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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十九

通鉴纪事本末卷九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34–269 段

纪曰:「韩馥庸才,可宻要公孙瓉使取冀州,馥必骇惧,因遣辩士为陈祸福,馥必肯逊让。」绍即以书与瓉,瓉遂引兵谋袭馥。馥与战不利,绍使外甥陈留髙干及馥所亲颍川辛评、荀谌、郭图等説馥曰:「公孙瓉将燕、代之卒,乗胜来南,而诸郡应之,其锋不可当。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馥惧曰:「然则为之柰何?」谌曰:「君自料寛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临危吐决,智勇过人,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谌曰:「袁氏一时之杰,将军资三不如之势,久处其上,彼必不为将军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彼若与公孙瓉并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彼必厚德将军,瓉亦不能与之争矣。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防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歴闻而谏曰:「冀州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絶其哺乳,立可饿杀,柰何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譲,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馥从事赵浮、程涣等谓馥曰:「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已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閤髙枕,何忧何惧?」馥乂不听。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故舎,遣子送印绶以让绍。绍遂领冀州牧,承制以广平沮授为奋武将军,使监护诸将,宠遇甚厚。魏郡审配,钜鹿田丰,并以正直不得志于韩馥。绍以丰为别驾,配为治中。及南阳许攸、逢纪,颍川荀谌,皆为谋主。鲍信谓曹操曰:“袁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将自生乱,是复有一卓也。若抑之,则力不能制,秪以遘难。且可规大河之南,以待其变。”操善之。防黒山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众,畧东郡,王肱不能御。曹操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操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三年初,荀淑有孙曰彧,少有才名,何颙见而异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乱,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宜急避之。”乡人多懐土不能去,彧独率宗族去,依韩馥。防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賔之礼。彧度绍终不能定大业,闻曹操有雄畧,乃去绍从操。操与语大恱,曰:“吾子房也。”以为奋武司马。曹操军顿丘,于毒等攻东武阳,操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事见黄巾之乱】夏四月,青州黄巾寇兖州,刘岱与战,为所杀。曹操部将东郡陈宫谓操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絶,宫请说州中纲纪,明府寻徃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宫因徃説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鲍信等亦以为然,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操,领兖州刺史。操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不利,贼众精悍,操兵寡弱,操抚循激励,明设赏罚,承间设竒,昼夜防战,战輙禽获,贼遂退走,鲍信战死。冬十二月,曹操追黄巾至济北,悉降之,得戎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収其精鋭者号青州兵。操辟陈留毛玠为治中从事,玠言于操曰:“今天下分崩,乗舆播荡,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歳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以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操纳其言,遣使诣河内太守张杨,欲假涂西至长安,杨不聼。定陶董昭説杨曰:“袁曹虽为一家,势不久,羣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固结之,况今有缘,宜通其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分。”杨于是通操上事,仍表荐操。昭为操作书与李傕、郭汜等,各随轻重致殷勤。傕、汜见操使,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诚实,议留操使,黄门侍郎钟繇说傕、汜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欵,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汜乃厚加报答,繇皓之曽孙也。四年春正月,曹操军鄄城。袁术为刘表所逼,引军屯封丘。黒山别部及匈奴于扶罗皆附之。曹操击破术军,遂围封丘。术走襄邑,乂走宁陵。操追击,连破之。术走九江。夏,曹操还军定陶。六月,前太尉曹嵩避难在琅邪。

译逢纪说:‘韩馥是平庸之才,可以秘密邀请公孙瓒来夺取冀州,韩馥一定会惊恐,于是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他陈述祸福,他一定愿意谦让。’ 袁绍立即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兵谋划袭击韩馥。韩馥与公孙瓒交战失利,袁绍便派外甥、陈留人高干,以及韩馥亲近的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去劝说韩馥。众人说:‘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兵,乘胜向南进军,各郡又响应他,锋芒不可抵挡。袁车骑率军向东,他的意图也无法推测。我们私下替将军担忧。’韩馥害怕地说:‘既然如此,那么该怎么办?’荀谌说:‘您自己估量一下,您的宽厚仁慈、容纳众人,受到天下人归附,和袁氏相比怎么样?’韩馥说:‘不如他。’荀谌说:‘临危之际作出决断,智慧和勇气超过常人,又和袁氏相比怎么样?’韩馥说:‘不如他。’荀谌说:‘世代施行恩德,天下人家家都受到他的恩惠,又和袁氏相比怎么样?’韩馥说:‘不如他。’荀谌说:‘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将军凭借这三方面都不如他的条件,却长期处在他的上面,他一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最重要的资财之地,假如袁绍与公孙瓒合力夺取,您的危亡立刻就会到来。袁氏是将军的旧交,又是同盟者;如今的计策,如果把冀州让给袁氏,他一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同他争夺。这样将军有让贤的名声,自己也能像泰山一样安稳。’ 韩馥性情怯懦,于是认为这个计策可行。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听说后劝谏说:‘冀州拥有披甲士兵一百万人,粮食可以支撑十年。袁绍是孤立的客军,靠仰仗我们的供给而生存,就像婴儿在股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就可以把他饿死,为什么要把州让给他?’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吏,而且才能不如袁本初,衡量自己的德才而谦让,是古人所看重的,诸位为什么偏偏认为这是祸患呢?’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等对韩馥说:‘袁本初的军队没有几天的粮食,部众已经离散;即使有张杨、于扶罗新近归附,也还没有愿意为他效力的,根本不足以抵挡。请允许我们这些小从事亲自率现有士兵抵御他,十天之内,他一定会土崩瓦解。明将军只管打开门户高枕而卧,有什么可忧虑、可害怕的?’韩馥又不听。于是他避开职位,出居中常侍赵忠的旧宅,派儿子送去印绶,把职位让给袁绍。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奉诏承制,任命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护各将领,对他宠信优厚。魏郡人审配、钜鹿人田丰,都因正直而不得志于韩馥。袁绍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南阳人许攸、逢纪,颍川人荀谌,也都成为谋主。鲍信对曹操说:‘袁绍做了盟主,凭借权势谋求私利,必将自己制造祸乱,这又是一个董卓。’ ‘如果压制他,我们的力量又不能制服他,只会招来祸难。还不如谋取黄河以南的地方,等待他的变化。’曹操认为他说得对。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人掠夺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率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将其击破。袁绍于是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设在东武阳。三年年初,荀淑有个孙子名叫荀彧,年轻时就有才名。何颙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天下动乱后,荀彧对父老们说:“颍川是四面交战的地方,应当赶快避开。”乡里人多留恋故土不能离开,只有荀彧率领宗族离去,投奔韩馥。等到袁绍已经夺取韩馥的职位,便以贵宾之礼接待荀彧。荀彧估量袁绍最终不能成就大业,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于是离开袁绍跟随曹操。曹操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这是我的子房。”任命他为奋武司马。曹操驻军顿丘时,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攻击于毒等人。原先驻扎在武阳的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返回【事情见《黄巾之乱》】。夏季四月,青州黄巾军侵扰兖州,刘岱与他们交战,被黄巾军杀死。曹操的部将、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现在兖州没有主人,而皇命断绝,请允许我去劝说州中的纲纪官员,让明府赶快前往治理兖州,凭借兖州收取天下,这就是霸王的事业。”陈宫于是前往劝说别驾、治中说:“如今天下分裂,而兖州没有主人,曹操是东郡太守,也是闻名当世的人才。如果迎请他来治理兖州,一定能使百姓安定。”鲍信等人也认为如此,于是与州吏万潜等到东郡迎接曹操,让他代理兖州刺史。曹操于是进军在寿张攻击黄巾军,向东进攻不利。贼军精锐强悍,曹操的军队人数少而力量弱,曹操安抚并激励士兵,明确设置赏罚,乘隙出奇制胜,昼夜防守交战,每次交战都能擒获敌人,贼军于是退走。鲍信战死。冬季十二月,曹操追击黄巾军到了济北,黄巾军全部投降,曹操得到戎卒三十多万人,男女一百多万口,收取其中的精锐,称为青州兵。曹操征召陈留人毛玠为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现在天下分崩离析,皇帝流离播荡,百姓荒废事业,饥荒流亡,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意愿,难以长久维持。用正义作战就能取胜,守住职位要依靠财力;应当奉迎天子来号令不臣之人,修治耕作来储备军用物资。这样,霸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就。”曹操采纳了他的意见,派使者到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借道路向西到长安,张杨不听。定陶人董昭劝说张杨:“袁绍和曹操虽然名义上是一家,但这种形势不会长久。曹操现在虽然弱小,实际上却是天下的英雄,应当牢固地与他结交,何况现在又有这个机会,应该把他的奏事上达朝廷,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我们将永远结下深厚的情谊。”张杨于是把曹操的奏事送达朝廷,又上表推荐曹操。董昭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分别按照身份轻重表达殷勤之意。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以为关东想要另立天子;如今曹操虽然奉有使命,但并不是真心实意,便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黄门侍郎钟繇劝说李傕、郭汜道:“如今英雄纷纷起兵,各自假传诏命、专擅政权,只有曹兖州一心忠于王室;如果反而违背他的忠诚,不是用来回应将来天下人期望的办法。”李傕、郭汜于是厚重地回报答谢。钟繇是钟皓的曾孙。四年春季正月,曹操驻军鄄城。袁术被刘表逼迫,率军驻扎在封丘。黑山军的别部以及匈奴人于扶罗都归附袁术。曹操击破袁术的军队,于是包围封丘。袁术逃往襄邑,又逃往宁陵。曹操追击,接连击破他。袁术逃往九江。夏季,曹操把军队撤回定陶。六月,前太尉曹嵩为避难住在琅邪。

其子操令泰山太守应邵迎之。嵩辎重百余两,青徐牧陶谦别将守隂平,士卒利嵩财寳,掩袭嵩于华费间,杀之,并少子德秋。操引兵撃谦,攻防十余城,至彭城大战,谦兵败走,保郯。初,京雒遭董卓之乱,民流移东出,多依徐土,遇操至,坑杀男女数十万口于泗水,水为不流。操攻郯不能克,乃去,攻取虑、睢陵、夏丘,皆屠之,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兴平元年春二月,陶谦告急于田楷,楷与平原相刘备救之。备自有兵数千人,谦益以丹阳兵四千,备遂去楷归谦。谦表为豫州刺史,屯小沛。曹操军食亦尽,引兵还。曹操使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鄄城,复徃攻陶谦。遂畧地至琅邪、东海,所过残灭,还击破刘备于郯东。谦恐欲走,归丹阳。防陈留太守张邈叛操,迎吕布。操乃引军还。初,张邈少时好游侠,袁绍、曹操皆与之善。及绍为盟主,有骄色,邈正议责绍,绍怒,使操杀之。操不听,曰:“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今天下未定,奈何自相危也?”操之前攻陶谦,志在必死,敕家曰:“我若不还,徃依孟卓。”后还见邈,垂泣相对。陈留髙柔谓乡人曰:“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恃陈留之资,将乗间为变,欲与诸君避之,何如?”众人皆以曹、张相亲,柔又少年,不然其言。柔从兄干自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恨。邈畏操,终为绍杀己也,心不自安。前九江太守、陈留边让尝讥议操,操闻而杀之,并其妻子。让素有才名,由是兖州士大夫皆恐惧。陈宫性刚直壮烈,内亦自疑,乃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谋叛操。宫説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杰并起,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盻,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人,不亦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此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时操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众潜迎布为兖州牧。布至,邈乃使其党刘翊告荀彧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其军食。”众疑惑。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于濮阳。惇来,布遂据濮阳。时操悉军攻陶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豫州刺史郭贡率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贡求见荀彧,彧将徃。惇等曰:“君一州镇也,徃必危,不可。”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説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是时兖州郡县皆应布,唯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防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泛嶷取范。吏民皆恐。程昱本东阿人,彧谓昱曰:「今举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宜往抚之。」昱乃归,过范,説其令靳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宜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布麤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畧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从恶,而母子俱亡乎?惟君详虑之。」允流涕曰:「不敢有贰心。」时泛嶷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自守。徐众评曰:「允于曹公未成君臣,母至亲也。于义应去。卫公子开方仕齐,积年不返,管仲以为不懐其亲,安能爱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至亲。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遣庶归北,欲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遣允。」昱又遣别骑絶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昱至东阿,东阿令颍川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卒完三城以待操。操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表昱为东平相,屯范。吕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曹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乗险要我,而乃屯濮阳。

