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

译法曹参军崔伯骥不肯服从，元愉杀了他。北方各州镇都怀疑北魏朝廷发生了变故，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把情况全部报告给他们，各州镇才安定下来。乙丑日，北魏任命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行冀州事，出兵讨伐元愉。李平是元愉叔父的弟弟。北魏高皇后被立时，彭城武宣王▯坚决进谏，北魏主不听，高肇因此怨恨他，多次向北魏主进谗言。北魏主不相信，高肇便推荐他的舅舅潘僧固为长乐太守。京兆王元愉反叛后，胁迫潘僧固与自己同谋。高肇于是诬陷彭城王▯北面与元愉勾结，南面招引蛮贼。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阁高祖珍希望得到高肇提拔，便罗织构成这件事。高肇让侍中元晖把此事报告皇帝，元晖不肯；又命左卫元珍进言。皇帝询问元晖，元晖明确说明彭城王▯没有这回事。皇帝又询问高肇，高肇引魏偃、高祖珍作证，皇帝才相信。戊戌日，皇帝召彭城王▯以及高阳王元雍、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高肇一同入宫宴饮。彭城王▯的妃子李氏正要生产，他坚决推辞不去。宫中使者接连来召，他不得已与妃子诀别后登车，进入东掖门，经过一座小桥时，牛不肯前进，车夫把牛打了很久。过了很久，有使者责怪彭城王▯来迟，于是离去。车夫牵牛拉车前进，彭城王▯在宫禁中参加宴会。到了夜里，众人都醉了，各自到不同的住所休息。过了一会儿，元珍带着武士拿着毒酒来到。彭城王▯说：“我没有罪，希望见皇帝一面，死也没有遗憾。”元珍说：“皇帝哪里还可以再见？”彭城王▯说：“皇帝圣明，不应无缘无故杀我，请让我和告发我的人当面对质，分辨是非曲直。”武士用刀环撞击他的胁部。彭城王▯大声说：“上天啊，我多么冤枉！忠诚却被杀害。”武士又撞击他，彭城王▯才喝下毒酒。武士随即将他杀死。天将亮时，用褥子裹住尸体，装车送回他的府第，对外说王因醉酒而死。李妃放声痛哭，大声说：“高肇枉法杀人，上天若有灵，你怎么能得到善终？”北魏主在东堂为他举哀，追赠官职，葬礼都按优厚等级办理。朝廷内的贵贱之人无不丧失精神，路上的士人和女子都流泪说：“高令公枉杀贤王。”因此朝廷内外更加憎恶高肇。京兆王元愉不能守住信都，癸卯日，烧毁城门，带着李氏和四个儿子，率一百多名骑兵突围逃走。李平进入信都，斩杀元愉任命的冀州牧韦超等人，派统军叔孙头追赶并擒获元愉，把他安置在信都后上报。群臣请求诛杀元愉，北魏主不答应，命令把他锁送洛阳，按照训诫家人的方式处置。走到野王时，高肇秘密派人杀死元愉。元愉的几个儿子到达洛阳后，北魏主全部赦免。北魏主准备杀掉李氏，中书令崔光进谏说：“李氏正怀孕，刑罚如果达到剖腹取胎的程度，那是夏桀、商纣才做的事，既残酷又不合刑法，请等她生产完后再行刑。”北魏主听从了。李平逮捕元愉的余党一千多人，准备全部杀掉。录事参军高颢说：“这些人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先前已经答应赦免他们，应该上表为他们陈情。”李平听从了，于是这些人都免于死罪。高颢是高祐的孙子。济州刺史高植率领州兵攻击元愉，立了功，应当受封。高植不接受，说：“我家承受国家厚恩，为国效力本来就是臣子的常节，怎么敢请求赏赐？”高植是高肇的儿子。加授李平散骑常侍。高肇和中尉王显一向憎恶李平，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隐瞒截留官府人口，高肇上奏请求除去李平的姓名和官职。十一年春季正月丙辰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清河王元怿为司空，广平王元怀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仪同三司。高肇虽然升任三司之一，仍因离开要职而闷闷不乐，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见到他的人都嘲笑他。尚书右丞高绰、国子博士封轨一向以正直自立。高肇任司徒后，高绰还去迎送往来，封轨却始终不去拜访高肇。高绰回头看不见封轨，于是匆匆回去叹息说：“我平生自认为没有失去规矩，今天的举止却远远不如封生了。”高绰赞同封轨。封轨是封懿的族孙。清河王元怿有才学，考虑到彭城王之祸，便在侍宴时对高肇说：“天子的兄弟能有几个人，你却几乎要把他们杀尽了！过去王莽秃头，借助外戚的资助，最终篡夺汉室。如今你身体弯曲，也恐怕最终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当时正值大旱，高肇擅自登记囚徒，想借此收拢人心。元怿对北魏主说：“从前季氏去祭祀泰山，孔子对此感到忧虑，确实因为君臣名分，应当防微杜渐，不可轻慢。减省膳食、登记囚徒，是陛下的事情；如今司徒却做这些事，难道是人臣应有的职分吗？贤明的君主在上面失去权柄，奸臣在下面窃取权柄，祸乱的根基正由此形成。” 皇帝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十四年春季正月，北魏世宗去世，太子元诩即位。此前，高肇专擅权力，尤其忌恨在宗室中有声望的人。太子太保、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诬陷，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整天酣饮，行为像发狂一样，朝廷机要事务一概不参与。世宗去世后，高肇在外掌握军队，朝廷内外都不安。领军将军于忠与门下省商议，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应当让太保、高阳王元雍进入西柏堂居住，审查裁决各种政务；让任城王元澄担任尚书令，总摄百官。门下省上奏请皇后立即下令授予此事，但王显一向受世宗宠爱，依仗权势逞威，世人都憎恨他，恐怕元澄等人不能容忍他；王显便与中常侍孙伏连等人秘密谋划，扣下门下省的奏议，假传皇后命令，任命高肇录尚书事，任命王显与勃海公高猛一同为侍中。于忠等人听说后，借口王显侍奉治疗没有成效，在宫禁中逮捕王显，下诏削除他的爵位。王显临被逮捕时呼喊冤枉，直阁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把他送到右卫府，过了一夜便死了。庚申日，下诏依照门下省的奏议办理，百官的事务全部听命于二王，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二月庚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北魏王自称其名，写信向高肇报告哀情，并召他回来。

译高肇得知政变后忧惧不安，早晚哭泣，以至于身体瘦弱憔悴。回到瀍涧时，家人前来迎接，他却没有与家人相见。辛巳日，到达宫阙之下，穿着丧服号哭，登上太极殿，尽情哀悼。高阳王元雍与于忠秘密谋划，把直寝邢豹等十多人埋伏在舍人省下面。高肇哭完后，被引入西庑。清河王等诸王都暗中用眼色示意。高肇进入省内后，邢豹等人扼住他并将其杀死。下诏公布他的罪恶，声称高肇自尽；其余亲党全部不予追究，削除官职爵位，按士人的礼制安葬。直到黄昏，才从厕所门口把尸体抬出，送回他家。北魏于忠既居门下省，又总领宿卫，于是专擅朝政，权势压倒一时。北魏尚书裴植自认为门第不比王肃低，却因朝廷给他的职位不高，心中常常不满。他上表请求解除官职，隐居嵩山。世宗不答应，反而深深责怪他。等到裴植任尚书后，志气骄满，经常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而是尚书也需要我。”每次入朝参与议论，他都喜欢当面讥讽诋毁群臣。他又上表推荐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夷属于不同族类，不应处在百世衣冠之上的位置。于忠、元昭看了后恨得咬牙切齿。尚书左仆射郭祚不断谋求升进，自认为是东宫师傅，便列举理由辞去尚书，希望获得侯爵和仪同的待遇。下诏任命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郭祚和裴植都憎恶于忠的专横，秘密劝高阳王元雍把于忠调出朝廷。于忠听说后大怒，命令有关官员诬奏他们的罪行。尚书上奏说：羊祉告发裴植的姑表兄弟皇甫仲达，说他接受裴植的命令，假称奉诏，率领合并的部曲准备谋害于忠。臣等彻底审讯，皇甫仲达的供词不肯承认并牵连他人。但许多证人都证明了此事，按照法律应当判处死刑。虽然这些证人没有见到裴植，却都说皇甫仲达是受裴植指使。裴植召见皇甫仲达责问，他却没有供出裴植；综合推究情状，双方说法不同，无法明确判断，不应与普通案件同样处理，应在当地减轻刑罚；按皇甫仲达的罪行推算，判处裴植死刑。裴植亲自率领城中民众归附王化。依照法律上奏讨论，请求陛下裁决。于忠假传诏令说：既然有这样的凶恶谋划，罪行就不应赦免。即使有归顺的诚意，也不能再上奏讨论，也不必等到秋分。八月己亥日，裴植与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人韦隽都被赐死。韦隽是裴植、郭祚的姻亲。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持不答应，于是只免除元雍的官职，让他以王爵回到府第。朝廷内外都怨愤不平，无不咬牙切齿。庚寅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加授仪同三司。自从郭祚等人被杀后，诏令以及生杀大权都出自于忠。王公们害怕他，走路时两脚重叠，屏住呼吸。太后亲自处理政务后，便解除于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保留仪同三司、尚书令。十多天后，太后召集门下省的侍官到崇训宫询问：“于忠位居端右，声望怎么样？”众人都说：“不称其职。”于是调出于忠，任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起初，北魏于忠掌权时，自称世宗答应优先转任他为太傅，元雍等人都不敢违抗。于是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自认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中示意百官给自己增加赏赐。元雍等人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表示不愿独自接受，于是暗示朝廷中同在门下省的人都增加封邑。元雍等人不得已，又封崔光为博平县公。但尚书元昭等人不断上诉，太后下令公卿再次议论。太傅元怿等人上奏说：“先帝去世后，我们迎接皇帝车驾，侍卫宫省，这本是臣子的常职，不能把它当作功劳。我们先前议论授予于忠封地，正是因为害怕他的威权，姑且避免他的暴虐罢了。如果按照功过相抵，他完全不应受赏，请全部追夺。”崔光也奉还章绶和封地，上表十多次。太后听从了。高阳王元雍上表自我弹劾，说：“臣起初进入柏堂，看到关于防卫行动的诏令，完全是由门下省臣僚发出的。君主明知这样做不对，却不能禁止。于忠专擅权力，任意决定生杀，而臣不能违抗。于忠曾谋划杀臣，幸亏当事者坚持拒绝。臣想把于忠调出朝廷，心里虽这样想却没有实行，反而被于忠废黜。臣尸位素餐，辜负皇恩私恩，请求返回私门，伏听司法官吏处置。” 太后认为于忠有保卫宫禁的功劳，便不追究他的罪过。十五年春季二月，北魏中尉元匡上奏弹劾于忠：国家遭逢大灾，于忠专擅朝廷命令；裴植、郭祚蒙受冤屈，宰辅被贬黜羞辱。他又擅自假传诏令，任自己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兼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意图，是想把自己置于无上地位。事情既然发生在太后施恩赦免之后，也应当公开处死。请派一名御史到州中执行刑罚。从去年世宗驾崩以后、皇太后亲自处理政务以前，凡是不按正常程序行事，有的发布门下省诏书，有的由中书省宣布敕令，擅自互相授官的，既然已经蒙受恩赦，正可以免罪，但也应当追夺其官爵。太后下令说：“于忠已经蒙受特别赦免，不应再追究罪责，其余依照奏议办理。”夏季四月，魏胡太后追念于忠的功劳，说：“难道能因为一次过错就抛弃他其余的功劳吗？”于是又封于忠为灵寿县公。十七年春季三月辛未日，北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去世。邢峦侵犯巴西 梁武帝天监四年，起初，谯国人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身份跟随裴叔业镇守寿阳，任南谯太守，与裴叔业有隔阂，便单骑逃奔北魏。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骁骑将军，他跟随王肃镇守寿阳，让夏侯道迁守卫合肥。王肃去世后，夏侯道迁放弃戍守之地来投奔梁朝，跟随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守南郑，梁朝任命他为长史，兼领汉中太守。庄丘黑去世后，诏令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王珍国尚未到任，夏侯道迁便暗中与军主考城江忱等人谋划投降北魏。此前，北魏仇池镇将杨灵珍反叛北魏投奔梁朝，朝廷任命他为征虏将军，暂授武都王，协助戍守汉中，他有六百多名部曲。夏侯道迁害怕杨灵珍，皇帝派身边人吴公之等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便杀死使者，发兵攻击杨灵珍父子，斩杀他们，并把使者的首级送给北魏。白马戍主尹天宝听说后，率兵攻击夏侯道迁，击败他的将领庞树，随即包围南郑。夏侯道迁向氐王杨绍先、杨集义、杨集起求救，他们都没有答应。杨集义的弟弟杨集朗独自率兵救援夏侯道迁，攻击并杀死尹天宝。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侯，又任命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梁、汉诸军事，率兵前往。

