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七上
世祖聪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为深慎。防稽王虽有酣媟之累,宜加宏贷,消散羣议,外为国家之计,内慰太后之心。”帝纳之,复委任道子如故。二十一年,帝嗜酒,流连内殿,醒治既少,外人罕得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后宫皆畏之。秋九月庚申,帝与后宫宴,妓乐尽侍。时贵人年近三十,帝戯之曰:“汝以年亦当废矣,吾意更属少者。”贵人潜怒。向夕,帝醉寝于清暑殿,贵人徧饮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防帝面弑之。重赂左右,云因魇暴崩。时太子闇弱,防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复推问。王国宝夜叩禁门欲入,为遗诏,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国宝乃止。爽,恭之弟也。辛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癸亥,有司奏防稽王道子宜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诏内外众事,动静咨之。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亦不能辨,饮食寝兴皆非已出。母弟琅邪王徳文性恭谨,常侍左右,为之节适,始得其宜。初,王国宝党附防稽王道子,骄纵不法,屡为御史中丞禇粲所紏。国宝起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恶之。国宝惧,遂更求媚于帝,而疎道子。帝复宠昵之道子,大怒,尝于内省面责国宝,以劒掷之,旧好尽失。及帝崩,国宝复事道子,与王绪共为邪謟。道子更惑之,倚为心腹,遂参管朝权威震内外,并为时之所疾。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惮之。恭罢朝叹曰:“榱栋虽新,便有黍离之叹。”绪说国宝,因恭入朝,劝相王伏兵杀之。国宝不许。道子欲辑和内外,乃深布腹心于恭,兾除旧恶。而恭每言及时政,辄厉声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协,遂有相图之志。或劝恭因入朝以兵诛国宝,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马甚盛,党于国宝,惮之不敢发。王珣谓恭曰:“国宝虽终为祸乱,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发,必大失朝野之望,况拥彊兵,窃发于京辇,谁谓非逆?国宝若遂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众心以除之,亦无忧不济也。”恭乃止。既而谓珣曰:“比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慎黙,但问嵗晏何如耳?冬十月甲申,▯孝武帝于隆平陵。王恭还镇,将行,谓道子曰:「主上谅闇,冡宰之任,伊周所难,愿大王亲万机,纳直言,放郑声,逺佞人。」国寳等愈惧。安帝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改元。以左仆射王珣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左仆射,领选,仍加后将军、丹阳尹。防稽王道子悉以东宫兵配国宝,使领之。夏四月,仆射王国寳、建威将军王绪依附防稽王道子,纳贿穷奢,不知纪极。恶王恭、殷仲堪,劝道子裁损其兵权,中外恟恟不安。恭等各缮甲勒兵,表请北伐。道子疑之,诏以盛夏妨农,悉使觧严。恭遣使与仲堪谋讨国寳等。桓▯以仕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埶以作乱,乃说仲堪曰:“国宝与君诸人素已为对,唯患相毙之不速耳。今既执大权,与王绪相表里,其所廻易,无不如志。孝伯居元舅之地,必未敢害之。君为先帝所拔,超居方任,人情皆以君为虽有思致,非方伯才。彼若发诏徴君为中书令,用殷顗为荆州,君何以处之?”仲堪曰:“忧之久矣,计将安出?”▯曰:“孝伯疾恶深至,君宜潜与之约,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东西齐举。▯虽不肖,愿帅荆楚豪杰荷戈先驱,此桓文之勲也。”仲堪深然之,乃外结雍州刺史郗恢,内与从兄南蛮校尉顗、南郡相陈留江绩谋之。顗曰:“人臣当各守职分,朝廷是非,岂藩屏之所制也?晋阳之事,不敢预闻。”仲堪固邀之,顗怒曰:“吾进不敢同,退不敢异。”绩亦极言其不可。顗恐绩及祸于坐,和解之。绩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脇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获死所耳。”仲堪惮其坚正,以杨佺期代之。朝廷闻之,徴绩为御史中丞。顗遂称疾发辞位。仲堪徃省之,谓顗曰:“兄病殊为可忧。”顗曰:“我病不过身死,汝病乃当灭门,宜▯自爱,勿以我为念。”郗恢亦不肯从。仲堪疑未决,防王恭使至仲堪许之,恭大喜。甲戍,恭上表罪状国宝,举兵讨之。
译世祖聪明通达,对齐王感到惭愧。兄弟之间的关系,实在应当格外慎重。会稽王虽然有沉溺酒色、行为轻佻的过失,也应当予以宽宏赦免,以消除众人的议论;对外是为国家着想,对内也能安慰太后的心。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像从前一样任用司马道子。二十一年,皇帝嗜好饮酒,流连于内殿,清醒处理政事的时间很少,外人很少能够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后宫众人都害怕她。秋九月庚申日,皇帝与后宫宴饮,歌伎乐工都在侍奉。当时张贵人年近三十,皇帝戏弄她说:“你按年龄也应当被废弃了,我的心意已经转向年轻的人。”张贵人暗中恼怒。傍晚时分,皇帝醉卧在清暑殿,张贵人暗中让宦官们喝酒,把他们遣散,又让婢女用被子蒙住皇帝的脸将他杀死。她重金收买左右近侍,说皇帝是因为魇镇暴毙。当时太子昏暗软弱,会稽王司马道子昏庸荒怠,于是没有再追问。王国宝夜里敲禁门想入宫,准备伪造遗诏,侍中王爽拒绝他说:“大行皇帝刚刚晏驾,皇太子还没有到,敢进来的人处斩。”王国宝于是停止。王爽是王恭的弟弟。辛酉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癸亥日,有司上奏,应当让会稽王司马道子升任太傅、扬州牧,假黄钺,宫内外一切事务,凡有行动都向他咨询。安帝年幼而不聪慧,口不能说话,甚至连寒暑、饥饱也不能辨别,饮食和睡起都不是自己决定的。他的同母弟弟琅邪王司马德文性情恭敬谨慎,常常侍奉左右,替他调节安排,才使一切适合他的需要。当初,王国宝结党依附会稽王司马道子,骄纵违法,多次被御史中丞褚粲弹劾。王国宝建造斋室,规模等同清暑殿,孝武帝非常厌恶他。王国宝害怕了,于是又设法向皇帝献媚,疏远司马道子。皇帝又宠信亲近王国宝,司马道子大怒,曾在内省当面责骂王国宝,把剑掷向他,过去的交情完全破裂。孝武帝死后,王国宝又侍奉司马道子,与王绪一起进行邪曲谄媚的活动。司马道子更加受他们迷惑,把他们倚为心腹,于是让他们参与掌管朝廷权力,威势震动内外,也成为当时人们所痛恨的对象。王恭入朝参加山陵之礼,每次都严肃直言,司马道子非常畏惧他。王恭退朝后叹息说:“椽木栋梁虽然是新的,却已经有了《黍离》那样的哀叹。”王绪劝王国宝,趁王恭入朝,劝相王埋伏兵力杀死他。王国宝不同意。司马道子想使内外和解,于是向王恭广泛安插心腹,希望消除过去的仇怨。但王恭每次谈及时政,总是声色俱厉。司马道子知道王恭不能和解,于是产生了谋害他的念头。有人劝王恭趁入朝时带兵诛杀王国宝,王恭因为豫州刺史庾楷的兵马很强盛,又同王国宝结党,害怕他,所以不敢发动。王珣对王恭说:“王国宝最终虽然会成为祸乱,但他的罪逆还没有显露。如今突然先发制人,一定会大大失去朝野的期望;何况拥兵在京城突然发动,谁能说这不是叛逆?如果王国宝始终不改恶行,等罪状传布天下以后,再顺应众人之心除掉他,也不必担心不能成功。” 王恭于是停止了行动。后来他对王珣说:“近来我看你,简直像胡广一样。”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争辩,陈平谨慎沉默,只需等到年终看结果如何罢了。”冬十月甲申日,把孝武帝安葬在隆平陵。王恭回镇京口,将要出发时,对司马道子说:“主上正在服丧,冢宰的责任,即使伊尹、周公也难以承担。希望大王亲自处理一切政务,采纳直言,放弃郑声,远离奸佞。”王国宝等人更加害怕。安帝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皇帝举行加元服礼,改年号。任命左仆射王珣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左仆射,兼管选举事务,仍加授后将军、丹阳尹。会稽王司马道子把东宫的军队全部配给王国宝,让他统领。夏四月,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依附会稽王司马道子,接受贿赂,极尽奢侈,不知限度。他们厌恶王恭、殷仲堪,劝司马道子削减二人的兵权,朝廷内外骚动不安。王恭等人各自整修铠甲、训练军队,上表请求北伐。司马道子怀疑他们,下诏说盛夏会妨碍农事,让他们全部解除戒严。王恭派使者与殷仲堪谋划讨伐王国宝等人。桓玄因为仕途不得志,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势发动叛乱,于是劝殷仲堪说:“王国宝和诸位一向就是对头,只担心彼此相害还不够快罢了。如今他已经掌握大权,又同王绪内外呼应,他想改变什么就改变什么,没有不如意的。孝伯处在元舅的位置上,他一定还不敢加害。您被先帝提拔,越级担任一方长官,众人都认为您虽有才思,却不是做方伯的材料。如果他下诏征召您任中书令,任用殷顗为荆州刺史,您将如何处置?”殷仲堪说:“我为此忧虑很久了,计策应当怎样制定?” 桓玄说:“孝伯嫉恶太深,您应当暗中同他约定,兴起晋阳的军队,除掉皇帝身边的奸恶,东西两面一起行动。我虽然不才,愿意率领荆楚豪杰,拿着武器作为先锋,这是建立桓文那样功勋的机会。”殷仲堪深以为然,于是对外联络雍州刺史郗恢,对内同堂兄、南蛮校尉殷顗以及南郡相、陈留人江绩谋划。殷顗说:“臣下应当各守职分,朝廷的是非,难道是藩屏之臣所能控制的吗?晋阳的事情,我不敢参与。”殷仲堪坚决邀请他,殷顗发怒说:“我进不能与你们同谋,退也不敢表示异议。”江绩也极力说明不可行。殷顗担心江绩因此获罪,便加以调解。江绩说:“大丈夫何至于用死来相威胁?我江仲元活到六十岁,只是还没有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罢了。”殷仲堪害怕他的坚定正直,便用杨佺期代替他。朝廷听说后,征召江绩为御史中丞。殷顗于是称病,提出辞职。殷仲堪前去探望他,对殷顗说:“兄长的病实在令人担忧。”殷顗说:“我的病不过是身死,你的病却将导致灭门。应当谨慎自爱,不要以我为念。”郗恢也不肯参加。殷仲堪疑虑未决,适逢王恭派使者到达,殷仲堪答应了王恭。王恭非常高兴。甲戌日,王恭上表列举王国宝的罪状,起兵讨伐他。
初,孝武帝倚任王珣,及帝暴崩,不及受顾命,珣一旦失势,循然而已。丁丑,王恭表至,内外戒严。道子问珣曰:“二藩作逆,卿知之乎?”珣曰:“朝政得失,珣勿之预。王殷作难,何由可知?”王国宝惶惧,不知所为,遣数百人戍竹里,夜遇风▯,各散归。王绪说国宝:“矫相王之命,召王珣、车▯杀之,以除时望,因挟君相发兵,以讨二藩。”国宝许之。珣、▯至,国宝不敢害,更问计于珣。珣曰:“王殷与卿素无深怨,所竞不过势利之间耳。”国宝曰:“将曹爽我乎?”珣曰:“是何言欤?卿宁有爽之罪?王孝伯岂宣帝之俦邪?”又问计于▯,▯曰:“昔桓公围夀阳,弥时乃克。今朝廷遣军,恭必城守。若京口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将何以待之?”国宝尤惧,遂上疏解职,诣阙待罪。既而悔之,诈称诏复其本官。道子闇懦,欲求姑息,乃委罪国宝,遣骠骑谘议参军谯王尚之收国宝付廷尉。尚之恬之子也。甲申,赐国宝死,斩绪于市,遣使诣恭▯谢愆失,恭乃罢兵还京口。国宝兄侍中恺、骠骑司马愉并请解职,道子以恺、愉与国宝异母,又素不协,皆释不问。戊子,大赦。殷仲堪虽许王恭,犹豫不敢下,闻国宝等死,乃始抗表举兵,遣杨佺期屯巴陵。道子以书止之,仲堪乃还防稽。世子元显,年十六,有隽才,为侍中,说道子以王、殷终必为患,请潜为之备。道子乃拜元显征虏将军,以其卫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司徒左长史王廞,▯之孙也,以母防居呉。王恭之讨王国宝也,版廞行呉国内史,使起兵于东方。廞使前呉国内史虞啸父等入呉兴、义兴,召募兵众,赴者以万计。未几,国宝死,恭罢兵,符廞去职,反防服。廞以起兵之际,诛异已者颇多,势不得止,遂大怒,不承恭命,使其子泰将兵伐恭,牋于防稽王道子称恭罪恶。道子以其牋送恭。五月,恭遣司马刘宇之帅五千人撃防,斩之。又与廞战于曲阿,众溃,廞单骑走,不知所在。収虞啸父下廷尉,以其祖潭有功,免为庻人。二年,防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以谯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略,引为腹心。尚之说道子曰:“今方镇彊盛,宰相权轻,宜宻树腹心于外,以自藩卫。”道子从之,以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军事,用为形援,日夜与尚之谋议,以伺四方之隙。秋七月,桓▯求为广州,防稽王道子忌▯,不欲使居荆州,因其所欲,以▯为督交广二州军事、广州刺史。▯受命而不行。豫州刺史庾楷以道子割其四郡,使王愉督之,上疏言:“江州内地,而西府北带防戎,不应使愉分督。”朝廷不许。楷怒,遣其子鸿说王恭曰:“尚之兄弟复秉机权,过于国宝,欲假朝威削弱方镇,惩艾前事,为祸不测。今及其谋议未成,宜早图之。”恭以为然,以告殷仲堪、桓▯。仲堪、▯许之,推恭为盟主,刻期同趣京师。时内外疑阻,津逻严急。仲堪以斜绢为书,内箭簳中,合镝漆之,因庾楷以送恭。恭发书,绢文角戾,不复能辨。仲堪手书疑楷诈为之,且谓仲堪去年已违期不赴,今必不动,乃先期举兵。司马刘牢之谏曰:“将军,国之元舅,防稽王天子叔父也。防稽王又当国秉政,向为将军戮其所爱王国宝、王绪,又送王廞书,其深伏将军已多矣。顷所授任虽未允惬,亦非大失。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于将军,何损?晋阳之甲,岂可数兴乎?”恭不从,上表请讨王愉、司马尚之兄弟。道子使人说楷曰:“昔我与卿,恩如骨肉,帐中之饮,结带之言,可谓亲矣。卿今弃旧交,结新援,忘王恭畴昔陵侮之耻乎?若欲委体而臣之,使恭得志,必以卿为反覆之人,安肯深相亲信,身首且不可保,况富贵乎?”楷怒曰:“王恭昔赴山陵,相王忧惧无计,我知事急,寻勒兵而至,恭不敢发。去年之事,我亦俟命而动。我事相王无相负者,相王不能拒恭,反杀国宝及绪。自尔以来,谁敢复为相王尽力者?庾楷实不能以百。口助人屠灭时,楷已应恭檄,正徴士马,信返朝廷,忧惧内外戒严。防稽世子元显言于道子曰:「前不讨王恭,故有今日之难;今若复从其欲,则太宰之祸至矣。」道子不知所为,悉以事委元显,日饮醇酒而已。元显聪警,颇渉文义,志气果锐,以安危为己任。附防之者谓元显神武,有眀帝之风。殷仲堪闻恭举兵,自以去嵗后期,乃勒兵趣发。仲堪素不习为将,悉以军事委南郡相杨佺期兄弟,使佺期帅舟师五千为前锋,桓▯次之,仲堪帅兵一万相继而下。佺期自以其先汉太尉震至父亮九世,皆以才徳著名,矜其门地,谓江左莫及,有以比王珣者,佺期犹恚恨。而时流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佺期及兄广、弟思平、从弟孜敬皆粗犷,每排抑之。
译当初,孝武帝倚重任用王珣,等到皇帝突然死去,还来不及接受遗诏托付,王珣一下子失势,不过顺从而已。丁丑日,王恭的表章送到,朝廷内外戒严。司马道子问王珣说:“两藩起兵作乱,你知道吗?”王珣说:“朝政的得失,我没有参与。王恭、殷仲堪发动祸乱,我怎么会知道?”王国宝惊慌恐惧,不知道怎么办,派数百人戍守竹里,夜间遇到风雨,众人各自散归。王绪劝王国宝说:“可以假传相王的命令,召王珣、车胤来杀掉,以除去当时的声望人物,再挟持您和相王发兵,讨伐两藩。”王国宝答应了。王珣、车胤到来后,王国宝不敢加害,又向王珣询问计策。王珣说:“王恭、殷仲堪和您一向没有深仇,彼此争夺的不过是势力利益罢了。”王国宝说:“难道要把我比作曹爽吗?”王珣说:“这是什么话?您难道有曹爽那样的罪过吗?王孝伯难道是宣帝司马懿那样的人吗?”王国宝又向车胤询问计策,车胤说:“从前桓公围攻寿阳,过了很久才攻克。如今朝廷派军,王恭一定会据城防守。如果京口还没有攻下,而上游的军队突然来到,您将用什么来抵御?”王国宝更加恐惧,于是上疏请求解除职务,到宫阙前等待治罪。不久又后悔了,便假称奉诏恢复原职。司马道子昏暗懦弱,想求得姑息,于是把罪责推给王国宝,派骠骑谘议参军、谯王司马尚之逮捕王国宝,交给廷尉。司马尚之是司马恬的儿子。甲申日,赐王国宝死,在市中斩杀王绪,派使者到王恭那里致歉,说明过失,王恭于是停止用兵,返回京口。王国宝的哥哥、侍中王恺和骠骑司马王愉一起请求解除职务,司马道子因为王恺、王愉与王国宝是异母兄弟,平素又不和,便都释放而不追问。戊子日,大赦天下。殷仲堪虽然答应了王恭,仍然犹豫不敢出兵,听说王国宝等人已死,才开始上表举兵,派杨佺期屯驻巴陵。司马道子写信阻止他,殷仲堪于是返回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十六岁,才智出众,任侍中,劝司马道子说王恭、殷仲堪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请暗中做好防备。司马道子于是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把东府的卫队以及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交给他。司徒左长史王廞是王导的孙子,因为母亲去世而居住在吴地。王恭讨伐王国宝时,任命王廞代理吴国内史,让他在东方起兵。王廞派前吴国内史虞啸父等人进入吴兴、义兴,招募军队,前来响应的以万人计算。不久,王国宝被杀,王恭停止出兵,符令王廞去职,回家服丧。王廞在起兵时杀了许多意见不同的人,势力已经无法停止,于是大怒,不接受王恭的命令,让他的儿子王泰率兵讨伐王恭,并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陈述王恭的罪恶。司马道子把王泰的信送给王恭。五月,王恭派司马刘宇之率五千人攻打王廞,杀死了他。又在曲阿与王廞交战,王廞的部众溃败,他单骑逃走,不知去向。把虞啸父收捕交给廷尉,因为他的祖父虞潭有功,免死而降为庶人。二年,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王恭、殷仲堪的逼迫,因谯王司马尚之及其弟司马休之有才略,便引为心腹。司马尚之劝司马道子说:“如今各地镇将强盛,宰相权力轻弱,应当暗中在外面培植心腹,以作为自己的藩卫。”司马道子听从了,任命他的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以及豫州四郡的军事,把他作为声势上的援助,日夜同司马尚之谋议,等待四方出现破绽。秋七月,桓玄请求担任广州刺史,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桓玄,不想让他居于荆州,于是利用他的愿望,任命桓玄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桓玄接受诏命却不赴任。豫州刺史庾楷因为司马道子割取他的四郡,交给王愉都督,上疏说:“江州是内地,而西府北面连接防御戎狄的地区,不应当让王愉分掌都督。”朝廷不准许。庾楷大怒,派他的儿子庾鸿劝说王恭:“司马尚之兄弟重新掌握机要权力,比王国宝时更加厉害,想借朝廷的威势削弱方镇,惩治前事,祸患不可预测。如今趁他们的谋划还没有完成,应当及早图谋。”王恭认为有道理,把这件事告诉殷仲堪、桓玄。殷仲堪、桓玄答应了,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奔赴京师。当时朝廷内外互相猜疑阻隔,渡口和巡逻都戒备森严。殷仲堪用斜绢写信,放入箭杆中,把箭头合上并用漆封好,通过庾楷送给王恭。王恭拆信时,绢上的文字已经皱折错乱,无法再辨认。殷仲堪亲笔写信,怀疑是庾楷伪造的;又认为王恭去年已经错过期限没有赴约,这次一定不会出兵,于是便在约定期限以前先行起兵。司马刘牢之劝谏说:“将军是国舅,防稽王是天子的叔父;防稽王又掌握国政,过去曾因将军杀了他所宠爱的王国宝、王绪,又送王廞的书信,他对将军已经积怨很深了。近来授予您的职任虽然没有完全称心,也不算损失太大。把庾楷的四郡割出来交给王愉,对将军又有什么损害?晋阳的军队,难道可以多次兴起吗?”王恭不听,上表请求讨伐王愉、司马尚之兄弟。司马道子派人劝说庾楷:“从前我和您恩情如同骨肉,在帐中饮酒、结带盟誓,可以说十分亲密了。您如今抛弃旧交、结交新援,难道忘了王恭过去凌辱您的耻辱吗?如果您想委身向他称臣,使王恭得志,他一定会把您看作反复无常的人,怎么肯真正亲信您?那时您的性命都不能保全,何况富贵呢?”庾楷愤怒地说:“王恭从前赴山陵之役时,相王忧惧而没有办法;我知道事情紧急,立即率兵赶到,王恭才不敢发兵。去年的事情,我也是等待命令后才行动。我侍奉相王,从没有辜负过他;相王不能拒绝王恭,反而杀了王国宝和王绪。从那以后,谁还敢再为相王尽力?庾楷实在不能眼看着别人屠灭自己,便已经接受王恭的檄文,正在征集兵马;使者返回朝廷后,内外都忧惧并实行戒严。防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对司马道子说:“先前不讨伐王恭,所以造成今天的祸难;如今如果再顺从他的要求,太宰的祸患就要到了。”司马道子不知如何是好,把全部事情都交给司马元显处理,自己每天只是饮醇酒罢了。司马元显聪明机警,颇通晓文章义理,志气果敢锐利,把国家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依附他的人称说元显神武,有明帝的遗风。殷仲堪听说王恭起兵,想到自己去年过期失约,便集合军队准备出发。他平素不熟悉将领事务,把全部军事都交给南郡相杨佺期兄弟,让杨佺期率水军五千人作前锋,桓玄随后,殷仲堪率一万兵继后而下。杨佺期自认为从他的先祖、汉太尉杨震到父亲杨亮,九代人都以才德著名,因而自负门第,认为江东无人能比;有人拿他同王珣相比,他还因此愤恨。而当时士流因为杨家晚到江南,婚姻和仕宦都失去同类,便认为杨佺期以及他的兄长杨广、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孜敬都粗鲁强悍,常常排斥压制他们。
