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上

译天祐元年，当初，马殷的弟弟賨性情沉着勇敢，跟随孙儒，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他又侍奉杨行宻，屡立战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宻曾在闲谈时询问他的兄弟，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大惊说：“我常奇怪你的器度宏伟，果然不是平常人，应当派你回去。”賨哭着辞谢说：“我是淮西的残兵，大王不但没有杀我，反而宠信任用我。湖南离这里很近，常常能够得到兄长的消息。我侍奉大王已经很久了，不愿回去。”杨行宻仍坚持派他回去。这一年，賨回到长沙，杨行宻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賨到长沙后，马殷上表任命賨为节度副使。后来，马殷商议向天子入贡，賨说：“杨王土地广大、兵力强盛，又和我们相邻，不如同他结交友好关系，大则可以作为危急时的援助，小则可以得到通商的利益。”马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发兵讨伐，罪责将会牵连到我。你不要再提出这种议论，别给我招来祸患。” 昭宣帝天祐三年，吉州刺史彭玕派使者向湖南请求投降。彭玕本是赤石洞的蛮族首领，镇南节度使钟传任用他为吉州刺史。后来梁太祖开平元年夏四月辛未，任命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五月，弘农王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另将许▯应为监军将，率水军三万人进攻楚地。楚王马殷十分害怕，静江军使杨定真祝贺说：“我们的军队必胜。”马殷问其中原因，杨定真说：“作战时，害怕就能取胜，骄傲就会失败。现在淮南军队直奔我们的城池，这是骄傲而轻敌；而大王面有惧色，所以我知道一定能够取胜。”马殷命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率水军三万人顺江而下，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战舰三百艘驻扎在浏阳口。六月，刘存等遇到大雨，带兵退到越堤以北。秦彦晖追赶他们，刘存屡战不利，于是送信给马殷，假装投降。秦彦晖派人对马殷说：“这一定是诈降，不要接受。”刘存与秦彦晖隔水列阵，刘存远远呼喊说：“杀害投降者不吉祥，您难道不替子孙考虑吗？” 秦彦晖说：“贼人进入我国境内却不攻击，何必顾虑子孙？击鼓呐喊，进攻！”刘存等逃走，黄璠从浏阳率军截断江面，与秦彦晖合兵攻击，大败刘存等，俘获刘存和陈知新，偏将战死一百多人，士卒死者以万计，缴获战舰八百艘。刘威带着剩余部众逃回。秦彦晖于是攻克岳州，马殷解开刘存、陈知新的捆绑，安慰并劝谕他们。两人都骂道：“大丈夫应当以死报答君主，难道肯侍奉贼人吗？”于是把他们斩首。许▯应是弘农王的心腹，常参与政事。张颢、徐温趁他战败，将他逮捕斩杀。楚王马殷派兵防守吉州，刺史彭玕进攻洪州，没有攻克。武贞节度使雷彦恭防守楚军，进攻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率兵驻扎公安，截断他的粮道。雷彦恭战败，楚军也退走。秋七月，雷彦恭进攻岳州，没有攻克。八月辛亥，楚王马殷兼任武昌节度使，充任本道招讨制置使。九月，雷彦恭进攻涔阳、公安，高季昌将他击败。雷彦恭贪婪残暴，和他的父亲相似，专门以焚烧劫掠为事，荆湖之间常常受到他的祸害，又依附于淮南。丙申，诏令削夺雷彦恭的官爵，命高季昌与楚王马殷共同讨伐他。冬十月，高季昌派部将倪可福防守楚将秦彦晖进攻朗州，雷彦恭派使者请求投降。同时向淮南告急，弘农王派将领冷业率水军驻扎平江，李饶率步骑驻扎浏阳，前去救援雷彦恭。楚王马殷派岳州刺史许徳勲率兵抵御。冷业进军驻扎朗口，许徳勲派五十名善于游水的人，用树枝树叶遮住头部，手持长刀顺江漂流而下，夜里袭击冷业军营，并且举火为号。冷业军中惊乱，许徳勲率大军进攻，大败冷业，追到鹿角镇，擒获冷业；又攻破浏阳寨，擒获李饶，掠取上高、唐年后回军，在长沙市斩杀冷业和李饶。二年夏五月，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去世。楚王马殷任命他的弟弟、永州刺史管理桂州事务。乙亥，楚军进犯鄂州，被淮南任命的知州秦裴击败。雷彦恭引沅江环绕朗州据守，秦彦晖驻军一个多月不作战，雷彦恭的守备逐渐松懈。秦彦晖派偏将曹徳昌率壮士夜间潜入，从水道内外同时举火响应，城中惊乱。秦彦晖击鼓呐喊，破门而入；雷彦恭乘小船逃往广陵，秦彦晖俘获他的弟弟彦雄，送往大梁。淮南任命雷彦恭为节度副使。此前，澧州刺史向瓌与雷彦恭内外呼应，到这时也向楚投降。楚国开始得到澧、朗二州。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自行采茶，卖给北方商人，征收茶税来供养军队。楚王马殷同意了。秋七月，马殷上奏，请在抃、荆、襄、唐、郢、复州设置回图务，把茶运到河南、河北出售，换取丝织品、绵帛和战马运回，仍然每年进贡茶二十五万斤。诏令准许。从此湖南富足。九月，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派兵驻扎汉口，截断楚国入朝进贡的道路。楚王马殷派部将许徳勲率水军攻击，进军到沙头。高季昌害怕，请求讲和。马殷又派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率兵进攻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隠交战十多次，攻取昭、贺、梧、防、龚、富六州。马殷的疆域已经扩大，于是休养士卒、安抚百姓，湖南终于安定。三年夏六月，抚州刺史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率抚、信、袁、吉四州军队，号称十万人，进攻洪州。淮南守军只有一千人，将吏都很害怕。节度使刘威秘密派使者到广陵告急。他每天召集属官宴饮，危全讽听说后，驻军象牙潭，不敢前进。袁州刺史彭彦章包围高安，以此援助危全讽。徐温任命周本为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率兵七千救援高安。周本说：“楚军只是替危全讽壮声势，并不是想夺取高安。我们击败危全讽，援兵一定会退回，于是应迅速奔赴象牙潭，经过洪州。”刘威想犒劳军队，周本不肯停留。有人说：“危全讽兵力强盛，您应当观察形势后再进军。”周本说：“敌军人数是我们的十倍，我军听说后一定会害怕，不如趁着他们锐气正盛时加以利用。”秋七月，危全讽在象牙潭修筑营垒，沿溪绵延数十里。庚辰

译周本隔着溪水布阵，先派疲弱的士兵试探敌军。危全讽的军队渡溪追赶，周本趁他们一半已经渡过时，放开军队攻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彼此践踏，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周本分兵防守他们的退路，擒获危全讽及将士五千人。乘胜攻克袁州，擒获刺史彭彦章。进攻吉州时，歙州刺史陶雅派他的儿子敬昭和都指挥使徐章率兵袭击饶州、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请求投降，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走。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师造等在上高击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数千人逃奔楚国。楚王马殷上表任命彭玕为彬州刺史，并为儿子希范娶彭玕的女儿。四年夏六月，楚王马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诏令加授天策上将军。马殷开始设置天策府，任命弟弟賨为左相，存为右相。马殷派将领进攻荆南军于油口，高季昌击败楚军，斩首五千人，追击败军到白田才返回。冬十二月，辰州蛮族首领宋邺攻破溆州，蛮族首领潘金盛依仗所居之地深险，多次侵扰楚国边境。这时，宋邺进犯湘乡，潘金盛进犯武冈。楚王马殷派昭州刺史吕师周率衡山军五千人讨伐他们。干化元年春正月，吕师周率兵攀藤蔓、沿山崖而上，进入飞山洞，袭击潘金盛，将他擒获送到武冈，斩杀了他。随后调兵攻击宋邺。冬十二月乙夘，任命朗州留后马賨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二年春二月，辰州蛮族首领宋邺、昌师益都率众向楚投降。楚王马殷任命宋邺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刺史。夏四月癸丑，任命楚王马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逺节度使，洪州、鄂州四面行营都统。冬十一月，吴国淮南节度副使陈璋等率水军袭击楚国岳州，擒获刺史苑玫。楚王马殷派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援岳州。陈璋等进攻荆南，高季昌派部将倪可福抵御。吴国担心楚人救援荆南，派抚州刺史刘信率江、抚、袁、吉、信五州军队驻扎吉州，为陈璋声援。均王干化三年春正月，吴国陈璋进攻荆南，没有攻克后退回。荆南军与楚军在江口防守，准备拦击陈璋。陈璋得知后，把二百艘船并列成一队，夜间经过二镇，荆南、楚军仓促出兵追赶，却没有追上。秋八月，楚国宁逺节度使姚彦章率水军进攻吴国鄂州，吴国任命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应援使，援军尚未到达，楚军便撤走了。四年夏四月，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归附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将许贞率万人援助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诸将讨伐。楚国岳州刺史许徳勲率水军巡守边境，夜半时分，突然刮起猛烈的南风。都指挥使王环乘风驶向黄州，用绳梯登城，直奔州署，擒获吴国刺史马邺，大肆掠夺后返回。许徳勲说：“鄂州将会拦击我们，应当防备。”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时，鄂州人还不知道，突然经过他们的城下，他们连自救都来不及，怎么敢拦击我军？”于是展开旗帜、擂鼓前进，鄂州人不敢逼近。