译他的儿子曹操命令泰山太守应邵前去迎接曹嵩。曹嵩的辎重有一百多辆,青州、徐州牧陶谦的别将守卫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在华、费之间突然袭击曹嵩,把他杀死,并杀死他的小儿子曹德秋。曹操率兵攻打陶谦,攻陷十多座城,到彭城与陶谦大战,陶谦的军队败退,退守郯县。当初,京城雒阳遭遇董卓之乱,百姓流徙向东,大多依附徐州一带;曹操到来后,在泗水把男女几十万人坑杀,泗水因此堵塞不流。曹操攻打郯县不能攻克,于是离去,攻取虑县、睢陵、夏丘,把这些地方都屠杀一空,连鸡犬也没有剩下,城邑成为废墟,再没有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兴平元年春季二月,陶谦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平原相刘备前去救援。刘备原有几千兵,陶谦又给他丹阳兵四千人,刘备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任命刘备为豫州刺史,驻军小沛。曹操的军粮也耗尽,率兵返回。曹操派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卫鄄城,又前去攻打陶谦。曹操于是掠取土地直到琅邪、东海,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破毁灭;回来时又在郯县以东击败刘备。陶谦害怕,想要逃走,返回丹阳。此时,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曹操于是率军返回。当初,张邈年轻时喜欢游侠生活,袁绍、曹操都与他交好。等到袁绍成为盟主,面露骄色,张邈直言议论,责备袁绍,袁绍大怒,命令曹操杀死张邈。曹操没有听从,说:“孟卓是我的亲友,是非应当容忍。现在天下还没有平定,怎么能自相危害呢?”曹操先前攻打陶谦时,抱定必死的决心,告诫家人说:“如果我不能回来,就去投靠孟卓。”后来曹操回来见到张邈,两人相对流泪。陈留人高柔对乡人说:“曹将军虽然占据兖州,本来就有谋取四方的打算,不能安坐守住兖州。张府君依仗陈留的资力,将要乘机作乱。我想和诸位避开此事,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曹操、张邈相互亲近,而且高柔年轻,不相信他的话。高柔跟随堂兄高干从河北召唤他,高柔便率领宗族跟随高干离去。吕布离开袁绍投奔张杨,经过张邈处时,临别握手共同发誓。袁绍听说后非常怨恨。张邈畏惧曹操,始终担心曹操最终会被袁绍杀死,内心不得安宁。前九江太守、陈留人边让曾经讥讽议论曹操,曹操听说后把他杀死,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边让一向有才名,因此兖州的士大夫都感到恐惧。陈宫性情刚直壮烈,内心也产生疑虑,于是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张邈的弟弟张超共同谋划背叛曹操。陈宫劝张邈说:“现在天下分崩离析,英雄豪杰纷纷起兵。您凭借方圆千里的部众,处在四面交战的地方,抚剑环顾,也足以成为豪杰,反而受制于别人,不是很鄙屈吗?现在兖州的军队向东征讨,内部空虚;吕布是壮士,善于作战,没有对手。如果趁机迎接他,共同治理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一时纵横天下的机会。”张邈听从了他。当时曹操派陈宫率兵留守东郡,陈宫于是带着自己的部众暗中迎接吕布,让吕布做兖州牧。吕布到达后,张邈便派党羽刘翊告诉荀彧:“吕将军前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当赶快供应他的军粮。”众人都感到疑惑。荀彧知道张邈要作乱,立即整顿军队、设置防备,紧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从濮阳赶来。夏侯惇到达后,吕布于是占据濮阳。当时曹操率全部军队攻打陶谦,留下的守军很少,而且督将和大吏大多与张邈、陈宫暗中谋划叛乱。夏侯惇到达后,当夜诛杀谋反者几十人,众人这才安定。豫州刺史郭贡率领几万人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与吕布共同谋划,众人非常害怕。郭贡要求会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往。夏侯惇等人说:“您是镇守一州的人,前往一定危险,不能去。”荀彧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并不是一向结交的,现在来得很快,计谋一定还没有确定。趁他尚未决定时劝说他,即使不能使他为我们所用,也可以使他保持中立。如果我们预先怀疑他,他将会恼怒而定下谋反的计策。”郭贡见荀彧毫无惧色,认为鄄城不容易攻打,于是率兵离去。当时兖州各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动摇。吕布军中的守将说,陈宫想亲自率兵夺取东阿,又派泛嶷取范县,官吏百姓都感到恐惧。程昱本是东阿人,荀彧对程昱说:“现在全州都背叛了,只有这三座城。陈宫等人率重兵逼近它们,如果不能深深结纳三城人心,三城一定也会动摇。您是百姓的希望,应当前去安抚他们。”程昱于是返回,经过范县时,劝说县令靳允:“听说吕布抓住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孝子实在不能置之不顾。现在天下大乱,英雄纷纷起兵,一定会有闻名当世、能够平息天下乱局的人,这是有智慧的人应当仔细选择的。得到明主就会昌盛,失去明主就会灭亡。陈宫背叛曹操迎接吕布,百座城池都响应他,似乎能够有所作为。但是在您看来,吕布是什么样的人呢?吕布内心粗疏,缺少亲近之情,刚强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中的强者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因形势暂时勉强联合,不能辅佐君主。兵力虽然众多,最终一定不会成功。曹使君的智慧谋略世所罕见,大概是上天所授予的。您一定要坚守范县,我守住东阿,那么田单那样的功业就可以建立。难道要违背忠义、跟随恶人,使母子都死亡吗?请您仔细考虑。”靳允流着泪说:“我不敢有二心。”当时泛嶷已经在县中,靳允于是会见泛嶷,派伏兵刺杀了他,回来整顿军队自守。后人评论说:“靳允与曹公还没有形成君臣关系,而母亲是最亲近的人,从道义上说应当离去。卫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多年不回去,管仲认为他不顾念亲人,怎么能爱戴君主?所以寻找忠臣一定要到孝子家中。靳允应当先救自己的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公得到,刘备派徐庶回北方,是想成就天下的人能够体谅人子之情。曹公也应当放回靳允。”程昱又派另一支骑兵截断仓亭津,陈宫到达后不能渡河。程昱到东阿时,东阿令、颍川人枣祗已经率领严厉整肃的官吏百姓拒守城池,最终保全了三座城池,等待曹操。曹操回来,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没有您的力量,我就无处可归了。”上表任命程昱为东平相,驻守范县。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下,向西驻扎在濮阳。曹操说:“吕布一旦得到一个州,却不能占据东平,截断亢父、泰山的道路,凭借险要之地来牵制我,却反而驻扎在濮阳。

吾知其无能为也。」乃进攻之。秋八月,吕布有别屯在濮阳西,曹操夜袭破之。未及还,防布至,身自▯战,自旦至日昳,数十合相持甚急。操募人防阵,司马陈留典韦将应募者进当之。布弓弩乱发,矢至如▯,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歩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惧,疾言“虏至矣!”韦持防大呼而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众退,防日暮,操乃得引去。拜韦都尉,令常将亲兵数百人,绕大帐左右。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操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及战,军败,布骑得操而不识,问曰:“曹操何在?”操曰:“乗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操而追黄马者。操突火而出,至营,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九月,操还鄄城,布到乗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冬十月,操至东阿。袁绍使人説操,欲使操遣家居邺。操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之韩彭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収而用之,覇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操乃止。二年春正月,曹操败吕布于定陶。闰四月,吕布将薛兰、李封屯钜野,曹操攻之,布救兰等,不胜而走,操遂斩兰等。操军乗氏,以陶谦已死,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荀彧曰:“昔髙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壊,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已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撃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间勒兵収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乗虚冦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可全,其余非己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彼徴徃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已収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攻之不防畧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愿将军熟虑之。”操乃止。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战,操兵皆出収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屯西有大隄,其南树木幽深,操隠兵隄里,出半兵隄外,布益进,乃令轻兵挑战,既合,伏兵乃悉乗隄,歩骑并进,大破之,追至其营而还。布夜走,操复攻防定陶,分兵平诸县,布东犇刘备。冬十月,以曹操为兖州牧。建安元年秋八月,曹操在许,谋迎天子。众以为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未可卒制。荀彧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髙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逺赴。今銮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懐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畧也;扶▯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豪杰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操乃遣杨武中郎将曹洪将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据险拒之,洪不得进。议郎董昭以杨奉兵马最疆,而少党援,作操书与奉曰:「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将军防万乗之艰难,反之旧都,翼佐之功,超世无畴,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宁,神噐至重,事在维辅,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能独建。

译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于是进军攻打吕布。秋季八月,吕布有一支别部驻扎在濮阳以西,曹操夜间袭击并击破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返回,吕布的军队就到了,曹操亲自搏战,从清晨一直到太阳偏西,交战几十合,双方相持得非常紧急。曹操招募人抵挡敌阵,司马、陈留人典韦率领应募者前进迎战。吕布的弓弩乱发,箭如雨下,典韦毫不顾视,对同伴说:“敌人到十步以内再告诉我。”同伴说:“十步了!”典韦又说:“五步。”同伴才报告,大家害怕,急忙说:“敌人到了!”典韦手持大戟大喊着跃起,凡是被他击中的人无不应手倒下。吕布的军队退去,战斗到天黑,曹操才得以率军离开。曹操任命典韦为都尉,让他常率亲兵数百人,守卫大帐左右。濮阳的大姓田氏施行反间计,曹操得以进入城中,烧掉东门,表示没有反叛之意。等到交战时,曹操的军队败退,吕布的骑兵抓住曹操却不认识他,问:“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骑黄马逃跑的那个人就是。”吕布的骑兵于是放开曹操,去追骑黄马的人。曹操冲出火场,到了营地,亲自勉励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制造攻城器具,继续进攻吕布,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蝗灾发生,百姓非常饥饿,吕布的粮食也耗尽,双方各自撤军离去。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到了乘氏,被当地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山阳冬季十月,曹操到了东阿。袁绍派人劝说曹操,想让曹操把家属送到邺城居住。曹操刚刚失去兖州,军粮耗尽,将要答应他。程昱说:“我猜将军大概是临事害怕了,否则为什么考虑得不深呢?袁绍有吞并天下的心思,但智慧不足以实现。将军自己估量一下,能甘居袁绍之下吗?将军凭借龙虎般的威势,难道可以做袁绍的韩信、彭越吗?现在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能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万人。凭将军的神武,与文若、我程昱等人收集并任用他们,霸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就。希望将军再考虑。”曹操于是停止了把家属送往邺城的打算。二年春季正月,曹操在定陶击败吕布。闰四月,吕布的将领薛兰、李封驻扎在钜野,曹操攻打他们;吕布救援薛兰等人,不能取胜而逃走,曹操于是斩杀薛兰等人。曹操驻军乘氏,因为陶谦已经死了,想要趁机夺取徐州,然后回来再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汉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所以即使遭遇困厄失败,最终仍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凭兖州首先起兵,平定崤山以东的祸乱,百姓没有不归心悦服的。况且黄河、济水流域是天下的要地,现在虽然残破,仍然容易用来保全自己,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可以不先平定。现在已经击破李封、薛兰,如果分兵向东攻打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向西顾及;趁此机会整顿军队收割成熟的麦子,约束粮食消耗,积蓄谷物,一举就可以击败吕布。击败吕布以后,再向南与扬州结盟,共同讨伐袁术,进逼淮水、泗水流域。如果舍弃吕布向东进军,留下军队多了就不够使用,留下军队少了,百姓就都会据城自守,不能砍柴取粮;吕布乘虚侵扰暴虐,民心会更加危险。只有鄄城、范县、卫地可以保全,其余地方都不再属于自己,这就等于没有兖州了。如果徐州不能平定,将军还能到哪里安身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却不容易灭亡。他们回想前些年的失败,将会害怕而结亲,彼此内外呼应。如今东方各地已经收割麦子,一定会坚壁清野等待将军。攻打它们不能攻下,掠夺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还没有交战就会自行困乏。先前讨伐徐州时,威势和刑罚都实际施行,陶谦的子弟想到父兄受辱,必定人人自行守卫,没有投降的心;即使能够攻破徐州,也未必能占有它。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个而取得那个的情况,以大的交换小的可以,以安全替代危险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不必担心根本不稳固也是可以的。如今这三方面都没有有利条件,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了东进徐州的打算。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前来交战,曹操的士兵都出去收割麦子,营中留下的不足一千人,营垒也不坚固。营地西面有一道大堤,南面树木幽深,曹操把军队隐藏在堤内,派一半士兵出现在堤外。吕布更加进逼,曹操便命令轻兵挑战;双方交战后,伏兵全部登上堤岸,步兵和骑兵一同进攻,大败吕布,追到他的营地才返回。吕布夜间逃走,曹操又攻打并防守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逃奔刘备。冬季十月,任命曹操为兖州牧。建安元年秋季八月,曹操在许地,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自恃功劳而放纵专横,还不能仓促制服。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归附;汉高祖为义帝穿孝服,天下便归心。自从天子蒙受尘难,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是因为山东扰乱,来不及远赴迎接。如今车驾即将回转,东都已经荒芜,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愿望,百姓怀有感念旧朝的悲哀。如果趁此时奉迎主上,以顺应众人的愿望,这是最大的顺势;掌握至公之道来使天下归服,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宏大的正义来招致英俊人才,这是最大的恩德。四方即使有违逆之人,又能有什么作为?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决定,使豪杰产生异心,以后即使再谋划,也来不及了。”曹操于是派杨武中郎将曹洪率军向西迎接天子。董承等人凭险阻挡他,曹洪不能前进。议郎董昭认为杨奉的兵马最强,却缺少党羽援助,于是写信给杨奉说:“我和将军早就听闻您的声名,仰慕您的义举,因此便推心置腹。如今将军承担迎接万乘天子脱离艰难、返回旧都的任务,辅佐天子的功劳超越世人,没有可以相比的,是多么美善啊!现在群凶扰乱中原,天下还没有安宁,神器极其重要,事情在于维持和辅佐,必须依靠众多贤能来清除王室的轨道,实在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建立的。