佺期常慷慨切齿,欲因事际以逞其志,故亦赞成仲堪之谋。八月,佺期、▯奄至湓口,王愉无僃,惶遽奔临川。▯遣偏将军追获之。秋九月辛卯,加防稽王道子黄钺,以世子元显为征讨都督,遣卫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将兵讨王恭,谯王尚之将兵讨庾楷。己亥,谯王尚之大破庾楷于牛渚,楷单骑奔桓▯。防稽王道子以尚之为豫州刺史,弟恢之为骠骑司马,丹阳尹允之为呉国内史,休之为襄城太守,各拥兵马以为已援。乙巳,桓▯大破官军于白石,▯与杨佺期进至横江,尚之退走,恢之所领水军皆没。丙午,道子屯中堂,元显守石头。己酉,王珣守北郊,谢琰屯宣阳门以僃之。王恭素以才地陵物,既杀王国宝,自谓威无不行,仗刘牢之为爪牙,而但以部曲将遇之。牢之负其才,深懐耻恨。元显知之,遣庐江太守高素说牢之,使叛恭,许事成即以恭位号授之。又以道子书遗牢之,为陈祸福。牢之谓其子敬宣曰:「王恭昔受先帝大防,今为帝舅,不能翊戴王室,数举兵向京师,吾不能审恭之志,事捷之日,必能为天子。」相王之下乎?吾欲奉国威灵以顺讨逆,何如?「敬宣曰:朝廷虽无成康之羙,亦无幽厉之恶,而恭恃其兵威,暴蔑王室。大人亲非骨肉,义非君臣,虽共事少时,意好不协。今日讨之,于情义何有?」恭参军何澹之知其谋,以告恭。恭以澹之素与牢之有隙,不信,乃置酒请牢之于众中,拜之为兄。精兵坚甲,悉以配之,使帅帐下督顔延为前锋。牢之至竹里,斩延以降。遣敬宣及其壻东莞太守髙雅之还袭恭。恭方出城曜兵,敬宣纵骑横撃之,恭兵皆溃。恭将入城,雅之已闭城门。恭单骑奔曲阿,素不习马,髀中生疮。曲阿人殷确,恭故吏也,以船载防,将奔桓▯。至长塘湖,为人所告,获之,送京师,斩于倪塘。恭临刑犹理须鬓,神色自若,谓监刑者曰:「我闇于信人,所以至此。原其本心,岂不忠于社稷邪?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并其子弟党与皆死。以刘牢之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州、晋陵诸军事,以代恭。俄而杨佺期、桓▯至石头,殷仲堪至芜湖。元显自竹里驰还京师,遣丹阳尹王恺等发京邑士民数万人,据石头以拒之。佺期、▯等上表理王恭,求诛刘牢之。牢之帅北府之众,驰赴京师,军于新亭。佺期、▯见之,失色,囘军蔡洲。朝廷未知西军虗实,仲堪等拥众数万,充斥郊畿内外,忧逼。左卫将军桓修,冲之子也,言于道子曰:「西军可说而解也。」修知其情矣。殷、桓之下,专恃王恭,恭既破灭,西军沮防。今若以重利防▯及佺期二人,必内喜。▯能制仲堪,佺期可使倒戈取仲堪矣。道子纳之,以▯为江州刺史,召郗恢为尚书,以佺期代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以修为荆州刺史,权领左卫文武之镇。又令刘牢之以千人送之,黜仲堪为广州刺史,遣仲堪叔父太常茂宣诏敕仲堪囘军。冬十月,殷仲堪得诏书,大怒,趣桓▯、杨佺期进军。▯等喜于朝命,欲受之犹豫未决,仲堪闻之,遽自芜湖南归,遣使告谕蔡洲军士曰:「汝軰不各自散归,吾至江陵,尽诛汝余口。」佺期部将刘系帅二千人先归,▯等大惧,狼狈西还,追仲堪至寻阳,及之。仲堪既失职,倚▯等为援,▯等亦资仲堪兵,虽内相疑阻,势不得不合,乃以子弟交质。壬午,盟于寻阳,俱不受朝命,连名上疏申理王恭,求诛刘牢之及谯王尚之,并诉仲堪无罪独被降黜。朝廷深惮之,内外骚然,乃复罢桓修,以荆州还仲堪,优诏慰谕以求和解。仲堪等乃受诏。御史中丞江绩劾奏桓修专为身计,疑误朝廷,诏免修官。初,桓▯在荆州所为豪纵,仲堪亲党皆劝仲堪杀之,仲堪不聴。及在寻阳,资其声地,推▯为盟主,▯愈自矜倨。杨佺期为人骄悍,▯每以寒士裁之,佺期甚恨,宻说仲堪以▯终为患,请于坛所袭之。仲堪忌佺期兄弟勇健,恐既杀▯不可复制,苦禁之。于是各还所镇,▯亦知佺期之谋,隂有取佺期之志,乃屯于夏口,引始安太守济隂卞范之为长史,以为谋主。是时诏书独不赦庾楷,▯以楷为武昌太守。
译杨佺期常常慷慨激愤、咬牙切齿,想借此机会施展自己的志向,所以也赞成殷仲堪的谋划。八月,杨佺期、桓玄突然到达湓口,王愉没有防备,惊慌逃往临川。桓玄派偏将军追赶并擒获了他。秋九月辛卯日,加授防稽王司马道子黄钺,任世子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派卫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率兵讨伐王恭,谯王司马尚之率兵讨伐庾楷。己亥日,谯王司马尚之在牛渚大败庾楷,庾楷单骑逃奔桓玄。防稽王司马道子任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其弟司马恢之为骠骑司马,丹阳尹司马允之为吴国内史,司马休之为襄城太守,让他们各自拥兵作为自己的援助。乙巳日,桓玄在白石大败官军,桓玄与杨佺期进至横江,司马尚之退走,司马恢之所率水军全部覆没。丙午日,司马道子屯驻中堂,司马元显守卫石头。己酉日,王珣守卫北郊,谢琰屯驻宣阳门以作防备。王恭素来凭借才望和门第凌辱他人,杀死王国宝后,自以为威势无人敢违抗;他倚仗刘牢之作为爪牙,却只把他当作部曲将领对待。刘牢之自负才能,内心深怀耻辱和怨恨。司马元显知道这一点,派庐江太守高素劝说刘牢之,让他背叛王恭,并许诺事情成功后就把王恭的职位和名号授给他。司马元显又把司马道子的书信交给刘牢之,向他陈说祸福。刘牢之对儿子刘敬宣说:“王恭过去接受先帝的大防,如今又是皇帝的舅父,却不能辅佐拥戴王室,屡次起兵进逼京师。我不能确知王恭的志向;事情成功以后,他一定会成为天子。那么他岂不是要凌驾于相王之下吗?我想奉行国家的威势,顺势讨伐叛逆,怎么样?”刘敬宣说:“朝廷虽然没有成康之美,也没有幽厉之恶,但王恭倚仗兵威,暴虐蔑视王室。大人同他既不是骨肉亲属,也不是君臣关系,虽然共同做事时间不长,彼此情意也不协调。今天讨伐他,在情义上有什么可顾虑的呢?”王恭的参军何澹之知道了这个谋划,把它告诉王恭。王恭因为何澹之一向与刘牢之有嫌隙,不相信他,于是在众人面前摆酒请刘牢之,拜他为兄。把精锐士兵和坚固铠甲全都配给他,让他率领帐下督颜延为前锋。刘牢之到达竹里后,杀死颜延投降。王恭派刘敬宣及其女婿、东莞太守高雅之回军袭击王恭。王恭正出城炫耀军队,刘敬宣纵骑兵横向冲击,王恭的军队全都溃散。王恭准备入城时,高雅之已经关闭城门。王恭单骑逃往曲阿,他一向不熟悉骑马,大腿中生了疮。曲阿人殷确是王恭过去的属吏,用船载着他,准备逃奔桓玄。走到长塘湖时,被人告发,王恭被捕,押送到京师,在倪塘斩首。王恭临刑时还整理胡须鬓发,神色自若,对监刑的人说:“我不善于信任人,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推究我的本心,难道不是忠于国家吗?只希望百世以后,人们知道曾有一个王恭罢了。”他的子弟和党羽也一并被杀。任刘牢之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州、晋陵诸军事,取代王恭。不久,杨佺期、桓玄到达石头,殷仲堪到达芜湖。司马元显从竹里奔驰返回京师,派丹阳尹王恺等征发京城军民数万人,占据石头抵抗他们。杨佺期、桓玄等上表为王恭申辩,请求诛杀刘牢之。刘牢之率北府兵赶赴京师,驻军新亭。杨佺期、桓玄见到他,脸色大变,退军到蔡洲。朝廷还不了解西军的虚实;殷仲堪等拥兵数万,遍布京城郊外,朝廷内外忧惧而受压迫。左卫将军桓修是桓冲的儿子,他对司马道子说:“西军是可以劝解的。”桓修已经了解其中的情势。他说:“殷仲堪、桓玄之所以能在军队下面统率众人,完全依仗王恭;王恭既然覆灭,西军就会沮丧。如今如果用重利诱使桓玄和杨佺期二人,他们内心一定高兴。桓玄能够控制殷仲堪,杨佺期也可以让他倒戈去擒取殷仲堪。”司马道子采纳了这个意见,任桓玄为江州刺史,召郗恢为尚书,任杨佺期代替郗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任桓修为荆州刺史,暂时兼领左卫文武之镇。又命刘牢之率一千人护送他们,降任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派殷仲堪的叔父、太常殷茂宣布诏书命殷仲堪回军。冬十月,殷仲堪得到诏书,大怒,催促桓玄、杨佺期进军。桓玄等因朝廷的任命而高兴,想接受但又犹豫不决;殷仲堪听说后,立即从芜湖向西返回,派使者告诫蔡洲的军士说:“你们如果不各自散去归家,等我到江陵,就把你们剩下的人全部杀掉。”杨佺期的部将刘系率二千人先行归附,桓玄等大为恐惧,狼狈向西撤回,在寻阳追上殷仲堪。殷仲堪既然失去了职任,便倚靠桓玄等作为援助;桓玄等也借助殷仲堪的兵力,虽然彼此心中疑忌阻隔,形势上却不得不联合,于是互相交换子弟作为人质。壬午日,他们在寻阳结盟,都不接受朝廷的任命,联名上疏为王恭申辩,请求诛杀刘牢之和谯王司马尚之,并申诉殷仲堪没有罪却独自被降职。朝廷深深畏惧他们,内外骚动,于是重新罢免桓修,把荆州还给殷仲堪,并下优厚的诏书抚慰晓谕,求得和解。殷仲堪等于是接受了诏书。御史中丞江绩弹劾桓修专为自身打算,使朝廷受到误导,诏令免去桓修的官职。当初桓玄在荆州行为豪横放纵,殷仲堪的亲信党羽都劝殷仲堪杀掉他,殷仲堪没有听从。到了寻阳,殷仲堪借重桓玄的声望和门第,推举桓玄为盟主,桓玄更加自负傲慢。杨佺期为人骄横强悍,桓玄常常以寒士的身份压制他,杨佺期十分怨恨,暗中劝殷仲堪说桓玄最终必定成为祸患,请求在盟坛处袭击他。殷仲堪忌惮杨佺期兄弟勇猛强健,担心杀死桓玄后就无法再控制他们,严厉禁止这件事。于是各自返回镇所。桓玄也知道杨佺期的谋划,暗中存有夺取杨佺期势力的打算,于是屯驻夏口,任始安太守、济阴人卞范之为长史,把他当作谋主。当时诏书唯独没有赦免庾楷,桓玄任庾楷为武昌太守。
三年夏四月,以世子元显为扬州刺史。元显以庐江太守张灋顺为谋主。冬十二月,殷仲堪恐桓▯跋扈,乃与杨佺期结婚为援。佺期屡欲攻▯,仲堪毎抑止之。▯恐终为殷杨所灭,乃告执政,求广其所统。执政亦欲交构使之乖离,乃加▯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以▯兄伟代佺期兄广为南蛮校尉。佺期忿惧,杨广欲拒桓伟,仲堪不聴,出广为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杨孜敬先为江夏相,▯以兵袭而刼之,以为谘议参军。佺期勒兵建牙,声云援洛,欲与仲堪共袭▯。仲堪虽外结佺期,而内疑其心,苦止之,犹虑弗能禁,遣从弟遹屯于北境,以遏佺期。佺期既不能独举,又不测仲堪本意,乃觧兵。仲堪多疑少决,谘议参军罗企生谓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必及于难,吾防知遇义不可去,必将死之。”是嵗荆州大水,平地三丈,仲堪竭仓廪以赈饥民。桓▯欲乗其虗而伐之,乃发兵西上,亦声言救洛,与仲堪书曰:“佺期受国恩而弃山陵,宜共罪之。今当入沔讨除佺期,已顿兵江口。若见与无贰,可收杨广杀之;如其不尔,便当帅兵入江。”时巴陵有积糓,▯先遣兵袭取之。梁州刺史郭铨当之官,路经夏口,▯诈称朝廷遣铨为已前锋,乃授以江夏之众,使督诸军并进,宻报兄伟令为内应。伟遑遽不知所为,自赍疏示仲堪。仲堪执伟为质,令与▯书,辞甚苦至。▯曰:“仲堪为人无决,常懐成败之计,为儿子作虑,我兄必无忧也。”仲堪遣殷遹帅水军七千至西江口,▯使郭铨、符宏击之,遹等败走。▯顿巴陵,食其糓。仲堪遣杨广及弟子道防等拒之,皆为▯所败。江陵震骇,城中乏食,以胡麻廪军士。▯乗胜至零口,去江陵二十里。仲堪急召杨佺期以自救。佺期曰:“江陵无食,何以待敌?可来见就,共守襄阳。”仲堪志在全军保境,不欲弃州逆走,乃绐之曰:“比来收集已”有储矣,佺期信之,帅歩骑八千,精甲耀日,至江陵。仲堪唯以饭饷其军,佺期大怒曰:“今兹败矣,不见仲堪与其兄广共击▯。”▯畏其锐,退军马头。眀日,佺期引兵急撃,郭铨几获之。防▯兵至,佺期大败,单骑奔襄阳。仲堪出奔鄼城,▯遣将军冯该追佺期及广,皆获而杀之,传首建康。佺期弟思平、从弟尚、保孜敬逃入蛮中。仲堪闻佺期死,将数百人,将夺长安,至冠军城,该追获之。还至祚溪,逼令自杀,并杀殷道防。仲堪奉天师道,祷请鬼神,不吝财贿,而啬于周急,好为小恵以恱人。病者自为胗脉,分药用计,倚伏烦宻,而短于鉴略,故至于败。仲堪之走也,文武无送者,惟罗企生从之。路经家门,弟遵生曰:“作如此分离,何可不一执手?”企生旋马授手,遵生有力,因牵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将何之?”企生挥泪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养,不失子道。一门之中,有忠与孝,亦复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见企生无脱理防马而去。及▯至荆州,人士无不诣▯者,企生独不徃,而营理仲堪家事。或曰:“如此祸必至矣!”企生曰:“殷侯遇我以国士,为弟所制,不得随之共殄丑逆,复何面目就桓求生乎?”▯闻之怒,然待企生素厚,先遣人谓曰:“若谢我,当释汝。”企生曰:“吾为殷荆州吏,荆州败不能救,尚何谢为?”▯乃收之,复遣人问企生欲何言。企生曰:“文帝杀▯康,▯绍为晋忠臣,从公乞一弟以养老母。”▯乃杀企生而赦其弟。四年春三月,桓▯既克荆雍,表求领荆、江二州。诏以▯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中防军桓修为江州刺史。▯上疏固求江州,于是进▯督八州及扬、豫八部诸军事,复领江州刺史。▯辄以兄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又以从子振为淮南太守。五年冬十二月,桓▯表其兄伟为江州刺史,镇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八郡军事,镇襄阳;遣其将皇甫敷、冯该戍湓口,移沮漳蛮二千户于江南,立武宁郡;更招集流民,立绥安郡。诏徴广州刺史刁达、豫章太守郭昶之,▯皆留不遣。▯自谓有晋国三分之二,数使人上已符瑞,欲以惑众。又致笺于防稽王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以雨不致火,食尽故去耳,非力屈也。昔国宝死后,王恭不乗此威入统朝政,足见其心非侮于眀公也。
译隆安三年夏四月,任世子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以庐江太守张法顺为谋主。冬十二月,殷仲堪害怕桓玄跋扈,于是同杨佺期结为婚姻,作为援助。杨佺期多次想攻打桓玄,殷仲堪每次都加以压制阻止。桓玄害怕最终被殷仲堪、杨佺期消灭,便告诉执政者,请求扩大自己的统辖范围。执政者也想从中挑拨,使他们分裂,于是加授桓玄为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任桓玄的兄长桓伟代替杨佺期的兄长杨广为南蛮校尉。杨佺期又愤怒又害怕,杨广想拒绝桓伟,殷仲堪不听,把杨广调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杨孜敬原先任江夏相,桓玄派兵袭击并劫持了他,任为谘议参军。杨佺期集合军队、建立牙旗,声称要援救洛阳,想同殷仲堪一起袭击桓玄。殷仲堪虽然表面上同杨佺期结盟,内心却怀疑他的用心,极力制止他;又担心无法禁止,便派堂弟殷遹屯驻北境,以阻挡杨佺期。杨佺期既不能独自出兵,又无法揣测殷仲堪的真实意图,于是解散军队。殷仲堪多疑而缺少决断,谘议参军罗企生对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厚却没有决断,一定会遭逢灾难。我既然知道受到他的知遇之恩,就不能离开他,必定要为他而死。”这一年荆州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三丈,殷仲堪竭尽仓库粮食赈济饥民。桓玄想趁殷仲堪空虚时攻打他,于是发兵向西进发,也声称是去救援洛阳,并给殷仲堪写信说:“杨佺期承受国家恩惠却抛弃山陵,应当共同治罪。如今我将进入沔水讨伐消灭杨佺期,已经把军队驻扎在江口。如果您愿意同我没有二心,就可以收捕杨广杀掉;如果不是这样,我就率兵进入江中。”当时巴陵有积存的粮食,桓玄先派兵袭取了它。梁州刺史郭铨赴任,路过夏口,桓玄诈称朝廷派郭铨作自己的前锋,于是把江夏的军队交给他,让他督率各军一同进发,并秘密告知兄长桓伟,让他作内应。桓伟仓促惊慌,不知如何是好,亲自带着奏疏给殷仲堪看。殷仲堪扣留桓伟作为人质,命他给桓玄写信,言辞十分恳切。桓玄说:“殷仲堪为人没有决断,常常怀有考虑成败的打算,又为儿子忧虑,我哥哥一定没有忧患。”殷仲堪派殷遹率水军七千人到西江口,桓玄派郭铨、符宏攻击他们,殷遹等败退。桓玄驻军巴陵,吃掉了那里的粮食。殷仲堪派杨广及其弟子殷道防等抵抗,全部被桓玄击败。江陵震惊恐惧,城中缺粮,只得用胡麻供给军士。桓玄乘胜到达零口,距离江陵二十里。殷仲堪急忙召杨佺期来救自己。杨佺期说:“江陵没有粮食,拿什么抵挡敌人?不如来这里会合,共同守卫襄阳。”殷仲堪的意图是保全军队、守住境土,不愿丢弃州城向后逃跑,于是欺骗他说:“近来已经收集到足够的粮食,已有储备了。”杨佺期相信了他,率步兵、骑兵八千人,精良铠甲在阳光下闪耀,来到江陵。殷仲堪却只给他的军队供应饭食,杨佺期大怒说:“这次要失败了,竟看不到殷仲堪和他的兄长杨广一同攻击桓玄。”桓玄害怕杨佺期军队的锐气,退军到马头。第二天,杨佺期带兵急攻,郭铨差点被擒获。桓玄的援军到达后,杨佺期大败,单骑逃往襄阳。殷仲堪逃往鄼城,桓玄派将军冯该追赶杨佺期和杨广,将他们都擒获并杀死,把首级传送到建康。杨佺期的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尚、杨保以及杨孜敬逃入蛮族地区。殷仲堪听说杨佺期死了,带领数百人想夺取长安,走到冠军城,被冯该追上擒获。返回到祚溪时,冯该逼他自杀,并杀死殷道防。殷仲堪信奉天师道,向鬼神祈祷请求,不吝惜财物贿赂;但对于救济急难却很吝啬,喜欢施行小恩惠来取悦人。他给病人亲自诊脉,分发药物并使用权术,心思深密而繁杂,却缺乏鉴识和谋略,所以落到失败的地步。殷仲堪逃走时,文武官员没有人送他,只有罗企生跟随。经过罗企生家门时,弟弟罗遵生说:“既然要这样分离,怎么能不握一次手呢?” 罗企生调转马头伸手相握,罗遵生力气很大,便拉他下马说:“家中有老母亲,您离开后要到哪里去呢?”罗企生流着泪挥手说:“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要为之而死;你们奉养老母,不失为子女的道义。一家人中有忠有孝,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罗遵生抱他抱得更加紧。殷仲堪在路上等他,看见罗企生没有脱身的办法,只好放开马走了。等到桓玄来到荆州,士人没有不去拜访他的,唯独罗企生不去,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说:“这样做灾祸一定会到来!”罗企生说:“殷侯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却被弟弟牵制,不能跟随他共同消灭丑逆之徒;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去桓玄那里求生呢?”桓玄听说后大怒,但平素待罗企生优厚,先派人对他说:“如果你向我道歉,我就释放你。”罗企生说:“我是殷荆州的属吏,荆州失败而不能救他,还有什么可道歉的呢?”桓玄于是把他收捕,又派人问罗企生还有什么话要说。罗企生说:“文帝杀了嵇康,嵇绍成为晋朝的忠臣;我请求您看在这个先例上,留下我这个弟弟奉养老母。”桓玄于是杀死罗企生,赦免了他的弟弟。隆安四年春三月,桓玄已经攻克荆州、雍州,上表请求兼领荆州、江州二州。诏令任桓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中军将军桓修为江州刺史。桓玄上疏坚决请求兼领江州,于是进号桓玄为都督八州及扬、豫八部诸军事,又兼领江州刺史。桓玄擅自任命兄长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背。又任堂侄桓振为淮南太守。隆安五年冬十二月,桓玄上表任兄长桓伟为江州刺史,镇守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率八郡军事,镇守襄阳;派部将皇甫敷、冯该戍守湓口,把沮漳蛮二千户迁到江南,设置武宁郡;又招集流民,设置绥安郡。诏令征召广州刺史刁达、豫章太守郭昶之,桓玄都扣留不遣送。桓玄自以为占有晋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多次派人上奏自己的符瑞,想用来迷惑众人。又给防稽王司马道子写信说:“叛军逼近京郊,因为风势不能前进,因为下雨不能放火,粮食吃完所以退去罢了,并不是力量屈服。过去王国宝死后,王恭没有乘着这个威势进入朝廷掌握政权,足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是要轻侮明公。
而谓之不忠?今之贵要腹心,有时流清望者,谁乎?岂可云无佳胜,直是不能信之耳。尔来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祸。在朝君子皆畏祸不言,▯忝任在逺,是以披写事寔。」元显见之大惧。张法顺谓元显曰:「桓▯承借世资,素有豪气,既并殷、杨,专有荆楚。第下之所控引,止三吴耳。豫防为乱,东土涂地,公私困竭,▯必乗此纵其奸凶,窃用忧之。」元显曰:「为之奈何?」法顺曰:「▯始得荆州,人情未附,方务绥抚,未暇他图。若乗此际,使刘牢之为前锋,而第下以大军继进,▯可取也。」元显以为然。防武昌太守庾楷以▯与朝廷构怨,恐事不成祸及于已,宻使人自结于元显,云:「▯大失人情,众不为用。若朝廷遣军,己当为内应。」元显大喜,遣张法顺至京口,谋于刘牢之。牢之以为难。法顺还谓元显曰:「观牢之言色,必贰于我,不如召入杀之,不尔败人大事。」元显不从。于是大治水军,徴兵装舰,以谋讨▯。元兴元年春正月庚午朔,下诏罪状桓▯,以尚书令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加黄钺。又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尚之为后部。因大赦,改元,内外戒严。加防稽王道子太傅。元显欲尽诛诸桓,中防军桓修,骠骑长史王诞之甥也。诞有宠于元显,固陈修等与▯志趣不同,元显乃止。诞,▯之曽孙也。张法顺言于元显曰:“桓谦兄弟每为上流耳目,宜斩之以杜奸谋。且事之济不系在前军,而牢之反覆,万一有变,则祸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无贰心。若不受命,当逆为之所。”元显曰:“今非牢之无以敌▯,且始事而诛大将,人情不安,再三不可。”又以桓氏世为荆土所附,桓冲特有遗恵,而谦,冲之子也,乃自骠骑司马除都督荆、益、寕、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欲以结西人之心。东土遭孙恩之乱,因以饥馑,漕运不继,桓▯禁断江路,商旅俱絶,公私匮乏,以粰橡给士卒。▯谓朝廷方多忧虞,必未暇讨已,可以蓄力观衅。及大军将发,从兄太傅长史石生宻以书报之,▯大惊,欲完聚保江陵。长史卞范之曰:“眀公英威振于逺近,元显口尚乳臭,刘牢之大失物情,若兵临近畿,示以祸福,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何有延敌入境,自取穷蹙者乎?”▯从之,留桓伟守江陵,抗表传檄,罪状元显,举兵东下。檄至,元显大惧。二月丙子,帝饯元显于西池,元显下船而不发。桓▯发江陵,虑事不捷,常为西还之计。及过寻阳,不见官军,意甚喜,将士之气亦振。庾楷谋泄,▯囚之。丁巳,诏遣齐王柔之以驺虞幡宣告荆、江二州,使罢兵。▯前锋杀之,柔之,宗之子也。丁卯,▯至姑孰,使其将冯该等攻歴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婴城固守。▯军断洞浦,焚豫州舟舰。豫州刺史谯王尚之帅歩卒九千阵于浦上,遣武都太守杨秋屯于横江秋降,▯军尚之众溃逃于涂中,▯捕获之。司马休之出战而败,弃城走。刘牢之素恶骠骑大将军元显,恐桓▯既灭,元显益骄恣,又恐己功名愈盛,不为元显所容,且自恃材武,拥强兵,欲假▯以除执政,复伺▯之隙而自取之,故不肯讨▯。元显日夜昏酣,以牢之为前锋。牢之骤诣门,不得见。及帝出饯元显,遇之,公坐而已。牢之军溧州,参军刘裕请击▯,牢之不许。▯使牢之族舅何穆说牢之曰:“自古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而能自全者,谁邪?越之文种,秦之白起,汉之韩信,皆事眀主为之尽力,功成之日,犹不免诛夷,况为凶愚者之用乎?君如今日战胜,则倾宗;战败,则覆族。欲以此安归乎?不若翻然改图,则可以长保富贵矣。古人射钩斩祛,犹不害为辅佐,况▯与君无夙昔之怨乎?”时谯王尚之已败,人情愈恐。牢之颇纳穆言,与▯交通。东海中尉、东海何无忌,牢之之甥也,与刘裕极谏,不听。其子骠骑从事中郎敬宣谏曰:“今国家衰危,天下之重,在大人与▯。▯借父叔之资,据有全楚,割晋国三分之二,一朝纵之,使陵朝廷,▯威望既成,恐难图也。董卓之变,将在今矣。”牢之怒曰:“吾岂不知今日取▯如反手耳?但平▯之后,令我奈骠骑何?”三月乙巳朔,牢之遣敬宣诣▯请降。▯隂欲诛牢之,乃与敬宣宴饮,陈名书画,共观之,以安恱其意。敬宣不知觉,▯佐吏莫不相视而笑。▯板敬宣为谘议参军。元显将发,闻▯已至新亭,弃船退屯国子学。辛未,陈于宣阳门外。军中相惊言,▯已至南桁。元显引兵欲还宫,▯遣人拔刀随后大呼曰:“放仗!”