五月，吴国柴再用等人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败刘崇景等。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逃走。贞明三年春三月，楚王马殷派他的弟弟马存进攻吴国，在上高俘获一些人后返回。龙徳元年，辰州、溆州的蛮族进攻楚国，楚国宁逺节度副使姚彦章将他们讨平。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楚王马殷派他的儿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希范入朝觐见，交上洪鄂行营都统的印信，献上本道将吏名册。二年夏四月乙亥，加授楚王马殷兼尚书令。三年初，楚王马殷取得湖南后，不向商旅征税，因此四面八方的商旅都聚集到湖南。湖南盛产铅、铁，马殷采用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把铅、铁铸成钱。商旅出了湖南境内便没有地方使用这种钱，只好拿它换成其他货物再离开，所以能够用境内多余的物产换取天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富足。湖南百姓不从事养蚕种桑，高郁命令缴税的百姓都用帛代替钱，不久民间织机大为兴盛。明宗天成元年秋九月，加授楚王马殷守尚书令。二年夏五月，楚王马殷派中使史光宪入朝进贡，经过荆南时，高季兴扣押史光宪并夺取他的贡物【详见《高氏据荆南》】。六月丙申，封楚王马殷为楚国王。三年春二月，楚王马殷派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等率水军进攻荆南高季兴【事见《高氏据荆南》】。夏四月，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率水军一万人进攻楚国岳州，抵达君山。楚王马殷派右丞相许徳勲率战舰千艘抵御。许徳勲说：“吴人乘我军没有防备而来，看到大军一定害怕逃走。”于是暗中把军队部署在角子湖，派王环夜间率战舰二百艘驻扎杨林浦，截断吴军退路。天快亮时，吴军进军荆江口，准备防备荆南军进攻岳州。丁亥，吴军到达道人矶。许徳勲命战棹都虞候詹信率轻舟三百艘出现在吴军后方，许徳勲率大军在正面迎击，前后夹攻。吴军大败，俘获苗璘和王彦章回去。吴国派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释放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将他们放回，派许徳勲为他们饯行。许徳勲对二人说：“楚国虽然小，旧臣宿将仍在，希望吴朝不要以为可以轻易图谋楚国，必须等到众多小马争抢马槽时，才可以图谋。”当时马殷宠爱众多内宠，嫡子与庶子没有区别，几个儿子骄奢放纵，所以许徳勲的话涉及了这件事。六月，皇帝下诏命楚王马殷讨伐高季兴。

译四年春三月，楚王马殷命他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希声处理政事，总管内外各项军政事务。从此国家政事先经过希声，再报告给马殷。当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主要谋臣，国家依靠他而富强，邻国都憎恨他。庄宗进入洛阳后，马殷派儿子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爱他的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将要被高郁夺去，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够夺取马氏的国家呢？”高季兴也多次用流言离间高郁和马殷，马殷没有听信。于是高季兴派使者给节度副使、知政事希声写信，大力称赞高郁的功名，表示愿意和他结为兄弟。使者对希声说：“高公常说‘马氏的政事都出自高郁’，这是子孙的忧患。”希声信以为真。行军司马杨昭是希声妻子的族人，谋求取代高郁的职位，每天都在希声面前诋毁高郁。希声多次向马殷进言，说高郁奢侈僭越，而且对外结交邻国藩镇，请求杀掉他。马殷说：“成就我的功业，全靠高郁的力量，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希声坚持请求，马殷便罢免高郁的兵权，把他降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近的人说：“赶快在西山营造房屋，我将回去养老。那只凶狗渐渐长大，已经能够咬人了。” 希声听到这话后更加愤怒。第二天，他假托马殷的命令，在府舍杀死高郁，张榜向内外宣布，诬陷高郁谋反，并杀掉他的族人和党羽。直到傍晚，马殷还不知道这件事。这天大雾，马殷对身边的人说：“我过去跟随孙儒渡过淮河，每次杀害无辜的人，常常招致这样的异常天气。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把高郁已死的消息报告给马殷，马殷捶胸大哭，说：“我年老昏聩，政事已经不是出自我本人，使我的功臣旧部无辜遭受残酷冤屈。”随后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又怎么能够长久待在这里呢？” 长兴元年冬十月，楚王马殷卧病，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把王位传给儿子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经去世。辛亥，任命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十一月己巳，楚王马殷去世，遗命诸子兄弟依次继承，在祠堂中放置宝剑，说：“违背我的命令者杀无赦。”诸将商议先派兵守卫四境，然后发布丧事。兵部侍郎黄捐说：“我们为君主发丧，自然会有继承君位的人，何必防备？只应派使者到邻近藩道，报告先王去世并说明继承人即可。”丙戍，马希声按照遗命继承王位，取消建国的制度，恢复藩镇旧制。十二月庚戍，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授兼中书令。二年冬十二月，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梁太祖喜欢吃鸡，便加以仿效。他继位后，每天杀五十只鸡作为膳食，居丧期间脸上毫无哀戚之色。庚申，把武穆王安葬在衡阳，灵柩将要出发时，他停下来吃鸡，摆了好几盘。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豚，哪个时代没有贤人呢？” 三年秋七月，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因为湖南连年大旱，命令打开南岳及境内各神祠的门，最终仍然没有下雨。辛夘，马希声去世。六军使袁诠、潘约等到朗州迎接镇南节度使希范，拥立他为王。八月，马希范到达长沙。辛酉，继承王位。九月，任命镇南 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侍中。四年春二月乙卯，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当初，马希声、马希范同日出生。希声的母亲是袁徳妃，希范的母亲是陈氏。希范怨恨希声先被拥立，不肯谦让。他继位后，对袁徳妃没有礼敬。希声的母亲弟弟希旺任亲从都指挥使，希范常常责骂他。袁徳妃请求让希旺交出官职去做道士，希范不听，只解除他的军职，让他住在竹屋草门之中，不得参加兄弟们的宴集。徳妃去世后，希旺忧愤而死。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壬辰，任命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后晋高祖天福元年，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施政有方，监军裴仁煦向楚王希范进谗言，说马希杲收揽人心，希范因此怀疑他。夏四月，汉将孙徳威进攻防州、桂州，希范命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希广暂时管理军府事务，自己率步骑五千人前往桂州。马希杲害怕，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迎接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没有成效，以致敌兵进入境内，使殿下亲自涉险跋涉，都是妾的罪过。愿意削去封邑，到宫中洒扫，以赎希杲的罪。”希范说：“我很久没有见到希杲，听说他的政绩特别好，所以来探望他，并没有别的意思。”汉军从防州退去，希范改任希杲管理朗州。秋七月庚寅，楚王希范从桂州向北返回。二年冬十二月，诏令加授马希范江南诸道都统，负责筹划和处置武平、静江等军事。三年冬十月，楚顺贤夫人彭氏去世。彭夫人相貌丑陋，但治理家事有法度，楚王希范很畏惧她。她死后，希范才开始纵情声色，整夜饮酒，内外男女没有分别。一个商人的妻子很美，希范杀死她的丈夫而霸占她。那女子发誓不受辱，自缢而死。四年夏四月戊申，加授楚王希范天策上将军，赐给印绶，开府并设置属官。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带领溪州、锦州的蛮族一万多人进犯辰州、澧州。九月辛未，楚王希范命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衡山军五千人讨伐他们。冬十一月，楚王希范开始设置天策府，任命防军都统、领军司马等官职，由诸弟和将校担任。又任命幕僚拓跋恒、李▯皋、廖匡图、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刘勍等进攻溪州，彭士愁兵败，放弃州城逃走，退守山寨石崖四周险绝之地。刘勍架设梯栈登山包围他，廖匡齐战死。楚王希范派人吊慰他的母亲，他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承受大王赐予的温饱，举族效死也不足以报答，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楚王认为她的母亲贤德，优厚地抚恤她的家属。五年春正月，楚军刘勍等趁着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营寨并发动进攻。彭士愁率部下逃入溪州、锦州的深山。乙未，彭士愁派他的儿子师景率各部首领，献上溪州、锦州、奬州三州的印信，请求向楚投降。二月，刘勍率军返回长沙。楚王希范把溪州迁到便于控制的地方，上表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各部蛮族都服从楚国。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的后代，用铜五千斤铸成柱子，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把誓约文字刻在柱上，立在溪州。