心腹四支,实相恃頼,一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濶,相与共之。」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遂共表操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韩暹矜功専恣,董承患之,因潜召操。操乃将兵诣雒阳。既至,奏韩暹、张杨之罪。暹惧诛,单骑犇杨奉。帝以暹、杨有翼车驾之功,诏一切勿问。辛亥,以曹操领司▯校尉録尚书事。操于是诛尚书冯硕等三人,讨有罪也;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有功也;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农太守,矜死节也。操引董昭并坐问曰:「今孤来此,当施何计?」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入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埶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逺近跂望,冀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筭其多者。操曰:「此孤本志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昭曰:「奉少党援,心相慿结,镇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宜时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説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近许,转运稍易,可无县乏之忧。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徃来,足以定计,奉何能为累?操曰:「善。」即遣使诣奉。庚申,车驾出轘辕而东,遂迁都许。己巳,幸曹操营,以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始立宗庙社稷于许。九月,车驾之东迁也,杨奉自梁欲邀之,不及。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犇袁术,遂攻其梁屯防之。诏书下袁绍,责以地广兵多而専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但擅相讨伐。绍上书深自陈愬。戊辰,以绍为太尉,封邺侯。绍耻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輙救存之,今乃挟天子以令我乎!」表辞不受。操惧,请以大将军让绍。丙戌,以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操以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操问彧:「以防谋之士?」彧荐其从子蜀郡太守攸及颍川郭嘉。操徴攸为尚书,与语大悦曰:「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以为军师。初,郭嘉徃见袁绍,绍甚敬礼之,居数十日,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全而功名可立。袁公徒欲効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覇王之业,难矣。吾将更举以求主子,盍去乎?」二人曰:「袁氏有恩德于天下,人多归之,且今最疆,去将何之?」嘉知其不寤,不复言,遂去之。操召见,与论天下事,喜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为司空祭酒。操以山阳满宠为许令。操从弟洪有賔客在许界,数犯灋,宠収治之。洪书报宠,宠不听。洪以白操,操召许主者,宠知将欲原客,乃速杀之。操喜曰:「当事不当尔邪?」中平以来,天下乱离,民弃农业,诸军并起,率乏粮谷,无终歳之计,饥则冦畧,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嬴,民多相食,州里萧条。羽林监枣祗请建置屯田,曹操从之,以祗为屯田都尉,以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仓廪皆满,故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能兼并羣雄,军国之饶,起于祗,而成于峻。骠骑将军武威张济自关中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流矢所中死。济族子建忠将军绣代领其众,屯宛。宣威将军贾诩徃归绣。二年春正月,曹操讨张绣,军于淯水,绣举众降,袭击操军,杀操长子昻,操中流矢,败走。操引军还许。袁绍与操书,辞语骄慢。操谓荀彧、郭嘉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髙惟智胜项羽,故羽虽疆,终为所禽。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疆,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寛,绍以寛济寛,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也。绍外寛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惟亲戚子弟;公外简易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间逺近,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得防輙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髙议揖让,以収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

译心腹和四肢,实际上彼此依赖;有一样不完备,就会有所欠缺。将军应当成为内部的主导,我作为外部援助。现在我有粮食,将军有军队,彼此沟通有无,足以互相帮助;无论死生离合,我们都共同承担。”杨奉得到信后很高兴,对诸将说:“兖州的军队离许都很近,又有兵有粮,是国家应当依靠仰仗的力量。”于是共同上表任命曹操为镇东将军,承袭其父的费亭侯爵位。韩暹自恃功劳而专横放纵,董承为此忧虑,于是秘密召请曹操。曹操便率军到雒阳。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状。韩暹害怕被诛杀,单骑逃奔杨奉。献帝认为韩暹、杨奉有护卫车驾的功劳,下诏一概不追问。辛亥日,任命曹操兼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以惩罚有罪之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以奖赏有功之人;追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弘农太守,以表彰他为节义而死。曹操召董昭一同入座,问他说:“现在我来到这里,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诛讨暴乱,入朝迎接天子,辅佐王室,这是五霸的功业。现在下面的将领各有不同的心意,未必都会服从。如今如果留在这里辅佐天子,形势对我们不利,只有迁移车驾到许地去。但是朝廷流离播迁,刚刚回到旧都,远近之人都翘首盼望,希望一旦获得安定;现在又迁移车驾,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办理非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计算其中利多的一面。”曹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杨奉就在梁地附近,听说他的兵力精锐,难道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吗?董昭说:“杨奉党羽援助很少,内心只是相互依靠结交;镇东将军和费亭侯的任命,都是杨奉决定的,应当及时派使者送去厚礼答谢,以安定他的心意。”又说京城没有粮食,想让车驾暂时到鲁阳去。鲁阳距离许地近,转运稍微容易,可以免除县邑供应不足的忧虑。杨奉为人勇敢但缺少谋虑,一定不会产生怀疑;在使者往来之间,足以定下计策,杨奉怎么能成为累赘呢?曹操说:“好。”立即派使者去见杨奉。庚申日,车驾出轘辕向东行进,于是迁都许地。己巳日,天子驾临曹操的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为武平侯,开始在许地建立宗庙和社稷。九月,车驾向东迁徙时,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车驾,没有赶上。冬季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逃奔袁术,曹操于是攻打并夺取杨奉在梁地的营垒。诏书下达给袁绍,责备他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却专门自行树立党羽,没有听说有勤王的军队,反而擅自互相征讨。袁绍上书,深深为自己申诉。戊辰日,任命袁绍为太尉,封为邺侯。袁绍以自己的位次排在曹操之下为耻,愤怒地说:“曹操该死已经好几次了,我总是救活他;如今他竟然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于是上表辞让,不肯接受。曹操害怕了,请求把大将军的职位让给袁绍。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事务。曹操任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曹操问荀彧:“你认为防备谋略之士应当是谁?”荀彧推荐他的侄子、蜀郡太守荀攸以及颍川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为尚书,同他谈话后非常高兴,说:“公达不是一般人啊!我能同他谋划事情,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于是任命荀攸为军师。当初,郭嘉前去拜见袁绍,袁绍非常敬重礼遇他。过了几十天,郭嘉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有智慧的人会慎重选择君主,所以能够把事情办得周全,建立功名。袁公只是想仿效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得用人的关键;他谋划多而要领少,喜好谋略却缺乏决断。想同他一起渡过天下的大难、成就霸王之业,太难了。我将另行举荐自己,以求找到君主,你们何不离开呢?”二人说:“袁氏对天下有恩德,归附他的人很多,而且现在势力最强,离开他还能到哪里去?”郭嘉知道他们不能醒悟,便不再说话,离开了袁绍。曹操召见郭嘉,同他谈论天下大事,高兴地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就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君主。”曹操上表任命郭嘉为司空祭酒。曹操任命山阳人满宠为许县县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门客在许县境内,这些人屡次犯法,满宠将他们逮捕治罪。曹洪写信通知满宠,满宠不予理会。曹洪把这件事告诉曹操,曹操召见许县主管此事的人。满宠知道曹操将要赦免曹洪的门客,于是迅速把他们杀了。曹操高兴地说:“处理事情难道不应该这样吗?”中平年以来,天下动乱离散,百姓放弃农业,各路军队一起兴起,大多缺少粮食,没有一年的储备;饥饿时便抢掠,吃饱后便丢弃余粮,军队瓦解、百姓流离,因没有敌人而自行溃败的,不计其数。袁绍在河北,士兵靠吃桑椹充饥;袁术在江淮,靠采食蒲嬴度日,百姓中很多人互相残食,各州各乡都一片萧条。羽林监枣祗请求建立屯田,曹操采纳了,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县附近屯田,收获谷物一百万斛。于是各州郡都依例设置田官,在各地积存粮食,粮仓全都充实。因此曹操征伐四方,不必为运输粮食劳苦,终于能够兼并群雄;军队和国家的富足,起源于枣祗,而由任峻完成。骠骑将军、武威人张济从关中率兵进入荆州境内,进攻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张济的族侄、建忠将军张绣代替他统领部众,驻扎在宛县。宣威将军贾诩前往归附张绣。二年春正月,曹操讨伐张绣,驻军于淯水。张绣率全军投降,随后袭击曹操的军队,杀死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败退逃走。曹操率军返回许县。袁绍写信给曹操,言辞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如今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又不如对方,怎么办?”二人回答:“刘邦、项羽力量不相当,您是知道的。汉高祖只是凭智慧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擒。如今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却没有作为。袁绍礼节繁多、仪式讲究,您顺其自然地任用人,这是道胜过他。袁绍以违逆的方式行动,您奉行顺应天意之道来率领天下,这是义胜过他。桓帝、灵帝以来,政事失误在于宽纵,袁绍用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约束;您用严厉整治,上下都知道法制,这是治胜过他。袁绍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任用人却又怀疑,只任用亲戚子弟;您表面简易而内心明察,任用人不疑,只按才能是否合宜,不分远近,这是度量胜过他。袁绍谋略多而决断少,常常错失后续行动;您得到谋划便立即实行,应变无穷,这是谋略胜过他。袁绍喜欢发表高论,讲究揖让,以此收取名声,所以那些喜好夸饰外表的人大多归附他;

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逺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防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灋,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徳以堪之?”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瓉,可因其逺征,东取吕布。若绍为冦,布为之援,此深害也。”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未易图也。”操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西乱羌胡,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为将奈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一,惟韩遂、马腾最疆。彼见山东方争,必各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徳,遣使连和,虽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侍中、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若属以西事,公无忧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袁术称帝于寿春,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以书召沛相陈珪,珪答书曰:“曹将军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隂谋不轨,以身试祸,欲吾营私阿附,有死不能也。”初,袁术畏吕布为己害,乃为子求婚,布许之。夏五月,袁术遣使者韩▯以称帝事告吕布,因求迎妇,布遣女随之。陈珪恐徐扬合纵为难未已,徃説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辅賛国政,将军宜与协同防谋,共存大计。今与袁术结婚,必受不义之名,将有累卵之危矣。”布亦怨术,初不已受也,女已在涂,乃追还絶婚,械送韩▯,枭首许市。陈珪欲使子登诣曹操,布固不肯。防诏以布为左将军,操复遗布手书,深加慰纳,布大喜,即遣登奉章谢恩,并答操书。登见操,因陈布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宜早图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卿莫究其情伪。”即増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守。临别,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隂合部众以为内应。”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还,布怒,防防斫几曰:“卿父劝吾协同曹操,絶婚公路,今吾所求无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但为卿所卖耳。登不为动容,徐对之曰:「登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饱则飏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袁术遣其大将张勲、桥防等与韩暹、杨奉连势,歩骑数万,趣下邳,七道攻布。布时有兵三千,马四百匹,惧其不敌,谓陈珪曰:「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奈何?」珪曰:「暹、奉与术卒合之师耳,谋无素定,不能相维,子登防之比,于连鸡埶不俱栖,立可离也。」布用珪防,与暹、奉书曰:「二将军亲防大驾,而布手杀董卓,俱立功名,今奈何与袁术同为贼乎?不如相与并力破术,为国除害,且许悉以术军资与之。」暹、奉大喜,即回计从布。布进军去勲营百歩,暹、奉兵同时呌呼,并到勲营,勲等散走。布兵追击,斩其将十人,首所杀伤,堕水死者殆尽。布因与暹、奉合军,向寿春,水陆并进,到钟离,所过虏掠,还渡淮北,留书辱术。术自将步骑五千,扬兵淮上,布骑皆于水北大咍笑之而还。秋九月,司空曹操东征袁术。术闻操来,弃军走,留其将桥防等于蕲阳,以拒操。操击破防等,皆斩之。术走渡淮,时天旱嵗荒,士民冻馁,术由是遂衰。操辟陈国何防为掾,问以袁术何如。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其可得乎?」操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亡不亦宜乎?」操性严,掾属公事徃徃加杖。防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沛国许褚,勇力絶人,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坚壁以御外冦。淮、汝、陈、梁间皆畏惮之。操狥淮汝,褚以众归操。操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焉。冬十一月,曹操复攻张绣,防湖阳。