译夏侯道迁接受平南将军之职，推辞豫州刺史，又请求公爵，北魏主不答应。春季二月，北魏邢峦到达汉中，攻击各城戍，所到之处都被摧毁击破。晋寿太守王景▯据守石亭，邢峦派统军李义珍将其击退。北魏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据郡不降，郡民严▯思聚集众人，自称巴州刺史，归附北魏，攻杀庞景民。杨集起、杨集义听说北魏攻克汉中后感到害怕，闰月，率领各部氐人反叛北魏，截断汉中的粮道，邢峦多次派军将其击败。夏季四月，冠军将军孔陵等率领两万兵马戍守深坑，鲁方达戍守南安，任僧襃等戍守石同，用来抵御北魏。邢峦派统军王足率兵攻击他们，所到之处都获胜，随即进入剑阁。孔陵等退守梓潼，王足又进攻并击败他们。梁州十四郡的土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都归入北魏。起初，益州刺史当阳侯邓元起因母亲年老请求归养，诏令征召他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渊藻代任；萧渊藻是萧懿的儿子。夏侯道迁反叛时，尹天宝骑马派使者向邓元起报告；等到北魏军侵犯晋寿，王景▯等人也都派人告急，众人劝邓元起赶快救援。邓元起说：“朝廷远在万里之外，军队不能突然赶到；如果敌寇侵入扩张，正需要有人扑灭、征讨和督率，除了我还能有谁？为什么要匆忙呢？”朝廷下诏暂授邓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援汉中，但晋寿已经陷落。萧渊藻将要到达时，邓元起撤回营地，装运粮食、储备物资和器械，全部带走，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萧渊藻进城后对此怨恨，又索要邓元起的好马。邓元起说：“年轻小子，要马做什么？”萧渊藻恼怒，便趁醉杀死了他。邓元起部下包围城池哭泣，并询问原因。萧渊藻说：“这是天子的诏令。”众人才散去，于是萧渊藻又诬陷邓元起谋反。皇帝对此产生怀疑。邓元起过去的属吏、广汉人罗研到宫阙为他申诉。皇帝说：“果然如我所料。”便责备萧渊藻说：“邓元起替你报仇，你却替仇人报仇，忠孝之道究竟如何？”于是贬降萧渊藻的名号为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忠侯。李延寿评论说：邓元起勤劳，只在于附从朝廷；功劳只是开拓疆土，却没有料到会因此招来祸患。先行贬黜冠军将军的官号，处罚已经算轻了。梁朝的政事和刑法，在这里开了徇私亲戚的端绪，也由此开始。邓元起寿命不长，不也是应该的吗？益州百姓焦僧护聚集数万人作乱，萧渊藻还未到弱冠之年，便召集属官商议亲自出兵攻击他们。有人陈说不可，萧渊藻大怒，在台阶旁将他斩杀。于是他乘坐平肩舆巡行贼军营垒，贼军乱箭齐射，箭落如雨，随从举盾牌抵挡箭矢。萧渊藻命令他们撤去盾牌，因此人心大为安定，进攻焦僧护等人，把他们全部平定。秋季八月庚戌日，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北魏王足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交战失败，鲁方达等十五名将领全部战死。壬子日，王景▯等又与卢祖迁交战失败，王景▯等二十四名将领全部战死。冬季十一月，北魏王足包围涪城，蜀地人震惊恐惧。益州城镇投降北魏的有十分之二三，百姓主动上报户籍的有五万多户。邢峦上表北魏主，请求乘胜攻取蜀地，认为：“建康和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断绝，只能依靠水路。水军向西进发，不到一年不能到达。益州外无援军，这是第一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近来经过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围，资财储备已经耗尽，官吏百姓再没有坚守的意志，这是第二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萧渊藻只是穿着裙子木屐的少年，还不熟悉政务；过去的名将多被囚禁杀戮，如今任用的都是身边的少年，这是第三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蜀地所依靠的只有剑阁，如今既已攻克南安，已经夺取了它的险要，占据了蜀地内部三分之一。从南安通往涪城，道路宽阔无阻；前面的军队屡次失败，后面的军队也丧失胆魄，这是第四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萧渊藻是萧衍的至亲骨肉，必然没有死守的道理。如果攻克涪城，萧渊藻怎么肯坐在城中受困？一定会望风逃走。如果他出城交战，庸、蜀的士兵既怯弱，弓箭又少而且力量不足。”这是第五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臣自知是文吏，不熟悉军事，幸赖将士竭力作战，才多次取得小胜。如今已经攻克重重险阻，百姓心怀归服。遥望涪城和益州，早晚可以攻下。只是兵力少、粮食缺乏，不宜继续前进。现在如果不攻取，以后再图谋就困难了。况且益州富庶，户口十万，比寿春、义阳的利益多三倍。朝廷如果想进取，时机不可错过；如果想保卫疆界、使百姓安宁，那么臣留在这里也没有事情，请求回去奉养母亲。”北魏主下诏说，平定蜀地的举动，应当再听候后续诏令。“敌寇祸难尚未平定，怎么能以奉养亲人为借口？”邢峦又上表说：“过去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军队，耗尽中原的资财储备，仅仅能够平定蜀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双方以实力相斗。何况臣的才干比不上古人，怎么能凭两万军队就希望平定蜀地？之所以敢于这样做，正是因为已经占据重要险要，士人百姓仰慕义理。我们前进就容易，敌人前来就困难。量力而行，按道理是可以攻克的。如今王足已经逼近涪城，只要攻下涪城，益州就成了可以擒取的东西，只是取得有早晚罢了。况且梓潼已经归附，拥有数万户百姓，朝廷难道可以不守？剑阁又是天下险要，得到后却放弃，实在可惜。臣确实知道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并不容易成功。自从军队越过剑阁以来，臣的鬓发已经一半变白，日夜战战兢兢，哪里是出于私心？之所以勉强坚持，是因为既然已经取得这片土地，却自行退兵而不守，恐怕辜负陛下授予的爵禄。况且臣的谋划，是想先攻取涪城，再逐步推进。如果取得涪城，就能把益州土地从中分开，截断水陆交通要道。敌军外无援兵，只守一座孤城，怎么还能长久坚持？臣现在想让各军依次推进，声势相连，先作万全的打算，然后再图谋成功。取得它就是大利，不能取得也能保全自己。况且巴西与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距离州治遥远，常常发生骚扰。过去臣在南方时，因为统辖管理形势困难，曾经设置巴州来镇抚夷獠。梁州借此得利，便因此上表请求撤销巴州。当地民众所仰望的严氏、蒲氏、何氏、杨氏，并不只有一个族姓；他们虽然大多居住在山谷中，但豪强很多，能通文学、尚风流的人也不少。

译只是因为距离州治太远，不能得到仕进，至于州府纲纪之职又无从插足，所以郁闷不平，常常产生异心。近来夏侯道迁开始举义时，严玄思自称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来，仍然让他处理政务。巴西方圆千里，户数超过四万。如果在那里设置州镇，镇抚华人和夷獠，就能大大安定民情。从垫江以北，都不必劳师征伐，自然会成为国家所有。”北魏主不听。此前，北魏主让王足代理益州刺史，梁朝派天门太守张齐率兵救援益州，还没有到达。北魏主又任命梁州军司、泰山人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听说后很不高兴，便擅自带兵返回，于是终于不能平定蜀地。过了很久，王足从北魏逃奔梁朝。邢峦在梁州时，以礼对待豪强大族，以恩惠安抚百姓，州中人都很喜欢他。邢峦攻克巴西后，派军主李仲迁镇守那里。李仲迁沉溺于酒色，耗费散失军队的储备，处理公事时没有人能见到他。邢峦对此愤怒，恨得咬牙切齿。李仲迁害怕，谋划反叛。城中人斩下他的首级，带着城池投降。五年春季正月，杨集义包围北魏关城，邢峦派建武将军傅竖眼讨伐他。杨集义迎战，击败傅竖眼，乘胜追击败退的敌军。壬申日，攻克武兴，擒获杨绍先，送往洛阳。杨集起、杨集义逃走，于是北魏灭掉他们的国家，设置武兴镇，后来又改为东益州。杨集起兄弟相继投降北魏。梁朝与北魏争夺淮堰 梁武帝天监十二年夏季五月，寿阳久雨成灾，洪水流入城中，房屋全都被淹没。北魏扬州刺史李崇率兵停驻在城墙上，水位不断上涨，于是乘船靠近女墙，城中没有被淹没的只剩两块城砖那么高。将佐劝李崇放弃寿阳，保守北山。李崇说：“我惭愧地守护藩镇，德行浅薄而招来灾害，淮南万里之地都系于我一身；一旦我移动脚步，百姓就会瓦解。扬州之地，恐怕将不再是国家所有。我难道是爱惜自己而取愧于王尊吗？只是怜悯这些百姓无辜地一同死去。可以编结木筏，跟随地势高的人设法逃脱；我一定要与这座城一同沉没。希望诸位不要再说。”扬州治中裴绚率领城南几千户百姓，乘船向南逃走，躲避洪水到高地。他对李崇说自己要返回北方，于是自称豫州刺史，与别驾郑祖起等人送来人质，请求投降。马仙琕派兵前往接应。李崇听说裴绚反叛，还不能判断虚实，便派国侍郎韩方兴乘一条小船去召回他。裴绚听说李崇在，惆怅、惊惧又悔恨，答复说：“近来因大水灾害，狼狈不堪，被众人推举；现在大计已经如此，形势不可挽回，恐怕百姓不再是公的百姓，官吏不再是公的官吏。希望公早日行动，不要侵犯将士。”李崇派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率领水军讨伐裴绚。裴绚交战失败，李神追击并攻取了他的营地。裴绚逃走，被乡村百姓擒获。回到尉升湖时，裴绚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公呢？”于是投水而死。裴绚是裴叔业哥哥的孙子。郑祖起等人都被依法诛杀。李崇上表以水灾为由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北魏主不答应。李崇深沉宽厚，有谋略，深得士卒百姓之心。他在寿春十年，常常养着几千名壮士，敌寇来犯无不被击溃，邻近的敌人称他为“卧虎”。梁帝多次设置反间计来使北魏怀疑他，又授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他的几个儿子都封为县侯。但北魏主一向知道李崇忠诚笃实，对他委任信赖，从不怀疑。十三年冬季十月，北魏投降者王足陈述计策，请求堵塞淮水来灌淹寿阳。梁帝认为可行，派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察看地形。众人都说，淮河以内是漂浮松散的沙土，不坚实，工程不可能成功。梁帝不听，征发徐州、扬州百姓，规定每二十户出五名男丁来筑堰。