译七年冬十月，楚王希范营造天策府，把屋宇修建得极其壮丽，门窗、栏杆、楹柱都用金玉装饰，墙壁涂饰丹砂，用了数十万斤；地上铺的席子，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绵。他和弟弟、僚属在其中游玩宴饮。齐王天福八年，楚地盛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丰厚，因此财货大量增长。然而楚王希范奢侈贪欲没有止境，喜欢自我夸耀、铺张浪费，制造长枪大槊，用黄金加以装饰，只能拿在手中，不能实际使用。他招募富裕人家的年轻肥壮者八千人，组成银枪都。宫室园囿以及服饰器用，都务求极尽奢靡。建造九龙殿，雕刻沉香木制成八条龙，用金银珍宝装饰，长十多丈，盘抱柱子彼此相向。希范住在其中，自比其中一条龙，他的幞头两脚长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用度不足，便加重赋税，多次派使者巡视田地，随后又以增加顷亩数作为功劳。百姓承受不了租税而逃亡，希范说：“只要田地还在，何必担心没有粮食。”命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户留下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向租种百姓收租，所以重新耕种后仅仅能够自给。从西到东，百姓都失去了自己的职业。又允许人们纳财买官，以交钱多少作为官位高低的差别。富商大贾遍布各级官位。外任官员回来时，一定责令他们进献财物。百姓犯罪，富人用钱赎罪，强壮的人充当士兵，只有贫弱者受到刑罚。又设置函使，让人投递匿名信，互相告发揭短，以至于有人因此被灭族。这一年，采纳孔目官周陟的建议，规定在常税之外，大县进贡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缴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长期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经取得的基业，自己不知道耕种收获的劳苦，耳朵听不到战鼓声，却纵情驰骋游乐，雕饰墙壁，享用玉食。府库已经空了，而浮费更加严重；百姓已经困苦不堪，而沉重的征敛仍不停息。如今淮南是我们的仇敌，番禺怀有吞并的意图，荆渚每天都在图谋窥伺，溪洞各部等待我们姑息退让。谚语说：‘脚受寒会伤心，百姓怨恨会伤害国家。’希望停止征收贡米的命令，杀周陟以向各郡县谢罪，去除不急需的事务，减少兴建劳役，不要让国家一旦祸败，成为四方的笑柄。”楚王大怒。另一天，拓跋恒请求进见，楚王借口白天睡觉推辞。拓跋恒对客将区▯练说：“楚王放纵欲望又拒绝劝谏，我看他离众叛亲离、流离失所已经不远了。”楚王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召见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开运二年秋七月，楚王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知朗州希杲得到了人心，派人监视他。希杲害怕，称病请求归来，希范不准许，派医生前去诊视，趁机用毒药杀死了他。冬十二月，楚国湘阴处士戴偃写诗多有讥刺，楚王希范把他囚禁起来。天策副都军使丁思瑾上书恳切劝谏，希范削夺了他的官爵。三年秋九月，楚王希范知道皇帝喜欢奢侈物品，便献上珍玩，请求担任都元帅。甲辰，任命希范为诸道兵马都元帅。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夏五月，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文昭王希范的同母弟，性情谨慎柔顺。希范喜爱他，让他管理内外各司事务。壬辰夜，希范去世。将佐商议拥立谁，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希萼在希范诸弟中年纪最长，请求立他为王。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想拥立希广。张少敌说：“永州王年长而性情刚强，显然一定不肯居于都尉之下。如果一定要立都尉，就必须想出长远策略来控制永州王。能使他安然不动就好，否则国家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不听。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年长，请派使者去请他谦让，否则一定会引发争端。”刘彦瑫等都说：“今天军政权力在我们手中，上天赐给而不取，反让别人得到，日后我们这些人将把自己置于何地？”希广懦弱，不能自行决定。乙未，刘彦瑫等声称这是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希广。张少敌退下后叹息说：“祸乱难道从这里开始了吗？” 拓跋恒也都称病不出。秋七月甲午，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冬十月，楚王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希崇性情狡猾险恶，暗中给兄长希萼写信，说刘彦瑫等违背先王命令，废长立幼，以此激怒希萼。希萼从永州来奔丧，乙巳到达砆石。刘彦瑫把情况告诉希广，希广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率水军迎接，命令永州将士都放下武器进城，把希萼安置在碧湘宫，让他在那里穿上丧服，不准他进宫与希广相见。希萼请求回朗州，周廷诲劝希广杀掉他。希广说：“我怎么忍心杀兄长？宁可把潭州、朗州分开来治理。”于是厚赠希萼，派他返回朗州。希崇常常替希萼窥探希广的言语行动，把一切都告诉希萼，并约定作为内应。干祐元年秋八月，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希广各自修治职贡，并请求朝廷另外加授官爵。希广采用天策府内都狎牙欧▯练、进奏官张仲荀的计谋，重金贿赂执政，使朝廷拒绝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朝廷赐给希萼和楚王希广诏书，告诫他们兄弟应当和睦相处，并规定希萼所进贡的物品，都应附在希广的贡物中一同上报。希萼不听从。隐帝干祐二年秋八月，马希萼把朗州的壮丁全部征调为乡兵，号称静江军，制造战舰七百艘，准备进攻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打，胜负都会被别人嘲笑。”希萼不听，率军奔赴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王是我的兄长，不可以和他争斗，只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瑫、李▯皋等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使，让刘彦瑫监督他的军队。己丑，在仆射河大败希萼，缴获他的战舰三百艘。王赟追击希萼，几乎要追上时，希广派使者召回他说：“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王赟率军返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希萼从赤沙湖乘轻舟逃回。苑氏哭着说：“灾祸将要来了，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投井而死。冬十月壬午，加授楚王希广太尉、楚静江节度 使马希瞻因为兄长希萼、希广相互争斗，多次派使者劝阻，但他们不听，知道最终会导致全族覆灭。他背上生了毒疮，丁亥去世。

译三年夏六月，马希萼战败回到朗州后，便写信诱使辰州、溆州以及梅山蛮族，想和他们共同进攻湖南。蛮族一向听说长沙府库富足，大喜，争相出兵前往，于是进攻益阳。楚王希广派指挥使陈璠抵御，双方在淹溪交战，陈璠战败而死。马希萼又派群蛮进攻迪田，秋八月戊戍，攻破迪田，杀死镇将张延嗣。楚王希广派指挥使黄处超救援，黄处超战败而死，潭州人震惊恐惧，又派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兵七千驻扎玉潭。马希萼上表请求在京师另设进奏务，九月辛巳，诏令湖南已经设有进奏务，不准另设；又赐诏给楚王希广，劝他们敦厚和睦。马希萼认为朝廷的意图是帮助楚王，希广很愤怒，派使者向唐称臣，请求出兵攻楚。唐加授希萼同平章事，把鄂州今年的租税赐给他，命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兵援助希萼。冬十月丙午，希广派使者上表告急，说荆南、岭南、江南串通谋划，想瓜分湖南土地，请求派兵驻扎澧州，以扼守江南、荆南援助朗州的道路。楚王希广因朗州与山蛮入侵、诸将屡次失败，忧惧之色显露在脸上。刘彦瑫对希广说：“朗州的军队不到一万人，战马不到一千匹，而都府有精兵十万人，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希望借给我一万多兵、战舰一百五十艘，直接进入朗州，捆来希萼，以解除大王的忧虑。”楚王很高兴，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争相拿牛和酒来犒劳军队，说：“百姓不愿跟随作乱，盼望都府的军队已经很久了。”刘彦瑫厚赏他们，战舰经过时，百姓还运来竹木防备其后。当天，马希萼派朗州军和蛮兵六千人、战舰一百艘迎战于湄州。刘彦瑫乘风放火焚烧敌舰，不久风向转回，反而烧到了自己的船。刘彦瑫退走，江路已经被封锁，士卒战死和溺死的有数千人。希广听说后，哭泣而不知所措。希广平时很少发放赏赐，到这时却大量拿出金帛来取悦士卒。有人告发天策左司马希崇散布流言、迷惑众人，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请求杀掉他。希广说：“我亲自杀害自己的弟弟，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先王？”马军指挥使张晖率兵从另一条路进攻朗州，到达龙阳，听说刘彦瑫战败退回，便驻扎益阳。希萼又派指挥使朱进忠等率兵三千急攻益阳。张晖欺骗他的部众说：“我带着部下从敌军后方出击，你们留在城中等我，彼此合力攻击敌军。”出城后，他便从竹头市逃回长沙。