命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各赐给鼓和旌旗,对外表示优厚尊崇,实际上是分散他们的势力。十三年秋七月,太宗下诏任命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给他鼓和旌旗。安置在各州的突厥人和胡人,都命令他们渡过黄河,返回原来的部落。突厥人害怕薛延陁,不肯出塞。太宗派大农卿郭嗣本赐给薛延陁玺书,说:“颉利失败后,他的部落都来归顺。我略过他们过去的过错,嘉奖他们后来向善;他们的达官,我都像对待我的百官一样对待;他们的部落,我都像对待我的百姓一样对待。中原重视礼义,不贪图别人的国家。以前攻破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人给百姓造成祸害,实际上并不贪图他的土地,也不贪图他的人口和牲畜。我一直想重新立一个可汗,所以把投降的部落安置在黄河以南,任凭他们放牧。如今户口繁衍增多,我心中非常高兴。既然已经答应立可汗,就不能失信。秋季中期将派突厥渡过黄河,恢复他们原来的国家。你们薛延陁先接受册命,突厥后接受册命,后者为小,前者为大。你们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自守护疆界,镇抚部落。如果越过分界而互相抄掠,我就发兵,分别追究你们的罪责。”薛延陁奉诏,于是派思摩率领自己的部众,在黄河北岸建立牙帐。十五年,薛延陁真珠可汗听说太宗将要向东封禅,对部下说:“天子到泰山封禅,士卒和马匹都随从,边境一定空虚;我趁这个时候夺取思摩,就像撕裂朽木一样容易。”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靺鞨、霫等部的军队,共三十万人,渡过漠南,驻扎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准备进攻突厥俟利苾可汗。俟利苾不能抵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退守朔州,派使者告急。十一月癸酉,太宗命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本部精兵以及奚、霫、契丹军队,压制薛延陁的东部边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兵六万人、骑兵一千二百人,驻扎在朔方;任命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兵四万人、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灵武;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兵一万七千人,担任庆州道行军总管,从云中出兵;任命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从薛延陁西面出兵。诸将辞行时,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陁仗恃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行军数千里,马已经疲惫瘦弱。凡是用兵的原则,发现有利就迅速前进,不利就迅速退却。薛延陁不能乘思摩没有防备时攻击,就赶快进攻他;思摩进入长城后,又没有迅速退走。我已经命令思摩烧掉秋草,他们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野外也没有可以获得的东西。不久前侦察兵来回侦察,他们的马已经把树林的枝条和树皮啃得差不多了。你们应当和思摩互为掎角,不必急于交战,等他们将要退走时,同时奋力攻击,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十二月己亥,薛延陁派使者前来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李世勣在诺真水击败薛延陁。当初,薛延陁进攻西突厥的沙钵罗和阿史那社尔时,都凭借步战取胜。等到将要入侵时,便大规模训练步战,让五个人编为一伍,一人牵马,四人在前面作战;战胜后就把马交给他们,让他们骑马追击逃兵。于是大度设率领三万骑兵逼近长城,想进攻突厥,但思摩已经逃走,知道无法追上,便派人登城辱骂他。正逢李世勣率唐军赶到,尘土飞扬直冲云天,大度设害怕,带领部众从赤柯泺向北逃走。李世勣选拔部下和突厥精锐骑兵六千人,从直道拦截他们,越过白道川,在青山追上。大度设逃了几天到诺真水,整顿军队回头作战,战阵延伸十里。突厥先与他交战,不能取胜而退走;大度设乘胜追击,正好遇到唐军。薛延陁万箭齐发,唐军许多战马被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