梁朝暂授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并负责防卫钟离的堰工。劳役百姓和战士合计二十万人，南端从浮山开始，北端抵达巉石，沿岸筑土，在河流中部合拢堰脊。十四年春季三月，北魏左仆射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图谋截断河流，劳役困苦百姓疲劳，灭亡的征兆已经出现，应当命令将领出兵，长驱直入讨伐。”北魏下诏让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军镇守荆山。夏季四月，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够乘风雨冲破堰坝，而且性情厌恶铁器，于是运来东西两处冶铁所铸的数千万斤铁器，沉入水中，但堰坝仍不能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干，填入巨石，再在上面加土；淮河沿岸百里以内的木材和石料，无论大小全都用尽，挑担的人肩膀都被磨破。夏天发生疫病，死者相互枕藉，苍蝇昆虫昼夜鸣声混杂。秋季九月，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北魏西硖石，占据那里以逼近寿阳，又重新修筑城池，招募淮河沿岸百姓充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分散攻击各个戍所，北魏扬州刺史李崇分派各将领抵御。癸亥日，北魏派代理镇南将军崔亮攻打西硖石，又派镇东将军萧宝寅决开淮堰。冬季十二月己酉日，北魏崔亮抵达硖石，赵祖悦迎战失败，关闭城门自守。崔亮进兵包围城池。这年冬天非常寒冷，淮河、泗水全部冻结，浮山堰的士卒死了十分之七八。十五年春季正月，北魏崔亮攻打硖石没有攻下，便与李崇约定水陆两路一同进军，但李崇多次违约不到。胡太后认为诸将意见不一，于是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任尚书右仆射，率领步兵和骑兵两千人前往寿阳，另设行台，统辖各军；如有违背命令的，按军法处置。萧宝寅派轻车将军刘智文等渡过淮河，攻破三座营垒。二月乙巳日，又在淮河以北击败将军垣孟孙等人。李平到达硖石后，督促李崇、崔亮等限定日期从水陆两路进攻，不敢有任何违抗，战斗多次取得功绩。梁帝派左卫将军昌义之率兵救援浮山，尚未到达，康绚已经击退北魏军。梁帝又派昌义之与直阁王神念沿淮河逆流而上救援硖石，崔亮派将军、博陵人崔延伯守卫下蔡。崔延伯与另一名将领伊瓮生隔淮河扎营；崔延伯拆去车轮的轮辋，把轮辐削尖，两两相接，用竹子搓成绳索，贯穿连接起来，连成十多道横跨水面的桥；两端设置大鹿卢，可以随意升降出没，不能用火烧毁，也不能砍断。这样既截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使梁军战船无法通行。昌义之、王神念驻扎在梁城，不能前进。李平部署水陆军队攻击硖石，攻克了外城。

译乙丑日，祖悦出城投降，魏军将他斩首，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胡太后赐书给崔亮，命他乘胜深入。平派各路将领水陆并进，攻打浮山堰。崔亮违背平的节度，以生病为由请求撤回，随后接连上表请求发兵。平上奏请求处死崔亮。太后下令说：“崔亮擅自决定去留，违背我的谋划，即使取得一些小胜，难道就能免除大的罪过吗？只是我代理皇帝处理一切政务，希望少造杀戮，可以特别允许他以功补过。”魏军于是撤回。三月，魏朝评定西硖石之战的功劳。辛未日，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加仪同三司；任命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进号为镇北将军。崔亮和李平在宫禁中争功，太后任命崔亮为殿中尚书。魏将萧宝寅在淮堰上写信，诱使梁军袭击彭城，答应送还他们的国庙以及家属和其他随从北归。萧宝寅把这封信上表交给魏朝。夏四月，淮堰修成，长九里，下部宽一百四十丈，上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在堰上栽种杞柳，并在上面列置军垒。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水气的，不能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水道向东泄流，那么水势就会平缓，堰也不会毁坏。”康绚于是开凿水道向东泄水，又向魏军散布反间说：“梁人所害怕的，是开凿水道，并不害怕野战。” 萧宝寅相信了这话，凿山五丈深，开凿水道向北泄水，水日夜分流，却仍没有减少。魏军终于停止行动，撤军回去。洪水所到之处，淮水两岸方圆数百里都被淹没。李崇在硖石戍之间修建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修筑魏昌城，以防备寿阳。城墙毁坏后，居民四散到冈地高阜；水清澈见底，从上面俯视，房屋和坟墓都清楚地显现在水下。当初，堰在徐州境内动工，刺史张豹子公开宣称，说这件事一定由自己掌管。不久康绚以其他官职前来监督工程，张豹子非常惭愧。不久，朝廷下令张豹子接受康绚的节度，张豹子于是诬告康绚与魏朝交通。皇上虽然没有采纳，仍以工程已经完毕为由征召康绚回来。秋八月，康绚回来后，张豹子不再维修淮堰。九月丁丑日，淮水突然暴涨，堰坝毁坏，声音如雷，三百里外都能听见。沿淮的城邑、戍堡和村落中十多万百姓，全都被洪水冲入大海。当初，魏人担忧淮堰，任命任城王澄为上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率十万人，准备从徐州出兵攻打堰坝。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必动用兵力，堰坝最终自然会毁坏。等听说堰坝毁坏，太后非常高兴，重重赏赐李平。任城王澄于是没有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元义幽禁胡太后 梁武帝天监九年春三月丙戌日，魏皇子元诩出生，大赦天下。元诩的母亲胡充华是临泾人，父亲胡国珍，承袭武始伯爵位。胡充华当初被选入掖庭，同列的人按照旧例祝贺她说：“希望你生下诸王和公主，不要生下太子。”胡充华说：“我的志向和各位不同，难道要因为害怕自己一人死亡，就使国家没有继承人吗？”她怀孕后，同列的人劝她除掉胎儿，胡充华不肯，私下发誓说：“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按次序他应当长大成人；即使生男后我死去，也没有遗憾。”后来她生下了元诩。在此以前，魏主接连失去皇子，随着年纪渐长，越发谨慎防备，选择适宜生育的良家女子作为乳母和保姆，把皇子养在别宫，皇后和胡充华都不得接近。十一年冬十月乙亥日，魏朝立皇子元诩为太子，这才不再杀死他的母亲。十二年秋八月，魏主驾临东宫，任命中书监崔光为太子少傅。十四年春正月甲寅日，魏主患病。丁巳日，魏主在式干殿去世。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以及于忠的庶子、代人侯刚，到东宫迎接太子元诩，拥立他即皇帝位。高太后想杀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把这件事告诉侯刚，侯刚又告诉于忠。于忠向崔光询问对策，崔光让人把胡贵嫔安置在别处，严加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个人。二月庚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己亥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日，把高太后剃度为尼，迁居金墉坡瑶光寺，除非重大节庆，不得进入宫中。秋八月丙子日，魏朝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任命于忠兼领崇训卫尉，刘腾为崇训太仆，加授侍中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又任命太后之父胡国珍为光禄大夫。魏江阳王元继的儿子元义，娶了胡太后的妹妹，于是任命元义为通直散骑侍郎。元义的妻子封为新平郡君，仍授女侍中。群臣上奏请求皇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日，胡太后开始临朝听政。太后聪明颖悟，很喜欢读书作文，射箭能射中针孔，政事全都亲自书写裁决。加授胡国珍侍中，封为安定公。十五年秋九月，魏胡太后多次到宗室亲戚和勋贵之家游幸，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按照礼制，诸侯除非因问疾、吊丧而进入臣下之家，否则就叫作君臣之间嬉谑。礼文不说王后、夫人，是明确表示没有到臣下家中的道理。夫人的父母在世时，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后，则派卿去慰问。汉上官皇后准备废黜昌邑王时，霍光是她的外祖父，又亲自担任宰辅，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显示男女之间的区别。如今皇室子弟正在繁衍，勋贵不断升迁，请求相见的越来越多，恐怕会成为固定的制度。希望陛下减少游幸，这样天下百姓都会依赖并仰慕您。” 十七年秋七月，魏朝宦官刘腾，手不能解读文书，却多有奸诈谋略，善于揣摩人的心意。胡太后因他有保卫宫禁的功劳，多次升迁，直到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干预政事，接受贿赂替人求取官职，没有不成功的。河间王元琛是元简的儿子，担任定州刺史，以贪婪放纵闻名。等到罢免州职回京，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是没有把中山宫搬来，其他东西没有一样不送来，怎么还能重新叙用？”于是让他废居家中。元琛便请求做刘腾的养子，送给刘腾价值数以万计的金银财宝。刘腾替他向太后说情，他得以兼任都官尚书，出任秦州刺史。刘腾的病势沉重，太后想趁他活着时使他显贵。九月癸未朔日，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译普通元年，魏太傅、侍中、清河文献王元怿仪表俊美，胡太后逼迫他与自己临幸。但元怿一向有才能，辅政时多有匡正补益；他喜好文学，礼遇士人，当时声望很高。侍中、领军将军元义在门下省任职，同时总管禁军，倚仗宠幸骄横放纵，欲望没有止境。元怿常常依法裁抑他，元义因此怨恨元怿。卫将军、仪同三司刘腾权势遍及内外，吏部迎合刘腾的意旨，上奏任用刘腾的弟弟为郡守，资历和任用都不相称，元怿压下奏章没有上奏，刘腾也因此怨恨他。龙骧府长史宋维是宋弁的儿子，元怿推荐他为通直郎；宋维轻浮无行，元义许诺给他富贵，让他向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诬告说他们谋反，准备拥立元怿。元怿因此获罪被禁闭，审查后没有发现谋反的迹象，得以释放。宋维本应反坐获罪，元义对太后说：“如今如果杀了宋维，以后真有谋反的人，便没人敢告发了。”于是把宋维贬为昌平郡守。元义担心元怿最终会成为自己的祸患，便与刘腾秘密谋划，让主管饮食的中黄门胡定自己供称：“元怿用财物收买胡定，让他下毒。”魏主如果能够即位为帝，就答应给胡定富贵。皇帝当时十一岁，相信了这话。秋七月丙子日，太后在嘉福殿，没有到前殿临朝；元义奉皇帝到显阳殿，刘腾关闭永巷门，太后不能出来。元怿进入宫中，在含章殿遇到元义。元义厉声说不准元怿进入，元怿说：“你想谋反吗？”元义说：“我不是要谋反，只是要捆绑反叛的人罢了。”他命宗士和直斋官员抓住元怿的衣袖，把他押入含章东省，又派人看守。刘腾假称奉诏召集公卿，议论元怿犯有大逆之罪。众人都害怕元义，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有仆射、新泰文真公游肇抗言认为不可，始终不肯署名。元义、刘腾拿着公卿的议议入宫上奏，不久得到批准，当夜杀死元怿。于是他们伪造太后诏书，自称太后有病，把政权交还给皇帝，并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宣光殿，宫门昼夜紧闭，内外隔绝。刘腾亲自掌管钥匙，皇帝也不能进宫探视太后，只能听凭传送饮食。太后的衣服和饮食全都断绝，免不了饥寒，于是叹息说：“养虎反被虎咬，说的就是我了。”元义派中常侍、酒泉人贾粲侍奉皇帝，暗中写下命令，让他防备察看皇帝的一举一动。