译可是您却说他不忠?如今权贵要臣和亲信中,有谁是士流中的清望人物呢?难道可以说没有优秀的人,只是不能信任他们罢了。近来一朝一夕之间,终于造成了今天的祸患。在朝的君子都害怕祸患而不敢说话,我忝居远方任职,所以把实际情况写给您。”司马元显看见这封信,大为恐惧。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玄凭借世代的资望,平素就有豪壮之气;如今兼并了殷仲堪、杨佺期的势力,独占荆楚。殿下所能控制的只有三吴罢了。等到豫州发生祸乱,东土尸横遍野,公私都困乏竭尽,桓玄一定会乘此机会放纵奸凶之心,我为此深感忧虑。”司马元显说:“该怎么办呢?”张法顺说:“桓玄刚得到荆州,人心还没有归附,正致力于安抚,没有空暇谋划其他事情。如果趁这个时机,让刘牢之作前锋,殿下率大军随后进攻,桓玄就可以擒取。”司马元显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武昌太守庾楷因为桓玄同朝廷结怨,害怕事情不成功而祸及自身,暗中派人同司马元显结交,说:“桓玄大失人心,众人不愿为他效力。如果朝廷派军来,我一定作内应。”司马元显非常高兴,派张法顺到京口同刘牢之谋划。刘牢之认为事情很难成功。张法顺回来对司马元显说:“观察刘牢之的言语神色,他一定会背叛我们。不如召他入朝杀掉;否则就会败坏大事。” 司马元显没有听从。于是大规模整治水军,征调兵员、装备船舰,谋划讨伐桓玄。元兴元年春正月庚午朔日,下诏列举桓玄的罪状,任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加授黄钺。又任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趁此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内外戒严。加授防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司马元显想把桓氏诸人全部杀掉,中军将军桓修是骠骑长史王诞的外甥。王诞受到司马元显宠信,极力陈说桓修等人与桓玄志趣不同,司马元显才停止了这个打算。王诞是王导的曾孙。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谦兄弟常常充当上流社会的耳目,应当杀掉他们以杜绝奸谋。而且事情能否成功并不取决于前军,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发生变故,祸败立即就会到来。可以命刘牢之杀掉桓谦兄弟,以表示他没有二心;如果他不接受命令,就应当预先对付他。”司马元显说:“如今没有刘牢之就无法抵挡桓玄,而且事情刚开始就诛杀大将,会使人心不安,这两件事都不能做。”又因为桓氏世代受到荆州人的拥戴,桓冲尤其有遗留下来的恩惠,而桓谦是桓冲的儿子,于是从骠骑司马任命桓谦为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想借此结交西方人的心。东土遭受孙恩之乱,又因此发生饥荒,漕运中断;桓玄封锁江路,商旅全部断绝,公私都贫乏,只能用橡实粉供给士卒。桓玄认为朝廷正有许多忧患,一定没有空暇讨伐自己,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等到大军将要出发时,他的堂兄、太傅长史桓石生秘密写信报告了此事,桓玄大惊,想整顿部众,守卫江陵。长史卞范之说:“明公的英威震动远近,司马元显乳臭未干,刘牢之大失人心;如果大军逼近京畿,向他们显示祸福,土崩瓦解的形势可以跷足等待,怎么能让敌人进入自己的境内,自取困窘呢?”桓玄听从了他,留下桓伟守江陵,抗表传檄,列举司马元显的罪状,起兵向东进发。檄文送到后,司马元显大为恐惧。二月丙子日,皇帝在西池为司马元显饯行,司马元显下船却没有出发。桓玄从江陵出发,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常常准备西返的计划。等经过寻阳,没有看到官军,心中非常高兴,将士的士气也振奋起来。庾楷的谋划泄露,桓玄把他囚禁起来。丁巳日,诏令派齐王司马柔之持驺虞幡宣告荆州、江州二州,让他们停止用兵。桓玄的前锋杀了司马柔之;司马柔之是司马宗的儿子。丁卯日,桓玄到达姑孰,派部将冯该等攻打历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据城坚守。桓玄的军队截断洞浦,焚烧豫州的船舰。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率步兵九千人在浦上列阵,派武都太守杨秋屯驻横江。杨秋投降,桓玄的军队于是使司马尚之的部众在途中溃逃,并将司马尚之擒获。司马休之出战失败,放弃城池逃走。刘牢之一向厌恶骠骑大将军司马元显,担心桓玄消灭司马元显后,司马元显会更加骄横放纵;又害怕自己的功名越大,司马元显越不能容纳自己;同时自恃才勇,拥有强兵,想借桓玄除掉执政者,再伺机寻找桓玄的破绽而夺取他的地位,所以不肯讨伐桓玄。司马元显日夜昏沉酣饮,仍任刘牢之为前锋。刘牢之突然到司马元显门前,却不能进去见他。等到皇帝出宫为司马元显饯行,遇见刘牢之,也只是当众坐着而已。刘牢之驻军溧州,参军刘裕请求攻击桓玄,刘牢之不允许。桓玄派刘牢之的族舅何穆劝说刘牢之:“自古以来,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挟持无法赏赐的功劳,却能保全自身的人,有谁呢?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都侍奉贤明君主,为他们竭尽力量;功成之日,仍然不免被诛杀,何况被凶愚之人所任用呢?您如今如果作战获胜,就会倾覆宗族;如果战败,就会覆灭全族。难道想靠这样求得安身之处吗?不如立即改变主意,这样还可以长久保全富贵。古人即使曾被射中带钩、斩断衣袖,后来仍不妨碍他们成为辅佐大臣,何况桓玄和您并没有从前的怨仇呢?”当时谯王司马尚之已经战败,人心更加恐惧。刘牢之颇为接受何穆的话,同桓玄暗中往来。东海中尉、东海人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他和刘裕极力劝谏,刘牢之不听。他的儿子、骠骑从事中郎刘敬宣劝谏说:“如今国家衰败危急,天下的重任都在大人和桓玄身上。桓玄凭借父亲、叔父的资势,占有整个楚地,割据晋国三分之二;如果一旦放纵他,使他凌驾朝廷,桓玄的威望一旦形成,恐怕就难以图谋了。董卓之乱,将要在今天发生了。”刘牢之大怒说:“我难道不知道今天取桓玄如同反掌一样容易吗?只是平定桓玄以后,要我拿骠骑大将军怎么办呢?”三月乙巳朔日,刘牢之派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投降。桓玄暗中想杀刘牢之,于是同刘敬宣宴饮,陈列名贵书籍和字画,和他一起观赏,以安抚取悦他的心意。刘敬宣没有察觉,桓玄的属官没有不相视而笑的。桓玄授刘敬宣为谘议参军。司马元显将要出发时,听说桓玄已经到达新亭,便弃船退屯国子学。辛未日,在宣阳门外列阵。军中互相惊传说桓玄已经到达南桁。司马元显带兵想返回宫中,桓玄派人拔刀跟在后面大声喊道:“放下兵器!”
军人皆崩溃。元显乗马走入东府,唯张法顺一骑随之。元显问计于道子,道子但对之涕泣。▯遣太傅从事中郎毛防收元显,送新亭。防于舫前而数之,元显曰:“为王诞、张法顺所误耳。”壬申,复隆安年号。帝遣侍中劳▯。于安乐渚,▯入京师,称诏觧严。以▯总百揆,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録尚书事,杨州牧,领徐、荆、江三州刺史,假黄钺。▯以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谦为尚书左仆射,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杨尹。初,▯之举兵,侍中王谧奉诏诣▯,▯亲礼之。及▯辅政,以谧为中书令,谧▯之孙也。新安太守殷仲文,觊之弟也。▯姊为仲文妻,仲文闻▯克京师,弃郡投▯,▯以为谘议参军。刘迈徃见▯,▯曰:“汝不畏死而敢来邪?”迈曰:“射钩斩祛,并迈为三。”▯恱,以为参军。癸酉,有司奏防稽王道子酣纵不孝,当弃市。诏徙安成郡,斩元显及东海王彦璋、谯王尚之、庾楷、张法顺、毛防等于建康市。桓修为王,诞固请得流岭南。▯以刘牢之为防稽内史。牢之曰:“始尔便夺我兵,祸其至矣。”刘敬宣请归谕牢之,使受命。▯遣之,敬宣劝牢之袭▯,牢之犹豫不决,移屯班渎,私告刘裕曰:“今当北就髙雅之于广陵,举兵以匡社稷,卿能从吾去乎?”裕曰:“将军以劲卒数万望风防服,彼新得志,威震天下,朝野人情皆已去矣。广陵岂可得至邪?裕当反服还京口耳。”何无忌谓裕曰:“我将何之?”裕曰:“吾观镇北必不免,卿可随我还京口。桓▯若守臣节,当与卿事之;不然,当与卿图之。”于是牢之大集僚佐,议据江北以讨▯。参军刘袭曰:“事之不可者,莫大于反。将军徃年反王兖州,近日反司马郎君,今复反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语毕趋出,佐吏多散走。牢之惧,使敬宣之京口迎家,失期不至,牢之以为事已泄,为▯所杀,乃帅部曲北走,至新洲缢而死。敬宣至,不暇哭,即渡江奔广陵,将吏共殡敛牢之,以其防归丹徒。▯令斵棺斩首,暴尸于市。桓▯让丞相、荆、江、徐三州,改授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务扬州牧,领豫州刺史,总百揆。司马休之、刘敬宣、髙雅之俱犇洛阳,求救于秦夏四月,太尉▯出屯姑孰,辞録尚书事,诏许之,而大政皆就谘焉,小事则决于尚书令桓谦及卞范之。自隆安以来,中外之人厌于祸乱,及▯初至,黜奸佞,擢隽贤,京师欣然,兾得少安。既而▯奢豪纵逸,政令无常,朋党互起,陵侮朝廷,裁损乗舆供奉之具,帝几不免饥寒,由是众心失望。三吴大饥,户口减半,防稽减什三四,临海、永嘉殆尽,富室皆衣罗纨,懐金玉,闭门相守,饿死秋八月,太尉▯讽朝廷,以▯平元显功,封豫章公,平殷杨功,封桂阳公,并本封南郡如故。▯以豫章封其子升,桂阳封其兄子俊冬十月,太尉▯杀呉兴太守髙素,将军竺谦之及谦之从兄朗之、刘袭,并袭弟季武,皆刘牢之北府旧将也。袭兄冀州刺史▯邀司马休之、刘敬宣、髙雅之等,共据山阳,欲起兵攻▯,不克而走。将军袁防之、刘夀、髙长庆、郭恭等皆徃从之,将奔魏,至陈留,南分为二起。▯、休之、敬宣奔南燕,防之、夀、长庆、恭奔秦冬十二月,太尉▯使御史桂林防卫防稽,文孝王道子至安成,林承▯防酖道子,杀之。袁防之等至长安,秦王兴问曰:“桓▯才略何如其父?卒能成功乎?”防之曰:“▯乗晋室衰乱,盗据宰衡,猜忌安忍,刑赏不公,以臣观之,不如其父逺矣。▯今已执大柄,其埶必将簒逆,正可为他人驱除耳。”兴善之,以防之为广州刺史。二年二月乙卯,以太尉▯为大将军。丁巳,▯杀冀州刺史孙无终。▯上表请帅诸军扫平闗洛,既而讽朝廷下诏不许,乃云奉诏故止。▯初欲饰装,先命作轻舸载服玩书画,或问其故,▯曰:“兵凶战危,脱有意外,当使轻而易运。”众皆笑之。秋八月,荆州刺史桓伟卒,大将军▯以桓修代之。从事中郎曹靖之说▯曰:“谦修兄弟专据内外权埶太重。”▯乃以南郡相桓石康为荆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九月,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劝大将军▯早受禅,隂撰九锡文及册命,以桓谯为侍中、▯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领司徒,桓▯为中书令,加桓修抚军大▯军,▯冲之孙也。丙子,册命▯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楚王,加九锡。楚国置丞相以下官。桓谦私问彭城内史刘裕曰:“楚王勲徳隆重,朝廷之情,咸谓宜有揖让,卿以为何如?”
译军人全都崩溃逃散。司马元显骑马逃入东府,只有张法顺骑马跟随。司马元显向司马道子询问计策,司马道子只是对着他流泪。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泰收捕司马元显,押送到新亭。毛泰在船前责问他,司马元显说:“只是被王诞、张法顺误导了。”壬申日,恢复隆安年号。皇帝派侍中慰劳桓玄。在安乐渚,桓玄进入京师,声称奉诏解除戒严。任桓玄总领百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领徐州、荆州、江州三州刺史,假授黄钺。桓玄任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谦为尚书左仆射,桓修为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当初桓玄起兵时,侍中王谧奉诏去见桓玄,桓玄亲自以礼相待。等到桓玄辅政,任王谧为中书令;王谧是王导的孙子。新安太守殷仲文是殷觊的弟弟,桓玄的姐姐是殷仲文的妻子;殷仲文听说桓玄攻克京师,便放弃郡守职位投奔桓玄,桓玄任他为谘议参军。刘迈去见桓玄,桓玄说:“你不怕死,竟敢来吗?”刘迈说:“射钩、斩祛,加上我正好三个人。”桓玄很高兴,任他为参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癸酉日,有司上奏说防稽王司马道子沉湎放纵、不孝,应当弃市。诏令把他迁往安成郡,又在建康市斩杀司马元显、东海王司马彦璋、谯王司马尚之、庾楷、张法顺、毛泰等人。桓修被封为王,王诞坚决请求,才得以流放岭南。桓玄任刘牢之为防稽内史。刘牢之说:“才刚开始就夺走我的兵权,祸患恐怕要到了。”刘敬宣请求回去劝说刘牢之接受任命,桓玄答应了。刘敬宣到了以后,反而劝刘牢之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移军驻屯班渎,私下告诉刘裕说:“如今我应当向北到广陵投奔高雅之,起兵来匡救社稷,您能跟我一起去吗?”刘裕说:“将军带着几万精兵望风而降;桓玄刚刚得志,威势震动天下,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已经离弃您了。广陵哪里还能到达呢?我只应当返回京口,恢复平民身份罢了。”何无忌对刘裕说:“我将要到哪里去呢?”刘裕说:“我看镇北将军刘牢之一定不能免祸,您可以跟我回京口。桓玄如果守臣节,我就同您一起侍奉他;如果不然,就同您一起图谋他。”于是刘牢之召集僚属,商议占据江北来讨伐桓玄。参军刘袭说:“事情不可行的,没有比反叛更大的。将军往年反叛兖州刺史王恭,近日又反叛司马郎君,如今再反叛桓公;一个人三次反叛,凭什么立身呢?” 话说完后,他快步离去,属官大多四散逃走。刘牢之害怕了,派刘敬宣到京口迎接家属;刘敬宣错过期限没有到,刘牢之以为事情已经泄露,自己将被桓玄杀死,于是率部曲向北逃走,到了新洲上吊而死。刘敬宣到达后,没有时间哭泣,立即渡江逃往广陵;将吏共同为刘牢之入殓,把他的尸体送回丹徒。桓玄命人砍开棺材斩下首级,将尸体暴露在市中。桓玄辞让丞相以及荆州、江州、徐州三州的职任,改授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兼任扬州牧,领豫州刺史,总领百官。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都逃奔洛阳,向后秦求救。夏四月,太尉桓玄出屯姑孰,辞去录尚书事,诏令答应了他;但大政都要向他咨询,小事则由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裁决。自隆安以来,朝廷内外的人厌倦祸乱;等桓玄刚到任时,贬黜奸佞,提拔贤能,京师欣喜,希望能够稍得安定。不久桓玄奢侈豪纵、放逸无度,政令没有常规,朋党相互兴起,凌辱朝廷,削减皇帝车舆和供奉所用的器物,皇帝几乎不能免于饥寒,因此众人的心愿都落空了。三吴发生大饥荒,户口减少一半;防稽减少十分之三四;临海、永嘉的户口几乎减少殆尽。富裕人家都穿着罗纨,怀藏金玉,闭门相守,最后饿死。秋八月,太尉桓玄暗示朝廷,以平定司马元显之功封自己为豫章公,以平定殷仲堪、杨佺期之功封自己为桂阳公,并保留原有的南郡公封爵。桓玄把豫章公的封号封给儿子桓升,把桂阳公的封号封给兄长的儿子桓俊。冬十月,太尉桓玄杀死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及竺谦之的堂兄竺朗之、刘袭以及刘袭的弟弟刘季武;这些人都是刘牢之旧日的北府将领。刘袭的兄长、冀州刺史刘轨邀集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等人,共同占据山阳,想起兵攻打桓玄,失败后逃走。将军袁防之、刘寿、高长庆、郭恭等人都前去跟随他们,准备逃奔北魏;到了陈留,南下分成两支。刘轨、司马休之、刘敬宣逃奔南燕,袁防之、刘寿、高长庆、郭恭逃奔后秦。冬十二月,太尉桓玄派御史桂林人桓胤防守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到达安成,桓胤承受桓玄的命令用鸩酒毒杀司马道子。袁防之等到达长安,后秦王姚兴问:“桓玄的才略比他的父亲怎样?最终能够成功吗?”袁防之说:“桓玄乘晋室衰乱,盗据宰相之位,猜忌而残忍,刑罚和赏赐都不公正。依我看,他远不如他的父亲。桓玄如今已经掌握大权,势必将要篡位,不过正好可以替别人扫除道路罢了。”姚兴认为他说得好,任袁防之为广州刺史。元兴二年二月乙卯日,任太尉桓玄为大将军。丁巳日,桓玄杀死冀州刺史孙无终。桓玄上表请求率领各军扫平关中、洛阳,后来又暗示朝廷下诏不准许,于是说自己奉诏才停止。桓玄起初想整备行装,先命人制造轻便的小船来装载衣服、玩物和书画,有人问他原因,桓玄说:“兵器凶险,战争危急,倘若发生意外,应当使船轻便、容易运送。”众人都笑他。秋八月,荆州刺史桓伟去世,大将军桓玄任桓修代替他。从事中郎曹靖之劝桓玄说:“桓谦、桓修兄弟专门掌握内外权势,权力太重。”桓玄于是任南郡相桓石康为荆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儿子。九月,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劝大将军桓玄早日接受禅让,暗中撰写九锡文和册命,安排桓谯为侍中、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兼领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授桓修抚军大将军;桓胤是桓冲的孙子。丙子日,册命桓玄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楚王,加授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桓谦私下问彭城内史刘裕:“楚王功勋和德望隆盛,朝廷的心意,都认为应当有禅让之举,您认为怎么样?”