译您以至诚之心待人,不追求虚假的美名,所以士人中那些忠诚正直、见识深远而且务实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过他。袁绍见到别人饥寒,怜悯之情显露在脸上,但对于他没有看到的事情,考虑有时就不周全;您对于眼前的小事,有时会有所忽略,但对于大事以及同天下交往,恩惠所施加的地方,都超过对方的期望,即使是没有看到的事情,也没有考虑不周的,这是仁胜过他。袁绍的大臣争权夺利,进谗言使人受到迷惑扰乱;您用正道驾驭下属,流言浸润不能奏效,这是明胜过他。袁绍的是非标准使人无法知道;您认为正确的,就以礼进用,认为不对的,就用法令纠正,这是文胜过他。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得用兵的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士兵依仗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过他。”曹操笑着说:“像你所说的这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赞誉呢?”郭嘉又说:“袁绍正在向北进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之机向东攻取吕布。如果袁绍成为我们的敌人,吕布又给他援助,这将是深重的祸害。”荀彧说:“不先夺取吕布,河北就不容易谋取。”曹操说:“确实如此。我所疑虑的,又担心袁绍侵扰关中,向西扰乱羌胡,向南诱使蜀汉归附,这样就等于只有我凭借兖州、豫州抵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力量,将要怎么办呢?” 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几个,不能彼此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看到山地以东正在争战,一定会各自拥兵自保。如今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派使者同他们联合讲和,即使不能长久安定,等到您平定山东,也足以使他们不发生变动。”侍中、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如果把西部的事务交给他,您就不用忧虑了。”曹操于是上表任命钟繇以侍中的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督察关中各军,特许他不受一般法令制度的约束。钟繇到长安后,发文书给马腾、韩遂等人,向他们陈说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袁术在寿春称帝,设置公卿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袁术写信召沛相陈珪,陈珪回信说:“曹将军正在兴复典章法度,将要铲平凶恶邪乱之人;我本以为您应当竭力同心,匡正辅佐汉室,却暗中谋划叛逆,亲身招致灾祸,还想让我营求私利、阿附于您,这是即使死了也不能做的。”当初,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替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答应了。夏五月,袁术派使者韩胤把称帝的事情告诉吕布,趁机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便派女儿跟随韩胤前往。陈珪担心徐州、扬州联合起来,祸患会不断,于是前去劝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赞助国家政事,将军应当同他协力谋划,共同保全大计。如今同袁术结成婚姻,必定会得到不义的名声,将会面临像堆叠的蛋一样危险的处境。”吕布本来就怨恨袁术,起初并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但女儿已经在路上,于是派人追回她,断绝婚约,把韩胤戴上刑具送到许县市集斩首。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前往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同意。曹操颁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又亲自写信给吕布,极力安慰并表示接纳,吕布非常高兴,立即派陈登带着谢恩表章前往,并回信给曹操。陈登拜见曹操,趁机陈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轻易改变立场,应当尽早谋取。曹操说:“吕布有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豢养;除了你,没有人能探明他的真情假意。”于是增加陈珪的秩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让你暗中联合部众,作为内应。”起初,吕布因为陈登向曹操请求徐州牧没有成功,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剑砍击几案,说:“你的父亲劝我同曹操协力,断绝与袁公路的婚姻;如今我所求没有得到,而你们父子却都显贵起来。”只是被你们父子出卖了。陈登面不改色,慢慢回答他说:“我见到曹公时说,养将军就像养虎,必须让它吃饱肉;不让它吃饱,就会吞噬人。”曹公说:“不如按你的话说,就像养鹰,饿了就能为我所用,吃饱了就会飞走。”此言如此,吕布的怒意才消解。袁术派大将张勋、桥蕤等人同韩暹、杨奉联合,率步兵、骑兵数万人,奔向下邳,从七个方向进攻吕布。当时吕布只有三千士兵、四百匹马,担心抵挡不住,便对陈珪说:“如今招来袁术的军队,是你的缘故,应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只是临时同袁术联合的军队,事先没有共同谋划,彼此不能互相维系。陈登以前说过,这种势头像互相连接的鸡一样不能同处一栖,很快就可以离间。”吕布采纳了陈珪的计策,写信给韩暹、杨奉说:“两位将军亲自护卫天子,而我亲手杀死董卓,我们都建立了功名,如今为什么要同袁术一起做贼呢?不如彼此合力击破袁术,为国家除害,并且答应把袁术全部的军用物资给你们。”韩暹、杨奉非常高兴,立即改变计划,归附吕布。吕布进军到距离张勋营地一百步的地方,韩暹、杨奉的军队同时呐喊,一起冲到张勋营中,张勋等人四散逃走。吕布的军队追击,斩杀张勋部将十人;被杀、受伤、落水而死的人几乎全部丧命。吕布于是同韩暹、杨奉合兵,向寿春进发,水陆并进,到了钟离;沿途抢掠,返回时渡过淮河北岸,留下书信侮辱袁术。袁术亲自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在淮水岸边耀武扬威;吕布的骑兵都在水北大声嘲笑他,然后返回。秋九月,司空曹操向东征讨袁术。袁术听说曹操到来,抛下军队逃走,把部将桥蕤等人留在蕲阳抵抗曹操。曹操击败桥蕤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袁术逃过淮水,当时天气干旱、年成荒歉,士兵和百姓受冻挨饿,袁术因此逐渐衰败。曹操征召陈国人何夔为掾属,问他袁术的情况。何夔回答:“上天帮助顺应正道的人,世人帮助守信的人。袁术没有顺天守信的实际,却希望得到天地和人的帮助,怎么可能呢?”曹操说:“治理国家而失去贤才就会灭亡;您没有被袁术任用,他灭亡不是很应该吗?”曹操性情严厉,掾属办理公事时常常受到杖责。何夔常常藏着毒药,发誓宁死也不受辱,因此最终没有被杖责。沛国人许褚勇力超过常人,聚集少年和宗族数千家,筑起坚固营垒抵御外敌。淮水、汝水、陈国、梁国之间的人都畏惧他。曹操巡行淮水、汝水一带时,许褚率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就任命许褚为都尉,引入宫中担任宿卫,许褚所率领的侠客都被任为虎士。冬十一月,曹操再次进攻张绣,驻军于湖阳。

三年春正月,曹操还许。三月,将复击张绣。荀攸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彊,然绣以逰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乖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其势必相救。”操不从,围绣于穰。初,袁绍每得诏书,患其有不便于己者,欲移天子自近,使説曹操以许下埤湿,雒阳残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实。操拒之。田丰説绍曰:“徙都之计既不克从,宜早图许,奉迎天子,动托诏书,号令海内,此筭之上者。不尔,终为人所禽,虽悔无益也。”绍不从。防绍亡卒诣操,云田丰劝绍袭许。操解穰围而还,张绣率众追之。五月,刘表遣兵救绣,屯于安众,守险以絶军后。操与荀彧书曰:「吾到安众,破绣必矣。」及到安众,操军前后受敌,操乃夜凿险,伪遁,表绣悉军来追,操纵竒兵歩骑夹攻,大破之。他日,彧问操:「前防贼必破,何也?」操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吾是以知胜矣。」绣之追操也,贾诩止之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登城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埶有变,促追之。」绣素信诩言,遂収散卒更追,合战,果以胜还。乃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曹公军新退,必自断后,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既无失防,力未尽,而一朝引退,必国内有故也。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吕布复与袁术通,曹操欲自击布,诸将皆曰:「刘表、张绣在后,而逺袭吕布,其危必也。」荀攸曰:「表、绣新破,势不敢动,布骁猛,又恃袁术,若纵横淮泗间,豪杰必应之。今乗其初叛,众心未一,往可破也。」操曰:「善。」冬十月,操屠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郡兵为操先驱,进至下邳,布自将屡与操战,皆大败,还保城,不敢出。操遗布书,为陈祸福,布惧欲降。陈宫曰:「曹操逺来,势不能乆,将军若以歩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则将军救于外,不过旬月,操军食尽,击之可破也。」布然之,欲使宫与髙顺守城,自将骑断操粮道。布妻谓布曰:「宫、顺素不和,将军一出,宫、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将军当于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舎而归我,今将军厚公台不过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逺出,若一旦有变,妾岂得复为将军妻哉?」布乃止,潜遣其官属许汜、王楷求救于袁术。术曰:“布不与我女,理当自败,何为复来?”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为自败耳。布破,明上亦破也。”术乃严兵,为布作声援。布恐术为女,故不遣救兵,以緜纒女身,防着马上,夜自送女出,与操守兵相触格,射不得过,复还城。河内太守张杨素与布善,欲救之,不能,乃出兵东市,遥为之势。十一月,杨将杨丑杀杨,以应操。别将眭固复杀丑,将其众北合袁绍。杨性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觉对之流涕,輙原不问,故及于难。操掘堑围下邳,积乆士卒疲敝,欲还。荀攸、郭嘉曰:“吕布勇而无谋,今屡战皆北,鋭气衰矣。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急攻之,布可防也。”乃引沂泗灌城,月余,布益困。廹临城,谓操军士曰:“卿曹无相困,我当自首于明公。”陈宫曰:“逆贼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岂可得全也?”布将侯成亡其名马,已而复得之,诸将合礼以贺。成成分酒肉,先入献布,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醖酿,为欲因酒共谋布邪?”成忿惧。十二月癸酉,成与诸将宋宪、魏续等共执陈宫,髙顺率其众降。布与麾下登白门楼,兵围之急,布令左右取其首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布见操曰:“今日已徃,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将骑,明公将歩,天下不足定也。”顾谓刘备曰:“▯德,卿为坐上客,我为降虏,绳防我急,独不可一言邪?”

译三年春正月,曹操返回许县。三月,准备再次进攻张绣。荀攸说:“张绣和刘表彼此依恃而强大,但张绣的游军要依靠刘表供给粮食,刘表又不能供给长久,两人的形势必然分离。不如暂缓进军等待他们,可以诱使张绣前来;如果逼得太急,他们反而一定会互相救援。”曹操没有听从,包围了穰县的张绣。当初,袁绍每次收到诏书,担心其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想把天子迁到自己附近,于是派人劝说曹操,称许县地势低湿,雒阳残破,应当迁都鄄城,以便趋向完整富实。曹操拒绝了。田丰劝袁绍说:“迁都的计划既然不能被采纳,就应当尽早谋取许县,迎奉天子,借助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等策略。否则,最终会被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有用。”袁绍没有听从。后来袁绍的逃亡士卒投奔曹操,说田丰劝袁绍袭击许县。曹操解除对穰县的包围,率军返回,张绣带领部众追击曹操。五月,刘表派兵援救张绣,驻扎在安众,扼守险要,截断曹操军队的退路。曹操同荀彧写信说:“我到了安众,就一定能击破张绣。” 到了安众,曹操的军队前后都受到敌军攻击。曹操于是连夜凿通险要之处,假装逃跑;刘表、张绣率全军前来追击,曹操放出奇兵,以步兵、骑兵从两侧夹攻,大败他们。后来,荀彧问曹操:“当初您预料一定能击破敌军,为什么呢?”曹操说:“敌人阻截了我撤退的军队,把我逼入必死之地,因此我知道一定能胜。”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劝阻说:“不能追,追击一定失败。”张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城楼对张绣说:“赶快再追,重新交战一定能胜。”张绣道歉说:“没有听从您的话,以至于这样。如今已经失败了,怎么还能再追?”贾诩说:“军势已经发生变化,赶快追击。”张绣一向相信贾诩的话,于是收拢散兵再次追击,交战后果然胜利而回。张绣便问贾诩:“张绣用精锐部队追击退军时,您说一定失败;用败军攻击胜军时,您却说一定取胜,完全如您所说,为什么呢?”贾诩说:“这很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的军队刚刚退却,一定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败。曹公进攻将军,既没有失误,力量也没有耗尽,却突然撤退,一定是国内发生了变故。曹公已经击破将军,必定会轻装快速推进,留下将领断后;那些将领虽然勇猛,却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用败兵交战,也一定能够取胜。”张绣这才心服。吕布又同袁术联络,曹操想亲自进攻吕布,众将都说:“刘表、张绣还在后方,远道袭击吕布,一定很危险。”荀攸说:“刘表、张绣刚刚战败,势力不敢行动;吕布勇猛,又倚仗袁术,如果放任他在淮水、泗水之间纵横,豪杰一定会响应他。如今趁他刚刚反叛、众心还没有统一,前去就可以击破他。”曹操说:“好。”冬十月,曹操屠杀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郡兵为曹操前锋,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军多次同曹操交战,都大败而回,退守城中,不敢出战。曹操写信给吕布,陈说祸福,吕布害怕,想要投降。陈宫说:“曹操远道而来,势力不能长久。将军如果率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面,我带领其余部众闭城防守;如果曹操转向将军,我就率军攻击他的后背;如果他只进攻城池,将军从外面救援,不过十天到一个月,曹操的军粮就会耗尽,攻击他便可击破。”吕布认为有理,想让陈宫和高顺守城,自己率骑兵截断曹操的粮道。吕布的妻子对吕布说:“陈宫、高顺平时不和。将军一旦出城,陈宫、高顺必定不能同心守城。如果发生差错,将军到哪里去立足呢?况且曹氏把公台当作婴儿一样看待,他尚且舍弃曹氏而归附我们;如今将军对公台的厚待还比不上曹氏,却想把全城、妻子儿女都托付出去,孤军远征,如果一旦发生变故,我难道还能继续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暗中派属官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袁术说:“吕布不肯把女儿嫁给我,按理应当自行失败,为什么又来求我?”许汜、王楷说:“现在明上如果不救吕布,反而会自行失败。吕布一旦败亡,明上也会败亡。”袁术于是整顿军队,为吕布制造声势。吕布担心袁术是为了迎娶他的女儿,所以没有派出援兵,而是用丝绵缠住女儿的身体,把她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她出城;途中与曹操的守兵交战,箭射不过去,只好返回城中。河内太守张杨一向同吕布友善,想救援吕布但做不到,于是出兵到东市,远远为吕布造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曹操。另一名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向北同袁绍会合。张杨性情仁慈温和,没有威严刑罚;下属谋反被发现时,他常常对着他们流泪,便赦免而不追究,所以遭遇了这场灾难。曹操挖掘壕沟包围下邳,时间一久,士卒疲惫不堪,曹操想要撤军。荀攸、郭嘉说:“三军以将领为主,将领衰弱,军队就没有奋战的意志。陈宫有智慧却迟疑,如今趁吕布的士气还没有恢复、陈宫的谋划还没有确定,赶快进攻,吕布就可以擒获。” 于是曹操引沂水、泗水灌入城中,一个多月后,吕布更加困窘。水势逼近城墙,吕布对曹操军士说:“你们不要互相困逼,我将亲自向明公投降。”陈宫说:“逆贼曹操,是什么东西!明公今天向他投降,就像把鸡蛋投向石头,怎么可能保全呢?”吕布的部将侯成丢失了自己的名马,不久又找到了它,诸将合送礼物向他道贺。侯成分送酒肉,先进入献给吕布;吕布大怒说:“我禁止饮酒,你们却酿酒,是想借着酒一起谋害我吗?”侯成既愤怒又害怕。十二月癸酉日,侯成同诸将宋宪、魏续等人一起捉住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吕布同部下登上白门楼,军队包围得十分紧急;吕布命令左右随从取自己的首级送到曹操那里,左右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一起投降。吕布见到曹操说:“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天下就可以安定了。”曹操说:“为什么这样说?”吕布说:“明公所忧虑的不过是我,如今我已经服从了。假如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就不值得费力平定了。”他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客,我是投降的俘虏,绳索把我捆得这么紧,难道不能替我说一句话吗?”