元义于是与太师、高阳王元雍等人共同辅政，皇帝称元义为姨父。元义和刘腾内外勾结，元义负责外部防卫，刘腾负责内部防守，常在禁省值班，共同裁决刑罚赏赐，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二人决定，威势震动内外。百官都藏匿不出，朝廷内外听说元怿被杀，无不丧气；胡人和夷人因此割面表示哀悼的有数百人。游肇悲愤忧闷而死。魏相州刺史、中山文庄王元熙是元英的儿子，他与弟弟给事黄门侍郎元略、司徒祭酒元纂都受到清河王元怿厚待。听说元怿被杀，元熙在邺城起兵，上表请求诛杀元义、刘腾。元纂逃亡投奔邺城。十天后，长史柳元章等率领城中人喧闹冲入，杀死元熙的近臣，捉住元熙、元纂以及他们的儿子，把他们安置在高楼上。八月甲寅日，元义派尚书左丞卢同到邺城街上斩杀元熙以及他的子弟。元熙喜爱文学，有风度和义气，名士多与他交游。他临死前写信给旧日朋友说：“我和弟弟都蒙受皇太后的知遇，兄长据守大州，弟弟则入宫侍奉；她言语神色都很亲切，恩情如同慈母。如今皇太后被废黜，幽禁在北宫；太傅、清河王元怿横遭残酷屠杀；皇上年幼，只身在前殿。君主和亲人遭遇如此，我无法安然自处，所以率领军民想在天下建立大义。但我的才智和力量浅薄短小，很快就被囚禁。我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知交；本来是因为名义触动内心，不得不这样做。即使肝肠流尽、头颅破碎，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各位君子，都应当恭敬自己的仪法，为国家、为自身好好勉励，守护名节。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很怜悯他。元熙的首级送到洛阳后，亲朋故旧没有人敢去看。前骁骑将军刀整独自收殓了他的尸体并藏起来。二年，魏元义、刘腾幽禁胡太后时，右卫将军奚康生参与了谋划，元义任命奚康生为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让他统领左右侍卫。奚康生的儿子奚难当娶了侍中、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的儿子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与奚康生结为姻亲，十分信任托付他们，三人常常一起在禁中住宿，有时轮流出宫，并任用奚难当为千牛备身。奚康生性情粗暴勇武，说话声音高低不定，元义渐渐对他有所畏惧，脸色上也显露出来。奚康生也因此戒备恐惧，心中不安。甲午日，魏主在西林园朝见太后，文武官员陪坐，酒兴正浓时轮流起舞，奚康生于是跳力士舞。舞蹈转折时，他不断回头看太后，举手踏足，瞪眼点头，作出要杀人的姿势。太后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说出来。天色将晚，太后想带皇帝到宣光殿住宿，侯刚说：“陛下已经朝见完毕，嫔妃们都在南边，何必留下住宿？”奚康生说：“陛下是您的儿子，跟着您到东到西，还要再去找谁？”群臣没有人敢回应。太后亲自起身拉着皇帝的手臂，下堂离去。奚康生大声呼喊万岁，皇帝走在前面进入阁门，左右侍从争相推住阁门，使门不能关闭。奚康生夺过奚难当的千牛刀，砍伤直后元思辅，这才使局势安定。皇帝登上宣光殿后，左右侍臣都站在西阶下。奚康生借着酒势准备出入，结果被元义派人捉住，锁在门下。光禄勋贾粲欺骗太后说：“侍官心怀恐惧，内心不安，陛下应当亲自去安慰他们。”太后相信了，刚走下殿，贾粲就扶着皇帝从东序出去，先到显阳殿，然后又把太后关在宣光殿。到了晚上，元义没有出来，而是命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到奚康生所在之处审问此事，判决奚康生处斩，奚难当处绞刑。元义与侯刚都在宫内假传诏令执行判决。奚康生依照奏议被处死，奚难当免死，改判流放。奚难当哭着向父亲辞别，奚康生慷慨而不悲伤，说：“我并没有谋反而死，你哭什么？”当时天已经昏暗，有司驱赶奚康生到市集斩首。尚食典御奚混与奚康生一起持刀入内，也因同罪被处绞刑。奚难当因为是侯刚的女婿，得以暂时留下，一百多天后，最终被流放到安州。过了很久，元义派行台卢同去杀死他。任命刘腾为司空，八座、九卿每天早晨都到刘腾家中，察看他的脸色后才到尚书省或府署办公，也有人好几天都见不到他。公私方面来请托的人，刘腾只看所送财物的多少；船车运输的利益、山林湖泽的资源，他无不插手；在各地设置防酤，刻剥六镇，操纵交通和互市，每年从中获得的利息以巨万万计，并强行夺取邻舍房屋来扩建宅第，远近之人都深受其苦。

译元年春三月，魏司空刘腾去世。宦官中为刘腾服重丧的有四十多人，穿着丧服送葬的有上百人。几位朝廷贵臣为他送葬，堵塞道路，遍野都是人。六年初，魏朝刘腾死后，胡太后和魏主身边的左右侍卫防备松弛，元义也自行放松警惕，常常出城游玩，流连在外不归；亲近的人劝谏他，他也不接受。太后察觉了这一情况。到了秋天，太后当面对皇帝和群臣说：“如今你们隔绝我们母子，不让我往来相见，还要我有什么用？我应当到嵩山闲居寺出家修道罢了。”说着就要亲自剃发，皇帝和群臣叩头流泪，恳切苦苦请求，太后的言辞和脸色却越来越严厉。皇帝于是住宿在嘉福殿，过了几天，便与太后秘密谋划贬黜元义。但皇帝深深隐藏自己的意图，太后说出想要往来显阳殿、表示愤怒怨恨的话，都把它告诉元义；又对元义流泪叙说太后想出家而忧虑恐惧的心情，每天有好几次，元义一点也没有怀疑，于是劝皇帝满足太后的愿望。这样，太后多次到显阳殿，两个宫殿之间不再有阻碍。元义任命元法僧为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太后多次拿这件事责备元义，元义深感惭愧悔恨。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地位在元义之上，却深深害怕他。后来太后和皇帝游览洛水，元雍邀请两宫临幸他的府第。天色已晚，皇帝和太后到了元雍的内室，随从都不能进入，于是他们共同决定了谋划除掉元义的计策。于是太后对元义说：“元郎如果忠于朝廷，没有反叛之心，为什么不解除领军职务，以其他官职辅政呢？”元义非常害怕，摘下帽子请求解除领军职务，于是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魏元义虽然解除了兵权，仍然总管内外事务，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废黜。胡太后心中仍然犹豫不决，侍中穆绍劝太后迅速除掉元义。穆绍是穆亮的儿子。潘嫔受到魏主宠爱，宦官张景嵩对她说：“元义想杀害嫔妃。”潘嫔哭着向皇帝诬告说：“元义不只是想杀我，还将对陛下不利。”皇帝相信了这话，趁元义出宫住宿时，解除他的侍中职务。第二天早晨元义又想入宫，守门人不让他进入。夏四月辛卯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下诏追夺刘腾的官爵，削除元义的官籍，使他成为平民。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元怿申诉冤屈，请求诛杀元义等人说：“从前赵高掌握秦国大权，使关东地区像沸水一样动荡；如今元义专擅魏国，使四方像云一样纷扰。叛逆的开端，起于宋维；祸乱的结局，实在由于刘腾。应当斩首悬挂于宫门，斩碎尸骨，沉尸灭族，以彰明他们的罪行。”太后命人挖开刘腾的坟墓，使他的尸骨暴露散落，没收他的家产，杀尽他的养子；任命韩子熙为中书舍人。韩子熙是韩麒麟的孙子。元义解除领军职务时，太后因为元义的党羽仍然强大，不能突然制服他，于是任命侯刚代替元义担任领军，以安定他的心。不久又让侯刚出任冀州刺史，加仪同三司。侯刚还未到任，就被贬为征虏将军，死在家中。太后想杀贾粲，但因元义的党羽很多，担心惊动内外，于是让贾粲出任济州刺史。不久又追令杀死他，没收他的家产。只有元义因为是太后的妹夫，太后不忍心诛杀。此前，给事黄门侍郎元顺因为刚直违逆元义的心意，被贬为齐州刺史。太后召他回来任侍中，让他在太后身边侍坐。元义的妻子在太后身旁，元顺指着她说：“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妹妹的缘故，不依法惩治元义的罪行，使天下人不能伸张他们的冤愤？”太后默然不语。元顺是元澄的儿子。一天，太后从容地对侍臣说：“刘腾、元义从前请求朕赐给他们铁券，希望能够免死，幸亏朕没有给他们。”韩子熙说：“这关系到生死，铁券也在其中起作用。况且陛下过去虽然没有给他们，为什么今天还不杀他们呢？”太后默然不答。不久，有人告发元义和弟弟元▯谋划诱使六镇降户在定州反叛，又招引鲁阳的各部蛮人侵扰伊阙，想作为内应，并查获了他们的亲笔信。太后仍然不忍心杀他们。群臣坚持不已，魏主也替他们请求。太后于是听从了，赐元义和他的弟弟元▯在家中自尽。仍追赠元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江阳王。元继被废黜在家中，病死。前幽州刺史卢同因属于元义一党而被除名。太后很讲究妆饰，多次出游游幸。元顺当面劝谏说：“按照礼制，妇人丈夫去世后自称未亡人，要除去头上的珠玉，穿不加文饰的衣服。陛下以太后的身份统治天下，年近四十，修饰打扮过分，凭什么给后世作仪范呢？”太后惭愧地回宫，召来元顺责备说：“我从千里之外把你征召回来，难道是想让你在众人面前羞辱我吗？”元顺说：“陛下不怕天下人的讥笑，却以臣下一句话为羞耻吗？”元顺和穆绍一同值班，元顺因醉酒进入穆绍的寝室。穆绍拥被起身，神色严肃地责备元顺说：“我侍奉你父亲二十年，和你的先君多次共同处理事务，即使你正受到任用，也怎么能这样排斥冲撞我呢？”于是辞去职务回家。太后下诏劝说了很久，穆绍才重新出仕。六镇之叛 梁武帝普通四年夏四月甲申日，魏朝派尚书令李崇攻打柔然阿那瓌。李崇的长史、钜鹿人魏兰根劝李崇说：“当初沿边设置各镇时，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有时征发中原强宗的子弟，有时选用皇室亲近之人，把他们当作爪牙。近些年来，有司把他们称为府户，服役和奴仆一样，做官、婚姻和班次都受到限制，以致失去清流身份；而他们原来的族类，各自居于荣耀显贵的位置，彼此回顾，按道理应当愤恨怨望。应该改镇为州，分别设置郡县，所有府户都免除户籍身份而成为平民；他们入仕时的次序，一律按照原来的标准；文武人才兼用，威严与恩德同时施行。这个计策如果实行，国家大概就不会有顾虑北方的忧患了。”李崇为此上奏，事情却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当初，元义幽禁胡太后后，常常在魏主居住的殿旁值班，极力献媚，因此得到宠信。元义出入禁宫，总让勇士持兵器在前后护卫。他有时出宫在千秋门外休息，设置木制栏杆，让亲信防守，以防突然发生变故。士人百姓来求见的，只能远远面对他而已。他刚开始执掌政权时，故意装出谦恭勤勉的样子，以谦逊勤劳接待众人，对时事得失也颇为关心。等到得志后，便骄横固执，嗜酒好色，贪婪吝啬，贪图珍宝财货，任意决定任用和罢免，法纪纲常败坏混乱。