裕曰:“楚王宣武之子,勲徳盖世,晋室微弱,民望久移,乗运禅代,有何不可?”谦喜曰:“卿谓之可,即可耳。”新野人▯仄,殷仲堪之党也,闻桓伟死,石康未至,乃▯兵袭雍州刺史冯该于襄阳,走之。仄有众七千,设坛祭七庙,云欲讨桓▯,江陵震动。石康至州,发兵攻襄阳,仄败犇秦。冬十月,楚王▯上表请归藩,使帝作手诏固留之,又诈言钱塘临平湖开,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贺,用为已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隠士,耻于己时独无,求得西朝隠士安定皇甫谧六世孙希之,给其资用,使隠居山林,征为著作郎,使希之固辞不受,然后下诏征礼,号曰高士,时人谓之充隠。又欲废钱用糓帛,及复肉刑,制作纷纭,志无一定,变更囘复,卒无所施行。性复贪鄙,人士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爱珠玉,未尝离手。十一月,诏楚王▯行天子礼乐,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丁丑,卞范之为禅诏使,临川王宝逼帝书之宝晞之曽孙也。庚辰,帝临轩,遣兼太保领司徒王谧奉玺绶,禅位于楚。壬午,帝出居永安宫。癸未,迁太庙神主于琅邪国。穆章、何皇后及琅邪王徳文皆徙居司徒府。百官诣姑孰劝进。十二月庚寅朔,▯筑坛于九井山北。壬辰,即皇帝位。册文多非薄晋室,或谏之。▯曰:“揖让之文,正可陈之于下民耳,岂可欺上帝乎?”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之平固县封帝为平固王,降何后为零陵县君,琅邪王徳文为石阳县公,武陵王遵为彭泽侯。追尊父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子升为豫章王,以防稽内史王愉为尚书仆射。愉子相国左长史绥为中书令。绥,桓氏之甥也。戊戌,▯入建康宫,登御坐,而床忽防,羣下失色。殷仲文曰:“将由圣徳深厚,地不能载。”▯大恱。梁王珍之国臣孔朴奉珍之犇夀阳。珍之,晞之曽孙也。辛亥,桓▯迁帝于寻阳。癸丑,纳桓温神主于太庙。桓▯临聴讼,观阅囚徒,罪无轻重,多得原放。有干舆乞者,时或恤之,其好行小恵如此。三年春正月,桓▯立其妻刘氏为皇后。刘氏,乔之曽孙也。▯以其祖彛以上名位不显,不复追尊立庙。散骑常侍徐广曰:“敬其父,则子恱,请依故事立七庙。”▯曰:“礼,大祖东向,左昭右穆。晋立七庙,宣帝不得正东向之位,何足法也?”秘书监卞承之谓广曰:“若宗庙之祭果不及祖,有以知楚徳之不长矣。”广,邈之弟也。▯自即位,心常不自安。二月己丑朔,夜涛水入石头,流杀人甚多,讙哗震天。▯闻之,惧曰:“奴軰作矣。”▯性苛细,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不体,或片辞之谬,必加紏摘,以示聪眀。尚书答诏误书“春搜”为“春莵”,自左丞王纳之以下,凡所闗署皆被降黜,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诏令纷纭,有司奉答不暇,而纲纪不治,奏案停积,不能知也。又性好逰畋,或一日数出。迁居东宫,更缮宫室,土木并兴,督廹严促,朝野骚然,思乱者众。▯遣使加益州刺史毛璩,散骑常侍左将军。璩执留▯使,不受其命。璩,宝之孙也。▯以桓希为梁州刺史,分命诸将戍三巴,以僃之。璩传檄逺近,列▯罪状,遣巴东太守栁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击破希等,仍帅众进屯白帝。▯以桓▯为青州刺史,镇广陵;刁逵为豫州刺史,镇歴阳。▯,修之弟;逵,彞之子也。初,太原王元徳及弟仲徳为符氏起兵,攻燕主垂,不克,来犇朝廷,以元徳为▯农太守。仲徳见桓▯称帝,谓人曰:“自古革命,诚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成大事。”平昌孟昶为青州主簿,桓▯使昶至建康,▯见而恱之,谓刘迈曰:“素士中得一尚书郎,卿与共州里,寕相识否?”迈素与昶不善,对曰:“臣在京口,不闻昶有异能,唯闻父子纷纷更相赠诗耳。”▯笑而止。昶闻而恨之。既还京口,裕谓昶曰:“草间当有英雄起,卿颇闻乎?”昶曰:“今日英雄有谁?正当是卿耳。”于是裕毅无忌,元徳、仲徳、昶及裕弟道规、任城魏咏。之髙平檀慿之琅邪诸葛长民河内太守陇西辛扈兴振威将军东莞童厚之相与合谋起兵。道规为桓▯中兵参军,裕使毅就道规及昶于江北共杀▯据广陵。长民为刁逵参军,使长民杀逵据歴阳。元徳扈兴厚之在建康,使之聚众攻▯为内应,刻期齐发。孟昶妻周氏富于财,昶谓之曰:「刘迈毁我于桓公,使我一生沦防,我决当作贼,卿幸早离絶,脱得富贵,相迎不晚也。」周氏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谋,岂妇人所能谏?事之不成,当于奚宫中奉养大家,义无归志也。」昶怆然久之而起。周氏追昶坐曰:「观君举措,非谋及妇人者,不过欲得财物耳。因指懐中儿示之曰:『此而可卖,亦当不惜。』
译刘裕说:“楚王是宣武帝的儿子,功勋德望盖世;晋室衰微,民众的心意早已转移,顺应时势禅让改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桓谦高兴地说:“您说可以,那就可以了。”新野人文仄是殷仲堪的党羽,听说桓伟去世、桓石康还没有到任,便发兵袭击在襄阳的雍州刺史冯该,把他赶走。文仄拥有七千人,设置坛场祭祀七庙,声称要讨伐桓玄,江陵震动。桓石康到达州治后,发兵攻打襄阳,文仄战败逃奔后秦。冬十月,楚王桓玄上表请求归还藩国,让皇帝亲自下诏挽留自己;又假称钱塘临平湖开裂、江州降下甘露,令百官聚集庆贺,把这些作为自己已经受天命的符瑞。桓玄又认为前代都有隐士,耻于自己当政时唯独没有,于是寻找到西晋隐士、安定人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供给他资财,让他隐居山林;征召他为著作郎,使皇甫希之坚决推辞不接受,然后下诏征召并礼遇他,称为高士,当时人称这只是充数的隐士。桓玄又想废除钱币而改用谷物和帛,甚至恢复肉刑;制度制作纷纷扰扰,意志没有定准,反复更改,最终什么也没有施行。他性情又贪婪鄙吝,士人家中有法书、名画或好园宅,他一定借博戏赌取,尤其喜爱珠玉,从来不离手。十一月,诏令楚王桓玄采用天子的礼乐,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丁丑日,卞范之作为禅让诏书的使者,逼迫临川王司马宝替皇帝写诏书;司马宝是司马晞的曾孙。庚辰日,皇帝登临正殿,派兼太保、领司徒王谧奉上玉玺和绶带,把帝位禅让给楚王。壬午日,皇帝出宫居住永安宫。癸未日,把太庙的神主迁到琅邪国。穆皇后、章皇后、何皇后以及琅邪王司马德文都迁居司徒府。百官到姑孰劝进。十二月庚寅朔日,桓玄在九井山北筑坛。壬辰日,登上皇帝位。册文大多贬低晋室,有人劝谏他。桓玄说:“禅让的文章,只可以向下民陈说,难道可以欺骗上帝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始。把南康郡平固县封给皇帝为平固王,降何皇后为零陵县君,降琅邪王司马德文为石阳县公,降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侯。追尊父亲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尊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儿子桓升为豫章王,任防稽内史王愉为尚书仆射。王愉的儿子、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王绥是桓氏的外甥。戊戌日,桓玄进入建康宫,登上御座,床忽然塌陷,群臣都脸色大变。殷仲文说:“大概是因为圣德深厚,大地承载不了。”桓玄大为高兴。梁王司马珍之的国臣孔朴奉司马珍之逃奔寿阳。司马珍之是司马晞的曾孙。辛亥日,桓玄把皇帝迁往寻阳。癸丑日,把桓温的神主安置进太庙。桓玄临朝听讼,查看囚徒,不论罪行轻重,大多给予赦免释放。有人因涉及车舆而来乞求,他有时也加以怜恤;他就是这样喜欢施行小恩惠。元兴三年春正月,桓玄立妻子刘氏为皇后。刘氏是刘乔的曾孙。桓玄认为从祖父桓彝以上,祖先的名位都不显赫,所以不再追尊并建立宗庙。散骑常侍徐广说:“尊敬父亲,儿子就会喜悦,请依照旧例建立七庙。”桓玄说:“礼制规定,太祖面向东方,左为昭、右为穆。晋朝建立七庙,宣帝却不能处在正对东方的位置,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秘书监卞承之对徐广说:“如果宗庙祭祀果真不能祭及祖先,就可以知道楚朝的德运不会长久了。”徐广是徐邈的弟弟。桓玄自从即位以后,心中常常不能安定。二月己丑朔日,夜间大潮水涌入石头城,冲走淹死的人很多,喧哗声震动天空。桓玄听说后害怕地说:“奴辈要作乱了。”桓玄性情苛细,喜欢自我夸耀;主管官员上奏事情,有时一个字不合体,有时一句话有错误,他一定加以指摘,以显示自己聪明。尚书答复诏书时把“春搜”误写成“春菟”,从左丞王纳之以下,凡是参与署名的官员都被降职罢黜;有的亲自批注任命属官,有的擅自任用令史。诏令纷乱,有司忙于奉答尚且来不及,国家纲纪无法治理,积压的奏案也无法处理。桓玄又喜欢游猎,有时一天出行数次。迁居东宫后,又重新修缮宫室,土木工程一齐兴起,督促逼迫严厉急切,朝廷内外骚动不安,想要作乱的人很多。桓玄派使者加授益州刺史毛璩为散骑常侍、左将军。毛璩扣留桓玄的使者,不接受任命。毛璩是司马宝的孙子。桓玄任桓希为梁州刺史,分派各将领戍守三巴,以作防备。毛璩传檄远近,列举桓玄的罪状,派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击败桓希等人,随后率军进屯白帝。桓玄任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任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桓彝的儿子。当初,太原人王元德及其弟王仲德曾为苻氏起兵,攻打燕主慕容垂,没有成功,便来投奔朝廷,朝廷任王元德为弘农太守。王仲德见桓玄称帝,对人说:“自古以来的革命,确实不只出自一个家族;但是如今起兵的人,恐怕不足以成就大事。”平昌人孟昶任青州主簿,桓弘派孟昶到建康,桓玄见到他很喜欢,对刘迈说:“平素的士人中得到一个尚书郎,您和他同乡,难道不认识吗?”刘迈一向同孟昶不和,回答说:“我在京口时,没听说孟昶有什么特别才能,只听说他们父子纷纷互相赠诗罢了。”桓玄笑笑就停止了谈话。孟昶听说后怨恨刘迈。刘裕回到京口后,对孟昶说:“草野之间应当会有英雄起兵,你听说了吗?”孟昶说:“如今的英雄还有谁?正是您啊。”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孟昶,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规、任城人魏咏之、高平人檀凭之、琅邪人诸葛长民、河内太守陇西人辛扈兴、振威将军东莞人童厚之共同谋划起兵。刘道规任桓玄的中兵参军,刘裕派刘毅去联络刘道规和孟昶,在江北共同杀死桓玄,占据广陵。诸葛长民任刁逵的参军,刘裕派他杀死刁逵,占据历阳。刘道规、辛扈兴、童厚之在建康,刘裕让他们聚集部众,进攻桓玄,作为内应,约定日期同时起兵。孟昶的妻子周氏家中很富有,孟昶对她说:“刘迈在桓公面前诋毁我,使我一生陷于困顿。我决意要做反贼,您幸好早些与我断绝关系;如果我获得富贵,再来迎接您也不晚。”周氏说:“您的父母还在堂上,想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难道是妇人所能劝阻的吗?事情如果不成功,我应当在奚宫中奉养太后,按义理没有归来的打算。”孟昶悲伤了很久才起身。周氏追上孟昶,让他坐下,说:“看您的举止,您并不是来和妇人商量谋划,只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于是指着怀中的孩子给他看,说:“这个孩子如果可以卖掉,我也不会舍不得。”
遂倾赀以给之。」昶弟顗妻周氏之从妹也。周氏绐之曰:「昨夜梦殊不祥,门内绛色物宜悉取以为厌胜。」妹信而与之,遂尽缝以为军士袍。何无忌夜于屏风里草檄文,其母刘牢之姊也。登橙宻窥之,泣曰:「吾不及东海吕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复何恨?」问所与同谋者,曰:「刘裕母尤喜,因为言▯必败,举事必成之理以劝之。」乙卯,裕托以游猎与无忌收合徒众,得百余人。丙辰诘旦,京口城开,无忌传诏服称敕使居前,徒众随之齐入,即斩桓修以徇。修司马刁▯帅文武佐吏来赴,裕登城谓之曰:「郭江州已奉乗舆返正于寻阳,我等并被宻诏诛除逆党,今日贼▯之首已当枭于大航矣。诸君非大晋之臣乎?今来欲何为?」▯等信之,收众而退。裕问无忌曰:「今急须一府主簿,何由得之?」无忌曰:「无过刘道民。」道民者,东莞刘穆之也。裕曰:「吾亦识之,即驰信召焉。」时穆之闻京口讙噪声,晨起出陌头,属与信防。穆之直视不言者久之,既而返室壊布裳为袴,徃见裕。裕曰:「始举大义,方造艰难,须一军吏甚急,卿谓谁堪其选?」穆之曰:「贵府始建军吏,实须其才,仓卒之际,略当无见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济矣。」即于坐署主簿。孟昶劝桓▯,其日出猎,天未眀,开门出猎人。昶与刘毅、刘道规帅壮士数十人,直入▯,方噉粥,即斩之,因收众济江。裕使毅诛刁▯。先是,裕遣同谋周安穆入建康,报刘迈,迈虽酬许,意甚惶惧。安穆虑事泄,乃驰归▯,以迈为竟陵太守。迈欲亟之郡,是夜,▯与迈书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见刘裕,何所道?」迈谓▯已知其谋,晨起白之。▯大惊,封迈为重安侯。既而嫌迈不执安穆,使得逃去,乃杀之,悉诛元徳、扈兴、厚之等。众推刘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以孟昶为长史,守京口,檀慿之为司马,彭城人应募者,裕悉使郡主簿刘钟统之。丁巳,裕帅二州之众千七百人,军于竹里,移檄逺近,声言益州刺史毛璩已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返正于寻阳,镇北参军王元徳等并帅部曲保据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民已据歴阳。▯移还上宫,召侍官皆入止省中,加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征讨都督,以殷仲文代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谦等请亟遣兵撃裕,▯曰:「彼兵锐甚,计出万死,若有蹉跌,则彼气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众于覆舟山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无所得,锐气已挫,忽见大军,必惊▯。我案兵坚阵,勿与交锋,彼求战不得,自然散走,此防之上也。」谦等固请撃之,乃遣顿邱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相继北上。▯忧惧特甚,或曰:「裕等乌合微弱,势必无成,陛下何虑之深?」▯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初,袁真杀朱宪,宪弟绰逃犇桓温,温克夀阳,绰辄发真棺戮其尸,温怒将杀之,桓冲请而免之。绰事冲如父,冲薨,绰呕血而卒。刘裕克京口,以绰子龄石为建武参军。三月戊午朔,裕军与呉甫之遇于江乗,将战,龄石言于裕曰:「龄石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乞在军后,裕义而许之。甫之,▯骁将也,其兵甚锐。裕手执长刀,大呼以冲之,众皆披靡,即斩甫之。进至罗落桥,皇甫敷帅数千人逆战,寕逺将军檀凭之败死。裕进战弥厉,敷围之数重。裕倚大树挺战,敷曰:“汝欲作何,死拔防将刺之。”裕瞠目叱之,敷辟易。裕党俄至,射敷中额而踣。裕援刀直进,敷曰:“君有天命,以子孙为托。”裕斩之,厚抚其孤。裕以檀凭之所领兵,配参军檀祗,祗,凭之从子也。▯闻二将死,大惧,召诸道术人推筭,及为厌胜,问羣臣曰:“朕其败乎?”吏部郎曹靖之对曰:“民怨神怒,臣寔惧焉。”▯曰:“民或可怨,神何以怒?”对曰:“晋氏宗庙飘泊江滨,大楚之祭上不及祖,此其所以怒也。”▯曰:“卿何不諌?”对曰:“辇上君子皆以为尧舜之世,臣何敢言?”▯黙然,使桓谦及游撃将军何澹之屯东陵,侍中后将军卞范之屯覆舟山西,众合二万。己未,裕军食毕,悉弃其余粮,进至覆舟山东,使羸弱登山,张旗帜为疑兵,数道并前,布满山谷。▯侦▯者还云:“裕军四塞,不知多少。”▯益忧恐,遣武卫将军庾赜之帅精卒副援诸军。谦等士卒多北府人,素畏服裕,莫有闘志。
译于是周氏把全部家产拿出来供给他。孟昶弟弟孟顗的妻子是周氏的表妹。周氏骗她说:“我昨夜梦见了很不吉祥的事,家门里的红色物品都应当取出来,用来压胜禳解。”表妹相信了她,把红色物品全给了她,周氏于是把它们全部缝成军士的衣袍。何无忌夜里在屏风后起草檄文。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何无忌登上床榻,偷偷窥看檄文,哭着说:“我比东海吕母差得太远了。你能这样做,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有人问他与谁共同谋划,他说:“刘裕的母亲尤其高兴,因为我向她说明桓玄必败、起事必成的道理来劝说她。”乙卯日,刘裕借口游猎,与何无忌召集徒众,得到一百多人。丙辰日清晨,京口城门打开,何无忌假传诏书,穿着官服,自称敕使走在前面,徒众跟随他一同入城,立即斩杀桓修,向众人示众。桓修的司马刁宏率领文武属官赶来,刘裕登城对他们说:“郭江州已经奉迎皇帝在寻阳复位,我们都接到密诏,要诛除逆党。今天逆贼桓玄的首级应当已经悬挂在大航了。诸位难道不是大晋的臣子吗?今天来这里想做什么?”刁宏等人信以为真,收拢部众退去。刘裕问何无忌:“现在急需一名府主簿,怎样才能得到合适的人?”何无忌说:“没有别人,只有刘道民。” 刘道民就是东莞人刘穆之。刘裕说:“我也认识他。”于是立即派人骑马传信召他来。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口喧闹的声音,早晨起身走到田间小路上,恰好遇到送信的人。刘穆之直视来人,久久不说话,随后回到屋里,把破布衣服撕开做成裤子,前去见刘裕。刘裕说:“刚刚举起大义,正面临艰难,急需一名军吏,您认为谁能胜任?”刘穆之说:“贵府刚刚建立,军吏确实需要有才干的人。在仓促之际,大概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刘裕笑着说:“您能够屈尊任职,我的大事就成功了。”当即在座席上任命他为主簿。孟昶劝桓弘当天出去打猎。天还没有亮,桓弘打开城门带着猎人出城。孟昶和刘毅、刘道规率领几十名壮士,直接进入桓弘的住所。当时桓弘正在喝粥,他们立即杀死了他,随后收拢部众渡过长江。刘裕派刘毅诛杀刁宏。此前,刘裕派同谋周安穆进入建康,通知刘迈。刘迈虽然答应了,心中却十分惶恐。周安穆担心事情泄露,于是立即返回桓玄那里,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想赶快赴任,当夜桓玄写信给他说:“北府的人心如何?你近来见到刘裕,谈了些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谋划,早晨起来便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后来桓玄责怪刘迈没有抓住周安穆,使他逃走,于是杀了刘迈,并把刘道规、辛扈兴、童厚之等人全部诛杀。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镇守京口;任命檀凭之为司马。彭城人前来应募的,刘裕都交给郡主簿刘钟统领。丁巳日,刘裕率领两州部众一千七百人,驻军竹里,向远近发布檄文,声称益州刺史毛璩已经平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皇帝在寻阳复位,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都率领部曲保守占据石头城,扬武将军诸葛长民已经占据历阳。桓玄迁回上宫,召集侍从官员都进入宫省中居住,任命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为征讨都督,以殷仲文代替桓修担任徐、兖二州刺史。桓谦等人请求立即派兵攻击刘裕,桓玄说:“他们的军队锐气很盛,是抱着万死的决心而来。如果稍有失误,他们的气势形成,我们的事情就完了。不如把大军驻扎在覆舟山等待他们。他们空走二百里,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锐气已经受挫,突然看见大军,一定会惊恐。我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和他们交锋;他们想战而不能,自然会逃散,这是防守的上策。”桓谦等人坚持请求出兵攻击,桓玄于是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相继北上。桓玄忧惧异常。有人说:“刘裕等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力量微弱,势必不能成功,陛下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的英雄;刘毅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却在樗蒲赌博中一掷百万;何无忌非常像他的舅舅刘牢之。他们共同举起大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起初,袁真杀死朱宪,朱宪的弟弟朱绰逃奔桓温。桓温攻克寿阳后,朱绰便打开袁真的棺材,戮辱他的尸体。桓温大怒,要杀朱绰,桓冲请求后免除了他的死罪。朱绰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桓冲,桓冲死后,朱绰吐血而死。刘裕攻克京口后,任命朱绰的儿子朱龄石为建武参军。三月戊午朔,刘裕的军队在江乘与吴甫之相遇,将要交战时,朱龄石对刘裕说:“我家世代受到桓氏厚恩,不愿意与他们兵刃相向,请求让我留在军后。”刘裕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吴甫之是桓玄的骁将,他的军队十分锐利。刘裕亲手拿着长刀,大声呼喊着冲击敌军,敌众全都溃散,随即斩杀吴甫之。军队前进到罗落桥,皇甫敷率领几千人迎战,宁远将军檀凭之战败而死。刘裕继续进战,越战越勇。皇甫敷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刘裕倚着大树挺身奋战,皇甫敷说:“你想做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拔刀,我要刺死你。”刘裕瞪眼斥责他,皇甫敷后退躲避。刘裕的同党很快赶到,射中皇甫敷的额头,他倒地而死。刘裕援刀直进,皇甫敷说:“您有天命在身,请把您的子孙托付给我。”刘裕斩杀了他,并优厚地抚恤他的孤儿。刘裕把檀凭之所统领的军队配属给参军檀祗,檀祗是檀凭之的侄子。桓玄听说两名将领战死,大为恐惧,召来各道术之士推算,又进行厌胜禳解,问群臣:“朕难道要失败了吗?”吏部郎曹靖之回答说:“百姓怨恨,神灵震怒,臣实在感到害怕。”桓玄说:“百姓或许会怨恨,神为什么会发怒?”曹靖之回答说:“晋氏宗庙漂泊在江滨,大楚的祭祀向上不能祭祀祖先,这就是神灵发怒的原因。”桓玄说:“你为什么不劝谏?”曹靖之回答说:“车驾旁的君子都认为现在是尧舜的时代,臣哪里敢说话?”桓玄默然无言,派桓谦和游击将军何澹之驻扎东陵,侍中、后将军卞范之驻扎覆舟山西面,军队合计两万人。己未日,刘裕的军队吃完军粮后,把剩余的粮食全部丢弃,进军到覆舟山东面,让羸弱的士卒登山,张挂旗帜作为疑兵,多路一同前进,布满山谷。桓玄的侦察人员回来报告:“刘裕的军队四面堵塞,不知道有多少人。”桓玄更加忧虑恐惧,派武卫将军庾赜之率领精锐部队增援各军。桓谦等人的士卒大多是北府人,平素畏惧服从刘裕,没有战斗的意志。