操笑曰:“防虎,不得不急。”乃命缓布防。刘备曰:“不可,明公不见吕布事丁建阳、董太师乎?”操颔之。布目备曰:“大耳儿最叵信。”操谓陈宫曰:“公台平生自谓智有余,今竟何如?”宫指布曰:“是子不用宫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禽也。”操曰:“奈卿老母何?”宫曰:“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曰:“奈卿妻子何?”宫曰:“宫闻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絶人之祀,妻子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未复言,宫请就刑,遂出不顾。操为之泣涕。并布顺皆缢杀之,传首许市。操召陈宫之母,养之终其身。嫁宫女,抚视其家,皆厚于初。前尚书令陈纪,纪子羣在布军中,操皆礼而用之。张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臧霸自亡匿,操募索得之,使霸招吴敦、尹礼、孙观等,皆诣操降。操乃分琅邪、东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悉以霸等为守相。初,操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及兖州乱,翕、晖皆叛。兖州既定,翕、晖亡命投霸。操语刘备,令霸送二首。霸谓备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将军为之辞。」备以霸言白操,操叹息谓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愿也。」皆以翕、晖为郡守。陈登以功加伏波将军。四年春三月,眭固屯射犬。夏四月,曹操进军临河,使将军史涣、曹仁渡河击之。仁,操从弟也。固自将兵北诣袁绍求救,与涣、仁遇于犬城,涣、仁击斩之。操遂济河,围射犬。射犬降。操还军敖仓。袁术既称帝,滛侈滋甚,媵御数百,无不兼罗纨,厌梁肉。自下饥困,莫之収防既而资实空虚,不能自立,乃烧宫室,犇其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复为简等所拒,遂大穷,士卒散走,忧懑不知所为,乃遣使归帝号于从兄绍曰:"禄去汉室久矣,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人戸百万,谨归大命,君其兴之。"袁谭自青州迎术,欲从下邳北过,曹操遣刘备及将军清河朱灵邀之,术不得过,复走寿春。六月,至江亭,坐箦牀而叹曰:"袁术乃至是乎?"因愤慨结病,呕血死。术从弟▯畏曹操,不敢居寿春,率其部曲奉术柩及妻子犇庐江太守刘勲于皖城。故广陵太守徐璆得传国玺,献之。袁绍既克公孙瓉,心益骄,贡御稀简。主簿耿包宻白绍宜应天人称尊号。绍以包白事示军府僚属,皆言包妖妄,宜诛。绍不得已杀包以自解。绍简精兵十万,骑万匹,欲以攻许。沮授諌曰:"近讨公孙瓒,师出歴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未可动也。宜务农息民,先遣使献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舡,缮修噐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图、审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河朔之疆众,以伐曹操,易如覆手,何必乃尔?"授曰:"夫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彊,谓之骄兵。义者无敌,骄者先灭。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防不在彊弱。曹操灋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瓉坐而受攻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窃为公惧之。"图、配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操而云无名?且以公今日……之彊将士思奋不及时以定大业,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覇,吴之所以灭也。监军之计在于持牢,而非见时知几之变也。绍纳图言,图等因是谮授曰:「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寝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乃分授所统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骑都尉清河崔琰諌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可攻也。」绍不从。许下诸将闻绍将攻许,皆惧。曹操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孔融谓荀彧曰:「绍地广兵彊,田丰、许攸智士也,为之谋;

译曹操笑着说:“防备老虎,不得不把绳子捆紧。”于是命令放松捆绑吕布的绳索。刘备说:“不可以。明公难道没有看到吕布侍奉丁建阳、董太师的事情吗?”曹操点头表示赞同。吕布瞪着刘备说:“大耳朵小子最不可信。”曹操对陈宫说:“公台平生自以为智慧有余,如今结果怎么样呢?”陈宫指着吕布说:“这个人不听我的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听从我的话,也未必会被擒。”曹操说:“那么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用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亲属。老母亲能否保全,在明公,不在我。”曹操说:“那么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对天下施行仁政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祭祀。妻子儿女能否保全,在明公,不在我。”曹操不再说话,陈宫请求接受刑罚,于是走出去,头也不回。曹操为他流泪。陈宫、吕布、高顺都被绞死,首级传送到许县市集。曹操召来陈宫的母亲,供养她直到终身;把陈宫的女儿嫁出去,抚养照看他的家属,待遇都比原来优厚。前尚书令陈纪的儿子陈群当时在吕布军中,曹操也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张辽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曹操任命他为中郎将。臧霸自行逃亡藏匿,曹操悬赏搜捕得到他,便让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孙观等人,他们都到曹操那里投降。曹操于是把琅邪、东海分为城阳、利城、昌虑三郡,全部任命臧霸等人为郡守、国相。当初,曹操在兖州时,任用徐翕、毛晖为将领。兖州发生动乱后,徐翕、毛晖都反叛。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告诉刘备,让臧霸送来二人的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够自立,正是因为不做这种事。臧霸蒙受主公使我活命、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背命令;但是,对于施行王道、霸道的君主,可以用义理来进言,希望将军替我转达。”刘备把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叹息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行事,而你能够做到,正是我的愿望。”于是仍然任命徐翕、毛晖为郡守。陈登因功升任伏波将军。四年春三月,眭固驻扎在射犬。夏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边,派将军史涣、曹仁渡河攻击眭固。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军向北前往袁绍那里求救,在犬城同史涣、曹仁相遇,史涣、曹仁进攻并斩杀了他。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射犬投降。曹操把军队撤回敖仓。袁术称帝以后,生活更加奢侈淫靡,妾媵数百人,没有一个不同时穿着罗纨衣服、吃腻了精美的粮食和肉食。下层百姓饥饿困苦,没有人收养救济;不久资财物资耗空,不能自立,于是烧毁宫室,逃奔到部将陈简、雷薄所在的灊山,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陷入极端困窘。士卒四散逃走,袁术忧愁烦闷,不知所措,便派使者向堂兄袁绍归还帝号,说:“天禄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袁氏受天命应当称王,符瑞十分明显。如今您拥有四州、人口百万,我谨慎地把大命归还给您,愿您兴起它。”袁谭从青州迎接袁术,想从下邳向北经过,曹操派刘备及将军、清河人朱灵拦截他,袁术不能通过,只好再次逃往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竹席床上叹息说:“袁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因愤懑激结成病,吐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害怕曹操,不敢住在寿春,率领部曲带着袁术的灵柩和妻子儿女,逃奔到庐江太守刘勋所在的皖城。原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传国玺,把它献了出来。袁绍攻克公孙瓒以后,内心更加骄傲,进贡和朝见变得稀少简慢。主簿耿包秘密报告袁绍说,应当顺应天意和人心,建立尊号。袁绍把耿包的报告拿给军府属官看,众人都说耿包妖言惑众,应当诛杀。袁绍不得已杀死耿包,以此为自己辩解。袁绍选拔精兵十万人、战马一万匹,想要进攻许县。沮授劝谏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军队出征历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暂时还不能行动。应当专心务农、休养百姓,先派使者向天子献上胜利的消息;如果不能通达,再上表说曹操阻隔我朝见天子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步经营黄河以南,增加制造船只,修缮武器,分派精锐骑兵抄掠他的边境,使他不能安宁,我军趁他疲惫时进取。这样就可以坐等平定天下。”郭图、审配说:“凭明公的神武,率领黄河以北的强大军队去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这样做呢?”沮授说:“救乱诛暴,叫作义兵;依仗人多势强,叫作骄兵。奉行义道的军队没有敌手,骄纵的军队会先灭亡。曹操奉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出兵向南,从义理上说就是违背正道;况且庙算的胜负不在于强弱。曹操的法令已经施行,士卒精锐训练有素,并不是像公孙瓒那样坐着等死的人。如今放弃万全的策略,却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我私下替您感到忧惧。”郭图、审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并不因为没有正义名义;何况用兵讨伐曹操,怎么能说没有名义?而且凭您今天……的强大,如果不及时使将士奋发,来确定大业,就是所谓上天赐予却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这正是越国所以称霸、吴国所以灭亡的道理。监军的计策只在于固守,却没有看到时机、知晓变化。”袁绍采纳了郭图的话,郭图等人因此进谗说沮授:“沮授统领内外军务,威势震动三军;如果他的势力继续增长,将用什么来控制他?”臣下同君主势力相同就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在外统领军队的人,不应当知晓内政。”袁绍于是把沮授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部,任命沮授、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骑都尉、清河人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县,百姓希望帮助顺应正道的一方,不可以进攻。”袁绍不听。许县的各位将领听说袁绍将要进攻许县,都很害怕。曹操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才智小,外表严厉而胆量小,妒忌好胜而威信不足,军队虽多却部署谋划不明,将领骄傲而政令不统一。土地虽然广大,粮食虽然丰足,却正好足以成为供给我的东西。”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土地广阔、军队强盛,田丰、许攸是有智谋的人,为他谋划;审配、逢纪是忠臣,任用他们办理事务;颜良、文丑是勇将,统领他的军队,恐怕很难战胜他吧?”

审配、逢纪忠臣也,任其事;顔良、文丑勇将也,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数人者势不相容,必生内变。顔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禽也。」秋八月,操进军黎阳,使臧覇等将精兵入青州,以扞东方,留于禁屯河上。九月,操还许,分兵守官渡。袁绍遣人招张绣,并与贾诩书结好。绣欲许之,诩于绣坐上显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于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彊曹弱,又先与曹有讐,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彊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覇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冬十一月,绣率众降曹操,操执绣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拜扬武将军,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关中诸将以袁曹方争,皆中立顾望。凉州牧韦端使从事天水杨阜诣许,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寛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后事,虽彊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逺畧,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曹操使治书侍御史河东卫觊镇抚关中,时四方大有还民,关中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曰: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余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怀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彊,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寳也,乱来放散,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犂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关中,逺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疆本弱,敌之利也。彧以白操,操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校尉治▯农,关中由是服从。袁绍使人求助于刘表,表许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从事中郎南阳韩嵩,别驾零陵刘先説表曰:今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若欲有为,起乗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贤俊多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举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徳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蒯越亦劝之,表狐疑不断,乃遣嵩诣许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嵩曰: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必得志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犹豫,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惟加重思,无为负嵩。表以为惮,使彊之至许。诏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还,盛称朝廷曹公之德,劝表遣子入侍。

表大怒,以为怀贰,大防寮属,陈兵持节将斩之,数曰:「韩嵩敢怀贰邪?」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为动容,徐谓表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具陈前言。」

译荀彧说:“袁绍的军队虽然多,但法令不整肃。田丰刚强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能治理事务,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断却刚愎自用;这几个人势力互不相容,必定会发生内部变故。颜良、文丑只有匹夫之勇而已,一战就可以擒获。”秋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率精兵进入青州,以防卫东方;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边。九月,曹操返回许县,分派军队守卫官渡。袁绍派人招降张绣,又写信给贾诩表示结好。张绣想答应,贾诩却当着张绣的面明白地对袁绍使者说:“回去替袁本初致意: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怎么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呢?”张绣惊惧地说:“何至于这样!”私下问贾诩:“如果这样,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跟从曹公。”张绣说:“袁绍强而曹操弱,而且我先前同曹操有仇,跟从他怎么样?”贾诩说:“这正是应该跟从曹操的原因。曹公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当跟从他的第一个理由;袁绍强盛,我们以少数人归附他,他一定不会重视我们;曹公兵力少,他得到我们一定高兴,这是应当跟从他的第二个理由。有霸王志向的人,本来就应当放下私怨,以此向天下彰明德行,这是应当跟从他的第三个理由。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冬十一月,张绣率部众投降曹操。曹操握着张绣的手同他欢宴,为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任命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关中的诸将因为袁绍、曹操正在争战,都采取中立态度,观望双方。凉州牧韦端派从事、天水人杨阜前往许县,杨阜回到关右后,召集诸将,询问袁绍、曹操谁胜谁负。杨阜说:“袁公宽厚却没有决断,喜欢谋略却缺乏决断;没有决断就没有威严,缺乏决断就会耽误后续行动。他虽然强盛,最终也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断时机毫不犹疑,法令统一而士兵精锐,能够任用意料之外的人,所任用的人都能竭尽其力,一定能够成就大事。”曹操派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守安抚关中。当时四方有大量流亡百姓返回故乡,关中的诸将大多把他们招来充作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土地肥沃的地方,近来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百姓有十万余家。听说本土已经安定,他们都盼望回归;但回来的人没有办法自谋生计,诸将竞相招抚,把他们收作部曲,郡县贫弱,不能同他们争夺,兵家势力于是强大。一旦发生变动,必定留下后患。” 盐是国家的大宝物。战乱以来,盐业放任散乱,应当像旧制一样设置使者监督出售,把盐的收入用来购买耕牛和犁具;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用这些物资供给他们,使他们努力耕作、积存粮食,以使关中富足繁盛。远方的百姓听说后,一定会日夜争相回来。又应当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此地,使他成为主持者;这样诸将的势力会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的力量会日益强盛,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所需的办法。”荀彧把这些话告诉曹操,曹操采纳了,于是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司隶校尉治理弘农,关中因此服从。袁绍派人向刘表求援,刘表答应了却最终没有前来,也没有援助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零陵人刘先劝刘表说:“如今两位雄主相持,天下的重任在于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现在乘他们疲敝时起兵即可;如果不这样,本来就应当选择适宜归附的一方。难道可以拥有甲士十万,坐看成败,别人求援却不能相助,见到贤明的一方又不肯归附吗?这两种怨恨必定会聚集到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贤能俊杰大多归附他,他的势力必定会击败袁绍,然后调兵转向江汉,恐怕将军不能抵御。如今最好的计策,不如举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重视将军的德行,使您长享福禄,并把福泽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 蒯越也劝说刘表。刘表狐疑不决,于是派韩嵩前往许县,说:“如今天下还不知道将归于谁,而曹操拥戴天子、定都许县,你替我观察他的破绽。”韩嵩说:“圣人通达时势而能灵活行事,其次是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君臣的名分既已确定,就应当以死守住它。如今我已经登记姓名、献上人质,听凭将军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没有怨言。依我观察,曹公一定会在天下取得志愿。将军如果上顺天子,下归曹公,这件事我可以替您办成。如果您仍然犹豫,等我到了京师,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我不能推辞天子的任命,就会成为天子的臣子,只是将军过去的属官而已。对君主来说,谁是君主我就服从谁,那么我将遵守天子的命令,在道义上不能再为将军效死。希望您加以慎重考虑,不要辜负我。”刘表因此对他有所忌惮,强迫他前往许县。诏书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韩嵩回来后,大力称赞朝廷和曹公的德行,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韩嵩心怀二心,于是召集大批属官,陈列兵器,手持符节,准备杀死韩嵩,责问说:“韩嵩竟敢心怀二心吗?” 众人都害怕,想让韩嵩认错谢罪。韩嵩面不改色,慢慢对刘表说:“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请把先前的话全部陈述清楚。”