朗州军知道城中没有主将，急忙进攻，九千多名士卒全部战死。十一月，楚王希广派属官孟骈劝说马希萼：“您忘记父兄的仇恨，向北面侍奉唐国，这和袁谭向曹公求救有什么不同呢？”希萼准备杀掉他，孟骈说：“古代两军交战时，使者可以往来其间。我如果贪生怕死，怎么肯来这里？我的话不是偏袒潭州人，实在是在替您谋划。”希萼于是释放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除非在地下，否则我们不会再相见。”朱进忠请求希萼亲自率兵攻取潭州。辛未，希萼留下儿子光赞守卫朗州，征发境内全部军队奔赴长沙，自称顺天王。此前，马希萼派蛮兵包围玉潭，朱进忠率军防守，崔洪琏战败逃回长沙。希萼率军接着进攻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五天没有攻克。希萼派人对王赟说：“您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难道想侍奉别的国家吗？作为臣子却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先人吗？”王赟说：“亡父是先王的将领，六次击破淮南军。如今大王兄弟不能相容，我常担心淮南坐收其弊，一旦带着父亲的遗体去侍奉淮南，实在是辱没先人。” “大王如果能够放下怨恨、停止战争，使兄弟像从前一样和睦，我王赟难道敢不尽死力侍奉大王吗？兄弟之间难道会有二心吗？”希萼惭愧，率兵离去。辛夘到达湘阴，焚烧劫掠后经过，到了长沙，在湘西驻军。步兵和蛮兵驻扎在岳麓。朱进忠从玉潭率兵防守。马希广派刘彦瑫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战舰五百艘驻扎城北津，连接到南津，以马希崇为监军。又派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骑兵驻扎驼口，扼守通往湘阴的道路。步军指挥使韩礼率二千人驻扎杨柳桥，扼守栅路。许可琼是许徳勲的儿子。当初，蛮族首领彭师暠向楚投降，楚人厌恶他粗犷耿直，只有楚王希广怜惜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领辰州刺史。彭师暠常想为希广效死。等到朱进忠与蛮兵七千多人到达长沙，驻扎在江西，彭师暠登城远望，对希广说：“朗州人骤然取胜便骄傲起来，又混杂着蛮兵，进攻他们很容易取胜。希望借给我步兵三千人，从巴溪渡江，出现在岳麓后方，到达水西；让许可琼率战舰渡江，前后夹击，一定能够击破他们。前军一败，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易前进。” 希广准备听从他的建议，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间使以厚利诱惑许可琼，许诺分割湖南与他共同治理。许可琼有了二心，于是对希广说：“彭师暠与梅山各蛮族都是同类，怎么可以信任？许可琼世代担任楚国将领，一定不会辜负大王。希萼究竟能做什么呢？”希广于是停止了这项计划。不久，希萼把四百多艘战舰停泊在江西。希广命令诸将都接受许可琼的节制，每天赏赐许可琼银五百两。希广多次到许可琼营中商议军务，许可琼常常关闭营垒，不让士卒知道朗州军的动向。希广叹息说：“真是将军啊，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许可琼有时夜里乘一叶小船，假称巡江，暗中与希萼在水西约定作为内应。一次，彭师暠看见许可琼，瞪眼斥责他，拂袖入见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变，国人都知道了，请赶快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希广说：“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彭师暠退下后叹息说：“大王仁慈却没有决断，失败灭亡只需翘足等待了。”潭州下了大雪，平地积雪四尺。潭州、朗州两军长期不能交战。希广相信巫师和僧人的话，在江上塑造鬼像，举起手来驱退朗州军；又在高楼上制作大象，手指水西，怒目视之，并命令众僧日夜诵经。

译希广亲自穿上僧服，叩拜祈求福佑。甲辰日，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人何敬真等率蛮兵三千人在杨栁桥列阵。何敬真望见韩礼营中的旗帜纷乱交错，说：“他们已经害怕了，攻击他们很容易取胜。”朗州人雷晖穿着潭州士卒的服装，偷偷潜入韩礼营寨，手持剑刺击韩礼，没有刺中，军中顿时惊乱。何敬真等乘乱进攻，韩礼的军队大败，韩礼受伤逃到家中后死去。于是朗州兵水陆并进，急攻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相互说道：“现在正是以死报国的时候了。”二人各自率兵出战。吴宏从清泰门出战，战斗失利；杨涤从长乐门出战，从辰时打到午时，朗州兵稍稍退却。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救，杨涤的士卒饥饿疲惫，退回去进食。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蛮兵从城东纵火。城上的人招呼许可琼的军队救城，许可琼却率全军投降希萼，长沙于是陷落。朗州兵和蛮兵大肆抢掠三天，杀害官吏百姓，焚烧房屋。自武穆王以来营建的宫室全都化为灰烬，积存的珍宝财货全被蛮人掠走。李彦温望见城中起火，从驼口率兵救援时，朗州人已经占据城池，拒绝交战。李彦温攻打清泰门没有成功，便与刘彦瑫各率一千多人，护送文昭王及希广的诸子奔赴袁州，随后逃往唐国；张晖向希萼投降。左司马希崇率领将吏到希萼那里劝他登位。吴宏战斗时鲜血沾满衣袖，见到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误了大事，今天死去也无愧于先王了。”彭师暠把长矛扔在地上，大声请求处死自己。希萼叹息说：“这些人都是铁石般的硬汉，都不要杀。”乙巳日，希崇迎接希萼入府处理政事；希萼关闭城门，分别派人搜捕希广以及掌书记李宏皋的弟弟宏节、都军判官唐昭▯、邓懿文、杨涤等人，全部抓获。希萼对希广说：“承继父兄的事业，难道就没有长远的防备吗？”希广说：“只是将吏推举我，朝廷任命我罢了。”希萼把他们全部囚禁。丙午日，希萼命令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賔禁止焚烧抢掠。丁未日，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逺等军节度使、楚王，以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军府事；湖南的重要职位全都任用朗州人。李宏皋、宏节、唐昭▯、杨涤被切成碎块分食，邓懿文在市中被斩首。戊申日，希萼对将吏说：“希广是个懦夫，只是被身边的人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着，可以吗？”众将都没有回答。朱进忠曾被希广鞭打，回答说：“大王经过三年浴血奋战，才得到长沙，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将来一定会后悔。” 戊申日，赐希广死。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把他葬在浏阳门外。楚王希萼任命儿子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率兵驻守朗州。希萼召见拓跋恒，想任用他，拓跋恒称病不出。后周太祖广顺元年春二月甲辰日，楚王希萼派掌书记刘光辅向唐国进贡。三月，唐国任命楚王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逺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任命右仆射孙忌、客省使姚凤为册礼使。楚王希萼得志以后，常常想到过去的仇怨，杀人没有节制，日夜纵酒荒淫，把军府事务全部交给马希崇处理。希崇又有许多徇私舞弊之事，政令和刑法紊乱。府库的财物已经被乱兵耗尽，于是登记百姓的财产，用来赏赐士卒；有时还封住百姓的门，直接取走财物。士卒仍因分配不均而怨恨，即使是跟随希萼来到这里的朗州旧将佐，也都不高兴，产生了离心。刘光辅入唐进贡时，唐主厚待他。刘光辅秘密进言说，湖南百姓疲惫，君主骄横，可以攻取。唐主于是任命营屯都虞候邉镐为信州刺史，率兵驻扎袁州，暗中谋划进取湖南。小门使谢彦颙原是希萼的家奴，因为相貌端正而受到希萼宠爱，甚至能和希萼的妻妾同席而坐；他倚仗恩宠专横跋扈，常常与希崇并肩而行，有时还拍希崇的背。希崇对此怀恨在心。按照旧例，府中宴会时，小门使手执斧头站在门外；希萼却让谢彦颙同席，有时还让他坐在诸将之上，诸将都以此为耻。希萼因为府舍被焚毁，命令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所属士兵一千多人修缮。士卒服役十分劳苦，又没有犒赏，人人怨恨，私下说：“囚犯免除死罪后就被罚服劳役，我们跟随大王冒着万死夺取湖南，有什么罪过却要把我们囚禁起来服役？况且大王整天沉溺歌酒，哪里知道我们的劳苦呢？”王逵、周行逢听见后，互相说道：“众人的怨恨已经很深了，如果不早点设法，灾祸就会殃及我们。”壬申日清晨，他们率领部众，各自拿着长柄柯斧、白木棒逃回朗州。当时希萼醉酒未醒，左右不敢把这件事报告他。癸酉日，才有人报告。希萼派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一千多人追赶，没有追上，直到抵达朗州。王逵等人乘唐师翥军队疲惫，设下伏兵纵兵攻击，追兵几乎全部死伤，唐师翥逃回。王逵等人废黜留后马光赞，改立希萼的侄子光恵主持州事。光恵是希振的儿子。不久，他们拥立光恵为节度使。王逵等人与何敬真及各军指挥使张仿共同决定军府事务。希萼把事情全部告诉唐国，唐主派使者带着厚重赏赐招抚晓谕他们。王逵等接受赏赐，放走使者，却不答复诏书，唐国也不敢追问。武平节度使马光恵愚钝懦弱而又嗜酒，不能使诸将服从。王逵、周行逢谋划认为辰州刺史、庐陵人刘言骁勇而有才干。