译他的父亲京兆王元继尤其贪婪放纵，与妻子儿女各自收受贿赂，向有司请托，没有人敢违背他们。甚至郡县的小吏也不能公开选任，刺史、太守、县令、县长大多都是贪污之人。因此百姓困苦贫穷，人人都想作乱。武卫将军于景是于忠的弟弟，谋划废黜元义。元义把他贬为怀荒镇将。柔然入侵时，镇民请求粮食，于景不肯发给，镇民无法忍受愤怒，于是反叛，捉住于景并杀死他。不久，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聚众反叛，杀死镇将，改年号为真王。各镇的汉人和各族百姓往往响应。破六韩拔陵带兵向南入侵，派别帅卫可孤包围武川镇，又进攻怀朔镇的尖山。贺拔度拔和他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胜、贺拔岳都有才干和勇力。怀朔镇将杨钧提拔贺拔度拔为统军，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军主，来抵抗卫可孤。五年春三月，魏朝任命临淮王元彧为都督北讨诸军事，讨伐破六韩拔陵。夏四月，高平镇民赫连恩等人反叛，推举敕勒酋长胡琛为高平王，攻打高平镇，以响应破六韩拔陵。魏将卢祖迁击败他们，胡琛向北逃走。卫可孤进攻怀朔镇，经过一年，外援仍未到达。杨钧派贺拔胜到临淮王元彧处告急，贺拔胜招募十多个敢死的少年骑兵，夜间寻找机会冲破包围逃出，贼军骑兵追上来。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贼军不敢逼近。”贺拔胜在云中见到元彧，劝他说：“怀朔被包围，早晚就会陷落。大王如今停兵不进，怀朔如果陷落，武川也会危险，贼军的锐气会增强百倍；即使有张良、陈平，也无法替大王谋划了。”元彧答应出兵，贺拔胜回去，再次冲破包围进入怀朔。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去窥探武川，武川已经陷落。贺拔胜奔驰回来，怀朔也溃败了，贺拔胜父子都被卫可孤俘虏。五月，临淮王元彧在五原与破六韩拔陵交战，兵败，元彧因罪被削除官爵。安北将军、陇西人李叔仁又在白道战败，贼军势力日益强盛。魏主召集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官员到显阳殿询问说：“如今贼寇接连侵扰恒州、朔州，逼近金陵，应该想出什么计策？” 吏部尚书元修义请求派重臣统率军队镇守恒州、朔州，抵御贼寇。皇帝说：“去年阿那瓌叛乱，派李崇北征，李崇上表请求把镇改为州，我认为旧有制度难以变革，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不久李崇这份奏表引发了镇户非分的愿望，造成今天的祸患。但过去的事已经无法追悔，姑且再简单说一说罢了。不过李崇是贵戚，声望很高，器量见识英明敏锐，我想再派他出征，怎么样？”仆射萧宝寅等人都说：“这样确实符合众人的愿望。”李崇说：“臣认为六镇地处偏远，紧邻敌寇，想用这个建议来安抚他们、使他们高兴，哪里敢引导他们作乱？臣的罪应当处死，陛下赦免了臣，如今又派臣北行，正是报答恩德、改正过错的时候。但臣年已七十，又加上疲惫多病，不能胜任军旅之事，希望另选贤能的人才。”皇帝不答应。元修义是元天赐的儿子。臣司马光说：“李崇的奏表，正是为了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无形之中制胜。魏肃宗既然不能采用，等到叛乱发生时，不但没有一句惭愧道歉的话，反而把它说成李崇的罪过。这样昏昧的君主，怎么可以和他谋划事情呢！”《诗经》说：‘听到劝告才应答，把诵读的言语听得如醉。不是采用贤良的意见，反而使我违背正道。’说的正是这种情况。夏四月壬申日，加授李崇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督。命令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安王元深，都接受李崇的节度。元深是元嘉的儿子。六月，魏朝自破六韩拔陵反叛以来，二夏、幽州、凉州的寇盗纷纷兴起。秦州刺史李彦政刑罚残酷暴虐，属下都怨恨他。这月，城内薛珍等人聚集党徒冲入州门，捉住并杀死李彦政，推举同党莫折大提为首领。莫折大提自称秦王，魏朝派雍州刺史元志讨伐他。当初，南奉州豪强杨松柏兄弟多次成为盗寇，刺史、博陵人崔游诱使他们投降，任用他们为主簿，用言语神色亲近地接待他们，让他们劝说各部氐人投降。不久却趁宴会设法把他们全部捕捉杀死，因此属下没有不猜疑恐惧的。崔游听说李彦政被杀，知道自己也不安全，想逃走，却没有成功。城民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人进攻并杀死崔游，以城池响应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同党卜胡袭击高平，攻克了它，杀死镇将赫连略和行台高元荣。莫折大提不久去世，他的儿子莫折念生自称天子，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建。秋七月甲寅日，魏朝派吏部尚书元修义兼任尚书仆射，担任西道行台，率领各路将领讨伐莫折念生。崔暹违背李崇的节度，与破六韩拔陵在白道交战，大败，单骑逃回。破六韩拔陵集中兵力进攻李崇，李崇奋力作战却不能抵挡，退回云中，与他相持。广阳王元深上言说：“先朝定都平城，把北方边境看得很重要，广泛选拔亲近贤能的人，持麾镇守边地，并配给高门子弟，让他们以死防守抵御。这样做不但没有废弃他们的仕宦之路，反而使他们独自享有免除徭役的待遇，当时的人都羡慕这种任用。太和年间，仆射李冲执掌政事，凉州士人全都免除奴役，帝乡旧门仍然防守边塞。除非得罪当时的权贵，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同列。本镇的人被驱使，只能担任虞候、白直，一生不断升迁，最多不过做到军主。然而他们同族留在京师的人，却能升入上品、通达仕途；留在镇上的人，就被清贵仕途隔绝，有的因此多方逃亡。朝廷于是加严边兵的资格限制，不许镇民在外游荡。这样，年轻人不能跟随老师学习，年长者不能出外做官，只能成为匪类，谈到这些时都流泪。自从定都伊洛，边镇任职更加轻贱，只有沉滞不得志的平庸之才，才被派出担任镇将；他们互相仿效，专门聚敛财物。有的各地奸吏犯罪，被发配到边镇，替他们指引踪迹；政务靠贿赂才能办成，边地人无不咬牙切齿。等到阿那瓌背弃恩义，纵兵劫掠，朝廷发出紧急诏令追击他，十五万军队越过沙漠，不到一天就返回了。边地人看到这样的援军，便自认为中原轻弱。尚书令臣李崇请求把镇改为州，大概也是事先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朝廷没有答应。后来高关戍主管理部下失和，破六韩拔陵杀了他，于是各地相互率领起来作乱，攻城掠地，所到之处都被夷平。朝廷军队屡次败北，贼党日益强盛。这次出兵，本来希望消灭平定叛乱，但崔暹却一兵一卒也没有回来。臣李崇和臣崔暹徘徊在返程路上，一同退到云中，将士的心气全都瓦解了。今天所担忧的，不只是西北，恐怕各镇不久也会这样，天下的事情哪里容易估量呢？这份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省察，朝廷下诏征召崔暹，将他交付廷尉。崔暹用女妓、田园贿赂元义，最终得以不获罪。

译丁丑日，莫折念生派他的都督杨伯年等进攻仇、鸠、河、沌二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军伊祥不久将其击败，斩首一千余级。东益州本来是氐王杨绍先的封国，将领和佐吏都认为城中百姓强悍勇猛，三秦的叛乱者又都是他们的同族，请求先收缴他们的武器。魏子建说：“城中百姓多次经历战阵，安抚他们足以让他们为我所用；逼迫他们，就会成为腹背受敌的祸患。”于是把城民全部召来安慰告谕。随后逐渐把他们的父兄子弟分派到外地各郡戍守，内外彼此照应，最终没有一个叛乱的。魏子建是魏兰根的族兄。八月，魏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说：“凡是粮食少而士兵精锐的情况，适合迅速作战；粮食多而士卒众多，就应当长期坚持。如今陇地贼寇猖狂，并没有预先储备的粮食，虽然占据两座城池，本来没有德义，他们的形势在于迅速进攻。如果每天都有投降归附的人，拖延下去就会使人心离散沮丧，只能坐等崩溃。疾风突至、军势奋起，是叛逆者求取万分之一成功的办法；修筑高墙深垒，则是王师能够全面控制局势的防御办法。但天下长久太平，人们不懂军事，追逐利益时互不相待，逃避灾难时也不相互照顾；将领没有法令，士兵没有训练，不考虑长久之计，各自都有轻视敌人的心。如今陇东不能守住，汧军溃败，那么两秦就会强盛，三辅就会危险衰弱，国家的右臂也将在这里废掉。应该命令大将坚守壁垒，不要出战；另派偏将副将率领数千精兵，从麦积崖出击，袭击他们的后方。这样汧水、岐山以下的群盗自然就会解散。”魏朝任命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同从梁、益出兵。李苗隶属魏子建，还未到达，莫折念生派他的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率兵沿陇地南下。甲午日，都督元志与其在陇口交战，元志兵败，丢下军队向东退守岐州。东西两部敕勒都背叛魏朝，归附破六韩拔陵。魏主这才想起李崇和广阳王元深的话。丙申日，下诏说：各州、镇的军户，确实不是因犯罪而被发配隶属的，都免除军户身份成为平民。把镇改为州，把怀朔镇改为朔州，又改称朔州为云州。派兼黄门侍郎郦道元担任大使，抚慰六镇。此时六镇已经全部叛乱，郦道元没有成行。此前，迁居洛阳的代人，大多受到选部压制，不能做官升迁。等到六镇叛乱后，元义便任用迁来的代地寒门人为传诏，以安抚取悦他们。戊戌日，莫折念生派都督窦双进攻魏朝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军窦念祖将其击败。九月，魏西道行台元修义患风疾，不能统领军队。壬申日，魏朝任命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领各路将领讨伐莫折念生。冬十月，胡琛派他的将领宿勤明达侵扰幽州、夏州和北华州。壬午日，魏朝派都督北海王元颢率领各路将领讨伐他们。元颢是元详的儿子。魏广阳王元深上言说：“如今六镇全部叛乱，高车的两个部落也跟他们一起叛乱。用这样疲惫的军队进攻他们，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不如选拔训练精锐士兵，守住恒州的各个要害之处，再谋划以后的行动。”于是他与李崇率军退回平城。李崇对各位将领说：“云中是白道的要冲，是贼军的咽喉。如果这个地方不能保全，并州就会一同危险。应当留一个人镇守这里，谁可以担任？”众人推举费穆。李崇于是请任费穆为朔州刺史。贺拔度拔父子和武川人宇文肱聚集乡里的豪杰，共同袭击卫可孤，将他杀死。贺拔度拔不久与铁勒交战，战死。莫折天生进攻魏朝岐州，十一月戊申日攻陷岐州，捉住都督元志和刺史裴芬之，送交莫折念生处杀死。莫折念生又派卜胡等人侵扰泾州，在平凉击败光禄大夫薛峦。薛峦是薛安都的孙子。高平人攻杀卜胡，共同迎接胡琛。十二月壬辰日，魏朝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各军，讨伐莫折念生。魏子建招抚晓谕南秦各部氐人，他们逐渐投降归附，于是收复六郡十二戍，斩杀贼帅韩祖香。魏朝任命魏子建兼任尚书，担任行台，刺史职务照旧；梁州、巴州、二益州、二秦州各州都接受他的节度。莫折念生派兵进攻凉州城，百姓赵天安又捉住刺史响应他。六年春正月，莫折天生驻军黑水，兵势非常强盛。魏朝任命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西道都督，率领五万人讨伐他。崔延伯与行台萧宝寅驻军马嵬，崔延伯一向骁勇，萧宝寅催促他出战。崔延伯说：“明天早晨替公观察贼军的勇怯。”于是挑选数千精兵，向西渡过黑水，整顿阵势，向莫折天生的营地推进。萧宝寅驻军水东，远远作为后续援军。崔延伯直抵莫折天生营下，扬威威胁，慢慢带兵返回。莫折天生见崔延伯兵少，便打开营门争相追赶，他的军队比崔延伯多一倍，把崔延伯逼到水边。萧宝寅见状变色，崔延伯亲自负责殿后，不与敌军交战，让自己的军队先渡水，队伍严整，莫折天生的军队不敢攻击。不一会儿军队全部渡过，崔延伯才慢慢渡水，莫折天生的军队也退回去。萧宝寅高兴地说：“崔将军的勇猛，关羽、张飞也比不上。”崔延伯说：“这些贼寇不是老奴的对手，明公只管安坐观看老奴击破他们。”癸亥日，崔延伯整顿军队出战，萧宝寅率军跟在后面。莫折天生倾尽全部兵力迎战，崔延伯身先士卒，冲陷敌军前锋，将士们都锐气十足，争先前进，大败敌军，俘获、斩杀十多万人，追击逃兵直到小陇、岐州、雍州，陇东也都平定。将士们停留搜取财物，莫折天生于是堵塞陇道，因此各路军队不能前进。萧宝寅攻破宛川，把当地百姓俘来作为奴婢，并把十名美女赏给岐州刺史魏兰根。魏兰根推辞说：“这个县处在强大贼寇之间，不能自立，所以依附他们来求得活命。官军到来后，应当怜悯安抚他们，怎么能帮助贼寇施加暴虐，把他们掠来作为卑贱的役使呢？”于是把他们的父兄全部寻找出来，送还给他们。二月壬辰日，莫折念生派都督杨鲊等人进攻仇池，郡行台魏子建将其击败。