裕与刘毅等分为数队,进突谦陈,裕以身先之,将士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呼声动天地。时东北风急,因纵火焚之,烟炎熛天,鼓噪之音震动京邑。谦等诸军大溃。▯时虽遣军拒裕而走,意已决,潜使领军将军殷仲文具舟于石头。闻谦等败,帅亲信数千人,声言赴战,遂将其子升、兄子濬出南掖门,遇前相国参军胡藩执马鞚谏曰:“今羽林射手犹有八百,皆是义故西人,受累世之恩,不驱令一战,一旦舍此,欲安之乎?”▯不对,但举防指天,因鞭马而走,西趋石头,与殷仲文等浮江南走,经日不食,左右进粗饭,▯咽不能下。升抱其胸而抚之,▯悲不自胜。裕入建康,王仲徳抱元徳子方。囘出,▯裕裕于马上,抱方囘与仲徳对哭。追赠元徳给事中,以仲徳为中兵参军。裕止桓谦故营,遣刘钟据东府。庚申,裕屯石头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温神主于宣阳门外,造晋新主,纳于太庙。遣诸将追▯。尚书王嘏帅百官奉迎,乗舆诛▯宗族在建康者。裕使臧熹入宫,收图书器物,封闭府库有金饰乐器。裕问熹:“卿得无欲此乎?”熹正色曰:“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将军首建大义,劬劳王家,虽复不肖,实无情于乐。”裕笑曰:“聊以戏卿耳。”熹焘之弟也。壬戌,▯司徒王谧与众议推裕领杨州,裕固辞,乃以谧为侍中,领司徒杨州刺史,録尚书事。谧推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裕始至建康,诸大处分皆委于刘穆之,仓卒立定,无不允惬。裕遂托以腹心动止谘焉,穆之亦竭节尽诚,无所遗隠。时晋政寛弛,纲纪不立,豪族陵纵,小民穷蹙,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虽欲厘整,而科条繁密,众莫之从。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内外百官皆肃然奉职,不盈旬日,风俗顿改。初,诸葛长民至豫州,失期不得发,刁逵执长民槛车送桓▯,至当利而▯败,送人共破槛出长民,还趣歴阳,逵弃城走,为其下所执,斩于石头,子侄无少长皆死,唯赦其季弟给事中聘逵故吏匿其弟子雍,送洛阳秦王兴,以为太子中庶子。裕以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歴阳,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初,裕名微位薄,轻狡无行,盛流皆不与相知,惟王谧独竒贵之,谓裕曰:“卿当为一代英雄。”裕尝与刁逵樗蒲,不时输直,逵防之马栁,谧见之责逵而释之,代之还直,由是裕深憾逵而徳谧。萧方等曰:“夫蛟龙潜伏,鱼虾防之,是以汉髙赦雍齿,魏武免梁鹄,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万乗之隙也。今王谧为公,刁逵亡族,酬恩报怨,何其狭哉?丁卯,刘裕迁镇东府。桓▯至寻阳,郭昶之给其器用兵力。辛未,▯逼帝西上,刘毅帅何无忌、刘道规等诸军追之。▯留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与郭昶之守湓口。丙戍,刘裕称受帝宻诏,以武陵王遵承制,总百官行事,因大赦,惟桓▯一族不宥。刘敬宣、髙雅之谋杀南燕王僃徳,推司马休之为主。雅之邀刘轨同谋,轨不从,谋颇泄,敬宣等南走。南燕人收轨杀之,追及雅之,又杀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间,闻桓▯败,遂来归。刘裕以敬宣为晋陵太守。夏四月己丑,武陵王遵入居东宫,内外毕敬。迁除百官,称制书敎,称令书。以司马休之监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领荆州刺史。庚寅,桓▯挟帝至江陵,桓石康纳之。▯更署置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自以犇败之后,恐威令不行,乃更増峻刑罚,众益离怨。殷仲文諌,▯怒曰:“今以诸将失律,天文不利,故还都旧楚,而羣小纷纷,妄兴异议,方当紏之以猛,未可施之以寛也。”荆、江诸郡闻▯播越,有上表犇问起居者,▯皆不受,更令所在贺迁新都。初,王谧为▯佐命元臣,▯之受禅,谧手解帝玺绶。及▯败,众谓谧宜诛,刘裕特保全之。刘毅尝因朝防问谧玺绶所在,谧内不自安,逃犇曲阿。裕牋白武陵主,迎还复位。桓▯兄子歆引氐帅杨秋防歴阳,魏咏之帅诸葛长民、刘敬宣、刘钟共击破之,斩杨秋于练固。▯使武卫将军庾雅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帅数千人就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无忌、刘道规至桑落洲。庚戌,澹之等引舟师逆战,澹之常所乗舫羽仪旗帜甚盛。无忌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宜急攻之。”众曰:“澹之不在其中,得之无益。”无忌曰:“今众寡不敌,战无全胜。
译刘裕和刘毅等人分成几队,进军突击桓谦的军阵。刘裕亲自冲在最前面,将士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呼喊声震动天地。当时东北风猛烈,于是放火焚烧敌军,烟火冲天,鼓噪声震动京城。桓谦等各军大败。桓玄当时虽然派军抵御刘裕,自己却逃走了,心意已经决定,暗中让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船只。听说桓谦等人战败,桓玄率领几千名亲信,声称要去参战,于是带着儿子桓升、兄长的儿子桓濬走出南掖门,遇到前相国参军胡藩。胡藩抓住马缰劝谏说:“如今羽林军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世代受到国家恩惠的西府人。不驱使他们作战,一旦舍弃这里,您想要到哪里去呢?”桓玄不回答,只是举起马鞭指向天空,随即策马西奔,向石头城而去,和殷仲文等人渡江南逃。他们一天没有进食,身边人送上粗饭,桓玄哽咽着无法咽下。桓升抱住他的胸口抚慰他,桓玄悲伤得不能自持。刘裕进入建康,王仲德抱着王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迎接刘裕,在马上相遇。刘裕抱着王方回,与王仲德相对痛哭。追赠王元德为给事中,任命王仲德为中兵参军。刘裕驻扎在桓谦原来的营地,派刘钟占据东府。庚申日,刘裕驻军石头城,设置留台;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神主,制作晋朝的新神主,放入太庙。刘裕派各将领追击桓玄。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前来迎接皇帝,皇帝乘舆诛杀桓玄宗族中在建康的人。刘裕派臧熹入宫,收取图书、器物,封闭府库;府库中有金饰和乐器。刘裕问臧熹:“你该不会想要这些东西吧?”臧熹神色严肃地说:“皇上被幽禁逼迫,流离播迁。如果不是将军首先建立大义,辛劳于王室,即使我再不肖,也实在没有心情享乐。”刘裕笑着说:“只是姑且和你开玩笑罢了。”臧熹是臧焘的弟弟。壬戌日,桓玄的司徒王谧和众人商议,推举刘裕兼领扬州,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兼领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推举刘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任命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刘裕刚到建康时,各项重大事务都交给刘穆之办理,仓促之间便迅速确定,没有不恰当妥帖的。刘裕于是把刘穆之当作心腹,凡是行动和举止都向他咨询;刘穆之也竭尽气节和诚意,没有什么隐瞒遗漏。当时晋朝政事松弛,纲纪没有建立,豪族横暴放纵,百姓困穷窘迫;又加上司马元显的政令错乱,桓玄虽然想整顿,却制定的条文过于繁密,众人没有谁遵从。刘穆之斟酌时势和事务的适宜程度,因地制宜地加以纠正。刘裕以身作则治理众人,首先用威严和禁令约束,内外百官都肃然奉行职事。不到十天,风俗便突然改变。起初,诸葛长民到了豫州,因为错过日期不能出兵,刁逵把诸葛长民用囚车押送给桓玄。行至当利时,桓玄已经失败,押送的人共同打破囚车放出诸葛长民,返回前往历阳。刁逵弃城逃走,被他的部下捉住,在石头城斩首;他的子侄无论老少全都被杀,只有他的幼弟、给事中刁聘被赦免。刁逵的旧部史雍藏匿刁逵的弟弟刁雍,把他送到洛阳秦王姚兴那里,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刘裕任命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任命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起初,刘裕名望低微、官位卑下,轻浮狡猾而没有操守,名流大多不愿与他交往,只有王谧独自认为他奇异而尊贵,对刘裕说:“您将来应当成为一代英雄。”刘裕曾与刁逵玩樗蒲,不能按时偿还赌债,刁逵扣留他的马匹。王谧见到后责备刁逵,释放了刘裕,并替他偿还赌债。因此刘裕深深怨恨刁逵而感激王谧。萧方等说:“蛟龙潜伏时,鱼虾也敢欺凌它,所以汉高祖赦免了雍齿,魏武帝免除了梁鹄的罪。怎么可以因为平民时的嫌隙,便造成乘舆之间的仇隙呢?如今王谧成为公,刁逵却全族灭亡,报恩报怨,为什么这样狭隘呢?” 丁卯日,刘裕迁镇东府。桓玄到了寻阳,郭昶之供给他器物、用具和兵力。辛未日,桓玄逼迫皇帝向西而行,刘毅率领何无忌、刘道规等各路军队追击他。桓玄留下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和郭昶之守卫湓口。丙戌日,刘裕声称接受皇帝密诏,以武陵王司马遵承制,总理百官事务,于是实行大赦,只有桓玄一族不予赦免。刘敬宣、高雅之谋划杀死南燕王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高雅之邀请刘轨共同谋划,刘轨不答应,谋划大体泄露,刘敬宣等人向南逃走。南燕人抓住并杀死刘轨,追上高雅之,也把他杀死。刘敬宣、司马休之到了淮水、泗水之间,听说桓玄失败,于是前来归附。刘裕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太守。夏四月己丑日,武陵王司马遵进入东宫居住,内外都恭敬服从。任免百官,称为制书、教令,称为令书。任命司马休之监领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庚寅日,桓玄挟持皇帝到了江陵,桓石康接纳他们。桓玄重新设置百官,任命卞范之为尚书仆射。他认为自己在逃亡失败之后,担心威令不能施行,于是更加严酷地增加刑罚,众人更加离心怨恨。殷仲文劝谏,桓玄发怒说:“如今因为各位将领失职,天象又不利,所以我返回旧楚之都;而群小之人纷纷妄自提出异议,正应当用严猛手段纠治,不能施行宽大政策。”荆州、江州各郡听说桓玄流亡,有人上表问候起居,桓玄一概不接受,反而命令各地为迁往新都祝贺。起初,王谧是桓玄受命辅政时的元勋,桓玄接受禅让时,王谧亲手解下皇帝的玺绶。桓玄失败后,众人都认为王谧应当被诛杀,刘裕特意保全了他。刘毅曾在朝会间询问王谧玺绶在哪里,王谧内心不安,逃奔曲阿。刘裕写信向武陵王司马遵说明情况,迎接王谧回来,恢复他的职位。桓玄兄长的儿子桓歆引氐族首领杨秋进攻历阳,魏咏之率领诸葛长民、刘敬宣、刘钟共同击败他们,在练固斩杀杨秋。桓玄派武卫将军庾雅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领几千人,前往和何澹之等共同守卫湓口。何无忌、刘道规抵达桑落洲。庚戌日,何澹之等率水军迎战。何澹之平常乘坐的船装饰着华丽的羽仪和旗帜。何无忌说:“贼军主帅一定不在这条船上,这是想欺骗我们,应当赶快进攻。”众人说:“何澹之不在其中,即使得到这条船也没有好处。”何无忌说:“如今敌众我寡,交战不能确保全胜。
澹之既不居此舫,战士必弱,我以劲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则彼气沮。”而我气倍因,而薄之,破贼必矣。道规曰:「善。」遂徃攻而得之,因传呼曰:「已得何澹之矣。」澹之军中惊扰,无忌之众亦以为然。乗胜进攻,澹之等大破之。无忌等克湓口,进据寻阳,遣使奉送宗庙主祏还京师。加刘裕都督江州诸军事。桑落之战,胡藩所乗舰为官军所烧,藩全铠入水,潜行三十许歩,乃得登岸。时江陵路已絶,乃还豫章。刘裕素闻藩为人忠直,引参领诸军事。桓▯收集荆州兵,曽未三旬,有众二万,楼船器械已盛。甲寅,▯复帅诸军挟帝东下,以符宏领梁州刺史为前锋,又使散骑常侍徐放先行,说刘裕等曰:「若能旋军散甲,当与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刘裕以诸葛长民都督淮北诸军事,镇山阳,以刘敬宣为江州刺史。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下邳太守平昌孟懐玉帅众自寻阳西上。五月癸酉,与桓▯遇于峥嵘洲。毅等兵不满万人,而▯战士数万。众惮之,欲退还寻阳。道规曰:「不可。彼众我寡,彊弱异埶。今若畏懦不进,必为所乗。虽至寻阳,岂能自固?▯虽窃名雄豪,内寔恇怯,加之已经犇败,众无固心。决机两阵,将雄者克,不在众也。」因麾众先进,毅等从之。▯常漾舸于舫侧,以僃败走,由是众莫有闘心。毅等乗风纵火,尽锐争先,▯众大溃,烧辎重,夜遁。郭铨诣毅降。▯故将刘统冯稚等聚党四百人,袭取寻阳城。毅遣建威将军刘懐肃讨平之。懐肃,懐敬之弟也。▯挟帝单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于巴陵。殷仲文时在▯舰,求出别船,收入散卒,因叛。▯奉二后犇夏口,遂还建康。己卯,▯与帝入江陵。冯该劝使更下战,▯不从,欲犇汉中就桓希,而人情乖沮,号令不行。庚辰夜中处分欲发,城内已乱,乃与亲近腹心百余人乗马出城西走。至城门左右,于闇中斫▯不中,其徒更相杀害,前后交横。▯仅得至船,左右分散,惟卞范之在侧。辛巳,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帅文武为侍卫。▯将之汉中,屯骑校尉毛修之,璩之弟子也,诱▯入蜀。▯从之。宁州刺史毛璠,璩之弟也,卒于官。璩使其儿孙祐之及参军费恬帅数百人送璠防归江陵。壬午,遇▯于枚囘洲,祐之、恬迎击,▯矢下如雨。▯嬖人丁僊期、万盖等以身蔽▯,皆死。益州督防汉嘉冯迁抽刀前欲击▯,▯拔头上王▯与之曰:“汝何人,敢杀天子?”迁曰:“我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又斩桓石康、桓濬、庾頥之,执桓升送江陵,斩于市。乗舆反正于江陵,以毛修之为骁骑将军。甲申,大赦,诸以畏逼从逆者一无所问。戊寅,奉神主于大庙。刘毅等传送▯首,枭于大桁。毅等既战胜,以为大事已定,不急追蹑,又遇风舡未能进。▯死几一旬,诸军犹未至。时桓谦匿于沮中,扬武将军桓振匿于华客浦。▯故将王稚徽戍巴陵,遣人报振云:“桓歆已克京邑,冯稚复克寻阳,刘毅诸军并中路败退。”振大喜,聚党得二百人,袭江陵。桓谦亦聚众应之。闰月己丑,复防江陵,杀王康产、王腾之。振见帝于行宫,跃马奋戈,直至阶下,问桓升所在,闻其已死,瞠目谓帝曰:“臣门户何负国家,而屠灭若是?”琅邪王徳文下牀谓曰:“此岂我兄弟意邪?”振欲杀帝,谦苦禁之,乃下马敛容致拜而出。壬辰,振为▯举哀,立防庭,谥曰武悼皇帝。癸巳,谦等帅羣臣奉玺绶于帝曰:“主上法尧禅舜,今楚祚不终,百姓之心复归于晋矣。”以琅邪王徳文领徐州刺史,振为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谦复为侍中卫将军,加江、豫二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之腹心。振少薄行,▯不以子侄齿之。至是叹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败。若使公在我为前锋,天下不足定也。今独作此,安归乎?”遂纵意酒色,肆行诛杀。谦劝振引兵下战,已守江陵。振素轻谦,不从其言。刘毅至巴陵诛。王稚徽、何无忌、刘道规进攻桓谦于马头,桓蔚于龙泉,皆破之。蔚,秘之子也。无忌欲乗胜直趣江陵,道规曰:“兵法屈伸有时,不可茍进。诸桓世居西楚,羣小皆为竭力,振勇冠三军,难与争锋。且可息兵养锐,徐以计防縻之,不忧不克。”无忌不从,振逆战于灵溪,冯该以兵防之,无忌等大败,死者千余人,退还寻阳,与刘毅等上牋请罪。刘裕以毅节度诸军,免其青州刺史。桓振以桓蔚为雍州刺史,镇襄阳。栁约之、罗述、甄季之闻桓▯死,自白帝进军至枝江,闻何无忌等败于灵溪,亦引兵退。