译蛮夷内心想迎接刘言来担任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控制，说：“我如果不去，他们就会攻打我。”于是他独自骑马前往。到达后，众人废黜光恵，把他送往唐国；推举刘言暂代武平留后，上表向唐国请求旄节。唐人没有允许，刘言也向后周称藩。秋九月，楚王希萼攻克长沙以后，没有赏赐许可琼，怀疑许可琼心怀怨恨，便调任他为防州刺史。希萼派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绾、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步兵，在城西北角筑寨，以防备朗州兵。不体恤士卒，役使又不得当，将士都怨怒，谋划作乱。希崇知道了他们的谋划。戊寅日，希萼宴请将吏，徐威等人没有参加，希崇也借口生病没有到场。徐威等先派人驱赶十多匹踢咬着马的马进入府中，随后亲自率同党拿着斧头、白木棒，声称是来拴马，突然来到座前，纵横击打众人，打得满地都是倒下的人。希萼翻墙逃走，徐威等把他抓住。他们抓住谢彦颙，从头顶到脚跟把他剉碎；拥立希崇为武安留后，纵容士兵大肆抢掠。把希萼幽禁在衡山县。刘言听说希崇被拥立，派兵赶赴潭州，声称要讨伐希崇篡夺之罪。壬午日，刘言军驻扎在益阳以西。希崇害怕了。癸未日，他派兵二千人抵抗刘言，又派使者到朗州求和，请求成为邻近藩镇。掌书记、桂林人李观象劝刘言说：“希萼的旧将佐还在长沙，他们一定不愿意让您成为邻藩。不如先下檄文命希崇取下希萼的首级，然后再谋取湖南，就可以兼并两地。”刘言听从了。希崇畏惧刘言，于是斩下防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多人的首级，派前辰阳县令李翊带着送往朗州。首级送到时已经腐烂，刘言和王逵等人都认为不能接受。杨仲敏等人的首级对此发怒，责骂李翊。李翊惊恐之下自杀。希崇继承职位后，也纵酒荒淫，处理政事不公，说话多有虚假妄言，国人不归附他。起初，马希萼进入长沙时，彭师暠虽然免于死罪，仍被杖打后贬为平民。希崇认为师暠一定怨恨自己，便让他护送希萼到衡山，实际上想让师暠杀掉希萼。师暠说：“难道想让我成为弑君的人吗？”于是侍奉希萼更加恭谨。丙戌日到达衡山。衡山指挥使廖偃是匡图的儿子，他与叔父、节度巡官匡凝商议说：“我们家世代受到马氏恩遇，如今希萼年长却被废黜，必定不能免祸。为什么不共同辅佐他呢？”于是廖偃率领庄户和乡人，把他们全部编为士兵，与师暠共同拥立希萼为衡山王，以县城作为行府，在防江设置栅寨，把竹子编成战船，任命师暠为武清节度使。招募部众，几天之内就达到一万多人，各州县有很多响应。派判官刘虚已向唐国求援。徐威等人看到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事情必然不能成功，又害怕朗州、衡山的逼迫，担心一旦失败都会遭祸，想杀掉希崇来为自己解脱。希崇隐约察觉此事，非常恐惧，秘密派客将范守牧奉表向唐国请求出兵。唐主命边镐从袁州率一万人向西进军长沙。冬十月，唐国的边镐率军进入醴陵。癸巳日，楚王希崇派使者犒劳唐军。壬寅日，派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带着牋文到边镐那里请求投降。拓跋恒叹息说：“我这么久还没有死，竟然要替这个小孩送投降书。”癸夘日，希崇率弟弟、侄子迎接边镐，望着尘土下拜。边镐下马宣读诏书慰劳他们。甲辰日，希崇等跟随边镐进入城中，边镐住在浏阳门楼。湖南将吏全都来祝贺，边镐都厚加赏赐。当时湖南发生饥荒，边镐大规模发放马氏仓中的粮食赈济百姓，楚地人非常高兴。癸丑日，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战船二百艘攻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者。人们忘记了亡国之痛。刘仁赡是刘金之子。唐国百官共同庆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逺说：“我们趁楚国混乱而攻取它，非常容易。观察诸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会很困难。”高逺是幽州人。致仕司徒李建勲说：“祸患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吧？”唐主自即位以来，从未亲自祭祀郊庙，礼官请求他举行祭祀。唐主说：“等天下统一以后，再告祭天地祖宗以致谢。”等到一举攻取楚国后，他认为诸国都可以指挥平定。魏岑陪宴时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很喜欢那里的风土。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把魏博节度使授给臣。”唐主答应了，魏岑快步下阶拜谢。君主如此骄傲，臣子如此谄媚。马希萼希望唐人任命自己为潭州主帅，但潭州人厌恶希萼，共同请求让边镐担任主帅。唐主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唐国的边镐催促马希崇率领全族入朝。马氏全族聚在一起哭泣，想重 重金贿赂边镐，请求上奏允许他们留居长沙。边镐微微一笑说：“国家和您家世代互为仇敌，将近六十年，但国家从来不敢存心窥伺您的国土。如今您兄弟相斗，困穷之下自行归附；如果再有反复，恐怕会有意外的忧患。”希崇无言以对。十一月辛酉日，他和宗族以及将佐一千多人号哭着登船，送行的人也都哭泣，哭声震动山谷。楚静江节度副使、知桂州马希隠，是武穆王殷的小儿子。楚王希广、希萼兄弟争夺国位，南汉主任命内侍使吴懐防为西北招讨使，率兵驻扎边境，伺机暗中谋划进攻。希广派指挥使彭彦晖率兵驻扎龙峒，以防备南汉。希萼从衡山派使者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驻在城外；又任命内巡检使掌管军府事务。马希隠厌恶这些安排，暗中派人告诉防州刺史许可琼。许可琼正害怕南汉逼近，便放弃防州，率兵赶赴桂州，在城中与彭彦晖交战。彭彦晖战败逃往衡山，许可琼留兵驻守桂州。吴懐恩占据防州，进兵侵掠桂管，大肆扰乱。希隠、许可琼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相对饮酒哭泣。南汉主送信给希隠说：“武穆王突然拥有整个楚国，富强安定了五十多年，正是因为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相互寻衅，自相残杀，竟把先人的基业拱手送给北方仇敌。

译如今听说唐兵已经占据长沙，我私下估计桂林接着也会被他们攻取。我们朝廷世代与贵国为友，又加上姻亲关系，看到这样的危急局势，难道忍心不去救援吗？我已经派出大军，水陆并进，一定让相公舅长久拥有节旄，常居一方。”希隠收到书信后，与僚佐商议投降南汉。支使潘▯珪认为不可以。丙寅日，吴懐恩率兵突然来到城下，希隠、许可琼率部众夜间杀开关门，逃往全州，桂州于是崩溃。吴懐恩趁机用兵攻取并平定宜、连、梧、严、富、昭、栁、象、龚等州，南汉才完全拥有岭南地区。辛未日，唐国的边镐派先锋指挥使李承戬率兵到衡山，催促马希萼入朝。庚辰日，希萼与将佐、士卒一万多人从潭州向东而下。十二月，唐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为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守中书令，镇守洪州，仍赐爵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侍中，镇守舒州。湖南将吏中地位高的授为刺史、将军、卿监，地位低的依次授官。唐主嘉奖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任命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非常丰厚。湖南各刺史都入朝到唐国，只有永州刺史王赟最后到达，唐主将他毒死。南汉主派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实率兵攻打郴州，唐国的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击败唐兵，于是攻取郴州。边镐请求任命全州、道州两州刺史，以防备南汉。丙辰日，唐主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任命黑云指挥使张峦主持全州事务。起初，防城镇将咸师朗率所属士兵投降唐国，唐主把这支军队编为奉节都，跟随边镐平定湖南。唐国把湖南的金帛珍玩、仓中粮食，甚至船舰、亭馆以及珍美的花果，全部运到金陵；又派都官郎中杨继勲等征收湖南租赋，用来供养戍守士兵。杨继勲等人专门施行苛刻政策，湖南人十分失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顔削减士卒的粮食和赏赐，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愤怒地说：“当初我们跟随咸公投降唐国，唐国对待我们哪里像今天这样厚待湖南将士！如今有功劳不增加俸禄赏赐，反而还要削减，不如杀掉王绍顔和边镐，占据湖南归附中原，还可以谋求富贵。” 二年春正月庚申日夜间，孙朗、曹进率领同党作乱，捆扎柴草，暗中焚烧府门，但火没有烧起来。边镐察觉后，出兵交战，并命令击鼓吹角。孙朗、曹进等以为天快亮了，便斩断关门逃往朗州。王逵问孙朗：“我过去跟随武穆王与淮南交战，多次取胜，淮南兵容易对付。如今想凭朗州的军队重新攻取湖南，可以吗？”孙朗说：“我在金陵待了几年，把那里的政事看得很清楚。朝廷没有贤臣，军队没有良将，忠臣和奸臣没有区别，赏罚也不公正。像这样还能保住国家已经算侥幸了，哪里有余力兼并别人？请让我替您充当前锋，攻取湖南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王逵很高兴，厚待孙朗。唐主攻克湖南以后，派将领李建期驻扎益阳，图谋攻取朗州；又任命全州刺史张峦兼任桂州招讨使，图谋攻取桂州，但很久都没有功绩。唐主对冯延已、孙晟说：“楚人向我求得休息，我却没有安抚他们的创伤，反而虐待并使用他们的劳力，这不是用来回应他们希望获得休养的心意的。我想停止桂林的战事，收回益阳的戍军，并授予刘言旌节，怎么样？”孙晟认为可以。但冯延已说：“我们派出偏将便攻取了湖南，使远近震惊。如果一下子丧失三分之二，将领们就会轻视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请把这件事交给边将察看形势再决定。”唐主于是派统军使侯训率兵五千，从吉州一路进军全州，与张峦合兵攻打桂州。南汉在山谷中埋伏，张峦等刚到城下，已经疲惫不堪，伏兵四面杀出，城中又出兵夹击，唐兵大败。侯训战死，张峦收集数百名散兵，逃回全州。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防备不足，在湖南政出多门，不能合乎众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说：“边镐没有将帅的才干，必然会丧失湖南，应当另选良帅，增加兵力来挽救败局。”没有得到答复。唐主让边镐谋划攻取朗州，从朗州来的人大多说刘言忠诚顺服，边镐因此没有防备。唐主召刘言入朝，刘言没有前往。他对王逵说：“唐国一定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武陵凭借江湖险要，拥有数万带甲之士，难道能拱手受制于人吗？