表妻蔡氏諌曰:「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犹怒,考杀从行者,知无它意,乃弗诛而囚之。十二月,曹操复屯官渡。操遣刘备邀袁术,备遂杀徐州刺史车胄,留闗羽守下邳,行太守事。五年春正月,曹操自讨刘备,备奔青州,归袁绍。曹操还军官渡,绍乃议攻许。田丰曰:“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虚,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鋭分为竒兵,乗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犇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防,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强谏忤绍,绍以为沮众,械击之。于是移檄州郡,数操罪恶。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防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埶存则威无不加,埶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操之明畧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众实疲敝,而主骄将汰,军之破败,在此举矣。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其今之谓乎?”振威将军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少兵,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両损其势,愿公无疑。”绍闻昱兵少,果不徃操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矣。”袁绍遣其将顔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沮授曰:“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聴。夏四月,曹操北救刘延,荀攸曰:“今兵少不敌,必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顔良可禽也。”操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邀之。操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操使张辽、关羽先登击之,羽望见良麾葢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而还。绍军莫能当者,遂解白马之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渡河追之,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乎?”遂以疾辞,绍不许,而意恨之,使省其所部,并属郭图。绍军至延津南,操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操曰:“勿复白,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操顾攸而笑。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操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丑与顔良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之。绍军夺气。操还军官渡。秋七月,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操,应袁绍。绍遣刘备。将兵助辟郡县,多应之。绍遣使拜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亦隂招之,通皆拒焉。或劝通从绍,通按剑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彊盛,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操。袁绍军阳武,沮授説绍曰:「北兵虽众,而劲果不及南;南军谷少,而资储不如北。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八月,绍进营稍前沙塠为屯,东西数十里。操亦分营与相当。九月,曹操出兵与袁绍战,不胜复还,坚壁。绍为髙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防楯而行。操乃为霹雳车,发石以击绍楼,皆破。绍复为地道攻操,操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操众少粮尽,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赋,多叛归绍者。操患之,与荀彧书议欲还许以致绍师。彧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彊,若不能制,必为所乗,是天下之大机也。

译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国所仰望的人,而且他的话正直,杀他没有正当理由。” 刘表仍然愤怒,拷问并杀死了跟随韩嵩前往的人;知道韩嵩没有其他意图后,便不再杀他,只把他囚禁起来。十二月,曹操再次驻军官渡。曹操派刘备拦截袁术,刘备于是杀死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守卫下邳,代理太守事务。五年春正月,曹操亲自讨伐刘备。刘备逃往青州,归附袁绍。曹操率军返回官渡,袁绍于是商议进攻许县。田丰说:“曹操既已击破刘备,许县就不再空虚;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常,军队虽然少,也不可轻视。如今不如同他长期相持。将军凭借山河险固,占有四州的部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治农战,然后选拔精锐分为奇兵,乘敌空虚,轮番出击,骚扰黄河以南。敌人救援右边,就攻击他的左边;敌人救援左边,就攻击他的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从事农业。我们没有劳累,而他们已经困顿,不到三年,就可以坐等取胜。如今舍弃庙算的谋划,却把成败决定于一战;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极力劝谏,触犯了袁绍,袁绍认为他动摇军心,把他戴上刑具关押。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前分散家族财产,把它们送给族人,说:“势力存在时,威势没有施加不到的地方;势力灭亡时,连自身都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士兵、战马比不上我们,您为什么害怕呢?”沮授说:“凭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凭借;我虽然击败了公孙瓒,但军队实际上已经疲惫,而君主骄傲、将领懈怠,军队的败亡,就在这次行动了。扬雄说过:‘六国愚昧纷乱,反而使秦国削弱周室。’说的不就是如今的情形吗?”振威将军程昱用七百名士兵守卫鄄城。曹操想增加程昱的兵力到二千人,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大军,自以为所向无敌;如今看到我的兵少,一定会轻视我,不来进攻。如果增加我的兵力超过这个数,他就不能不进攻;进攻后一定会取胜,反而白白损耗他的势力,希望您不要疑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前往。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了。”袁绍派部将颜良进攻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沮授说:“颜良性情急躁而气量狭窄,虽然勇猛,却不能独自承担任务。”袁绍不听。夏四月,曹操向北援救刘延。荀攸说:“如今兵力少,不能同敌人硬拼,必须分散他们的势力才行。您到延津后,如果作出将要渡河、从后方进攻的样子,袁绍一定会向西应对;然后用轻装部队袭击白马,趁颜良没有防备,就可以擒获他。”曹操采纳了。袁绍听说曹操军队要渡河,立即分兵向西拦截。曹操于是率军兼程奔向白马,距离白马还有十余里时,颜良大惊,出兵迎战。曹操命令张辽、关羽率先攻击,关羽望见颜良的麾盖,策马冲入万人之中刺杀颜良,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军队没有人能够抵挡,于是解除对白马的包围,迁移当地百姓沿黄河向西。袁绍渡河追击,沮授劝谏说:“胜负变化无常,不能不详细考虑。如今应当留军驻扎延津,分兵驻守官渡;如果曹军获胜后返回,我们再迎击也不晚。假如他们遇到困难,部众不能返回,袁绍没有听从沮授。渡河时,沮授叹息说:“上面的人志得意满,下面的人只求建立功劳。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留下,袁绍不许,却心中怨恨他,派人查核他所统领的部队,并把这些部队交给郭图。袁绍的军队到达延津南面,曹操整顿军队,在南面山坡下扎营,命人登上营垒眺望袁绍军,说:“大约有五六百名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骑兵稍多了,步兵多得数不清。”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让骑兵解下马鞍,放开马。”这时,白马的辎重正要上路,诸将认为敌军骑兵太多,不如返回营地固守。荀攸说:“这正是用来诱骗敌人的,怎么能离开呢?”曹操回头看着荀攸笑了。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同刘备率领的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诸将又报告:“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逐渐增多,有些人奔向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众人都上马。当时骑兵不到六百人,曹操便放开军队进攻,大败敌军,斩杀文丑。文丑和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都被擒杀,袁绍的军队士气大受打击。曹操率军返回官渡。秋七月,汝南黄巾军刘辟等人反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前往。刘备率兵帮助刘辟,许多郡县都响应他们。袁绍派使者任命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揽李通,李通都拒绝了。有人劝李通跟从袁绍,李通按剑斥责说:“曹公明智英哲,一定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最终也会成为曹公的俘虏。我至死不会有二心。”于是斩杀袁绍使者,把印绶送到曹操那里。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袁绍说:“北方军队虽然多,但强劲果敢不如南方;南方军队粮食少,物资储备不如北方。南方有利于迅速决战,北方有利于缓慢用兵,应当慢慢相持,拖延时日。”袁绍不听。八月,袁绍把营垒逐渐向前推进,在沙塠修筑营寨,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设营寨同袁绍军相对。九月,曹操出兵同袁绍交战,不能取胜,又退回坚守营垒。袁绍修筑高大的望楼,堆起土山,向曹操营中射箭,营中士兵都举着盾牌行走。曹操于是制造霹雳车,发射石块攻击袁绍的楼台,将其全部击毁。袁绍又挖掘地道进攻曹操,曹操便在地道里面挖掘深沟抵挡。曹操的军队人数少,粮食也耗尽,士卒疲惫,百姓困于征收赋税,很多人叛变归附袁绍。曹操为此忧虑,写信给荀彧,商议想要退回许县,以此引诱袁绍的军队追来。荀彧回信说:“袁绍聚集全部军队在官渡,想同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力量抵挡极强的力量,如果不能制胜,必定会被他乘虚而入;这是天下最大的关键。”

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臯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搤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竒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操见运者抚之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官渡,荀攸言于操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猛鋭而轻敌,击可破也。」操曰:「谁可使者?」攸曰:「徐晃可。」乃遣偏将军河东徐晃与史涣邀击猛,破走之,烧其辎重。冬十月,绍复遣车运谷,使其将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沮授説绍:「可遣蒋竒别为支军于表,以絶曹操之钞。」绍不从。许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势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许,可防也。许防则奉迎天子以讨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溃,可令首尾。」犇命破之。必也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取操防。攸家犯法审配収系之。攸怒遂犇操。操闻攸至,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逺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操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操曰:尚可支一嵗。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嵗。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耶?何言之不实也?操曰:向言戯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辎重万余乗,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若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营,自将歩骑五千人,皆用袁军旗帜,衘枚防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歴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畧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防明琼等望见操兵少,出陈门外。操急击之,琼退保营。操遂攻之。绍闻操击琼,谓其子谭曰:就操破琼,吾防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其将髙览、张郃等攻操营。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事去矣,请先往救之。郭图固请攻操营。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防。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操营,不能下。绍骑至乌巢,操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操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遂大破之,斩琼等,尽燔其粮谷,杀士卒千余人,皆取其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绍军将士皆恟惧。郭图慙其计之失,复谮张郃于绍曰:郃快军败。郃忿惧,遂与髙览焚攻具,诣操营降。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郃计画不用,怒而来奔,君有何疑,乃受之。于是绍军惊扰大溃。绍及谭等幅巾乗马,与八百骑渡河。操追之不及,尽収其辎重图书珍寳,余众降者,操尽阬之。前后所杀七万余人。沮授不及绍渡,为操军所执,乃大呼曰:授不降也,为所执耳。操与之有旧,迎谓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絶,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曰:「冀州失防,自取犇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见禽。」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计,今丧乱未定,方当与君图之。」授曰:「叔父母弟,悬命袁氏,若防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氏,操乃杀之。操収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曰:「当绍之彊,孤犹不能自保,况众人乎?」冀州城邑多降于操。袁绍走至黎阳北岸,入其将军蒋义渠营,把其手曰:「孤以首领相付矣。」义渠避帐而处之,使宣号令,众闻绍在,稍复归之。或谓田丰曰:「君必见重矣。」丰曰:「公貎寛而内忌,不亮吾忠,而吾数以至言迕之。若胜而喜,犹能赦我,今战败而恚,内忌将发,吾不望生。」绍军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丰在此,必不至于败。」绍谓逢纪曰:「冀州诸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惟田别驾前諌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慙之。」

纪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谓僚属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初,曹操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其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审配二子为操所禽,绍将孟岱言于绍曰:「配在位专政,族大兵彊,且二子在南,必懐反计。」郭图、辛评亦以为然,绍遂以岱为监军,代配守邺。护军逢纪素与配不睦,绍以问之。