译夏四月，胡琛占据高平，派他的大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侵扰魏朝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瓮生讨伐他们，没有取胜。萧宝寅、崔延伯击败莫折天生后，带兵到安定援救卢祖迁等人，士卒十二万人，铁骑八千，军威非常盛大。万俟丑奴在安定西北七里驻军，时常派轻骑挑战；大军还没有交战，轻骑便总是丢下兵器逃走。崔延伯倚仗勇力，而且刚刚立功，于是主张担任先锋进攻他们。他另行制造大盾，里面用锁柱固定，让壮士背着奔跑，称为排城；把辎重放在里面，战士在外面。军队从安定向北沿着原地北上，正要交战时，有几百名贼骑兵假装拿着文书，说是投降名册，并请求暂缓进军。萧宝寅、崔延伯还没有来得及查看，宿勤明达便率军从东北赶到，假装投降的贼兵又从西面争相冲下，前后夹击魏军。崔延伯上马奋力作战，追逐败军一直逼近敌营。贼军都是轻骑，崔延伯的军队夹杂步兵，作战很久后疲惫不堪，贼军乘机进入排城，崔延伯于是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寅收拢军队退守安定。崔延伯为这次失败感到羞耻，于是修整铠甲兵器，招募勇猛之士，又从安定向西进军，在距敌军七里处扎营。壬辰日，他没有告诉萧宝寅，独自出兵袭击贼军，大败他们。不一会儿，平定了几座栅寨。贼军见魏军士卒抢掠而队伍散乱，便又回来攻击，魏军大败，延伯被流箭射中而死，士卒死了一万多人。当时大乱尚未平定，又失去了骁勇的将领，朝廷内外都因此忧虑恐惧。于是贼军的势力更加壮大，而群臣中从外地来的人，太后问起战事，他们都说贼军势弱，以求取悦谄媚，因此将帅请求增援的，往往得不到批准。这年夏六月，破六韩拔陵包围了魏广阳王元深于五原。军主贺拔胜招募二百人，打开东门出战，斩首一百多人，贼军稍稍退却。元深撤军向朔州进发，贺拔胜常常负责殿后。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民众，从四面抵抗敌军。当时北部边境的州镇都已陷落，只有云中一城独存。时间一久，道路阻断，援军不到，粮食和兵器都用尽，费穆弃城向南，逃到秀容投奔尔朱荣。后来他到朝廷请罪，诏令宽赦了他。长流参军于谨对广阳王元深说：“如今盗贼蜂起，不容易只靠武力取胜。请允许我奉大王威命，用祸福之理晓谕他们，或许可以使他们稍稍离散。”元深答应了。于谨兼通多种国语，于是单骑到叛胡营中，拜见他们的酋长，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和信义。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率三万多户南下到元深处投降。元深想率兵到折敷岭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韩拔陵的兵势非常强盛，听说乜列河等人来投降，他一定会率兵拦截。如果先占据险要之地，就不容易抵挡。不如把乜列河作为诱饵，同时埋伏军队等待他，这样一定可以击破他。”元深听从了。破六韩拔陵果然率兵拦截，乜列河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伏兵出动，破六韩拔陵大败，元深又收得乜列河的部众而回。柔然头兵可汗大败破六韩拔陵，斩杀他的将领孔雀等人。破六韩拔陵躲避柔然，向南迁徙渡过黄河。将军李叔仁因为破六韩拔陵渐渐逼近，向广陵王元深求援。元深率众前往，贼军前后投降归附的有二十万人。元深与行台元纂上表请求在恒州以北另设郡县，安置降户，按照实际情况赈济赏赐，使他们平息作乱的念头。魏朝不答应，诏令黄门侍郎杨置把他们分别安置到冀、定、瀛三州，就地取食。元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又要成为乞活了。”秋八月，魏柔玄镇的百姓杜洛周在上谷聚众反叛，改元真王，攻陷各郡县。高欢、蔡隽、尉景以及段荣、安定、彭乐都跟随他。杜洛周包围魏燕州刺史、博陵人崔秉。九月丙辰，魏任命幽州刺史常景兼任尚书，担任行台，与幽州都督元谭讨伐杜洛周。常景是常爽的孙子，从卢龙塞到军都关都设置军队扼守险要。元谭驻军于居庸关。起初，敕勒酋长斛律金侍奉怀朔镇将杨钧，任军主，行军用兵采用匈奴的方法，远望尘土就能知道敌军骑兵、步兵的多少，嗅闻地面就能知道军队距离的远近。破六韩拔陵反叛后，斛律金率众归附他。破六韩拔陵任命斛律金为王。后来斛律金知道破六韩拔陵终究成不了事，于是到云州投降，仍逐渐带领部众向南出兵至黄瓜堆，被杜洛周击败，脱身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七年春正月，魏安州石离、冗城、斛盐三戍的士兵反叛响应杜洛周，人数合计二万。杜洛周从松岍赶去。行台常景派别将崔仲哲驻军军都关拦截他，崔仲哲战死。元谭的军队夜间溃散。魏任命别将李琚代替元谭担任都督。崔仲哲是崔秉的儿子。五原降户鲜于修礼等率北镇流民在定州左城反叛，改元鲁兴。夏四月，杜洛周向南出兵，抢掠蓟城。魏常景派统军梁仲礼将其击败。丁未，都督李琚与杜洛周在蓟城以北交战，战败而死。常景率众抵抗，杜洛周引兵退回上谷。六月，杜洛周派都督王曹纥真等率兵抢掠蓟城以南地区。秋七月丙午，行台常景派都督于荣等在栗园攻击杜洛周，取得大胜，斩杀曹纥真以及将士三千多人。杜洛周率众向南奔赴范阳，常景与于荣等又将其击败。八月癸巳，贼军首领元洪业斩杀鲜于修礼，向魏请求投降；贼党葛荣又杀死元洪业，自立为首。九月，葛荣得到杜洛周的部众后，向北奔赴瀛州，自称天子，国号齐，改元广安。甲申，魏行台常景击败杜洛周，斩杀他的武川王贺拔文兴等人，俘获四百人。天水百姓吕伯度，原来是莫折念生的党羽，后来又占据显亲来抵抗莫折念生；不久战败，逃往胡琛那里。胡琛任命他为大都督，秦王给他配备士兵和战马，让他攻击莫折念生。吕伯度多次击败莫折念生的军队，又占据显亲，于是反叛。胡琛向东引来魏军，莫折念生处境窘迫，向萧宝寅请求投降。萧宝寅又派行台左丞崔士和占据秦州，魏任命吕伯度为泾州刺史，封平秦郡公；大都督元修义驻军陇口，长久不前进。莫折念生再次反叛，抓住崔士和，在路上把他送给胡琛并杀死。过了很久，吕伯度被万俟丑奴杀死，贼军的势力更加壮大，萧宝寅无法控制。胡琛与莫折念生互相勾结，对破六韩拔陵逐渐怠慢，破六韩拔陵派他的臣属费律到高平诱骗胡琛，将他杀死。万俟丑奴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冬十一月，杜洛周包围范阳。戊戌，百姓捉住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台常景把他送给杜洛周，杜洛周开门接纳了他。

译大通元年春正月，魏分割定州、相州的四个郡，设置殷州，任命北道行台、博陵人崔楷为刺史。崔楷上表说：“本州如今新设，连一尺长的兵刃和一斗粮食都没有，都是从未具备的，请求给我们补充兵器和粮食。”诏令交给有关方面酌量办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供给。有人劝崔楷留下家属，自己单骑赴任，崔楷说：“我听说享用别人俸禄的人，应当为别人的忧患担忧。如果我独自前往，将士们谁肯尽心效力呢！”于是带着全家赴任。葛荣逼近州城，有人劝他把家中弱小成员减省留下以躲避敌军，崔楷派防守城池的儿子和一个女儿在夜间出城。随后他又后悔说：“别人会认为我的心志不坚定，是损害忠节来保全亲爱之人。”于是命人追赶召回他们。贼军到达后，敌我强弱相差悬殊，又没有守城的器械，崔楷仍抚慰勉励将士抵抗，众人无不争相奋战，都说：“崔公尚且不惜全家百口，我们这些人怎么会吝惜自己一条性命！”连续交战不止，死者相互枕藉，始终没有叛变的念头。辛未，城被攻陷，崔楷手执符节不屈，葛荣杀了他。葛荣于是包围冀州。魏萧宝寅出兵多年，将士疲惫困乏，秦州贼军攻击他，萧宝寅在泾州大败，收集散兵一万多人，驻扎在逍遥园。东秦州刺史潘义渊以汧城投降贼军。莫折念生进逼岐州，城中人捉住刺史魏兰根响应他。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死，行台羊深弃城逃走。北海王元颢的军队也战败，贼军首领胡引祖占据北华州，叱千麒麟占据幽州，以响应莫折天生。关中大乱，雍州刺史杨椿招募士兵得到七千多人，率领他们防守抵抗。诏令加授杨椿侍中，兼任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节制关西各将领。北地功曹毛鸿宾带领贼军抢掠渭北，雍州录事参军杨侃率三千士兵突然袭击他们。毛鸿宾害怕，请求讨伐贼军来效力，于是擒获宿勤乌过仁并将他送来。乌过仁是宿勤明达的侄子。莫折天生乘胜侵犯雍州，萧宝寅的部将羊侃藏身在壕沟中，射杀了他，箭一离弦他便毙命。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羊侃是羊祉的儿子。魏右民郎、阳平人路思令上疏说：“军队出征能够取得功绩，在于将帅选得合适；这样，天下四方就可以轻易平定。若用人不当，那么即使三河地区也会成为战场。我私下认为近年来的将帅多是受宠贵族的子孙，他们饮酒跃马，志气骄逸，神气浮躁，扬眉攘袖，把攻战自许。等到面对强敌，忧惧同时涌上心头，宏大的谋略和锐利的气势一朝全都消失。于是让羸弱的人在前面承受贼军，让强壮的人留在后面保卫自身。又加上兵器不精良，进退没有节制，却让他们抵挡凭险据守的部众、与多次作战的敌军交锋，想要不败，怎么可能呢！” 因此，士兵知道必败，刚集合就先逃跑；将帅害怕敌人，拖延不前，国家却认为他们的官爵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屡次加以宠命，又担心赏赐太轻。每天散发金帛，使府库空竭，百姓的财力也耗尽，于是使贼徒更加猖獗，百姓日益困敝，完全都是由此造成的。德行可以使人感动，恩惠可以劝勉死士。如今如果明辨升降，奖赏善行、惩罚恶行，选练士卒，修缮兵器，先派能言善辩的人晓谕祸福；如果他们仍不悔改，就顺应天理讨伐叛逆，这样做岂不就像挥动萧斧砍伐朝生的菌类、鼓动洪炉焚烧毛发一样容易吗！”没有人听从。二月，秦州贼军占据魏潼关。三月甲子，魏主下诏将向西讨伐，朝廷内外戒严。有人上奏说贼军向西逃走，于是又收复潼关。戊辰，诏令回驾向北讨伐，实际上都没有成行。葛荣长久包围信都，魏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北讨大都督，前去救援。魏萧宝寅战败后，有关官员判处他死刑，诏令免去死罪，降为庶人。雍州刺史杨椿有病，请求解除职务，于是又任命萧宝寅为都督雍、泾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西讨大都督，关中以西都接受他的节制。杨椿回到乡里，他的儿子杨昱将要前往洛阳，杨椿对他说：“如今雍州刺史没有谁超过萧宝寅的，但他上面辅佐朝廷，应当派心腹重臣，怎么能任凭他用自己的属官呢？” 这是圣朝各种考虑中的一个重大失误。况且萧宝寅并不把担任刺史当作荣耀，我观察他得到州职后十分高兴，尤其在赏罚和施政方面，完全不依照通常法令，恐怕会有异心。你如今前往京师，应当把我的这番意思启奏魏主，并告诉宰辅，再派长史、司马和防城都督。想要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如果不派，必定会成为深重的忧患。”杨昱当面向魏主和太后说明，二人都没有听从。秋七月，魏相州刺史乐安王元鉴与北道都督裴衍共同救援信都。元鉴侥幸认为魏朝多难，暗中怀有异志，于是占据邺城反叛，投降葛荣。八月，魏派都督源子邕、李神轨、裴衍攻打邺城。源子邕行军到汤阴，乐安王元鉴派弟弟元斌之夜袭源子邕营寨，没有成功。源子邕乘胜进军包围邺城，丁未攻克邺城，斩杀元鉴，把首级传送洛阳，并恢复拓跋氏姓。魏于是派源子邕、裴衍讨伐葛荣。九月，秦州城中百姓杜粲杀死莫折念生，全家都被杀尽，杜粲自行处理州中事务。南秦州城中百姓辛琛也自行处理州中事务，派使者到萧宝寅那里请求投降。魏又任命萧宝寅为尚书令，恢复他的旧封爵。萧宝寅在泾州战败后，有人劝他回洛阳请罪，有人说不如留在关中立功自效。行台都令史、河间人冯景说：“拥兵不回去，这个罪过将会很大。”萧宝寅不听从，自己想到出兵多年，耗费不可计数，一旦失败，内心不能安宁；魏朝也怀疑他。中尉郦道元一向以严厉勇猛闻名。司州牧、汝南王元悦的宠幸丘念专权放纵，郦道元将丘念收捕下狱。元悦向胡太后请求，太后下令赦免丘念，郦道元却杀了他，并据此弹劾元悦。当时萧宝寅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元悦于是奏请任命郦道元为关右大使。萧宝寅听说后，认为这是来抓捕自己的，十分恐惧。长安轻薄子弟又劝他起兵。萧宝寅拿这件事询问河东人柳楷，柳楷说：“大王是齐明帝的儿子，天下人都归心于您，今天起兵，确实符合人们的期望。况且民谣说：‘鸾鸟生十只小鸟，九只夭折，只有一只不死；关中发生动乱，能够平乱的人就是那一只。’大王应当平定关中，还有什么可疑虑的？”郦道元到达阴盘驿，萧宝寅派部将郭子恢攻击并杀死他，收殓他的尸体，上表说他是被白贼杀害的；又上表为自己申辩，声称是杨椿父子诬陷自己。萧宝寅的行台郎中、武功人苏湛卧病在家。萧宝寅让苏湛的姨母之弟、开府属、天水人姜俭劝说苏湛：“元略接受萧衍的命令，想来消灭我们。”