译何澹之既然不在这条船上,船上的士兵一定较弱;我们用精兵进攻,必定可以夺取它。夺取这条船后,敌军的气势就会受挫,而我们的士气会加倍,于是逼近敌军,必定能够击破贼军。”刘道规说:“好。”于是前往进攻并夺得那条船,随即传声呼喊:“已经抓到何澹之了!”何澹之军中惊慌骚动,何无忌的部众也以为事情确实如此。何无忌等乘胜进攻,何澹之等大败。何无忌等攻克湓口,进军占据寻阳,派使者把宗庙神主送回京师。加授刘裕都督江州诸军事。桑落洲之战中,胡藩乘坐的战船被官军烧毁,胡藩穿着全副铠甲跳入水中,潜游三十多步,才得以上岸。当时通往江陵的道路已经断绝,于是返回豫章。刘裕一向听说胡藩为人忠诚正直,便征召他参领诸军事。桓玄收集荆州军队,不到三十天,便聚集了两万人,楼船和器械已经十分充足。甲寅日,桓玄再次率领各军挟持皇帝向东而下,以符宏兼任梁州刺史,作为前锋;又派散骑常侍徐放先行,劝说刘裕等人:“如果你们能够退军解甲,我将和你们重新开始,各自授予官位职任,使你们不失应有的名分。”刘裕任命诸葛长民为都督淮北诸军事,镇守山阳;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下邳太守平昌人孟怀玉率领部众从寻阳向西进军。五月癸酉日,在峥嵘洲与桓玄相遇。刘毅等人的军队不到一万人,而桓玄的战士有几万人。众人害怕他,想退回寻阳。刘道规说:“不可以。敌众我寡,强弱形势不同。如今如果因畏惧怯懦而不前进,一定会被敌人乘势攻击。即使退到寻阳,难道就能自行固守吗?桓玄虽然窃取了豪雄的名声,内心其实怯懦,加上已经经历逃亡失败,部众没有坚定之心。决定战机在两军交锋之间,主帅雄强的一方就能取胜,不在于人数多少。”于是指挥部众先行,刘毅等人跟随他。桓玄常常把一只小船系在战船旁边,以便失败时逃走,因此部众没有人有战斗之心。刘毅等人借着风势放火,竭尽锐气争先攻击,桓玄的军队大败,烧掉辎重,连夜逃走。郭铨到刘毅军中投降。桓玄旧将刘统、冯稚等聚集党徒四百人,袭取寻阳城。刘毅派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平定他们。刘怀肃是刘怀敬的弟弟。桓玄挟持皇帝乘一条小船向西逃走,把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当时在桓玄的战船上,请求到另一条船去,收集逃散的士卒,于是叛离桓玄。桓玄带着两位皇后逃到夏口,随后返回建康。己卯日,桓玄和皇帝进入江陵。冯该劝桓玄再次向下游进军交战,桓玄不听,想逃到汉中投奔桓希,但人心已经背离沮丧,号令无法施行。庚辰日半夜,桓玄安排出发,城内已经混乱,于是带着一百多名亲近心腹骑马从城西逃走。到了城门附近,左右的人在黑暗中砍桓玄但没有砍中,他的部下反而互相杀害,前后交错横陈。桓玄仅仅逃到船上,身边的人四散,只剩卞范之在旁。辛巳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奉皇帝进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率领文武官员担任侍卫。桓玄准备前往汉中,屯骑校尉毛修之是毛璩的侄子,引诱桓玄进入蜀地,桓玄听从了他。宁州刺史毛璠是毛璩的弟弟,死在任上。毛璩派他的儿子毛祐之和参军费恬率领几百人护送毛璠的灵柩返回江陵。壬午日,在枚回洲遇到桓玄,毛祐之、费恬迎击,桓玄的箭像雨一样射来。桓玄宠幸的人丁仙期、万盖等用身体遮挡桓玄,全都战死。益州督护汉嘉人冯迁拔刀上前想杀桓玄,桓玄拔下头上的王导簪递给他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杀天子?”冯迁说:“我杀的是天子的贼。”于是斩杀桓玄,又斩杀桓石康、桓濬、庾颐之,抓住桓升送到江陵,在市中斩首。皇帝在江陵复位,以毛修之为骁骑将军。甲申日,大赦天下,所有因为畏惧胁迫而跟随桓玄作乱的人,一概不予追问。戊寅日,把神主奉入太庙。刘毅等人传送桓玄的首级,悬挂在大桁上。刘毅等人取得胜利后,认为大事已经平定,没有急于追击,又遇到风势,船只不能前进。桓玄死了将近十天,各路军队仍然没有赶到。当时桓谦藏匿在沮中,扬武将军桓振藏匿在华容浦。桓玄的旧将王稚徽戍守巴陵,派人告诉桓振说:“桓歆已经攻克京城,冯稚又攻克寻阳,刘毅各路军队都在途中战败退走。”桓振大喜,聚集党徒得到二百人,袭击江陵。桓谦也聚集部众响应他。闰月己丑日,桓振再次攻占江陵,杀死王康产、王腾之。桓振在行宫见到皇帝,纵马挥戈直冲到台阶下,询问桓升在哪里,听说他已经死了,便瞪眼对皇帝说:“我的家族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地方,竟被屠杀到这种地步?”琅邪王司马德文下床对他说:“这难道是我们兄弟的意思吗?”桓振想杀皇帝,桓谦苦苦劝阻,才下马收敛神色行礼后离去。壬辰日,桓振为桓玄举行哀悼,设置灵位,谥为武悼皇帝。癸巳日,桓谦等率领群臣把玺绶奉还皇帝,说:“主上效法尧禅让给舜,如今楚朝国运不能延续,百姓的心又归于晋朝了。”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兼领徐州刺史,任命桓振为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谦恢复侍中、卫将军,加领江州、豫州刺史。皇帝身边侍奉和护卫的人员都是桓振的心腹。桓振年轻时品行轻薄,桓玄不把他当作子侄看待。到了这时,桓振叹息说:“您过去如果早些任用我,怎么会造成今天的失败?假如您还在,我做前锋,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如今独自造成这个局面,我还能归向哪里呢?”于是纵情于酒色,任意杀人。桓谦劝桓振率兵向下游作战,而桓振已经守住江陵。桓振一向轻视桓谦,不听他的意见。刘毅到了巴陵,诛杀王稚徽。何无忌、刘道规进攻马头的桓谦和龙泉的桓蔚,都击败了他们。桓蔚是桓秘的儿子。何无忌想乘胜直奔江陵,刘道规说:“兵法讲究屈伸有时,不能轻率前进。诸桓世代居住在西楚,群小都为他们竭力,桓振勇冠三军,很难与他争锋。还不如暂且休整军队、养精蓄锐,慢慢用计谋牵制他,不必担心不能取胜。”何无忌不听,桓振在灵溪迎战,冯该率兵援助他,何无忌等人大败,死了一千多人,退回寻阳,和刘毅等上书请罪。刘裕让刘毅节度各军,免去他的青州刺史职务。桓振任命桓蔚为雍州刺史,镇守襄阳。柳约之、罗述、甄季之听说桓玄已死,从白帝城进军到枝江,听说何无忌等在灵溪战败,也率兵退走。
俄而述、季之皆病,约之诣桓振伪降,欲谋袭振,事泄,振杀之。约之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收其余众,保涪陵。六月,毛璩遣将攻汉中,斩桓希,璩自领梁州。刘敬宣在寻阳聚粮缮船,未尝无僃,故何无忌等虽败退,赖以复振。桓▯兄子亮自称江州刺史,防豫章,敬宣撃破之。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复自寻阳西上,至夏口,桓振遣镇东将军冯该守东防,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山城,辅国将军桓仙客守偃月垒,众合万人,水陆相援。毅攻鲁山城,道规攻偃月垒,无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溃,生擒山图、僊客,该走石城。冬十二月,刘毅等进克巴陵,毅号令严整,所过百姓安恱。刘裕复以毅为兖州刺史。桓振以桓放之为益州刺史,屯西陵,文处茂撃破之,放之走还江陵。是嵗,晋民避乱,襁负之淮北者,道路相属。义熈元年春正月,南阳太守扶风鲁宗之起兵袭襄阳,相蔚走江陵。己丑,刘毅等诸军至马头,桓振挟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荆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许。辛夘宗之击破振将温楷于柞溪,进屯纪南。振防桓谦、冯该守江陵,引兵与宗之战,大破之。刘毅等击破冯该于豫章口,桓谦弃城走,毅等入江陵,执卞范之等,斩之。桓振还,望见火起,知城已防其众已溃,振逃于涢川。乙未,诏大处分悉委冠军将军刘毅。戊戍大赦,改元,惟桓氏不赦。以桓冲忠于王室,特宥其孙▯。以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都督益、梁、秦、凉、宁五州诸军事。璩弟瑾为梁、秦二州刺史,瑗为宁州刺史。刘懐肃追斩冯该于石城。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皆犇秦。怡、▯之弟也。二月丁巳,留台僃法驾迎帝于江陵。刘毅、刘道规留屯夏口,何无忌奉帝东还。三月,桓振自郧城袭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战败犇襄阳。振自称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懐肃自云杜引兵驰赴,与振战于沙桥,刘毅遣广武将军唐兴助之,临阵斩振,复取江陵。甲午,帝至建康。乙未,百官诣阙请罪,诏令复职。尚书殷仲文以朝廷音乐未僃,言于刘裕,请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给,且性所不觧。”仲文曰:“好之自觧。”裕曰:“正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庚子,以琅邪王徳文为大司马,武陵王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杨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呉国内史。裕固让不受,加録尚书事,又不受,屡请归藩。诏百僚敦劝,帝亲幸其第。裕惶惧,复诣阙陈请,乃聴归藩。以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代司马休之。初,刘毅尝为刘敬宣宁朔参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调度,岂得便谓此君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寛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而恨之。及敬宣为江州,辞以无功,不宜授任,先于毅等。裕不许。毅使人言于裕曰:「刘敬宣不豫建义,猛将劳臣方须叙报,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后。若使君不忘平生,正可为贠外常侍耳。」闻已授郡,寔为过优。寻复为江州,尤用骇惋。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觧职,乃召还为宣城内史。桓▯余党桓亮、符宏等拥众防乱郡县者以十数,刘毅、刘道规、檀祗等分兵讨灭之。荆、湘、江、豫皆平。诏以毅为都督淮南等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何无忌为都督江东五郡军事,防稽内史。二年冬十月,尚书论建义功,奏封刘裕豫章郡公,刘毅南平郡公,何无忌安城郡公,自余封赏有差。卢循之乱晋安帝隆安二年,初,琅琊人孙泰学妖术于钱唐杜子恭,士民多奉之。王珣恶之,流泰于广州。王雅荐泰于孝武帝,云知飬性之方,召还,累官至新安太守。泰知晋祚将终,因王防之乱,以讨恭为名,收合兵众,聚货钜亿,三吴之人多从之。识者皆忧其为乱,以中领军元显与之善,无敢言者。防稽内史谢輶发其谋。己酉,防稽王道子使元显诱而斩之,并其六子。兄子恩迯入海,愚民犹以为防蝉蜕不死,就海中资给。防恩乃聚合亡命得百余人,以谋复雠。
译不久,罗述、甄季之都病了。柳约之到桓振那里假意投降,想谋划袭击桓振,事情泄露后,桓振杀了他。柳约之的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收集剩余部众,守卫涪陵。六月,毛璩派将领进攻汉中,斩杀桓希,毛璩亲自兼领梁州。刘敬宣在寻阳聚集粮食、修缮船只,从未没有防备,所以何无忌等人虽然败退,仍依靠这些重新振作。桓玄的侄子桓亮自称江州刺史,守卫豫章,刘敬宣击败了他。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再次从寻阳向西进军,到了夏口。桓振派镇东将军冯该守卫东岸,扬武将军孟山图占据鲁山城,辅国将军桓仙客守卫偃月垒,水陆部众合计一万人,彼此援助。刘毅进攻鲁山城,刘道规进攻偃月垒,何无忌阻断江中水道,从辰时到午时,两座城都溃败,活捉孟山图、桓仙客,冯该逃到石城。冬十二月,刘毅等进军攻克巴陵。刘毅号令严明整肃,军队经过之处百姓安定喜悦。刘裕再次任命刘毅为兖州刺史。桓振任命桓放之为益州刺史,驻扎西陵,文处茂击败他,桓放之逃回江陵。这一年,晋朝百姓为躲避战乱,背着襁褓中的孩子逃往淮北,道路上前后相接。义熙元年春正月,南阳太守扶风人鲁宗之起兵袭击襄阳,桓蔚逃往江陵。己丑日,刘毅等各路军队到达马头,桓振挟持皇帝出城驻扎在江津,派使者请求割让江州、荆州,并送皇帝归还,刘毅等不答应。辛卯日,鲁宗之在柞溪击败桓振的将领温楷,进军驻扎纪南。桓振让桓谦、冯该守卫江陵,自己率兵与鲁宗之交战,大败鲁宗之。刘毅等在豫章口击败冯该,桓谦弃城逃走,刘毅等进入江陵,抓住卞范之等人并斩杀。桓振返回,远远看见火起,知道城已经失守,部众也已溃散,于是逃到涢川。乙未日,皇帝下诏,重大事务全部交给冠军将军刘毅处理。戊戌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只有桓氏不赦。因为桓冲忠于王室,特意赦免他的孙子桓胤。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都督益、梁、秦、凉、宁五州诸军事。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瑗为宁州刺史。刘怀肃追击并在石城斩杀冯该。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都逃奔后秦。桓怡是桓弘之的弟弟。二月丁巳日,留台准备法驾,到江陵迎接皇帝。刘毅、刘道规留驻夏口,何无忌奉送皇帝向东返回。三月,桓振从郧城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战败逃往襄阳。桓振自称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从云杜带兵疾驰前往,在沙桥与桓振交战;刘毅派广武将军唐兴协助刘怀肃,唐兴在阵前斩杀桓振,重新夺取江陵。甲午日,皇帝到达建康。乙未日,百官到宫门请罪,皇帝下诏命令他们恢复原职。尚书殷仲文认为朝廷的音乐尚未准备好,便对刘裕说,请求整治此事。刘裕说:“今天没有时间顾及,而且这本来就不是我所理解的事情。”殷仲文说:“喜欢它自然就会懂得。”刘裕说:“正因为懂得之后会喜欢,所以我才不学习。”庚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徐州、青州刺史职务照旧。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领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领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吴国内史。刘裕坚决推辞不接受,又加授录尚书事,他仍不接受,多次请求返回藩镇。皇帝下诏让百官诚恳劝说,亲自到刘裕的府第。刘裕惶恐,再次到宫门陈述请求,于是皇帝同意他返回藩镇。任命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代替司马休之。起初,刘毅曾任刘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有人认为他是雄杰之才。刘敬宣说:“非同寻常的人才,自然有自己的气度和才调,怎么能马上就说这个人是豪杰呢?这个人的性情,表面宽厚而内心嫉妒,自我夸耀而又崇尚他人。如果一旦得到机会,也会因为凌驾上位者而招致灾祸。”刘毅听说后怨恨刘敬宣。后来刘敬宣担任江州刺史,以自己没有功劳、不应当接受任命为理由,认为不应排在刘毅等人之前。刘裕不答应。刘毅派人对刘裕说:“刘敬宣没有参与建立义军,如今正需要论功叙赏猛将和劳臣,像刘敬宣这样的人,应当排在后面。如果主公不忘记平日的交情,正可以让他担任员外常侍罢了。”刘毅听说刘敬宣已经被授予郡职,实在认为待遇过于优厚。不久又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他尤其惊骇惋惜。刘敬宣更加内心不安,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于是朝廷召回他,任命为宣城内史。桓玄的余党桓亮、符宏等拥众在各郡县作乱的有十多人,刘毅、刘道规、檀祗等分兵讨伐消灭了他们。荆州、湘州、江州、豫州都平定了。皇帝下诏任命刘毅为都督淮南等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任命何无忌为都督江东五郡军事、会稽内史。二年冬十月,尚书讨论建立义军的功劳,上奏请求封刘裕为豫章郡公、刘毅为南平郡公、何无忌为安城郡公,其余人员也分别给予封赏。卢循之乱。晋安帝隆安二年,起初,琅邪人孙泰向钱唐人杜子恭学习妖术,士人和百姓大多信奉他。王珣厌恶他,把孙泰流放到广州。王雅向孝武帝推荐孙泰,说他懂得养生的方法,孝武帝召他回来,孙泰屡次升迁至新安太守。孙泰知道晋朝国运将尽,便借王恭之乱为名,以讨伐王恭为名义,收集兵众,聚敛巨额财物,三吴人很多都跟随他。有识之士都担心他会作乱,但因为中领军司马元显与他交好,没有人敢说。会稽内史谢輶揭发了他的谋划。己酉日,会稽王司马道子派司马元显诱骗并杀死孙泰,同时杀死他的六个儿子。孙泰的兄长孙恩逃入海中,愚民仍认为孙恩像蝉蜕一样没有死,到海上资助供给他。孙恩于是聚集逃亡者,得到一百多人,谋划报仇。
三年,防稽世子元显性苛刻,生杀任意。发东土诸郡,免奴为客者,号曰乐属,移置京师,以充兵役。东土嚣然苦之。孙防因民心骚动,自海岛帅其党,杀上虞令,遂攻防稽。防稽内史王凝之,羲之之子也,世奉天师道,不出兵,亦不设僃,日于道室稽防跪呪。官属请出兵讨防,凝之曰:“我已请大道借▯兵,守诸津要,各数万,贼不足忧也。”及防渐近,乃聴出兵。防已至郡下,甲寅,恩防防稽。凝之出走,恩执而杀之,并其诸子。凝之妻谢道蕴,奕之女也,闻防至,举措自若,命婢肩舆,抽刀出门,手杀数人,乃被执。呉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秦王崇,义兴太守魏隠,皆弃郡走。于是防稽谢鍼,呉郡陆瓌,呉兴丘尫,义兴许允之,临海周胄,永嘉张永等,及东阳、新安凡八郡人,一时起兵,杀长吏以应防。旬日之中,众数十万。呉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南康公谢眀,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等,皆为恩党所杀。邈、冲皆安之弟子也。时三呉承平日久,民不习战,故郡县兵皆望风奔溃。防据防稽,自称征东将军,逼人士为官属,号其党曰长生。人民有不与之同者,戮及婴孩,死者什七八。醢诸县令以食其妻子,不肯食者即支解之。所过掠财物,烧邑屋,焚仓廪,刋木堙井,相帅聚于防稽。妇人有婴儿不能去者,投于水中曰:“贺汝先登仙堂,我当寻后就汝。”恩表防稽王道子及世子元显之罪,请诛之。自帝即位以来,内外乖异,石头以南皆为荆江所据,以西皆豫州所専,京口及江北皆刘牢之及广陵相髙雅之所制,朝政所行惟三呉而已。及孙恩作乱,八郡皆为恩有。畿内诸县,盗贼处处蠭起。恩党亦有潜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惧,常虑窃发。于是内外戒严,加道子黄钺,元显领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呉兴、义兴军事,以讨恩。刘牢之亦发兵讨恩。拜表辄行。冬十二月,谢琰撃斩许允之,迎魏隠还郡,进撃丘尫,破之,与刘牢之转闘而前,所向辄克。琰留屯乌程,遣司马髙素助牢之,进临浙江。诏以牢之都督呉都诸军事。牢之引刘裕为参军事,使将数十人觇贼,遇贼数千人,即迎击之,从者皆死。裕坠防下,贼临防欲下,裕奋长刀仰斫,杀数人乃得登防,仍大呼逐之,贼皆走。裕所杀伤甚众。刘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寻之,见裕独驱数千人,咸共叹息,因进击贼,大破之,斩获千余人。初,恩闻八郡响应,谓其属曰:「天下无复事矣,当与诸君朝服至建康。」既而闻牢之临江,曰:「吾割浙江以东,不失作句践。」戊申,牢之引兵济江。恩闻之,曰:「孤不羞走。」遂驱男女二十余万户东走,多弃宝物子女于道,官军竞取之。恩由是得脱,复逃入海岛。髙素破恩党于山隂,斩恩所署呉郡太守陆瓌、吴兴太守丘尫、余姚令吴兴沈穆夫。东土遭乱,企望官军之至,既而牢之等纵军士暴掠,士民失望,郡县城中无复人迹,月余乃稍有还者。朝廷忧恩复至,以谢琰为防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帅徐州文武戍海浦。四年夏五月,谢琰以资望镇防稽,不能绥懐,又不为武僃,诸将咸諌曰:“贼近在海浦,伺人形便,宜开其自新之路。”琰不从,曰:“苻坚之众百万,尚送死淮南,孙恩小贼,败死入海,何能复出?若其果出,是天欲杀之也。”既而恩防浃口入余姚,破上虞,进及邢浦,琰遣参军刘宣之击破之,恩退走。少日复防邢浦,官军失利,恩乗胜径进,己夘至防稽,琰尚未食,曰:“要当先灭此贼,而后食。”因跨马出战,兵败为帐下都督张猛所杀。吴兴太守庾桓恐郡民复应恩,杀男女数千人。恩转防临海,朝廷大震,遣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髙雅之拒之。冬十一月,髙雅之与孙恩战于余姚,雅之败走山。隂死者什七八,诏以刘牢之都督防稽等五郡,帅众撃恩,恩走入海,牢之东屯上虞,使刘裕戍句章,呉国内史袁崧筑沪渎垒以僃恩。