纪曰:「配天性烈直,毎慕古人之节,必不以二子在南为不义也,愿公勿疑。」绍曰:「君不恶之邪?」

译况且袁绍不过是平民出身的豪杰,只能聚集人众,却不能任用他们。凭您的神武明哲,再辅以大顺之势,向哪里进军会不成功呢?如今粮食虽少,却还不如楚、汉相争时在荥阳、成臯之间的困窘。当时刘邦、项羽都不肯先退,是因为认为先退就会失去形势。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袁军咽喉使其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敌军情势显露、力量将尽,必然会发生变化,正是使用奇谋的时候,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加固营垒坚守。曹操见到运粮的人,便抚慰他们说:“再过十五天我就替你们打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袁绍的运粮车有几千辆到达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粮车很快就要到了,押运将领韩猛勇锐而轻敌,出击可以击败他。”曹操说:“可以派谁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偏将军、河东人徐晃和史涣拦击韩猛,击败并赶走了他,烧毁了他的辎重。冬十月,袁绍又派车运粮,命部将淳于琼等率一万多人护送,驻宿在袁绍大营北面四十里处。沮授劝袁绍说:“可以派蒋奇另外组成一支军队在外接应,以断绝曹操的劫掠。”袁绍没有听从。许攸说:“曹操兵少,却把全部军队留在这里抵御我们,许都的防守必定空虚薄弱。若分派轻装部队连夜奔袭许都,就可以防备他。许都一旦有了防备,便会奉迎天子来讨伐曹操,曹操就会成为俘虏;即使许都没有溃败,也可以使曹操首尾不能相顾。” 袁绍不听,说:“我应当先攻取曹操的营垒。”许攸的家人犯法,审配将他们收捕拘禁。许攸愤怒,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听说许攸到了,光着脚出来迎接,拍手笑道:“子卿远道而来,我的事情成功了。”许攸入座后,问曹操:“袁氏军队强盛,您打算怎样对付?现在还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不要这样说,请再说实话。”曹操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难道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话不真实?”曹操说:“刚才只是和您开玩笑,其实只能支撑一个月。该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无援军,粮食已经吃完,这是危急之时。袁氏有一万多辆辎重车,在故市乌巢屯积军粮,防备并不严密。如果用轻兵袭击,出其不意地到达,烧毁他的粮食积聚,不过三天,袁氏自然就会失败。”曹操大喜,于是留下曹洪、荀攸守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全部使用袁军旗帜,口中衔枚,并给马勒住嘴,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个人都抱着一捆柴,沿途有人询问时,就对他们说:“袁公担心曹操劫掠后军,派我们来加强防备。” 听到的人都信以为真,各自安然如故。曹操到达乌巢,包围屯粮营地后大举放火。营中惊慌混乱,淳于琼等望见曹操兵少,便出营列阵。曹操急攻,淳于琼退回营中据守,曹操于是攻打营垒。袁绍听说曹操正在攻击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打败淳于琼,我也会攻下他的营地,他本来就无处可归。”于是派部将高览、张郃等攻打曹操营垒。张郃说:“曹操的精兵已经出动,淳于琼等必定会被打败;他们一败,事情就完了,请先去救他们。”郭图却坚持请求攻打曹操营。张郃说:“曹操的营垒坚固,攻打它必定不能成功。若淳于琼等被擒,我们这些人就全都要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轻骑兵救援淳于琼,却用重兵攻打曹操营垒,始终攻不下来。袁绍的骑兵到达乌巢,曹操身边有人说敌骑渐渐接近,请分兵抵御。曹操大怒,说:“敌人在背后,正应当让士卒全都拼死作战!”于是大败袁军,斩杀淳于琼等人,全部烧毁他们的粮食,杀死士卒一千多人,又把他们的鼻子全部割下,把牛马的嘴唇和舌头割下,拿给袁军看。袁军将士都惊恐不安。郭图因自己的计谋失败而惭愧,又向袁绍诬陷张郃说:“张郃因军队败了而高兴。”张郃愤怒而害怕,于是和高览焚烧攻城器械,到曹操营中投降。曹洪疑虑,不敢接受。荀攸说:“张郃的计谋没有被采用,因愤怒而来投奔,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应当接受他。” 于是袁绍军惊慌骚乱,大败溃散。袁绍和袁谭等人裹着头巾骑马,带着八百名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赶不及,便把袁军留下的辎重、图书、珍宝全部收取,其余投降的人,曹操全都活埋了。前后共杀死七万多人。沮授没能赶上袁绍渡河,被曹操军擒获,便大声说:“我沮授不是投降,只是被擒了。”曹操与他过去有交情,迎上去对他说:“我们所属的分野不同,于是渐渐断绝关系,没想到今天竟然互相擒获。”沮授说:“冀州失去防守,是自己招致败逃。我知道自己的才力都已困竭,被擒是应该的。”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也不采用你的计策。如今战乱还没有平定,正要和你一起谋划。”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和弟弟都把性命寄托在袁氏那里。如果防备您有神灵保佑,赶快死去才是福。”曹操叹息说:“我早些和你相合,天下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于是赦免沮授,优厚地礼待他。沮授不久图谋回到袁氏那里,曹操便杀了他。曹操收取袁绍的书信,在许都和军中人的书信中,发现了许多与袁绍往来的信件,便全部烧掉,说:“袁绍强盛时,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其他人呢?”冀州的城邑多向曹操投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进入部将蒋义渠的营地,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你了。”蒋义渠避开营帐,让袁绍居住,并让他发布命令。众人听说袁绍还在,渐渐又回来归附。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了。”田丰说:“袁公外表宽厚,内心却猜忌,不明白我的忠心,而我又多次以直言触犯他。如果他取胜而高兴,也许还能赦免我;如今战败而愤怒,内心的猜忌必然发作,我不希望自己还能活着。”袁绍的士卒都捶胸哭泣说:“假如当初田丰在这里,一定不会败到这种地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的众人听说我军战败,都应当思念我;只有田丰这个别驾从事以前劝阻我,和众人不同,我也为此惭愧。” 逢纪说:“田丰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为他的意见得到验证而高兴。” 袁绍于是对属官说:“我没有采用田丰的意见,果然被他耻笑了。”于是杀死了田丰。当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必定会失败。”等到袁绍逃走,又说:“当初如果袁绍采用他的别驾从事的计策,胜负还不可知。”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擒获,袁绍的部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在位时专擅政权,家族势力大,军力强,而且两个儿子在南方,他一定怀有反叛的计谋。”郭图、辛评也认为如此,袁绍于是任命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邺。护军逢纪一向和审配不和,袁绍便拿这件事询问他。逢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常常仰慕古人的节操,必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就做不义之事,希望您不要怀疑他。” 袁绍说:“您不是一向厌恶他吗?”

纪曰:「先所争者私情也,今所陈者国事也。」绍曰:「善。」乃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亲。冀州城邑叛绍者,稍复击定之。绍为人寛雅,有局度,喜怒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髙,短于从善,故至于败。六年春,三月,曹操就谷于安民。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荀彧曰:「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乗其困遂定之。而欲逺师江汉,若绍収其余烬,乗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操乃止。夏,四月,操扬兵河上,击袁绍仓亭军,破之。秋,九月,操还许。七年春正月,操进军官渡。袁绍自军败,慙愤发病,呕血。夏五月,薨。初,绍有三子:谭、熈、尚。后妻刘氏爱尚,数称于绍。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言之,乃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諌曰:“世称万人逐兎,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绍曰:“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以中子熈为幽州刺史,外甥髙干为并州刺史。逢纪、审配素为谭所疾,辛评、郭图皆附于谭,而与配、纪有隙。及绍薨,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屯黎阳。尚少与之兵,而使逢纪随之。谭求益兵,审配等乂议不与。谭怒,杀逢纪。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留审配等守邺,自将助谭与操相拒,连战。谭、尚数败退,而固守。尚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与髙干、匈奴南单于共攻河东,发使与关中诸将马腾等连兵。腾等隂许之。曹操使司▯校尉钟繇围南单于于平阳。未防而援至,繇使新丰令冯翊张既説马腾,为言利害。腾疑未决,传干説腾曰:“古人有言,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谓顺道矣。袁氏恃其强大,背弃王命,驱胡虏以陵中国,可谓逆德矣。今将军既事有道,不尽其力,隂怀两端,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于是腾惧,干因曰:“智者转祸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髙干、郭援合攻河东。曹操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其势必举,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臂,觧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徳将军,将军功名无与比矣。”腾乃遣子超将兵万余人与繇防。初,诸将以郭援众盛,欲释平阳去。钟繇曰:“袁氏方彊,援之来,关中隂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冦讐?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径前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半,繇击,大破之。南单于遂降。八年春二月,曹操攻黎阳,与袁谭、袁尚战于城下,谭、尚败走,还邺。夏四月,操追至邺,收其麦,诸将欲乘胜遂攻之,郭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今权力相侔,各有党与,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操曰:“善。”五月,操还许,留其将贾信屯黎阳。谭谓尚曰:“我铠甲不精,故前为曹操所败,今操军退,人怀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策不可失也。”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谭大怒。郭图、辛评因谓谭曰:“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者,皆审配之谋也。”谭遂引兵攻尚,战于门外,谭败,引兵还南皮。别驾北海王脩率吏民自青州往救谭,谭欲更还攻尚,脩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鬭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其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彼谗人离间骨肉,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聼也。若斩倿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横行于天下。”谭不从。秋八月,袁尚自将攻袁谭,大破之,谭犇平原,婴城固守,尚围之急,谭遣辛评弟毗诣曹操请救。辛毗至西平,见曹操,致谭意,群下多以为刘表彊,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绍以寛厚得众心,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遘恶,其势不両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操从之。后数日,操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辛毗望操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白操,操谓毗曰:“谭必可信,尚必可克否?”

译逢纪说:“先前争论的是私情,如今陈述的是国事。” 袁绍说:“说得好。”于是没有废黜审配,审配从此和逢纪更加亲近。冀州各城邑中背叛袁绍的,渐渐又被攻取平定。袁绍为人宽厚儒雅,有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但性情自负、固执而自高自大,不善于采纳善言,所以导致失败。六年春,三月,曹操到安民就地取粮。因为袁绍刚刚战败,曹操想趁机攻打刘表。荀彧说:“袁绍刚刚战败,部众离心,应当乘他困顿之时彻底平定他。如今却想远征江汉,如果袁绍收集残余力量,乘虚出兵袭击您的后方,那么您的大事就要失败了。”曹操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夏,四月,曹操在黄河边展示军威,攻打袁绍在仓亭的军队,将其击败。秋,九月,曹操回到许都。七年春正月,曹操进军官渡。袁绍自从军队战败后,惭愧愤怒而生病,吐血。夏五月,去世。起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继妻刘氏宠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他。袁绍想立袁尚为继承人,却没有明说,于是让袁谭继承长兄之位,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说:“俗话说,一万人追逐兔子,一个人捕获了它,贪心的人都会停止追逐,是因为归属已经确定。袁谭是长子,本应成为继承人,却排斥他让他居于外地,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袁绍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憎恶,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并且和审配、逢纪有嫌隙。袁绍去世后,众人因为袁谭年长,想拥立他。审配等人害怕袁谭即位后辛评等人会加害自己,于是假传袁绍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到达后不能即位,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袁尚只给他少量军队,又派逢纪随行。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又商议不给。袁谭大怒,杀死逢纪。秋九月,曹操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留下审配等人守邺,亲自率军援助袁谭,与曹操相拒,连续交战。袁谭、袁尚多次战败退却,却仍然坚守。袁尚派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共同攻打河东,并派使者与关中的马腾等将领联合出兵。马腾等暗中答应了。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单于。还没有防备好,郭援便到了。钟繇派新丰令、冯翊人张既劝说马腾,向他说明利害。马腾犹豫未决,传干劝马腾说:“古人有话说,顺应正道的昌盛,违背德义的灭亡。曹公奉行天子的命令,诛讨暴乱,法令严明,政治清平,上下都听从号令,可以说是顺道。袁氏依仗强大,背弃王命,驱使胡虏侵犯中原,可以说是逆德。如今将军既然侍奉有道之人,却不尽力,暗中怀有两种打算,想坐观成败。我恐怕一旦成败已定,曹公奉诏追究罪责,将军就会首先被诛杀。”于是马腾害怕了。传干又说:“有智慧的人能够转祸为福。如今曹公与袁氏相持,高干、郭援联合攻打河东。曹操即使有万全之计,也不能保证河东不陷入危急。将军如果真能率兵讨伐郭援,从内外夹击,必定可以取胜。这是将军一举折断袁氏的一条臂膀,解除一方危急。曹公一定会更加看重将军的恩德,将军的功名就无人能比了。” 马腾于是派儿子马超率一万多士兵与钟繇会合。起初,诸将因为郭援兵力强盛,想放弃平阳离开。钟繇说:“袁氏正强盛,郭援这次来,关中暗中与他交通,所以还没有全部反叛,只是顾忌我的威名。若我们放弃这里离去,向他们显示软弱,各地百姓谁不是我们的仇敌?即使我们想回去,又能到达哪里呢?这是还没有交战就先自行失败。况且郭援刚愎好胜,一定会轻视我们的军队。如果他渡过汾水扎营,趁他还没有完全渡过时攻击,可以大获全胜。”郭援到达后,果然直接向前渡过汾水,众人劝阻他,他不听。渡水还没有过半,钟繇发动攻击,大败郭援。南单于于是投降。八年春二月,曹操攻打黎阳,在城下与袁谭、袁尚交战,袁谭、袁尚败逃,退回邺城。夏四月,曹操追到邺城,收割了袁军的麦子。诸将想乘胜立即攻城,郭嘉说:“袁绍疼爱这两个儿子,没有明确立谁为继承人。如今两人的权力相等,各有党羽,逼迫他们,他们就会互相保全;放缓攻势,他们就会产生争斗之心。不如向南进军荆州,等待他们发生变化,等变化出现后再攻击,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五月,曹操回到许都,留下部将贾信驻守黎阳。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铠甲不精良,所以先前被曹操打败。如今曹操军队退走,人人都怀有归家的想法,趁他们还没有渡过黄河,出兵袭击,可以使他们大败,这个计策不可错过。”袁尚怀疑他,既没有增派兵力,也没有更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趁机对袁谭说:“当初先公让将军继承兄长之位,都是审配的计谋。”袁谭于是带兵攻打袁尚,在城门外交战,袁谭战败,带兵退回南皮。别驾、北海人王脩率领官吏百姓从青州前来救援袁谭。袁谭想再次回去攻打袁尚,王脩说:“兄弟就像人的左右手。譬如一个人将要和别人争斗,却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我一定能取胜’,这怎么可能呢?” 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会亲近他呢?那些进谗言的人离间骨肉,只求一时的利益,希望您堵住耳朵不要听。若杀掉几个奸臣,重新彼此亲睦,用来抵御四方,就可以在天下横行。”袁谭不听。秋八月,袁尚亲自率军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到平原,依城坚守。袁尚紧紧包围,袁谭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里请求救援。辛毗到西平见曹操,转达袁谭的意愿。群臣多认为刘表强大,应先平定刘表,袁谭、袁尚不值得忧虑。荀攸说:“天下正多事,而刘表只是坐守江汉之间,可以看出他没有争夺四方的志向。袁氏占据四州土地,拥有数十万带甲士兵,袁绍凭宽厚得到众人拥护;如果两个儿子和睦,共同守住父亲的事业,那么天下的祸乱还不会停止。如今兄弟互相交恶,形势不可能两全;如果一方吞并另一方,力量就会集中,力量集中后就难以图谋。应当趁他们混乱时夺取他们,天下就能平定,这个时机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几天后,曹操又想先平定荆州,让袁谭、袁尚彼此损耗。辛毗从曹操脸色看出计划有变,便把这件事告诉郭嘉。郭嘉报告曹操,曹操对辛毗说:“袁谭一定可以相信、袁尚一定可以攻克吗?”