译郦道元这次来，事情无法预料。我不能坐等死亡，如今必须为自身打算，不再做魏朝的臣子了。死生荣辱，都和你共同承担。”苏湛听后放声大哭。姜俭急忙制止他说：“怎么能马上这样呢？”苏湛说：“我全家百口如今都要被屠灭，怎么能不哭？”哭了几十声后，他慢慢对姜俭说：“替我告诉齐王，大王原本是以走投无路的鸟投奔他人，依靠朝廷给您的羽翼，才得到这样的荣宠。如今国家多难，您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却想趁人之危，轻信路上无知之人的话，想凭羸弱残败的军队守关夺取帝位。如今魏朝的德政虽然衰落，天命却还没有改变；况且大王的恩义还没有得到百姓的拥戴，他们只看见您的失败，还没有看见您有所成就。苏湛不能因为全家百口而使王族被灭。”萧宝寅又派人对他说：“我为了求生不得不这样做，我之所以没有先告诉你，是怕你破坏我的计划。”苏湛说：“凡是谋划大事，应当得到天下奇才来共同做事，如今却只和长安的赌徒谋划，这件事有成功的道理吗？”苏湛担心祸乱一定会发生在斋阁，请求赐还骸骨，回到乡里，希望能够病死在家乡，死后有脸面去见祖先。萧宝寅一向看重苏湛，而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效力，便听任他回到武功。冬十月甲寅，萧宝寅自称齐帝，改元隆绪，赦免所属地区的罪犯，设置百官。都督长史毛遐是毛鸿宾的兄长，他与毛鸿宾在马只栅起兵，抵抗萧宝寅。萧宝寅派大将军卢祖迁攻击他们，被毛遐杀死。萧宝寅当时正在南郊祭祀，举行即位礼还没有结束，听到战败的消息，脸色大变，来不及整顿队伍，狼狈而回。他任命姜俭为尚书左丞，把心腹之事交给他办理。文安人周惠达作为萧宝寅的使者在洛阳，有关部门想逮捕他，周惠达逃回长安。萧宝寅任命周惠达为光禄勋。丹阳王萧赞听说萧宝寅反叛，害怕而逃走，奔向白鹿山，到了河桥，被人擒获。魏主知道他没有参与谋反，便释放并安慰他。行台郎封伟伯等人和关中豪杰谋划起兵杀掉萧宝寅，事情泄露后被杀。魏任命尚书仆射长孙稚为行台，讨伐萧宝寅。正平百姓薛凤贤和族人薛修义也在河东聚众，占据盐池，攻打包围蒲坂，东西联结，响应萧宝寅。诏令都督宗正珍孙讨伐他们。十一月，葛荣包围魏信都，从春天一直到冬天，冀州刺史元孚率领并激励将士，日夜抵抗，粮食储备已经用尽，外面又没有救援。己丑，城陷，葛荣抓住元孚，驱逐城中百姓，冻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元孚的兄长元祐任防城都督，葛荣召集将士商议他们兄弟的生死，元孚兄弟各自承认罪责，争着求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都叩头请求依法处死自己，以使元孚获活。葛荣说：“这些人都是魏朝的忠臣义士。”于是与他们一同被关押的五百人全都得到赦免。魏任命源子邕为冀州刺史，率兵讨伐葛荣。裴衍上表请求一同出征，诏令答应了。源子邕上言：“裴衍出征，我请求留下；我出征，请让裴衍留下。如果裴衍强迫我同行，失败就在旦夕之间。”魏不答应。十二月戊申，魏军行进到阳平东北漳水的曲折处，葛荣率十万人攻击他们，源子邕、裴衍都战败而死。相州官吏百姓听说冀州已经陷落，源子邕等又战败，都不能自保。相州刺史、恒农人李神意气自若，抚慰勉励将士，大小事务都尽力而为。葛荣竭尽精锐进攻，最终不能攻克。二年春正月，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卫定州城，处在鲜于修礼、杜洛周两军之间，二人轮番前来攻城包围。杨津储备柴薪粮食，修治器械，随机应变地抵抗攻击，贼军不能攻克。杨津暗中派人用铁券劝说贼军党羽，贼军中有响应杨津的人，送信给杨津说：“贼军包围城池，正是为了夺取北人，城中的北人应当全部杀掉，否则必定成为祸患。”杨津把北人全部收进子城中，却没有杀他们，众人无不感激他的仁德。等到葛荣代替鲜于修礼统领军队，派人劝说杨津，许诺任命他为司徒，杨津斩杀使者，坚守了三年。杜洛周包围定州，魏不能救援。杨津派他的儿子杨遁突围出去，到柔然头兵可汗那里请求救援。杨遁日夜哭泣请求，头兵可汗派他的堂祖父吐豆发率一万精骑向南出兵，前锋到达广昌，贼军堵塞隘口，柔然于是退回。己丑，杨津的长史李裔引贼军进入城中，抓住杨津想把他煮死，后来又放了他。瀛州刺史元宁以城投降杜洛周。萧宝寅包围冯翊尚未攻下，长孙稚的军队到达恒农，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从前魏武帝与韩遂、马超据守潼关相互抵抗，韩遂、马超的才干并非魏武帝的对手，然而胜负长久不能决定，是因为他们扼守险要的缘故。如今贼军的守备已经牢固，即使魏武帝再生，也无法施展他的智谋勇力。不如向北攻取蒲坂，渡过黄河向西进入他们的腹心之地，把军队置于死地，那么华州的包围不战自解，潼关的守军一定会因后方受威胁而逃走。枝节问题既然解决，长安就可以坐等取得了。如果我的愚计可以采用，愿意为明公充当前锋。”长孙稚说：“你的计策确实很好，但是现在薛修义包围河东，薛凤贤占据安邑，宗正珍孙守卫虞坂，无法前进，怎么办？”杨侃说：“宗正珍孙不过是行伍中的一个士卒，凭借机缘当了将领，只能被人驱使，哪里能驱使别人？河东郡治在蒲坂，向西逼近河边，辖境大多在郡城以东。薛修义驱赶并率领士民向西包围郡城，而他的父母妻子都留在旧村，一旦听说官军到来，都会有回头顾念家人的心思，必定望风自溃。”长孙稚于是派他的儿子长孙彦与杨侃率骑兵从恒农向北渡河，占据石锥壁。杨侃公开声称：“现在暂且停留在这里等待步兵，同时观察百姓拥护哪一方；命令已经送来投降名册的人各自回村，等台军点燃三烽时，也要点烽响应；不响应烽火的就是贼党，应当进攻并屠杀，把所俘获的人赏给军队。”于是村民相互传告，虽然实际上没有投降的人也假装点燃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及数百里。

译包围郡城的贼军无法弄清其中缘故，各自分散回去，薛修义也逃回去，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丙子，长孙稚攻克了河东。潼关于是进入河东地区。萧宝寅派他的将领侯终德攻击毛遐等人，但屡次被魏军击败。侯终德因势力受挫，回军袭击萧宝寅，一直追到白门。萧宝寅这才察觉。丁丑，他与侯终德交战失败，带着妻子南阳公主和幼子，率部下百余骑从后门逃走，投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萧宝寅为太傅。二月，葛荣攻击杜洛周，杀死他并兼并他的部众。三月癸未，葛荣攻陷魏沧州，擒获刺史薛庆之，居民死者十之八九。夏六月，葛荣军中缺粮，派他的仆射任褒率兵向南抢掠至沁水。魏任命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宗正珍孙等讨伐葛荣。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河北流民十万多户在青州北部的北海反叛，自称汉王，改元天统。戊申，魏任命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众讨伐邢杲。辛亥，魏主下诏说：“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扫平燕代。任命大将军尔朱荣为左军，上党王元天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为后军。” 葛荣退军驻扎在相州以北。秋七月，万俟丑奴自称天子，设置百官。魏国派往波斯国的使者献狮子，万俟丑奴把狮子留下，改元神兽。八月，葛荣率兵包围邺城，号称有百万之众，游动部队已经越过汲郡，所到之处都残杀抢掠。尔朱荣上奏请求讨伐他。九月，尔朱荣召来他的侄子、肆州刺史尔朱天光，留下他镇守晋阳，说：“我本人不能到达的地方，除了你没有人能符合我的心意。”于是亲自率领七千精骑，战马都配有副马，日夜兼程，向东出兵经过淦口，让侯景担任前锋。葛荣作盗已经很久，横行河北，尔朱荣兵力少，不能与之抗衡，议论者都说没有取胜的道理。葛荣听说后喜形于色，对部众说：“这很容易对付。”众人都准备了长绳，准备到达后捆住魏军。葛荣从邺城以北排列军阵，绵延数十里，像张开的簸箕一样向前推进。尔朱荣把军队秘密埋伏在山谷中作为奇兵，把三名督将以上的将领分为一处，每处有几百名骑兵，命令他们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贼军无法测知魏军人数多少。又让人马逼近交战，因刀不如棒方便，命令军士各带一根防棒放在马旁；交战时担心停下来追赶会耽误进攻，不许斩首，只用棒击打。分别命令强壮勇猛的人向所指方向冲击，号令严明，战士共同奋勇作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尔朱荣亲自冲入敌阵，从贼军后方杀出，内外夹击，在阵中大败葛荣，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因为贼军人数太多，如果立即把他们分割安置，恐怕他们疑惧，或者重新聚集作乱，于是下令让他们各自按照意愿，亲属相随，任意选择居住之处。于是众人都非常高兴，部众立即四散，数十万大军一朝之间全部散尽。等他们走出一百里以外，才开始分道押领，随宜安置，全都得到妥善安排。提拔其中的首领，量才授职，新近归附的人都得到安定。当时人们佩服尔朱荣处置迅速，用囚车把郭荣送往洛阳。冀、定、沧、瀛、殷五州都平定了。当时上党王元天穆在朝歌以南驻军，穆绍、杨椿还没有出发，而葛荣已经灭亡，于是都停止出兵。乙亥，魏大赦天下，改元永安。辛巳，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任命他为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任命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徽为司徒。冬十月丁亥，葛荣押送到洛阳，魏主在阊阖门召见他，将他斩于都市。十二月，葛荣的余党韩楼又占据幽州反叛，北部边境受到他的祸患。尔朱荣任命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害怕贺拔胜的威名，不敢向南出兵。中大通元年三月壬戌，魏诏令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夏四月辛丑，在济南击败邢杲，邢杲投降，被送往洛阳后斩杀。秋九月，尔朱荣派大都督尖山侯侯渊在蓟地讨伐韩楼，配给的士卒很少，骑兵只有七百人，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尔朱荣说：“侯渊临机应变、设置奇谋，是他的长处；如果统率大军，未必能够运用自如。如今用这点兵力攻击这个贼军，他一定能够取胜。”侯渊于是大张声势，设置许多供给物资，亲自率数百骑深入韩楼的地界，距离蓟城一百多里时，遇到贼军首领陈周率领的一万多名步骑兵。侯渊暗中埋伏，乘机从背后攻击，大败陈周，俘获贼兵五千多人。不久又归还他们的马匹和兵器，放他们进城。身边的人劝谏说：“既然已经俘获贼兵，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资财放回去？”侯渊说：“我的兵力很少，不能硬拼，必须用奇计离间他们，才可以取胜。”侯渊估计那些俘虏已经回到城中，于是率骑兵夜间进军，天将亮时敲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降兵是侯渊的内应，于是逃走，侯渊追上并擒获他，幽州平定。任命侯渊为平州刺史，镇守范阳。在此以前，魏派征东将军、刘灵助兼任尚书左仆射，到濮阳、顿丘慰劳幽州流民；刘灵助于是率流民向北返回，与侯渊共同消灭韩楼，仍任刘灵助代理幽州事务，加授车骑将军，又任幽、平、营、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打魏东秦州，攻克该州，杀死刺史高子朗。二年春正月，万俟丑奴侵扰关中，魏尔朱荣派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兄长贺拔胜说：“万俟丑奴是强敌。如今攻打他，如果不能取胜，固然有罪；如果取胜，恐怕嫉妒就会产生。”贺拔胜说：“那么怎么办？”贺拔岳说：“希望得到尔朱氏的一人为主帅来辅助我。”贺拔胜替他向尔朱荣说明，尔朱荣很高兴，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都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共同讨伐万俟丑奴。尔朱天光刚出发时，只配给一千名士兵，从洛阳以西出发，沿途征用民间马匹来供给军队。当时赤水的蜀地贼军截断道路，诏令侍中杨侃先行慰问晓谕，并征用他们的马匹。蜀地贼军犹豫不肯投降，军队到达潼关，尔朱天光不敢前进。贺拔岳说：“蜀地贼军不过是鼠窃之徒，您尚且迟疑；如果遇到强敌，将凭什么作战？”尔朱天光说：“今天的事情，全都交给你处理。”贺拔岳于是向渭北进军攻击蜀地贼军，击败他们，缴获战马二千匹，挑选其中强壮的补充军队，又征用民间战马，共得到一万多匹。由于士兵仍然太少，军队停留没有继续前进。