边镐安抚治理没有办法，士民不归附，可以一战擒获。”刘言仍然犹豫不决。周行逢说：“军事行动贵在迅速，迟缓了敌人就会有所防备，便无法谋取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十人为指挥使，分别部署并发兵。叔嗣、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断勇敢，三人常常互相配合而取得成功，感情十分亲密。诸将想召请溆州酋长符彦通作为援军。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没有信义，前年跟随马希萼进入潭州，烧杀抢掠，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们是以正义起兵，所到之处无不取胜，哪里用得着这种残害百姓的人呢？”于是作罢。但他们也害怕符彦通成为后患，便任命为各蛮所畏惧的蛮酋刘瑫为群蛮都指挥使，担任西境镇遏使，以防备他。冬十月，王逵等率兵分路赶赴长沙，以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指挥使郭勲诚等率兵驻扎益阳，抵抗王逵等人。戊子日，王逵等攻克沅江，俘获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徳率五百人投降。壬辰日，王逵等命令士兵举起小船遮蔽自己，直抵益阳，四面砍破寨栅攻入城中，于是攻克益阳，杀死戍兵二千人。边镐向唐国告急。甲午日，王逵等攻克桥口和湘隂。乙未日，到达潭州。边镐据城固守，救兵还没有到，城中兵力很少。丙申日夜间，边镐放弃城池逃走，官吏百姓全都溃散；醴陵门的桥断裂，死者一万多人。

译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杀死。丁酉日清晨，王逵进入潭州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暂代主持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何敬真等追赶边镐，没有追上，斩首五百级。蒲公益攻打岳州，唐岳州刺史宋徳权逃走。刘言任命蒲公益暂代主持岳州事务。唐国驻守湖南各州的将领听说长沙陷落，相继逃走。刘言完全收复马氏在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连州归入南汉。刘言派使者奉表报告，说：“湖南世代事奉朝廷，不幸被邻近盗寇攻陷。臣虽然没有奉诏，却擅自聚合义兵，削平旧国。”唐主削去边镐的官爵，把他流放到饶州。十二月，王逵率兵与洞蛮五万人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救援，在蚝石相遇。潘崇彻登高望见湖南兵说：“他们疲惫而且队伍不整，可以击破。”于是纵兵攻击，大败湖南兵，尸体横陈八十里。刘言上表称潭州残破，请求把使府迁到朗州治理，并请求贡物和卖茶之事全部按照马氏旧例办理，唐主答应了。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唐主把他留下，几年后死在金陵，谥号为恭孝。三年春正月丙辰日，任命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起初，王逵攻克潭州后，任命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副使，朱全琇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各自设置牙兵，与王逵分守各处、共同处理政事，官吏百姓不知道该听从谁。每逢宴会聚集诸将，大家借酒喧闹，像市场一样，再没有上下尊卑的分别。只有周行逢、张文表对王逵恭敬尽礼，王逵亲近并喜爱他们。何敬真与王逵不和，辞职回朗州，又不能侍奉刘言，便与朱全琇谋划作乱。刘言一向忌惮王逵势力强大，怀疑王逵派何敬真来窥伺自己，想要讨伐王逵。王逵听说后十分害怕。周行逢说：“刘言一向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何敬真、朱全琇以处在您之下为耻，您应当及早谋划。”王逵高兴地说：“和您共同除掉凶党，一起治理潭州、朗州，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当时正防备南汉侵犯全州、道州和永州，周行逢请求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何敬真、朱全琇南下征讨，等他们到长沙后，再设法擒取他们，就像从手掌中取东西一样容易。王逵听从了。周行逢到达朗州后，刘言任命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琇为先锋使，率牙兵一百多人防守潭州，以抵御南汉。二人到达长沙，王逵出城郊迎接，见面十分欢洽，连续多日设宴饮酒，多用美女引诱他们。何敬真因此滞留不进。朗州指挥使李仲迁的三千部兵长期驻守潭州，何敬真让他们先出发赶往岭北。都头符防等人趁士卒思念归乡，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何敬真醉酒，派人假扮刘言的使者，责备何敬真说南方盗寇深入侵扰，你不赶快防御，却专门沉溺宴饮，大帅命令给你戴上刑具，押回西府。于是将何敬真逮捕下狱。朱全琇逃走，王逵派兵追捕。二月辛亥朔日，斩杀何敬真示众。不久，捕获朱全琇及其党羽十多人，全部斩杀。王逵派使者把斩杀何敬真的消息告诉刘言，刘言不得已，于庚申日斩杀符防等数人。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何敬真临刑以后，事情牵连到张仿，您应当防备他。”夏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张仿饮酒，趁他醉酒将他杀死。夏六月，王逵任命周行逢知潭州事务，亲自率兵袭击朗州，攻克朗州，杀死指挥使郑珓，俘获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将他幽禁在别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秋八月，王逵派使者上表，诬告刘言谋划以朗州投降唐国，又想攻打潭州，部众不服，于是废黜并囚禁了他。臣已经到达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重新迁移使府到潭州治理。甲戌日，派通事舍人翟光裔前往湖南宣抚，答应他的请求。王逵返回长沙，任命周行逢主持朗州事务，又派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显徳元年夏四月，王逵上表请求重新迁移使府到朗州。五月甲戌朔日，王逵从潭州迁往朗州，任命周行逢主持潭州事务，任命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百姓以草木果实为食。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打开仓库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周行逢出身微贱，了解民间疾苦，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严厉而不徇私。他征召任用僚属，全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法令简明扼要，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他对自己的供给非常俭薄，有人讥笑他过于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如今他们的子孙沦落到向别人乞食，难道还值得效法吗？” 晋王灭燕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春三月，梁王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兵攻打幽州。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奢贪暴，常常担心幽州城不坚固，于是在大安山修筑馆舍，说：“这座山四面险绝，可以用少量兵力控制众多敌人。”馆舍栋宇壮丽，规模可与帝王宫殿相比。他选美女充实其中，又让方士炼制丹药，求得长生不死；把境内的钱财全部搜集起来，埋在山顶，命令民间用堇泥铸钱，又禁止江南茶商进入境内，只采山中的草木制茶出售。刘仁恭有一个宠妾罗氏，他的儿子守光与罗氏私通。刘仁恭杖打守光并斥责他，不把他当作儿子；后来多次李思安率兵进入他的境内，所到之处焚烧破坏，什么也不留下。夏四月己酉日，李思安军队直抵幽州城下。刘仁恭还在大安山，城中没有防备，几乎守不住。刘守光从城外率兵进入，登城抵抗，又出兵与李思安交战，李思安败退。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命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迎战，被李小喜击败，刘仁恭被俘带回，囚禁在别室。刘仁恭的将佐和左右亲信中，凡是刘守光平素厌恶的人，全都被杀。