译三年,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性情苛刻,任意决定生杀。他征发东土各郡,把免除奴籍而成为客民的人释放出来,号称“乐属”,迁置到京师,以充当兵役。东土人喧扰不安,深受其苦。孙恩趁着民心骚动,从海岛率领党徒,杀死上虞县令,随即进攻会稽。会稽内史王凝之是王羲之的儿子,世代信奉天师道。他不出兵,也不设置防备,每天在道室中稽首跪拜、念诵咒语。属官请求出兵讨伐孙恩,王凝之说:“我已经请求大道借给我鬼兵,守卫各处渡口要道,每处都有几万人,贼寇不值得忧虑。”等到孙恩逐渐逼近,王凝之才同意出兵。孙恩已经到了郡城下面,甲寅日,孙恩攻陷会稽。王凝之逃走,孙恩抓住并杀死了他,同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王凝之的妻子谢道蕴是谢奕的女儿,听说孙恩到来,举止仍然镇定自若,命婢女抬着肩舆,拔刀走出门去,亲手杀死几个人,才被抓住。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秦王司马崇、义兴太守魏隐都弃郡逃走。于是会稽人谢鍼、吴郡人陆瓌、吴兴人丘尫、义兴人许允之、临海人周胄、永嘉人张永等,以及东阳、新安等共八郡的人,同时起兵,杀死长吏来响应孙恩。十天之内,部众达到几十万人。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等人,都被孙恩的党徒杀死。谢邈、谢冲都是谢安的弟子。当时三吴地区太平日子已久,百姓不熟悉作战,所以各郡县的军队一听到风声就溃逃。孙恩占据会稽,自称征东将军,胁迫士人担任属官,把他的党徒称为长生。百姓有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连婴儿也一起杀死,死者十之七八。他把各县县令剁成肉酱,拿来给他们的妻子儿女吃;不肯吃的就肢解。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抢掠财物,焚烧城邑房屋,烧毁仓库,砍伐树木、填塞水井,带领众人聚集到会稽。妇女中有抱着婴儿不能离开的,就把孩子投入水中,说:“祝贺你先登上仙堂,我随后一定去找你。”孙恩上表列举会稽王司马道子和世子司马元显的罪过,请求诛杀他们。自从皇帝即位以来,内外各方互相背离:石头城以南都被荆州、江州势力占据,以西都被豫州专擅;京口和江北都由刘牢之及广陵相高雅之控制,朝廷政令所能施行的只有三吴而已。等到孙恩作乱,八郡全都被孙恩占有。京城附近各县盗贼也到处蜂拥而起。孙恩的党徒还有潜伏在建康的人,人心危惧,常常担心他们突然发动。于是京城内外戒严,加授司马道子黄钺,司马元显兼领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吴兴、义兴军事,讨伐孙恩。刘牢之也发兵讨伐孙恩。他递交表章后立即出发。冬十二月,谢琰攻击并斩杀许允之,迎接魏隐回到郡中;又进军攻击丘尫,击败他,和刘牢之辗转交战向前推进,所向之处都获胜。谢琰留军驻扎乌程,派司马高素协助刘牢之,进军到浙江。皇帝下诏任命刘牢之为都督吴都诸军事。刘牢之任命刘裕为参军事,让他率领几十人侦察贼军。刘裕遇到几千名贼军,立即迎击,跟随他的人都战死。刘裕从马上坠落,贼兵逼近马前想要杀他,刘裕挥舞长刀向上砍,杀死几个人才重新登上马,仍然大声呼喊追击,贼军全都逃走。刘裕杀伤敌人很多。刘敬宣奇怪刘裕很久没有回来,带兵寻找他,看见刘裕独自驱赶几千名贼兵,众人都感叹不已,于是进击贼军,大败他们,斩获一千多人。起初,孙恩听说八郡响应,对属下说:“天下再没有事情了,应当和诸位穿着朝服到建康去。”后来听说刘牢之已经到达江边,又说:“我割据浙江以东,至少还能做个勾践。”戊申日,刘牢之率兵渡江。孙恩听说后说:“我不以逃跑为耻。” 于是驱赶二十多万户男女向东逃走,许多人把宝物和子女丢弃在道路上,官军争相抢取。孙恩因此得以逃脱,再次逃入海岛。高素在山阴击败孙恩的党徒,斩杀孙恩所任命的吴郡太守陆瓌、吴兴太守丘尫、余姚县令吴兴人沈穆夫。东土遭受战乱,盼望官军到来;后来刘牢之等纵容军士暴虐抢掠,士人和百姓大失所望,各郡县城中再没有人迹,一个多月后才逐渐有人回来。朝廷担心孙恩再次到来,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率领徐州文武戍守海浦。四年夏五月,谢琰凭借资历和声望镇守会稽,却不能安抚百姓,又不作军事防备。各位将领都劝他说:“贼寇就在海浦附近,正窥伺可以进攻的时机,应当给他们开辟自新之路。”谢琰不听,说:“苻坚的军队有一百万人,尚且在淮南送死;孙恩不过是小贼,战败后逃入海中,怎么能再出来?如果他果真出来,那就是上天要杀他。”不久,孙恩从浃口进入余姚,攻破上虞,进军到邢浦。谢琰派参军刘宣之击败他,孙恩退走。没过几天,孙恩又进攻邢浦,官军失利,孙恩乘胜直进。己卯日,孙恩到了会稽,谢琰还没有吃饭,说:“一定要先消灭这个贼,然后再吃饭。”于是骑马出战,兵败,被帐下都督张猛杀死。吴兴太守庾桓担心郡民再次响应孙恩,杀死男女数千人。孙恩转而进攻临海,朝廷大为震动,派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高雅之抵御他。冬十一月,高雅之在余姚与孙恩交战,高雅之战败逃往山中。高雅之的部下死了十之七八。皇帝下诏任命刘牢之为都督会稽等五郡,率领部众攻击孙恩。孙恩逃入海中,刘牢之向东驻扎上虞,派刘裕戍守句章;吴国内史袁崧修筑沪渎垒来防备孙恩。
五年春二月丙子孙恩出浃口攻句章不能拔刘牢之击之恩复走入海 三月孙恩北趣海盐刘裕随而拒之筑城于海盐故治恩日来攻城裕屡击破之斩其将姚盛城中兵少不敌裕夜偃旗匿众眀晨开门使羸疾数人登城贼遥问刘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贼信之争入城裕奋击大破之恩知城不可拔乃进伺沪渎裕复弃城追之海盐令鲍陋遣子嗣之帅呉兵一千请为前驱裕曰贼兵甚精吴人不习战若前驱失利必败我军可在后为声势嗣之不从裕乃多伏旗鼓前驱既交诸伏皆出裕举旗鸣鼓贼以为四面有军乃退嗣之追之战没裕且战且退所领死伤且甚至向战处令左右脱取死人衣以示闲暇贼疑之不敢逼裕大呼更战贼惧而退裕乃引归 五月孙恩防沪渎杀呉国内史袁崧死者数千人 六月甲戌孙恩浮海奄至丹徒战士十余万楼船千余艘建康震骇乙亥内外戒严百官入居省内冠军将军髙素等守石头辅国将军刘袭栅断淮口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南防冠军将军桓谦等僃白石左卫将军王嘏等屯中堂徴豫州刺史谯王尚之入卫京师刘牢之自山隂引兵邀撃恩未至而恩已过乃使刘裕自海盐入援裕兵不满千人倍道兼行与恩俱至丹徒裕众既少加以渉逺疲劳而丹徒守军莫有闘志恩帅众鼔噪登蒜山居民皆荷担而立裕帅所领奔击大破之投崖赴水死者甚众恩狼狈仅得还船然恩犹恃其众寻复整兵径向京师后将军元显帅兵拒战频不利防稽王道子无它谋略唯日祷蒋侯庙恩来渐近百姓忷惧谯王尚之帅精锐驰至径屯积弩堂恩楼船髙大泝风不得疾行数日乃至白石恩本以诸军分散欲掩不僃既而知尚之在建康复闻刘牢之已还至新洲不敢进而去浮海北走郁洲,恩别将攻防广陵,杀三千人。宁朔将军髙雅之击恩于郁洲,为恩所执。秋八月,诏以刘裕为下邳太守,讨孙恩于郁州,累战。大破之。恩由是衰弱,复縁海,南走。裕亦随而邀击之。冬,十一月,刘裕追孙恩至沪渎、海盐,又破之,俘斩以万数恩遂自浃口逺窜入海元兴元年春三月,孙恩防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击破之。恩所虏三吴男女,死亡殆尽。恩恐为官军所获,乃赴海死。其党及妓妾从死者以百数,谓之水仙。余众数千人,复推恩妹夫卢循为主。循,谌之曽孙也。神采清秀,雅有材艺。少时,沙门恵逺尝谓之曰:「君虽体渉风素,而志存不轨,如何?」太尉▯欲抚安东土,乃以循为永嘉太守。循虽受命,而宼暴不已。夏五月,卢循自临海入东阳,太尉桓▯遣抚军中兵参军刘裕将兵击之,循败走永嘉。二年春,正月,卢循使司马徐道覆防东阳。二月辛丑,建武将军刘裕击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秋八月,刘裕破卢循于永嘉,追至晋安,屡破之。循浮海南走。三年,卢循宼南海,攻番禺。广州刺史濮阳吴隠之拒守百余日。冬十月壬戍,循夜袭城而防之,烧府舍民室俱尽,执吴隠之。循自称平南将军,摄广州事,聚烧骨为共冡,▯于洲上,得髑髅三万余枚。又使徐道覆攻始兴,执始兴相阮腆之。义熈元年,卢循遣使贡献。时朝廷新定,未暇征讨。夏四月壬申,以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循遗刘裕益智粽,裕报以续命汤。循以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诞说循曰:「诞本非戎旅,在此无用。素为刘镇军所厚,若得北归,必防寄任。公私际防,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刘裕与循书,令遣呉隠之还,循不从。诞复说循曰:「将军今留呉公,公私非计。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于是循遣隠之与诞俱还。六年,初,徐道覆闻刘裕北伐,劝卢循乗虗袭建康,循不从。道覆自至番禺,说循曰:「本住岭外,岂以理极于此,传之子孙邪?正以刘裕难与为敌故也。今裕顿兵坚城之下,未有还期,我以此思,归死士掩击何刘之徒,如反掌耳。不乗此机,而茍求一日之安,朝廷常以君为腹心之疾。若裕平齐之后,息甲岁余,以玺书徴君,裕自将屯豫章,遣诸将帅锐师过岭,虽复以将军之神武,恐必不能当也。今日之机,万不可失。若先克建康,倾其根蒂,裕虽南还,无能为也。君若不同,便当帅始兴之众,直指寻阳。」循甚不乐此举,而无以夺其计,乃从之。初,道覆使人伐船材于南康山,至始兴,贱卖之,居人争市之,船材大积,而人不疑。至是,悉取以装舰,旬日而办。循自始兴防长沙,道覆防南康、庐陵、豫章诸守相,皆委任奔走。
译五年春二月丙子,孙恩从浃口出兵攻打句章,不能攻克,刘牢之出兵攻击,孙恩又逃入海中。三月,孙恩向北奔赴海盐,刘裕跟随并抵御他,在海盐旧治筑城。孙恩每天来攻城,刘裕多次击败他,斩杀他的将领姚盛。城中兵力很少,不能抵敌,刘裕夜里偃旗息鼓,藏匿军队;第二天早晨开城门,派几个瘦弱有病的人登城。贼兵远远询问刘裕在哪里,守军回答说:‘他昨夜已经逃走了。’贼兵信以为真,争先恐后进入城中,刘裕奋力攻击,大败贼兵。孙恩知道城池无法攻克,于是继续前进,窥伺沪渎。刘裕又放弃城池追击他。海盐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吴兵一千人,请求担任前锋。刘裕说:‘贼兵非常精锐,吴人不习惯作战;如果前锋失利,一定会使我军失败。你们可以在后面形成声势。’鲍嗣之不听。刘裕于是多设置旗帜和战鼓。前锋交战后,所有伏兵一齐出动,刘裕举旗鸣鼓,贼兵以为四面都有军队,于是退走。鲍嗣之追击,战死。刘裕一边作战一边退却,所率部众死伤很多。退到先前交战的地方时,他命左右把死者的衣服脱下来,显示出从容闲暇的样子。贼兵对此疑惑,不敢逼近。刘裕大声呼喊再次交战,贼兵害怕退走,刘裕才率军返回。五月,孙恩进攻沪渎,杀死吴国内史袁崧,死者数千人。六月甲戌,孙恩渡海突然抵达丹徒,战士十多万人,楼船一千多艘,建康震惊恐慌。乙亥,朝廷内外戒严,百官进入省内居住。冠军将军高素等守卫石头,辅国将军刘袭设置栅栏截断淮口,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守南岸,冠军将军桓谦等防守白石,左卫将军王嘏等驻扎中堂,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入卫京师。刘牢之从山阴率兵拦击孙恩,尚未抵达,孙恩已经经过,于是派刘裕从海盐入援。刘裕的兵力不到一千人,兼程赶路,与孙恩一同抵达丹徒。刘裕的部众本来就少,又因长途跋涉而疲劳,丹徒守军也没有斗志。孙恩率众击鼓呐喊,登上蒜山,居民都挑担站立。刘裕率部奔袭,大败孙恩,投崖赴水而死的人很多。孙恩狼狈不堪,仅仅得以返回船上,但仍倚仗兵多,不久又整顿军队直趋京师。后将军司马元显率兵抵抗,屡次失利。会稽王司马道子没有别的谋略,只是每天到蒋侯庙祈祷。孙恩逐渐逼近,谯王司马尚之率精锐骑兵疾驰而来,直接驻扎在积弩堂。孙恩的楼船高大,逆风不能快速航行,几天后才抵达白石。孙恩原本想趁各路军队分散、朝廷没有防备时发动袭击,后来知道司马尚之在建康,又听说刘牢之已经返回新洲,便不敢前进,渡海向北逃走。孙恩的别将进攻郁洲和广陵,杀死三千人。宁朔将军高雅之在郁洲攻击孙恩,却被孙恩擒获。秋八月,诏令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在郁洲讨伐孙恩,双方多次交战。刘裕大败孙恩。孙恩因此衰弱,又沿海向南逃走,刘裕也跟随并拦击他。冬十一月,刘裕追孙恩到沪渎、海盐,再次击败他,俘虏和斩杀的敌人以 万计。孙恩于是从浃口远逃入海。元兴元年春三月,孙恩进攻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将其击败。孙恩所掳掠的三吴男女几乎全部死去。孙恩害怕被官军擒获,于是投海自杀。他的同党和妓妾跟随他赴死的有数百人,称为“水仙”。余下的数千人又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卢循是卢谌的曾孙,神采清秀,素来很有才艺。年轻时,沙门慧远曾对他说:‘你虽然表面上涉历风尘,内心却怀有叛逆之志,这是为什么?’太尉桓玄想要安抚东土,于是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接受任命,但寇乱暴行仍未停止。夏五月,卢循从临海进入东阳,太尉桓玄派抚军中兵参军刘裕率兵攻打他,卢循败逃到永嘉。二年春正月,卢循派司马徐道覆进攻东阳。二月辛丑,建武将军刘裕将其击败。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秋八月,刘裕在永嘉击败卢循,追到晋安,多次将他击败。卢循渡海向南逃走。三年,卢循进犯南海,攻打番禺。广州刺史濮阳吴隐之抵抗坚守一百多天。冬十月壬戌,卢循夜袭城池并攻陷它,烧毁官府、房舍和百姓住宅,全部焚尽,擒获吴隐之。卢循自称平南将军,代理广州事务,聚集焚烧后的尸骨筑成合葬墓,埋在洲上,得到头骨三万多具。又派徐道覆攻打始兴,擒获始兴相阮腆之。义熙元年,卢循派使者进贡。当时朝廷刚刚安定下来,没有时间征讨。夏四月壬申,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送给刘裕益智粽,刘裕回赠续命汤。卢循任命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王诞劝卢循说:‘我本来就不是军旅之人,留在这里没有用处。我一向受到刘镇军的厚待,如果能够北归,一定会得到重要任用。在公私两方面,我都应当借此报答他的厚恩。’卢循非常赞同。刘裕写信给卢循,命他遣送吴隐之回来,卢循不听。王诞又劝他说:‘将军现在扣留吴公,对公私都不是好办法。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是因为一个境内不能容纳两个君主罢了。’于是卢循派吴隐之和王诞一起返回。六年,当初,徐道覆听说刘裕北伐,劝卢循乘虚袭击建康,卢循没有听从。徐道覆亲自到番禺,劝卢循说:‘我们本来居住在岭外,难道是因为道理只能到这里为止,想把这里传给子孙吗?正是因为刘裕难以与之为敌。如今刘裕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认为,现在率领敢死之士发动突然袭击,消灭刘裕等人,易如反掌。如果不乘此机会,只求暂时安稳,朝廷一向把您看作心腹之患。等刘裕平定齐国以后,休整军队一年多,再用玺书征召您,刘裕亲自率军驻扎豫章,派诸将率精锐越过山岭,即使凭将军的神武,恐怕也一定不能抵挡。今天这个机会绝不能失去。如果先攻克建康,摧毁朝廷根基,即使刘裕南返,也无能为力。您如果不同意,我就应当率领始兴的军队直指寻阳。’卢循很不愿意这样做,但无法驳倒他的计策,于是听从了。起初,徐道覆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木材,运到始兴后低价出售,居民争相购买,船材大量积聚,却没有人怀疑。到这时,全部取来装配舰船,十天便完成。卢循从始兴进攻长沙,徐道覆进攻南康、庐陵、豫章,各地守相都放弃职守逃走。
道覆顺流而下,舟楫甚盛。时克燕之问未至,朝廷急徴刘裕,裕方议留镇下邳,经营司、雍防。得诏书,乃以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燕郡太守,封融为勃海太守,檀韶为琅邪太守。戊申,引兵还。韶,祗之兄也。久之,刘穆之称范、融谋反,皆杀之。安成忠肃公何无忌自寻阳引兵拒卢循,长史邓潜之谏曰:「国家安危,在此一举。闻循兵舰大盛,势居上流,宜决南塘守城以待之,彼必不敢舍我逺下,蓄力养锐,俟其疲老,然后击之,此万全之防也。今决成败于一战,万一失利,悔将无及。」参军殷阐曰:「循所将之众,皆三吴旧贼,百战余勇,始兴溪子、拳防善闘,未易轻也。将军宜留屯豫章,徴兵属城,兵至合战,未为晚也。若以此众轻进,殆必有悔。」无忌不聴。三月壬申,与徐道覆遇于豫章,贼令彊弩数百登西防小山邀射之,防西风暴急,飘无忌所乗小舰向东防,贼乗风以大舰逼之,众遂奔溃。无忌厉声曰:「取我蘓武节来!」莭至,执以督战,贼众云集,无忌辞色无挠,握。莭而死,于是中外震骇。朝议欲奉乗舆北走,就刘裕。既而知贼未至,乃止。刘裕至下邳,以船载辎重,自帅精锐歩归。至山阳,闻何无忌败死,虑京邑失守,卷甲兼行,与数十人至淮上,问行人以朝廷消息。行人曰:“贼尚未至,刘公若还,便无所忧。”裕大喜,将济江,风急,众咸难之。裕曰:“若天命助国,风当自息。若其不然,覆溺何害?”即命登舟,舟移而风止,过江至京口,众乃大安。夏四月癸未,裕至建康,以江州覆没,表送章绶,诏不许。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各将兵入卫建康。藩,豫州刺史毅之从弟也。毅闻卢循入宼,将拒之,而疾作。既瘳,将行。刘裕遗毅书曰:“吾徃习击妖贼,晓其变态。贼新获奸利,其锋不可轻。今脩舡垂毕,当与弟同举。克平之日,上流之任皆以相委。”又遣刘藩徃谕止之。毅怒,谓藩曰:“徃以一时之功相推耳,汝便谓我真不及刘裕邪?”投书于地,帅舟师二万发姑孰。循之初入防也,使徐道覆向寻阳。循自将攻湘中诸郡,荆州刺史刘道规遣军逆战,败于长沙。循进至巴陵,将向江陵。徐道覆闻毅将至,驰使报循曰:“毅兵甚盛,成败之事系之于此,宜并力摧之。若此克防,江陵不足忧也。”循即日发巴陵,与道覆合兵而下。五月戊午,毅与循战于桑落洲,毅兵大败,弃船以数百人歩走,余众皆为循所虏,所弃辎重山积。初,循至寻阳,闻裕已还,犹不信。既破毅,乃得审问,与其党相视失色。循欲退还寻阳,攻取江陵,据二州以抗朝廷。道复谓宜乗胜径进,固争之。循犹豫累日,乃从之。己未,大赦。裕募人为兵,赏之同京口赴义之科,发民治石头城。议者谓宜分守诸津要。裕曰:“贼众我寡,若分兵屯守,则测人虗寔,且一处失利,则沮三军之心。今聚众石头,随宜应赴,既令彼无以测多少,又于众力不分。若徒旅转集,徐更论之耳。”朝廷闻刘毅败,人情恟惧。时北师始还,将士多创病,建康战士不盈数千。循既克二镇,战士十余万,舟车百里不絶,楼船髙十二丈。败还者争言其彊盛。孟昶、诸葛长民欲奉乗舆过江,裕不聴。初,何无忌、刘毅之南讨也,昶防其必败,已而果然。至是又谓裕必不能抗循,众颇信之。惟龙骧将军、东海虞邱进廷折昶等以为不然。中兵参军王仲徳言于裕曰:「眀公命世作辅,新建大功,威震六合。妖贼乗虗入防,既闻凯还,自当奔溃。若先自遁逃,则势同匹夫,号令何以威物?此谋若立,请从此辞。」裕甚恱。昶固请不已,裕曰:「今重镇外倾,彊防内逼,人情危骇,莫有固志。若一旦迁动,便自土崩瓦解,江北岂可得至?设令得至,不过延日月耳。今兵士虽少,自足一战。若其克济,则臣主同休。茍厄运必至,我当横尸庙门,遂其由来以身许国之志,不能窜伏草间,茍求存活也。我计决矣,卿勿复言。」昶恚其言不行,且以为必败,因请死。裕怒曰:「卿且申一战,死复何晚?」昶知裕终不用其言,乃抗表自陈曰:「臣裕北讨,众并不同,唯臣赞裕行计,致使彊贼乗间,社稷危逼,臣之罪也。谨引咎以谢天下。」封表毕,仰药而死。乙丑,卢循至淮口,中外戒严。琅邪王徳文都督宫城诸军事,屯中堂皇。刘裕屯石头,诸将各有屯守。裕子义隆始四嵗,裕使谘议参军刘粹辅之镇京口。粹,毅之族弟也。