译尔朱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乘驿马到军中责罚尔朱天光，杖打一百，又增援他二千名士兵。三月，万俟丑奴亲自率军包围岐州，派他的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从武功向南渡过渭水，进攻并包围趣栅。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一千骑兵救援，尉迟菩萨等已经攻下栅寨撤回。贺拔岳故意杀掠当地官民来挑衅他们。尉迟菩萨率步骑二万人到达渭北，贺拔岳带几十名轻骑在渭水南岸与尉迟菩萨隔水交谈，称颂国威。尉迟菩萨命省事传话，贺拔岳怒道：“我在和菩萨说话，你是什么人？”于是射杀了传话的人。第二天，他又带一百多名骑兵隔水与贼军交谈，逐渐向东退引，到达水浅可以涉渡的地方，贺拔岳立即策马向东奔走。贼军以为他逃跑，于是舍弃步兵，派轻骑向南渡过渭水追赶贺拔岳。贺拔岳依靠横冈设置伏兵等待他们，贼军有一半渡到横冈以东时，贺拔岳回军攻击，贼军败逃。贺拔岳下令：“贼军下马的不要杀。”贼军全部丢下战马，很快就俘获二千人，马匹也一匹不缺，于是擒获尉迟菩萨。贺拔岳仍渡到渭北，招降步兵一万多人，并收缴他们的辎重。万俟丑奴听说后，弃守岐州向北逃到安定，在平亭设置栅寨。尔朱天光这时从雍州来到岐州，与贺拔岳会合。夏四月，尔朱天光到达汧水、渭水之间，停军放牧战马，公开宣称天气将热，不能出兵，等到秋凉后再谋划进退；俘获万俟丑奴的侦察人员后便把他们释放。万俟丑奴信以为真，分散部众到细川耕种，派太尉侯伏侯元进率五千兵据守险要、修筑栅寨，其余一千人以下的部队修筑栅寨的很多。尔朱天光知道贼军势力已经分散，便在申时秘密严整各军，接连同时出发。黎明时包围侯伏侯元进的大栅寨并攻克，所俘获的人员全部释放。各栅寨听说后，都投降了。尔朱天光昼夜兼程直进，抵达安定城下。贼军泾州刺史侯几长贵以城投降，万俟丑奴放弃平亭逃走，想奔赴高平。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轻骑追赶，丁卯在平凉追上他。贼军还没有列成阵势，直阁、代郡人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军之中，在马上生擒万俟丑奴，随即大声呼喊，贼众全都披靡，没有人敢抵挡。后续骑兵越来越多，贼军崩溃，于是大败贼军。尔朱天光进逼高平，城中人捉住萧宝寅送出投降。甲戌，魏因关中平定而大赦。万俟丑奴、萧宝寅被押到洛阳，放在阊阖门外大街中，士女聚集观看，共三天。丹阳王萧赞上表请求赦免萧宝寅，吏部尚书李神隽、黄门侍郎高道穆一向与萧宝寅友善，想从旁帮助他，便对魏主说：“萧宝寅的叛逆发生在前朝，恐怕应诏王道习刚从外地来。” 皇帝问王道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回答：“只听说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寅关系亲密，又都处在能够进言的位置，一定能够保全他。而且二人说萧宝寅的叛逆发生在前朝，可萧宝寅做万俟丑奴的太傅，难道不是陛下在位时的事吗？叛贼臣子不诛除，法律还怎么施行？”皇帝于是赐萧宝寅死于驼牛署，在都市斩杀万俟丑奴。夏六月，万俟丑奴战败后，从泾州、幽州以西直到灵州，贼军党羽都向魏投降，只有他所任命的行台万俟道洛率六千人逃入山中，不肯投降。当时高平大旱，尔朱天光因为马匹缺少牧草，退军驻扎在城东五十里处，派都督长孙邪利率二百人代理原州事务镇守那里。万俟道洛暗中与城中百姓勾结，突然袭击长孙邪利，长孙邪利及其部下全被杀死。尔朱天光率各军前往，万俟道洛出战失败，带领部众向西进入牵屯山，占据险要自守。尔朱荣因为尔朱天光丢失长孙邪利又没有擒获万俟道洛，再次派使者杖打一百，依据诏书降职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爵位降为侯。尔朱天光在牵屯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败逃进入陇地，归附略阳。贼军首领王庆云非常器重万俟道洛，认为他骁勇果敢无人能比，得到他后十分高兴，认为大事可以成功，于是在水洛城称帝，设置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秋七月，尔朱天光率各军进入陇地，抵达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战，尔朱天光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万俟道洛丢下弓逃走。尔朱天光回军攻取水洛城东城。贼军合并兵力奔向西城。城中没有水，众人渴困。有投降的人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要突围逃走。”尔朱天光害怕失去他们，便派人招抚劝降王庆云，说：“如果你自己不能决定，就听听众人的意见。今晚共同商议，明天早晨尽早答复。”王庆云等希望得到一点缓和的时间，便等到夜间突围，于是答复说：“请等到明天。”尔朱天光于是派人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需要水，现在特意稍稍退开，任凭你们取涧水饮用。”贼众很高兴，不再有逃走的念头。尔朱天光暗中命军士多制作木枪，每根七尺长。黄昏后环绕城池布置，严密守住各处要道；又把人埋伏在木枪之间，准备抵挡他们冲突；同时命人暗中在城北捆扎长梯。当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策马突围，遇到木枪，马匹都受伤倒地。伏兵出动，当即把他们擒获。军士沿梯登城，余下贼众从城南出城，遇到木枪便停下，困窘之下请求投降。丙子，尔朱天光把他们的兵器全部收缴后，将他们坑杀，死者一万七千人。分配了他们的家属。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州都投降了。尔朱天光驻军略阳。诏令恢复他的官爵，不久加授侍中、仪同三司。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中百姓谋杀刺史骆超，南秦州城中百姓谋杀刺史辛显。骆超、辛显都察觉了，逃往尔朱天光处。尔朱天光派兵讨伐，平定了他们。步兵校尉宇文泰跟随贺拔岳进入关中，因功升任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中、陇地凋敝困苦，宇文泰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百姓都感动喜悦，说：“如果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这些人哪里会跟随作乱呢！”《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下 宋代袁枢撰写 元颢进入洛阳 梁武帝天监八年秋九月辛巳，魏封已故北海王元详的儿子元颢为北海王。大通二年春正月癸亥，魏任命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夏四月，魏北海王元颢将要前往相州，到了汲郡，听说葛荣向南入侵，又看到尔朱荣暴虐专横，便暗中谋划自保，徘徊不进，让他的舅舅、殷州刺史范遵代理相州事务，代替前刺史李神守卫邺城。行台甄密知道元颢有异志，便与相州官员废黜范遵，重新推举李神代理州中事务，派兵迎接元颢，同时观察他的变化。元颢听说后，率亲信逃奔梁国。冬十月，梁武帝任命魏北海王元颢为魏王，派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率兵送他向北返回魏境。元颢攻取魏铚城并占据那里。中大通元年夏四月，魏元天穆将要攻打邢杲，因为北海王元颢正入侵，便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众人都说：“邢杲的部众强盛，应当把他放在首位。”行台尚书薛琡说：“邢杲的兵众虽然多，不过是鼠窃狗偷之徒，没有长远志向。元颢是帝室近亲，打着义举的名义前来，他的势力难以预料，应当先除掉他。”元天穆因为各将领大多想攻打邢杲，而且魏朝也认为元颢孤立弱小，不值得忧虑，便命元天穆等先平定齐地，然后率军攻打元颢。于是元天穆率兵向东出发，元颢与陈庆之乘魏军空虚，从铚城进兵，攻下荣城，随后到达梁国。魏将丘大千拥有七万人，分筑九座城垒抵抗元颢。陈庆之攻打城垒，从早晨一直到申时，攻下其中三座，丘大千请求投降。元颢登坛举行燔燎礼，在睢阳城南即皇帝位，改元孝基。五月丁巳，魏任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岅。乙丑，朝廷内外戒严。戊辰，北海王元颢攻克梁国。元颢任命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率兵向西进发。杨昱拥兵七万，占据荥阳。陈庆之攻打荥阳，没有攻下。元颢派人劝说杨昱投降，杨昱不答应。元天穆和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率领大军，前后相继赶到。梁军都很恐惧。陈庆之解下马鞍，给马喂料，对将士们说：“我们到这里以来，屠城夺地，实在已经不少了。你们杀人家的父兄，掠夺人家的子女，也已经数不清了。元天穆的军队，都是我们的仇人。我们这些人只有七千多人，敌人却有三十多万。今天的事情，只有抱定必死之心，才可能求得生路。敌军骑兵很多，不能同他们在野外交战，应趁他们还没有全部到达，赶快攻下城池并据守它。诸位不要狐疑不决，自取屠戮。”于是击鼓催促他们登城。将士们立即互相带领着，像蚂蚁攀附一样登城。癸酉日，攻克荥阳，捉住杨昱。三百多名将领伏在元颢帐前请求说：“陛下渡过长江三十里，连一支箭都没有耗费。昨天在荥阳城下，一天之内却杀伤了五百多人，希望把杨昱交给我们，以快众人之意。”元颢说：“我在江东时，听梁王说，起兵攻下都城之初，袁昻任呉郡太守而不投降，常常称道他的忠节。杨昱是忠臣，怎么能杀他？除此以外的人，才由你们处置。”于是斩杀了杨昱部下的三十七名统帅，把他们的心都剖出来吃掉。不久，元天穆等人带兵包围城池，陈庆之率领三千骑兵，穿城奋力出战，大败敌军。元天穆、尔朱吐没儿都逃走了。陈庆之进攻虎牢，尔朱世隆弃城逃走，俘获魏东中郎将辛纂。魏主准备出逃躲避元颢，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有人劝他前往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中荒凉残破，怎么能再去那里？元颢的兵力不多，是乘虚深入，只因将帅不得其人，所以才能到达这里。陛下如果亲自率领宿卫，重金招募、厚加赏赐，背城一战，我们这些人竭尽死力，必定能够击破元颢的孤军。只怕胜负难以预料，那么车驾不如渡过黄河，征召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分别率兵前来防守，互相策应进攻，一个月左右必定可以成功。这是万全之策。”魏主听从了他。甲戌日，魏主向北行进，夜里到达河内郡北部，命高道穆在烛光下写了几十份诏书，向远近发布。于是四方才知道魏主所在的地方。乙亥日，魏主进入河内，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封闭府库，准备法驾，迎接元颢。丙子日，元颢进入洛阳宫，改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一万户。杨椿当时在洛阳，杨椿的弟弟杨顺任冀州刺史，兄长的儿子杨侃任北中郎将，都跟随魏主在黄河以北。元颢忌恨杨椿，但因为杨椿家世显赫尊贵，担心失去人心，不敢贸然杀他。有人劝杨椿逃亡，杨椿说：“我内外共有一百多口人，能逃到哪里藏身？只应坐着等待天命罢了。”元颢的后军都督侯暄驻守睢阳，作为后援。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急忙前去包围侯暄，昼夜不停地猛烈进攻。戊寅日，侯暄突围逃走，被擒获后斩杀。上党王元天穆等率领四万人，攻下大梁，又分派费穆率两万人进攻虎牢。元颢派陈庆之攻击他们。元天穆害怕元颢将要渡过黄河，对行台郎中、济隂人温子升说：“你是想向洛阳进军，还是跟随我渡过黄河向北？”温子升说：“主上因为虎牢失守，才落到这种狼狈境地。元颢刚刚进入洛阳，人心还没有安定，现在前去攻击他，没有不能取胜的。大王平定京城，迎接大驾，这是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舍弃这个机会向北渡河，我私下替大王感到惋惜。”元天穆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纳，于是率兵渡过黄河。费穆攻打虎牢，眼看就要攻下，听说元天穆已经向北渡河，认为自己没有后续援军，于是投降陈庆之。陈庆之进攻大梁，梁国各地都被他攻下。陈庆之凭几千兵力，从铚县出发到达洛阳，总共攻取三十二座城池，交战四十七次，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