译甲子日，梁王即皇帝位。刘守光囚禁父亲后，自称卢龙留后，派使者请求任命。秋七月甲午日，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同平章事。冬十一月，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听说弟弟守光幽禁父亲，召集将吏大哭说：“没想到我们家生出了这样一个凶恶不孝的人。我活着还不如死去，发誓要和诸位一起讨伐他。”于是发兵攻打守光，双方互有胜负。天雄节度使、邺王罗绍威对部下说：“刘守光因处境窘迫而归附梁国，刘守文孤立无援，沧州可以不用交战就使其屈服。”于是写信给刘守文，晓谕祸福。刘守文也害怕梁国乘虚从后方袭击自己，戊子日，派使者请求投降，把儿子延祐送作人质。皇帝拍手说：“罗绍威一封短笺胜过十万军队。”于是加授刘守文中书令，安抚接纳他。二年冬十一月，刘守文率沧德军攻打幽州，刘守光向晋国求救，晋王派兵五千救援。丁亥日，刘守文的军队到达卢台军，被刘守光击败；又在玉田交战，也被击败，刘守文于是退回。三年夏五月，刘守文连续多年攻打刘守光却不能取胜，于是大规模发兵，用重金招募契丹、吐谷浑的部众，合计四万人，驻扎在蓟州。刘守光在鸡苏迎战，被刘守文击败。刘守文单骑站在阵前，哭着对部众说：“不要杀我的弟弟！”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认出了他，径直上前将他擒获。沧德军全部溃散。刘守光把刘守文囚禁在别室，用丛生的荆棘围住他。刘守光乘胜进攻沧州，沧州节度判官吕兖、孙鹤拥立刘守文的儿子延祚为主帅，依城抵抗。吕兖是安次人。六月，刘守光派使者上表报告胜利，并且说等沧德的事情办完后为 陛下扫除并州的盗寇；又写信给晋王，说想和他共同击破伪梁。秋七月甲子日，任命刘守光为燕王。九月，刘守光上奏，派他的儿子、中军兵马继威安抚沧州官吏百姓。戊申日，任命刘继威为义昌留后。冬十二月，刘守光包围沧州，久攻不下，便把刘守文押到城下给城中人看，城中仍然坚守。城中粮食吃尽，百姓吃堇泥，士兵吃人，驴马互相啃食鬃尾。吕兖挑选男女中瘦弱的人，用麴和面喂养，然后把他们煮熟供军队食用，称为“宰杀务”。四年春正月乙未日，刘延祚力尽出城投降。当时刘继威还在防守，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镇守沧州，把刘延祚及其将佐押回幽州。将吕兖灭族，释放孙鹤。刘守光替父亲刘仁恭请求退休。丙午日，任命刘仁恭为太师致仕。不久，刘守光派人暗中杀死哥哥刘守文，却把罪责归给行凶者并将其处死。秋八月，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干化元年春二月，卢龙、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燕王刘守光攻克沧州后，自认为得到上天帮助，淫乱暴虐更加严重。每次处刑，都必定把人放进铁笼中用火逼烤，又用铁刷刷人的脸。听说梁兵在柏乡战败，派人对赵王镕和王处直说：“听说二镇与晋王击破梁兵，率全军南下，我也有精骑三万，想亲自率领他们，为诸位开路。但是四镇联合出兵，必定要有盟主。我如果到了那里，你们准备怎样安排我？”赵王镕对此忧虑，派使者告诉晋王。晋王笑着说：“赵人来告急时，刘守光不能派出一兵救援；等我们取得成功，他才又想用兵威挑拨两个藩镇，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诸将说：“云州、代州与燕国接壤，他如果骚扰我们的城池和戍所，动摇人心；我们远行千里出征，遇到紧急情况难以应对，这也是心腹之患。不如先攻取刘守光，然后就可以专心向南讨伐。”晋王说：“好。”夏六月，燕王守光曾经穿着赭色袍服，回头对将吏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竞相争夺。我兵力强、地势险，也想自立为帝，怎么样？”孙鹤说：“如今内部的灾难才刚刚平定，公私都已经困乏枯竭；太原正在窥伺我们的西面，契丹正在窥伺我们的北面。仓促谋求称帝，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大王只要养育士卒、爱护百姓，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德政修成以后，四方自然会归服。”刘守光不高兴，又派人暗示镇州、定州，要求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镕把这件事告诉晋王，晋王愤怒，想要讨伐他。诸将都说：“他的罪恶已经达到极点，行动起来就应当灭族。不如表面上推尊他，使他更加骄纵。”于是与赵王镕、义武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徳威、天徳宋瑶六位节度使共同奉上册书，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没有醒悟，认为六镇确实害怕自己，因而更加骄傲，于是详细上表说：“晋王等人推举臣，臣承受陛下深厚恩德，不敢接受。私下思量，这样不如陛下授臣河北都统，那么并州等镇就不足以平定了。”皇帝也知道他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閤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羣为他宣读册命。刘守光命僚属起草尚父、采访使接受册命的仪式。乙夘日，僚属取来唐朝册封太尉的仪式献给他。刘守光看后问：“为什么没有郊天、改元的事项？”僚属回答：“尚父虽然尊贵，仍是人臣，哪有郊天改元的道理？”刘守光大怒，把册书扔到地上说：“我的土地方圆二千里，拥有带甲士卒三十万，我直接做河北的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有什么值得做的！”他命令赶快准备即皇帝位的仪式，把王瞳、史彦羣以及各道使者拘押入狱，后来又全部释放。秋八月，燕王守光将要称帝，将佐大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守光于是把斧和砧放在庭院中，说：“谁敢劝谏就杀谁。”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我本应当死；我防止大王被杀而保全大王，使大王活到今天，难道还敢吝惜自己的性命而忘恩吗？我私下认为，今天称帝还不可行。”守光大怒，把孙鹤按倒在砧上。皇帝命令士兵把他剖开来吃。孙鹤喊道：“一百天以后，一定会有紧急军情。”守光命人用土堵住他的嘴，把他寸斩。甲子日，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元应天；任命梁国使者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羣为御史大夫。接受册命那天，契丹攻陷平州，燕人惊慌骚动。冬十月，晋王听说燕主守光称帝，大笑说：“等着看他能占卜出多少年国运。

译我将要去问问他的鼎了。”张承业请求派使者前去祝贺，以便使刘守光更加骄纵。晋王派太原少尹李承勲前往。李承勲到幽州后，按照邻藩之间通使的礼节行事。燕国典客官说：“我国王已经称帝，您应当称臣，在朝廷上拜见。”李承勲说：“我奉唐朝命令，任太原少尹。燕王只可以让自己的境内臣服，难道能让别国使者称臣吗？”刘守光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几天后，放出李承勲问他：“你愿意向我称臣吗？”李承勲说：“燕王如果能让我的君王称臣，我就请求做您的臣子；否则，只有一死罢了。”刘守光最终不能使他屈服。冬十一月，燕王守光召集将吏谋划攻打易定。幽州参军、景城人冯道认为不可，守光发怒，把他关进监狱。有人营救他才得以免罪，冯道逃往晋国。戊申日，燕主守光率兵二万人侵犯易定，攻打容城。王处直向晋国告急。十二月甲子日，晋王派蕃汉马步总管周徳威率兵三万攻打燕国，以救援易定。二年春正月，周徳威向东出飞狐，与赵王的将领王徳明、义武军将领程岩防在易水会合。丙戌日，三镇军队进兵攻打燕国，攻下祁沟关。戊子日，包围涿州，刺史刘知温于是投降。在此以前，燕主守光登记境内成年男子，全部在脸上刺字作为士兵，即使士人也不能免除。冯道假扮僧人逃往晋国，晋王认为他是奇才，厚待他。丁酉日，周徳威到达幽州城下，刘守光前来求救。二月，皇帝商议亲自率军攻打镇州、定州，以救援燕国。三月，周徳威派副将李存晖等攻打瓦桥，燕军将吏和莫州刺史李严都投降。李严是幽州人。夏四月，周徳威报告晋王兵力太少，不足以攻城。晋王派李存审率吐谷浑、契苾骑兵前去支援。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赵敬投降。五月，燕主守光派部将单廷珪率精兵一万人出战，与周徳威在龙头冈相遇。单廷珪说：“今天一定要擒住周杨五献上去。”杨五是周徳威的小名。交战后，单廷珪在阵中看见周徳威，便挺枪单骑追赶，枪刺到周徳威背部，周徳威侧身躲开，奋力挥檛反击，单廷珪坠马，被生擒后押到军门。燕兵退逃，周徳威率骑兵追击，燕兵大败，被斩首三千级。单廷珪是燕国的勇将。燕人失去他后，士气大受打击。均王干化三年春正月丁巳，晋国的周德威攻取燕国的顺州。晋国的周德威又攻取燕国的安远军，蓟州将领成行言等投降晋国。二月丙申，晋国的李存晖等攻打燕国的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三月甲辰朔，晋国的周德威攻取燕国的卢台军。乙丑，晋将刘光濬攻克古北口，燕国居庸关使胡令圭等逃奔晋国。燕主刘守光命大将元行钦率领七千骑兵在山北放牧，并招募山北的士兵来响应契丹；又任命骑将高行珪为武州刺史，把他作为外援。晋国的李嗣源分兵攻取山后八军，全都攻下。晋王任命他的弟弟李存矩为新州刺史，让他总管这些地方；又任命燕国降将卢文进为裨将。李嗣源进攻武州，高行珪献城投降。元行钦听说后，带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把弟弟行周送到晋军中作人质，以求救援。李嗣源带兵救援，高行钦于是解除包围退去。李嗣源和行周追到广边军，交战八次，元行钦力不能支而投降。李嗣源喜爱他的勇猛多力，收养他为义子。李嗣源进攻儒州，攻下后，任命高行珪为代州刺史。行周留下侍奉李嗣源，常和李嗣源的义子李从珂分别率领牙兵随从出征。夏四月，晋国的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南门。壬辰，燕主刘守光派使者给周德威送信，请求讲和，言辞十分卑微悲哀。周德威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郊天大礼，为什么竟如此像雌鸟一样屈伏？我奉命讨伐有罪之人，至于结盟修好，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于是不给他回信。刘守光害怕了，又派人哀求。周德威这才把情况报告晋王。己亥，晋国的刘光濬攻取燕国的平州，擒获刺史张在吉。五月，刘光濬攻打营州，刺史杨靖投降。六月壬申朔，晋王派张承业前往幽州，和周德威商议军务。军事辛夘，燕主刘守光派使者到张承业那里，请求献城投降；张承业认为他没有信用，不答应。秋七月甲子，晋国五院军使李信攻取莫州，擒获燕将毕元福。八月乙亥，李信攻取瀛州。晋王和赵王王镕在天长防守。九月，燕主刘守光带兵夜间出城，又夺回顺州。冬十月己巳朔，燕主刘守光率领五千人夜间出城，准备进入檀州。庚午，周德威从涿州带兵截击，大败燕军。刘守光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回幽州，他的将领和士卒相继投降。卢龙所属各地全都归入晋国，燕主刘守光独自守着幽州城，向契丹求援；契丹因为他没有信用，最终没有救他。刘守光多次向晋国请求投降，晋人怀疑他有诈，始终不答应。到这时，刘守光登上城楼对周德威说：“等晋王来到，我就开门，低头伏地听命。”周德威派人把这话报告晋王。十一月甲辰，晋王让监军张承业暂代掌管军府事务，亲自前往幽州。辛酉，晋王单骑抵达城下，对刘守光说：“朱温篡逆，我本来想和您联合河朔五镇的军队，兴复唐朝国祚。您谋划不善，反而效法他的狂妄僭越。镇州、定州两位主帅都低头侍奉您，您却全不顾惜他们，所以才有今天这场战事。大丈夫的成败必须决定于自己的去向，您打算怎么办？”刘守光说：“今天我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只听凭大王裁决。”晋王怜悯他，折断弓和箭作为誓约，说：“只要您出来相见，我保证不会有其他事情。”刘守光以改日再谈为借口推辞。此前，刘守光宠爱的将领李小喜经常赞成刘守光的错误行为，刘守光对他言听计从，他的权势在境内无人可比。到了这时，刘守光准备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他。当晚，李小喜翻越城墙到晋军中投降，并且说城中已经力量耗尽。壬戌，晋王督率各军从四面攻城，攻克幽州，擒获刘仁恭及其妻妾。刘守光带着妻子儿女逃走。癸亥，晋王进入幽州。冬十二月庚午，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