译徐道覆顺流而下,船只非常多。当时攻克燕国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朝廷急忙征召刘裕。刘裕正商议留下镇守下邳,经营司州、雍州地区。得到诏书后,便任命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燕郡太守,封融为勃海太守,檀韶为琅邪太守。戊申,刘裕率兵返回。檀韶是檀祗的哥哥。过了很久,刘穆之称韩范、封融谋反,两人都被杀。安成忠肃公何无忌从寻阳率兵抵抗卢循,长史邓潜之劝说:‘国家的安危,全在这一战。听说卢循的兵船非常强盛,处在上游,应当决开南塘,守城等待他。他一定不敢舍弃我们远道而下;应当积蓄力量、养精蓄锐,等他疲惫衰弱后再攻击,这是万全的防守之策。如今把成败决定在一战之中,万一失利,后悔也来不及了。’参军殷阐说:‘卢循所率的部众,都是三吴旧日的贼兵,经历百战而余勇尚在;始兴的溪子、拳防等人善于作战,不容易轻视。将军应当留驻豫章,在属城征召士兵,等军队到齐后交战,也不算晚。如果率领这些人轻率前进,恐怕一定会后悔。’何无忌不听。三月壬申,他在豫章与徐道覆相遇。贼兵让数百名强弩手登上西岸小山拦截射击,恰逢西风猛烈,把何无忌所乘的小船吹向东岸,贼兵乘风用大船逼近,于是何无忌的部众溃散。何无忌厉声说:‘把我的苏武节拿来!’符节送到后,他拿着节督战。贼兵聚集而来,何无忌神色言辞毫不动摇,握着符节而死。于是朝廷内外震惊恐惧。朝廷商议想奉天子向北逃走,投奔刘裕。不久知道贼兵还没有到,于是作罢。刘裕到了下邳,用船装载辎重,亲自率精锐步行返回。到山阳时,听说何无忌败死,担心京城失守,便卷起铠甲兼程赶路,带着数十人来到淮水边,向行人询问朝廷的消息。行人说:‘贼兵还没有到,刘公如果回来,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刘裕大喜,准备渡江,风势突然猛烈,众人都认为困难。刘裕说:‘如果天命帮助国家,风自然会停止;如果不是这样,翻船淹死又有什么妨害?’立即命令登船。船刚移动,风便停止了。渡江到京口,众人才完全安心。夏四月癸未,刘裕到达建康,因为江州覆没,上表请求交还章绶,诏令不准。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各自率兵进入建康援卫。刘藩是豫州刺史刘毅的堂弟。刘毅听说卢循入寇,准备抵抗,但突然发病。病愈后,准备出发。刘裕写信给刘毅说:‘我过去曾经熟悉如何攻打妖贼,了解他们的变化。’ ‘贼兵刚刚取得奸诈袭击的胜利,锋芒不可轻视。如今船只将要修造完毕,应当和弟弟一同出兵。平定贼兵以后,上游地区的任职都交给你。’刘裕又派刘藩前往劝告刘毅停止出兵。刘毅大怒,对刘藩说:‘过去不过是因为一时的功劳才互相推重罢了,难道你便认为我真的比不上刘裕吗?’他把信扔在地上,率领水军两万人从姑孰出发。卢循当初进入浔阳时,派徐道覆前往寻阳。卢循亲自攻打湘中各郡,荆州刺史刘道规派军迎战,在长沙战败。卢循进军到巴陵,准备进攻江陵。徐道覆听说刘毅将到,急忙派使者报告卢循说:‘刘毅的军队非常强盛,成败取决于这一战,应当合力摧毁他。如果这里能够取胜,江陵就不足为忧了。’卢循当天从巴陵出发,与徐道覆合兵顺流而下。五月戊午,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刘毅军队大败,弃船带数百人步行逃走,其余部众都被卢循俘虏,丢弃的辎重堆积如山。当初卢循到寻阳时,听说刘裕已经回来,仍然不相信。等打败刘毅后,才详细询问清楚,便和同党相视失色。卢循想退回寻阳,攻取江陵,占据两州来抗拒朝廷。徐道覆认为应当乘胜直进,坚决争辩。卢循犹豫了几天,才听从了他。己未,大赦。刘裕招募百姓当兵,给予与京口赴义者同等的赏赐,并征发百姓修治石头城。议论的人认为应当分兵驻守各处渡口要地。刘裕说:‘贼兵多而我军少,如果分兵驻守,敌人就能探知我军的虚实;而且一处失利,就会使全军士气受挫。现在把军队集中在石头城,视情况随时出兵应援,既能使敌人无法探知我军多少,又不会分散兵力。如果徒众逐渐聚集起来,再慢慢商议此事。’朝廷听说刘毅战败,人心惊惧。当时北伐军刚刚回来,将士大多受伤患病,建康的战士不满数千人。卢循既然攻克两处重镇,战士十多万人,船只车马绵延百里不断,楼船高十二丈。败退回来的人争相说他的军势强盛。孟昶、诸葛长民想奉天子过江,刘裕不听。当初何无忌、刘毅南征时,孟昶预料他们必败,后来果然如此。到这时,他又认为刘裕一定不能抵抗卢循,众人很相信他。只有龙骧将军、东海人虞邱进当廷驳斥孟昶等人,认为并非如此。中兵参军王仲德对刘裕说:‘明公是应命而生、辅佐天下的人,刚刚建立大功,威势震动六合。妖贼乘虚入侵,既然听说大军凯旋回来,自然会自行溃败。如果先自行逃跑,势同普通匹夫,号令凭什么威服众人?’ ‘如果这个计策实行,请允许我从此告辞。’刘裕非常高兴。孟昶坚持请求不停止,刘裕说:‘如今外面的重镇倾覆,强敌逼近内部,人心危惧惊骇,没有坚定守卫的意志。如果一旦迁动,便会自行土崩瓦解,江北哪里还能到达?即使能够到达,也不过是延缓些时日罢了。现在士兵虽然少,却足以打一仗。如果能够成功,君臣都能共享安乐;如果厄运必然到来,我应当横尸于宗庙门前,实现我一向以身许国的志愿,不能逃窜隐藏在草野之间,苟且求生。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你不要再说了。’孟昶恼怒自己的话没有被采纳,又认为一定会失败,于是请求死。刘裕发怒说:‘你姑且先打一仗,死又何必急在一时?’孟昶知道刘裕最终不会采用自己的意见,于是上表自陈说:‘刘裕向北讨伐时,众人都不同意,只有我赞成刘裕的行动,导致强贼乘机侵入,使国家危急逼迫,这是我的罪过。我谨此引咎谢罪天下。’封好奏表后,仰头服药自杀。乙丑,卢循到达淮口,朝廷内外戒严。琅邪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各项军事,驻扎中堂皇。刘裕驻扎石头,各将领分别驻守。刘裕的儿子刘义隆当时才四岁,刘裕派谘议参军刘粹辅佐他镇守京口。刘粹是刘毅的族弟。
裕见民临水望贼,怪之,以问参军张劭。劭曰:「若节钺未反,民奔散之不暇,亦何能观望?今当复无恐耳。」裕谓将佐曰:「贼若于新亭直进,其锋不可当,宜且廻避,胜负之事未可量也。若廻西防,此成禽耳。」徐道覆请于新亭至白石焚舟而上,数道攻裕。循欲以万全为计,谓道覆曰:「大军未至,孟昶便望风自裁,以大势言之,自当计日溃乱。今决胜负于一朝,乾没求利,既非必克之道,且杀伤士卒,不如案兵待之。」道覆以循多疑少决,乃叹曰:「我终为卢公所误,事必无成。使我得为英雄驰驱,天下不足定也。」裕登石头城,望循军,初见引向新亭,顾左右失色。既而廻泊蔡洲,乃恱。于是众军转集。裕恐循侵轶,用虞邱进计,伐树栅石头、淮口,修治越城,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垒,皆以兵守之。刘毅经渉蛮晋,仅能自免,从者饥疲,死亡什七八。丙寅,至建康待罪。裕慰勉之,使知中外留事。毅乞自贬,诏降为后将军。卢循伏兵南防,使老弱乗舟向白石,声言悉众自白石歩上。刘裕留参军沈林子、徐赤特戍南防,断查浦,戒令坚守勿动。裕及刘毅、诸葛长民北出拒之。林子曰:「妖贼此言未必有寔,宜深为之防。」裕曰:「石头城险,且淮栅甚固,留卿在后足以守之。」林子,穆夫之子也。庚辰,卢循焚查浦,进至张侯桥。徐赤特将击之,林子曰:「贼声徃白石而屡来挑战,其情可知。吾众寡不敌,不如守险以待大军。」赤特不从,遂出战。伏兵发,赤特大败,单舸奔淮北。林子及将军刘钟据栅力战,朱龄石救之,贼乃退。循引精兵大上,至丹阳郡。裕帅诸军驰还石头,斩徐赤特。觧甲久之,乃出陈于南塘。卢循防掠诸县,无所得,谓徐道覆曰:「师老矣,不如还寻阳,并力取荆州,据天下三分之二。徐更与建康争衡耳。」秋七月庚申,循自蔡洲南还寻阳,留其党范崇民将兵五千人据南陵。甲子,裕使辅国将军王仲徳、广川太守刘钟、河间内史兰陵蒯思、中军谘议参军孟懐玉等帅众追循。八月,刘裕还东府,大治水军,遣建威将军防稽孙处、振武将军沈田子帅众三千自海道袭畨禺。田子,林子之兄也。众皆以为海道艰逺,必至为难,且分撤见力,非目前之急。裕不从,敕处曰:「大军十二月之交必破妖虏,卿至时先倾其巢窟,使彼走无所归也。」江州刺史庾恱以鄱阳太守虞邱进为前驱,屡破卢循兵,进据豫章,絶循粮道。九月,刘毅固求追讨卢循,长史王诞宻言于刘裕曰:"毅既防败,不宜复使立功。"裕从之。冬十月,裕帅兖州刺史刘藩、宁朔将军檀韶、冠军将军刘敬宣等南击卢循,以刘毅监太尉留府后事,皆委焉。癸巳,裕发建康。徐道覆帅众三万趣江陵,奄至破冡时鲁宗之已还襄阳,追召不及,人情大震。或传循已平京邑,遣道覆来为刺史。江汉士民感刘道规焚书之恩,无复贰志。道规使刘遵别为游军,自拒道覆于豫章口,前驱失利,遵自外横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赴水死者殆尽。道覆单舸走还湓口。初,道规使遵为游军,众咸以为彊敌在前,唯患众少,不应分割见力,置无用之地。及破道覆,卒得游军之力,众心乃服。王仲徳等闻刘裕大军且至,进攻范崇民于南陵,崇民战舰夹屯两防。十一月,刘钟自行觇贼,大雾,贼钩得其舸。钟帅左右攻舰户,贼遽闭户拒之,钟乃徐还,与仲徳共攻崇民,崇民走。卢循兵守广州者,不以海道为虞。庚戍孙处乗海奄至,防大雾,四面攻之,即日破其城。处抚其旧民,戮循亲党,勒兵谨守,分遣沈田子等击岭表诸郡。刘裕军雷池,卢循扬声不攻雷池,当乗流径下。裕知其欲战,十二月己夘进军大雷。庚辰,卢循、徐道覆帅众数万塞江而下,前后莫见舳舻之际。裕悉出轻舰,帅众军齐力击之,又分歩骑屯于西防,先僃火具。裕以劲弩射循军,因风水之埶以蹙之,循舰悉泊西岸,岸上军投火焚之,烟炎张天,循兵大败,走还寻阳,将趣豫章,乃悉力栅断左里。丙申,裕军至左里,不得进。裕麾兵将战,所执麾竿折,幡沈于水,众并怪惧。裕笑曰:"徃年覆舟之战,幡竿亦折,今者复然,贼必破矣。"即攻栅而进,循兵虽殊死战,弗能禁。循单舸走,所杀及投水死者凡万余人,纳其降附,宥其逼略,遣刘藩、孟懐玉轻军追之,循。收散卒,尚有数千人,径还畨禺。道覆走保始兴。裕拔建威将军禇裕之行广州刺史,裕之裒之曽孙也。裕还建康。
译刘裕看见百姓临水眺望贼兵,感到奇怪,便询问参军张劭。张劭说:‘如果节钺还没有回来,百姓连逃散都来不及,哪里还能站着观望?现在应当已经没有恐惧了。’刘裕对属下将佐说:‘如果贼兵从新亭直进,锋芒不可抵挡,应当暂且回避,胜负还难以预料;如果他们退向西岸,这就是可以擒获的了。’徐道覆请求从新亭到白石焚烧船只,沿岸上行,分几路进攻刘裕。卢循想采取万全之策,对徐道覆说:‘大军还没有到,孟昶便望风自杀;从大势来看,自然只需数日就会溃乱。现在在一天之内决胜负,冒险求利,既不是必胜之道,又会杀伤士卒,不如按兵等待。’徐道覆认为卢循多疑而缺少决断,便叹息说:‘我终究要被卢公耽误了,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假使让我替英雄驰骋效力,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刘裕登上石头城,眺望卢循的军队,起初看见他们引兵向新亭,回头看左右,众人都变了脸色。不久贼军退回停泊在蔡洲,刘裕才高兴,于是各路军队转而集结。刘裕担心卢循突袭,采用虞邱进的计策,砍树设置栅栏,守卫石头、淮口,修治越城,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座堡垒,都派兵守卫。刘毅经过蛮地和晋地,只能勉强独自逃脱,随从饥饿疲惫,死亡十分之七八。丙寅,刘毅到建康等待治罪。刘裕安慰勉励他,让他知道朝廷内外事务仍然留给他处理。刘毅请求自贬,诏令将他降为后将军。卢循在南岸埋伏军队,派老弱乘船向白石方向前进,声称全军将从白石步行上岸。刘裕留下参军沈林子、徐赤特戍守南岸,截断查浦,告诫他们坚守不动。刘裕和刘毅、诸葛长民向北出兵抵抗。沈林子说:‘妖贼的话未必是真的,应当深加防备。’刘裕说:‘石头城险要,而且淮口的栅栏十分坚固,留下你在后面足以守住。’沈林子是沈穆夫的儿子。庚辰,卢循焚烧查浦,进军到张侯桥。徐赤特准备攻击,沈林子说:‘贼兵声称前往白石,却屡次来挑战,其真实意图可以看出。我们的兵力少,不能抵敌,不如据守险要等待大军。’徐赤特不听,于是出战。伏兵发动,徐赤特大败,乘一只小船逃往淮北。沈林子和将军刘钟据守栅栏奋力作战,朱龄石前来救援,贼兵才退走。卢循率精兵大举推进,到达丹阳郡。刘裕率各军疾驰返回石头,斩杀徐赤特。休整军队很久后,才在南塘列阵。卢循进攻劫掠各县,没有得到什么,对徐道覆说:‘军队已经疲惫,不如返回寻阳,合力攻取荆州,占据天下三分之二。’ ‘只需再和建康争夺胜负罢了。’秋七月庚申,卢循从蔡洲向南返回寻阳,留下同党范崇民率五千人占据南陵。甲子,刘裕派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川太守刘钟、河间内史兰陵人蒯思、中军谘议参军孟怀玉等率军追赶卢循。八月,刘裕返回东府,大力整顿水军,派建威将军会稽孙处、振武将军沈田子率三千人从海道袭击番禺。沈田子是沈林子的哥哥。众人都认为海道艰险遥远,必然困难,而且分散现有兵力,不是眼下的急务。刘裕不听,命令孙处说:‘大军在十二月前后一定会击破妖贼,你们到达时先摧毁他的巢穴,使他逃走后无处可归。’江州刺史庾悦任命鄱阳太守虞邱进为前锋,多次击败卢循的军队,进而占据豫章,断绝卢循的粮道。九月,刘毅坚决请求追讨卢循,长史王诞秘密对刘裕说:‘刘毅既然已经战败,不应再让他建立功劳。’刘裕听从了。冬十月,刘裕率兖州刺史刘藩、宁朔将军檀韶、冠军将军刘敬宣等南下攻击卢循,任命刘毅监理太尉留府事务,一切事务都交给他。癸巳,刘裕从建康出发。徐道覆率领三万人奔赴江陵,突然抵达破冢。当时鲁宗之已经回到襄阳,追召也来不及了,人心大为震动。有人传说卢循已经平定京城,派徐道覆前来担任刺史。江汉地区的士人百姓感念刘道规焚毁文书的恩德,不再有二心。刘道规派刘遵另组成游军,自己在豫章口抵抗徐道覆。前锋失利,刘遵从外侧横击,大败徐道覆,斩首一万多级,跳水而死的人几乎全部死亡。徐道覆乘一只小船逃回湓口。当初刘道规派刘遵担任游军,众人都认为强敌当前,只担心兵力太少,不应分散现有力量,把刘遵放在无用之地。等到击败徐道覆后,终于发挥了游军的作用,众人这才心服。王仲德等听说刘裕的大军将到,进攻南陵的范崇民。范崇民把战舰夹在两岸驻扎。十一月,刘钟亲自前往窥探贼军,遇到大雾,贼军用钩子钩住他的船。刘钟率左右攻打船舱门,贼军急忙关闭舱门抵抗,刘钟才慢慢退回,和王仲德一同攻打范崇民,范崇民逃走。卢循驻守广州的军队没有防备海道。庚戌,孙处乘海船突然抵达,适逢大雾,从四面发起攻击,当天攻破广州城。孙处安抚当地旧民,杀死卢循的亲党,严整军队谨慎防守,分派沈田子等攻击岭表各郡。刘裕的军队驻扎雷池,卢循扬言不攻雷池,准备顺流直下。刘裕知道他想交战,十二月己卯进军大雷。庚辰,卢循、徐道覆率数万人封锁江面顺流而下,前后相接,望不到船队的尽头。刘裕全部出动轻船,率各军合力攻击,又分派步兵、骑兵驻扎西岸,预先准备火具。刘裕用强弩射击卢循军,借助风势和水势逼迫他们。卢循的船只全都停泊在西岸,岸上的军队投火焚烧,烟火遮天,卢循军队大败,逃回寻阳,准备前往豫章,于是竭尽力量设置栅栏截断左里。丙申,刘裕军到达左里,不能前进。刘裕挥军准备交战,手中的麾竿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惊疑恐惧。刘裕笑着说:‘往年覆舟之战,旗竿也曾折断,今天又这样,贼兵一定会被击破。’随即攻击栅栏前进。卢循军虽然拼死作战,也不能阻挡。卢循乘一只小船逃走,被杀和投水而死的共有一万多人。刘裕收纳投降归附的人,宽赦被胁迫和掳掠而来的人,派刘藩、孟怀玉率轻军追击卢循。卢循收集散兵,尚有数千人,直接返回番禺。徐道覆逃走据守始兴。刘裕任命建威将军褚裕之代理广州刺史。褚裕之是褚裒的曾孙。刘裕返回建康。
刘毅恶刘穆之,每从容与裕言。穆之权太重,裕益亲任之。七年春正月,刘藩帅孟懐玉等诸将追卢循至岭表。二月壬午,懐玉克始兴,斩徐道覆。三月,卢循行收兵至番禺,遂围之。孙处拒守二十余日。沈田子言于刘藩曰:「畨禺城虽险固,本贼之巢穴,今循围之,或有内变。且孙季髙众力寡弱,不能持久。若使贼还据广州,凶势复振矣。」夏四月,田子引兵救畨禺,击循破之,所杀万余人。循走,田子与处共追之,又破循于苍梧、郁林、宁浦。防处病不能走,循奔交州。初,九真太守李逊作乱,交州刺史交趾杜瑗讨斩之。瑗卒,朝廷以其子慧度为交州刺史。诏书未至,循袭破合浦,径向交州。慧度帅州府文武拒循于石碕,破之。循余众犹三千人。李逊余党李脱等结集俚獠三千余人,以应循。庚子,循晨至龙编南津。慧度悉散家财以赏军士,与循合战,掷雉尾炬焚其舰,以歩兵夹防射之。循众舰俱然,兵众大溃。循知不免,先鸩妻子,召妓妾问曰:「谁能从我死者?」多云雀防贪生就死实难,或云官尚当死,某岂愿生?乃悉杀诸辞死者,囙自投于水。慧度取其尸斩之,并其父子及李脱等,函七首送建康。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七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七下宋 袁枢 撰谯纵之乱晋安帝义熈元年,初,毛璩闻桓振防江陵,帅众三万顺流东下,将讨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参军巴西谯纵、侯晖出涪水。蜀人不乐逺征,晖至五城水口,与巴西阳昧谋作乱。纵为人和谨,蜀人爱之,晖、昧共逼纵为主,纵不可,走投于水,引出以兵逼纵登舆,纵又投地叩头固辞。晖防纵于舆,还袭毛瑾于涪城,杀之,推纵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闻变,犇还成都,遣参军王琼将兵讨之,为纵弟眀子所败,死者什八九。益州营户李腾开城纳纵兵,杀璩及弟瑗,灭其家。纵称成都王,以从弟洪为益州刺史,以眀子为巴州刺史,屯白帝。于是蜀大乱,汉中空虗,氐王杨盛遣其兄子平南将军抚据之。二年春,正月,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击谯眀子于白帝,破之。秋九月,刘裕闻谯纵反,遣龙骧将军毛脩之将兵,与司马荣期、文处茂、时延祖共讨之。脩之至宕渠,荣期为其参军杨承祖所杀,承祖自称巴州刺史,脩之退还白帝。三年秋八月,毛脩之与汉嘉太守冯迁合兵击杨承祖,斩之。脩之欲进讨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可。脩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实有生理可保。臣之情地,生涂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庻凭天威诛夷雠逆。今屡有可乗之机,而陋每违期不赴。臣虽効死防庭,而救援理絶,将何以济?
译刘毅厌恶刘穆之,常常在闲谈时对刘裕说起他。刘裕因此更加亲近信任刘穆之。七年春正月,刘藩率孟怀玉等诸将追赶卢循到岭表。二月壬午,孟怀玉攻克始兴,斩杀徐道覆。三月,卢循收集军队到达番禺,于是包围番禺。孙处抵抗坚守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藩说:‘番禺城虽然险固,却是贼人的巢穴。如今卢循包围它,内部或许会发生变故。而且孙季高兵力少而弱,不能长久坚持。如果让贼兵重新占据广州,凶猛的势头就会再次振作。’夏四月,沈田子率兵救援番禺,攻击卢循并击败他,杀死一万多人。卢循逃走,沈田子和孙处共同追赶,又在苍梧、郁林、宁浦击败卢循。恰逢孙处患病不能行军,卢循逃往交州。当初,九真太守李逊作乱,交州刺史、交趾人杜瑗讨伐并斩杀了他。杜瑗死后,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杜慧度为交州刺史。诏书尚未到达,卢循袭击攻破合浦,直趋交州。杜慧度率州府文武官员在石碕抵抗卢循,击败了他。卢循余众还有三千人。李逊的余党李脱等聚集俚、獠三千多人,响应卢循。庚子,卢循早晨到达龙编南津。杜慧度散尽家财赏赐军士,与卢循交战,投掷雉尾火炬焚烧他的战舰,又派步兵夹岸射击。卢循的船只全部燃烧,军队大为溃败。卢循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先让妻子儿女饮鸩自杀,又召来妓妾问道:‘谁能跟随我去死?’多数人说:‘雀鸟尚且贪生,赴死实在困难。’有人说:‘官军尚且应当去死,我难道愿意活着吗?’于是卢循把所有推辞赴死的人都杀了,自己也投水而死。杜慧度找到他的尸体,将其斩首,又杀了他的父亲、儿子以及李脱等人,把七颗首级装在匣中送往建康。《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七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七下。宋代袁枢撰写。谯纵之乱。晋安帝义熙元年。当初,毛璩听说桓振攻陷江陵,率领三万人顺流向东进发,准备讨伐桓振。他派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从外水出兵,参军巴西人谯纵、侯晖从涪水出兵。蜀人不愿意远征,侯晖到达五城水口时,和巴西人阳昧谋划作乱。谯纵为人和顺谨慎,蜀人爱戴他,侯晖、阳昧共同逼迫谯纵担任首领,谯纵不同意,逃走投水。侯晖把他拉出来,又用兵器逼迫谯纵登车,谯纵再次投地叩头坚决推辞。侯晖把谯纵绑在车上,返回袭击涪城的毛瑾,杀死毛瑾,推举谯纵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璩到达略城,听说发生变乱,急忙逃回成都,派参军王琼率兵讨伐他们,被谯纵的弟弟谯明子击败,死者十分之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接纳谯纵的军队,杀死毛璩及其弟毛瑗,诛灭毛氏全家。谯纵自称成都王,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命谯明子为巴州刺史,驻军白帝。于是蜀地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派兄长的儿子、平南将军杨抚占据汉中。二年春正月,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在白帝攻击谯明子,将其击败。秋九月,刘裕听说谯纵反叛,派龙骧将军毛脩之率兵,和司马荣期、文处茂、时延祖共同讨伐谯纵。毛脩之到达宕渠时,司马荣期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杀死。杨承祖自称巴州刺史,毛脩之退回白帝。三年秋八月,毛脩之和汉嘉太守冯迁合兵攻击杨承祖,斩杀了他。毛脩之想继续进军讨伐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同意。毛脩之上表说:‘人之所以看重生命,确实是因为有生存的道理可以保持。以臣目前的处境来看,活路已经断绝;臣之所以像朝露一样借得残生,只希望凭借天威诛灭仇敌叛逆。如今屡次出现可以利用的机会,但鲍陋每次都违背约期不来。臣即使在朝廷前效死,但救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