译晋王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燕主刘守光准备逃往沧州，投奔刘守奇。他跋涉寒地，脚肿了，又迷失道路，到了燕乐境内，白天躲藏在坑谷中，几天没有进食，只得让妻子祝氏到田父张师造家乞讨。张师造觉得这个妇人的相貌神态异常，盘问后知道了刘守光的藏身处，于是把刘守光和他的三个儿子一同擒获。癸酉，晋王正在宴请将吏，刘守光恰好被押到。晋王对他说：“主人为什么这样深地躲避客人呢？”晋王把刘仁恭和刘守光安置在馆舍，赏赐他们器物、衣服、饮食。晋王命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王缄不知道旧例，便把露布写在布上，派人拖着走。晋王想亲自从代州回去，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请求经由中山、真定直奔井陉，晋王听从了。庚辰，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刑具，处在露布下面；刘守光的父母向他们脸上吐唾沫，骂道：“逆贼，把我家败坏到这种地步！”刘守光只是低头而已。甲申，抵达定州，住在关城。丙戌，晋王和王处直拜谒北岳庙，当天到达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谒。四年春正月戊戌朔，赵王王镕到晋王行帐祝寿，设酒宴；王镕希望见刘太师刘仁恭的面。晋王命人解下刘仁恭和刘守光的刑具，让他们入席一同赴宴。王镕回拜他们，又赠送衣服、鞍马、酒食。己亥，晋王和王镕在行唐以西打猎，王镕送晋王到边境才告别。壬子，晋王给刘仁恭父子加上练囚，唱着凯歌进入晋阳。丙辰，把他们献于太庙，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喊道：“我刘守光死而无憾，但是教我不要投降的，是李小喜。”晋王召李小喜来作证，李小喜瞪眼斥责刘守光说：“你在宫内做出乱伦禽兽的行为，难道也是我教你的吗？”晋王恼怒他无礼，先把李小喜斩了。刘守光说：“我善于骑射，大王想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自己效力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说：“皇帝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益处？请让我们先死。”于是伸长脖子接受杀戮。刘守光直到死仍不断号哭哀求。晋王命节度副使卢汝弼等押解刘仁恭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祀先王的坟墓，然后将他斩首。《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中 宋代袁枢撰写 后唐灭梁 唐昭宗天祐元年夏闰四月，改魏博为天雄军，并提升天雄节度使、长沙郡主罗绍威的爵位为邺王。昭宣帝天祐二年七月庚午夜，天雄牙将李公佺和牙军谋划叛乱，被罗绍威察觉。李公佺焚烧府舍，抢掠一番后逃往沧州。天祐三年年初，田承嗣镇守魏博，挑选招募六州勇健有力的人五千名，组成牙军，优厚地供给赏赐，用来保护自己，作为心腹。从此父子相继，亲党关系牢固，时间一久更加骄横，稍有不合心意，就把旧主帅全族诛杀而改立新帅。自史宪诚以来，魏博的主帅都是由牙军拥立的。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心中憎恶他们，却没有力量制服。朱全忠围攻凤翔时，罗绍威派军将杨利言秘密把情况告诉朱全忠，想借他的军队来诛灭牙军。朱全忠因为当时事情紧急，没有时间答应他的请求，但暗中答应了他。等到李公佺作乱，罗绍威更加害怕，又派牙将臧延范催促朱全忠。朱全忠于是调发河南各镇军队七万人，派他的将领李思安率领，驻防魏镇军队所驻的深州乐城，对外声称要攻打沧州，讨伐沧州收留李公佺。适逢朱全忠的女儿、嫁给罗绍威之子罗廷规的那一位去世，朱全忠派客将马嗣勋把铠甲兵器藏在袋子里，选一千名长直兵充作挑夫，带他们进入魏州，假称是来护送灵柩。朱全忠亲自率大军跟在后面，说是要前往行营。牙军都没有怀疑。庚午，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武库，割断弓弦和铠甲带子。当晚，罗绍威率领自己的奴客数百人，和马嗣勋会合攻击牙军。牙军想要作战，但弓箭和铠甲全都不能使用，于是全营被杀，共有八千家，连婴儿也没有留下。第二天清早，朱全忠带兵进入城中。罗绍威诛灭牙军后，魏州各军都害怕。罗绍威虽然多次安抚晓谕他们，但猜疑和怨恨却更加深重。朱全忠在魏州城东驻扎了几十天，准备向北巡视行营。适逢天雄牙将史仁遇作乱，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自称留后。天雄巡属内的州县大多响应他。朱全忠把军队移入城中，派使者召回行营军队，返攻高唐。军队到达历亭时，在行营的魏州军队作乱，和史仁遇相呼应。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右司马符道昭出击，杀死的将士几乎过半。随后进攻高唐，攻克该城。城中的军民无论老幼全都被杀，擒获史仁遇后，用锯锯死了他。此前，史仁遇向河东和沧州求救，李克用派他的将领李嗣昭率三千骑兵攻打邢州来救援。此时邢州兵只有二百人，由团练使牛存节守城。李嗣昭攻打七天没有攻下，朱全忠派右长直都将张筠率几千骑兵帮助牛存节守城。张筠在马岭埋伏，攻击李嗣昭，将他击败。李嗣昭逃走。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派一万人攻打贝州，又攻打冀州，攻取蓨县，继续进攻阜城。当时镇州大将王钊在宗城攻打魏州叛将李重霸，朱全忠派他返回去救援冀州。沧州军队撤走。四月丙午，李重霸放弃城池逃往汴州，部将胡规追上将他斩杀。五月丁巳，朱全忠到洺州，随后巡视北部边境，察看军备，又回到魏州。秋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当时魏州的乱兵分散占据贝州、博州、澶州、相州、卫州以及魏州所属各县，朱全忠分别命令诸将进攻讨伐，到这时全部平定，于是带兵南返。朱全忠在魏州停留了半年，罗绍威供给军队所杀的牛、羊、猪将近七十万头，资粮也相当于这个数目，另外送给朱全忠的财物又将近百万；等朱全忠离开时，罗绍威的积蓄因此全部耗空。罗绍威虽然除去了牙军的威逼，但魏州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后悔了，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全部熔在一起，也铸不成这次错误。”壬申，朱全忠到达大梁。八月，朱全忠认为幽州、沧州、相州首尾相连，是魏州的祸患，想先攻取沧州。甲辰，他带兵从大梁出发。九月辛亥朔，朱全忠从白马渡过黄河，丁夘到达沧州，在长芦驻军。沧州人不出战，罗绍威从魏州运送粮食到长芦，五百里道路上运输不断；又在魏州修建元帅府，沿途驿亭都供应酒食、帷幕、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所需的一切无不备齐。刘仁恭救援沧州，屡战屡败，于是下令境内男子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全部自行准备兵器和粮食，到行营报到；军队出发以后，若闾巷中还有一人，刑罚一概不赦免。有人劝谏说：“如今连老弱都全部出动，妇女又不能运送粮饷，这道命令一旦实行，滥施刑罚的人一定很多。”于是改命能拿兵器的人全部出动，并在他们脸上刺字“定霸都”；士人则在手腕或手臂上刺“一心事主”。这样一来，境内除了士人、百姓和幼儿之外，身上没有不刺字的人，共得到士兵十万人，驻军于瓦桥。当时汴军修筑营垒包围沧州，连鸟鼠都无法通行。刘仁恭害怕汴军强大，不敢交战；城中粮食吃尽，只能吃土块，有时还互相抢夺吞食。朱全忠派人劝说刘守文：“援兵的力量无法相及，为什么不早些投降？”刘守文登城回应说：“我和刘仁恭是幽州的父子，梁王正要以大义使天下服从；如果儿子背叛父亲来投降，将来又怎么使用我呢？”朱全忠因为这话直截了当而惭愧，于是放缓攻势。冬十月，刘仁恭向河东求救，前后派了一百多批使者；李克用 李克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最终没有答应。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劝谏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归附朱温的有十分之七八，即使强大如魏博、镇州、定州，也没有不依附他的。黄河以北能够成为朱温祸患的，只有我们和幽州、沧州。现在幽州、沧州被朱温困住，我们如果不与他们合力抗拒朱温，对我们并没有好处。要成就天下大业的人，不应顾念小怨；况且他曾经使我们困窘，而我们现在救他的急难，以恩德怀柔他，这就可以一举使名义和实际都归附于我们。这正是我们重新振作的时机，不能错过。”李克用认为有道理，和将佐商议，召幽州军队来共同进攻潞州，说：“对他们来说可以解围，对我们来说可以扩展疆土。”于是答应与刘仁恭讲和，召集他的军队。刘仁恭派都指挥使李溥率三万人到晋阳，李克用派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兵和他们共同进攻潞州。十二月，朱全忠分出几万步、骑兵，派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从河阳救援潞州。当初，昭宗去世的凶讣传到潞州，昭义节度使丁防率将士穿白衣、流泪哀悼了很久。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时，丁防率全军向河东投降。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防见到李克用，哭着说：“我丁防不是力量不足以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