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防,国分为二,连年战伐,介胄生蚁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敝之冦,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尚与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逺畧,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脩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冦,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矣。操曰:「善。」乃许谭平。冬十月,操至黎阳,尚闻操渡河,乃释平原还邺。尚将吕旷、髙翔畔归曹操,谭复隂刻将军印以假旷、翔。操知谭诈,乃为子整聘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九年春正月,曹操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二月,袁尚复攻袁谭于平原,留其将审配、苏由守邺。曹操进军至洹水,苏由欲为内应,谋泄,出犇操。操进至邺,为土山、地道以攻之。尚武安长尹楷屯毛城,以通上党粮道。夏四月,操留曹洪攻邺,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又击尚。将沮鹄于邯郸,防之易阳令韩范、渉长梁岐,皆举县降。徐晃言于操曰:「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听,宜旌赏二县,以示诸城。」操从之,范、岐皆赐爵闗内侯。五月,操毁土山地道,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见笑之,不出争利。操一夜濬之,广深二丈,引漳水以灌之,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尚将兵万余人还救邺。尚兵既至,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操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为营,夜举火以示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操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操遂围之,未合,尚惧,遣使求降,操不聼,围之益急。尚夜遁保祁山,操复进围之。尚将马延、张顗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収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审配令士卒曰:「坚守死战,操军疲矣,幽州方至,何忧无主。」操出行围,配伏弩射之,几中。配兄子荣为东门校尉。八月戊寅,荣夜开门内操兵,配拒战城中,操兵生获之。初,袁绍与操共起兵,绍问操曰:「若事不辑,则方靣何所可据?」操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靣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九月,诏以操领冀州牧,操让还兖州。初,袁尚遣从事安平牵招至上党督军粮,未还,尚走中山,招説髙干以幷州迎尚,并力观变,干不从。冬十月,髙干以并州降操,复以干为并刺史。曹操之围邺也,袁谭复背之,畧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攻袁尚于中山,尚败走故安,从袁熈,谭悉収其众,还屯龙凑。操与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絶婚,女还,然后进讨。十二月,操军其门,谭防平原,走保南皮,临清河而屯。操入平原,畧定诸县。十年春正月,曹操攻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死。操欲缓之,议郎曹纯曰:“今县师深入,难以持乆。若进不能克,退必防威。”乃自执桴鼓,以率攻者,遂克之。谭出走,追斩之。李孚自称冀州主簿,求见操曰:“今城中彊弱相陵,人心扰乱,以为宜令新降为内所识信者,宣传明教。”操即使孚往,入城告谕吏民,使各安故业,不得相侵,城中乃安。操于是斩郭图等及其妻子。袁谭使王脩运粮于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往赴之。至髙宻,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曹操,乞収塟谭尸,操许之。复使脩还乐安督军粮,谭所部诸城皆服,惟乐安太守管统不下。操命脩取统首,脩以统亡国忠臣,解其防,使诣操,操悦而赦之,辟脩为司空掾。郭嘉説操多辟青、冀、幽、并名士以为掾属,使人心归附,操从之。

译辛毗回答:“明公不要问什么是真诚、什么是欺诈,只应当讨论形势。袁氏本来是兄弟互相攻伐,并不是别人能够从中离间,而是天下本来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袁谭突然向明公求救,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袁显甫看见袁显思困窘却不能攻取,这是力量已经耗尽了;对外兵器战败,对内谋臣被诛,兄弟之间互相进谗,国家分裂成两半,连年战争,铠甲上都生了蚂蚁和虱子。再加上旱灾、蝗灾和饥荒一同到来,天灾在上面应验,人事在下面困顿,百姓无论愚昧还是聪明,都知道国家已经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现在您前去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兵救援,就不能自守;如果回兵救援,袁谭就会跟在他后面追击。凭明公的威势,对付困穷的敌人,攻击疲惫的寇贼,就像疾风震落秋叶一样。上天把袁尚交给明公,明公却不取,反而去攻打荆州。荆州富足安乐,国家没有衅隙。仲虺有话说:‘趁乱取之,趁亡取之。’如今袁谭、袁尚不谋求远大的方略,却在内部互相图谋,可以说是乱了;留在家中的人没有粮食,出行的人没有军粮,可以说是亡了。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情,百姓的性命无法延续,您却不安抚他们,想等待以后。以后如果年成丰收,他们又知道自己将要灭亡而改修德行,您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如今趁他们请求救援而安抚他们,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况且四方的敌寇,没有比河北更大的。河北平定后,六军强盛,天下都会震动。”曹操说:“好。”于是答应帮助袁谭平定袁尚。冬十月,曹操到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便放弃平原退回邺城。袁尚的部将吕旷、高翔叛变投归曹操,袁谭又暗中刻制将军印,授给吕旷、高翔。曹操知道袁谭有诈,于是替儿子曹整聘娶袁谭的女儿来安抚袁谭,然后带军退回。九年春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拦截淇水使它流入白沟,以疏通粮道。二月,袁尚又在平原攻打袁谭,留下部将审配、苏由守邺。曹操进军到洹水,苏由想在城内做内应,计谋泄露,出城投奔曹操。曹操进军到邺城,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来攻城。袁尚任命的武安长尹楷驻扎毛城,以沟通上党粮道。夏四月,曹操留下曹洪攻打邺城,亲自率军攻打尹楷,击败他后回来,又攻打袁尚。曹操将要在邯郸攻打沮鹄,防守易阳的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都举县投降。徐晃对曹操说:“袁氏兄弟还没有被击败,各城还没有攻下的,都在侧耳听候消息。应当表彰赏赐这两个县,用来向各城表示。”曹操听从了,韩范、梁岐都被赐予关内侯爵位。五月,曹操毁掉土山和地道,挖掘壕沟包围邺城,周长四十里。起初把壕沟挖得很浅,显示出好像可以越过的样子,审配看见后讥笑他,没有出城争夺。曹操一夜之间把壕沟挖深,宽、深各二丈,引漳水灌入,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秋七月,袁尚率一万多士兵回来救邺。袁尚的军队到达后,诸将都认为这是回师救援的军队,人人都会拼死作战,不如避开。曹操说:“袁尚从大道来,应当避开;如果沿西山而来,就可以把他擒获。”袁尚果然沿西山而来,向东到阳平亭,距离邺城十七里,靠近滏水扎营,夜间举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举火回应。审配从城北出兵,想和袁尚夹击围城军,曹操迎击他,审配败退。袁尚也被击败逃走,依曲漳扎营。曹操于是包围他们,包围尚未合拢,袁尚害怕,派使者请求投降,曹操不听,进一步加紧包围。袁尚夜间逃走,退守祁山,曹操又进军包围他。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顗等临阵投降,部众大败溃散。袁尚逃往中山。曹操收取了袁军全部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钺和衣物,拿给城中人看。城中人心崩溃沮丧,审配命令士卒说:“坚守城池,拼死作战,曹军已经疲惫,幽州的援军正在到来,何必担心没有主人。”曹操出营巡视包围圈,审配埋伏弩手射他,箭差一点射中。审配的兄长之子审荣担任东门校尉。八月戊寅,审荣夜间打开城门让曹操军进入,审配在城中抵抗交战,曹操军活捉了他。起初袁绍和曹操一同起兵,袁绍问曹操:“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四面应该占据什么地方?”曹操说:“您的意思认为应该怎样?”袁绍说:“我向南占据黄河以北,阻扼燕、代,同时兼有戎狄的军队,面向南方争夺天下,也许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人的智谋和力量,用道义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九月,诏令任命曹操兼领冀州牧,曹操辞让,将冀州牧一职还给朝廷。起初袁尚派从事安平人牵招到上党督运军粮,牵招尚未返回,袁尚已逃往中山。牵招劝说高干让并州迎接袁尚,合力观察形势,高干没有听从。冬十月,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曹操又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曹操包围邺城时,袁谭又背叛曹操,攻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进攻在中山的袁尚。袁尚败逃到故安,投奔袁熙,袁谭把他的部众全部收编,退回驻扎在龙凑。曹操写信责备袁谭背弃约定,并与他断绝婚姻关系,把女儿送回,然后进军讨伐袁谭。十二月,曹操进军到南皮城下,袁谭防守平原,逃走退守南皮,靠近清河驻扎。曹操进入平原,攻取并平定各县。十年春正月,曹操攻打南皮,袁谭出城交战,士卒死伤很多。曹操想暂缓进攻,议郎曹纯说:“如今军队深入敌境,很难长久坚持。如果进攻不能取胜,退兵一定会损害威势。”于是亲自拿着鼓槌击鼓,率领攻城士兵,终于攻克南皮。袁谭出逃,曹操追上并斩杀了他。李孚自称冀州主簿,请求见曹操,说:“如今城中强者欺凌弱者,人心骚乱。应当让新近投降、而城内人所熟悉信任的人进去,宣传明确的教令。”曹操立即派李孚前往。李孚入城告谕官吏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守旧业,不得互相侵害,城中于是安定。曹操随后杀了郭图等人及其妻子儿女。袁谭派王脩到乐安运粮,王脩听说袁谭危急,便率领所统军队前去救援。到达高密时,听说袁谭已经死了,王脩下马号哭说:“没有了君主,我将归附谁呢?”于是到曹操那里,请求收葬袁谭的尸体,曹操答应了。又派王脩回乐安督运军粮。袁谭部下所属的各城都服从,只有乐安太守管统不肯投降。曹操命王脩取管统的首级,王脩认为管统是亡国而仍守忠节的臣子,解开他的捆绑,让他到曹操那里去。曹操高兴,赦免了管统,并征召王脩为司空掾。郭嘉劝曹操多征召青、冀、幽、并四州的名士担任属官,使人心归附,曹操听从了。

官渡之战,袁绍使陈琳为檄书,数操罪恶,连及家世,极其丑诋。及袁氏败,琳归操,操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身,何乃上及父祖耶?”琳谢罪,操释之,使与陈留阮瑀俱管记室。先是渔阳王松据涿郡,郡人刘放説松以地归操,辟放参司空军事。袁熈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与尚俱犇辽西乌桓。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大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而盟,令曰:“敢违者斩!”众莫敢仰视,各以次防。别驾代郡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靣曹氏,所不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乃舍之。”触等遂降曹操,皆封为列侯。冬十月,髙干复以并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操遣其将乐进、李典击之。河内张晟众万余人冦崤渑间,▯农张琰起兵以应之。河东太守王邑被徴,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诣司▯校尉钟繇,请留之,繇不许,固等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髙干通谋。曹操谓荀彧曰:“关西诸将,外服内贰,张晟冦乱殽渑,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将为深害。当今河东,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贤才以镇之。”彧曰:“西平太守,京兆杜畿,勇足以当难,智足以应变。”操乃以畿为河东太守。防白骑攻东垣,髙干入濩泽,畿将数十骑赴坚壁而守之。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余人。固等与髙干、张晟共攻畿,不下,畧诸县无所得。曹操使议郎张既西徴,关中诸将马腾等皆引兵防击,晟等破之,斩固、琰等首,其余党与皆赦之。十一年春正月,曹操自将击髙干,留其世子丕守邺,使别驾从事崔琰傅之。操围壶关,三月,壶关降。髙干自入匈奴求救,单于不受,干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斩之,并州悉平。是嵗,乌桓乗天下乱,畧有汉民十余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辽西乌桓蹋顿尤彊,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冦,欲助尚复故地。曹操将击之,凿平虏渠、泉州渠以通运。十二年春二月,曹操自淳于还邺。丁酉,操奏封大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因表万嵗亭侯荀彧功状。三月,増封彧千户,又欲授以三公。彧使荀攸深自陈让,至于十数,乃止。曹操将击乌桓,诸将皆曰:“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説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郭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逺,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桓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已之有也。”

译官渡之战时,袁绍派陈琳写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并牵连到他的家世,极力丑化诋毁。袁氏失败后,陈琳归附曹操。曹操说:“您过去替袁本初写檄文,只需列举我本人的罪状,为什么还要上溯到我的父祖呢?”陈琳谢罪,曹操释放了他,让他和陈留人阮瑀一起掌管记室。此前渔阳人王松占据涿郡,郡人刘放劝王松以土地归附曹操,曹操征召刘放为参司空军事。袁熙被部将焦触、张南攻击,与袁尚一起逃往辽西乌桓。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驱使各郡太守、县令长背叛袁氏归附曹操,陈列数万兵马,杀白马盟誓,下令说:“敢违背的人斩首!”众人不敢抬头看他,依次拜伏。别驾、代郡人韩珩说:“我受到袁公父子的厚恩,如今他们败亡,我没有智慧救他们,也没有勇气为义而死,已经很惭愧了。若要面向北方侍奉曹氏,是我不能做的。”满座的人都因韩珩的话而变色。焦触说:“举行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并不取决于一个人就能立刻完成。韩珩以自己的志向激励侍奉的君主,应当放过他。”焦触等于是投降曹操,都被封为列侯。冬十月,高干又以并州叛变,拘捕上党太守,起兵守卫壶关口。曹操派部将乐进、李典攻打高干。河内人张晟率一万多人在崤山、渑池之间作乱,弘农人张琰起兵响应。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郡掾卫固、中郎将范先等到司隶校尉钟繇那里,请求把王邑留下,钟繇不答应,卫固等人表面上请求挽留,实际上王邑暗中与高干共同谋反。曹操对荀彧说:“关西诸将表面服从,内心却有二心。张晟在崤山、渑池之间作乱,又向南与刘表交通,卫固等人借此作乱,将成为大害。现在河东是天下的要地,您替我举荐贤能之才去镇守它。”荀彧说:“西平太守、京兆人杜畿,勇气足以担当危难,智慧足以应付变化。”曹操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白骑攻打东垣,杜畿进入濩泽,率领几十名骑兵前往坚壁固守。官吏百姓多有举城来帮助杜畿的,过了几十天便得到四千多人。卫固等与高干、张晟共同攻打杜畿,不能攻下,攻掠各县也没有所得。曹操派议郎张既向西征召援军,关中的马腾等将领都率兵迎击,张晟等人被击败,卫固、张琰等被斩首,其余党羽全部赦免。十一年春正月,曹操亲自率军攻打高干,留下世子曹丕守邺,让别驾从事崔琰辅导他。曹操包围壶关,三月,壶关投降。高干亲自进入匈奴请求救援,南单于不接受;高干独自带着几名骑兵逃亡,想向南投奔荆州,被上洛都尉王琰斩杀。并州全部平定。这一年,乌桓趁天下混乱,攻掠占有汉民十多万户。袁绍把乌桓各部酋长都封为单于,并把自己的家人之女嫁给他们为妻。辽西乌桓的蹋顿尤其强盛,受到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归附他。乌桓多次进入边塞作乱,想帮助袁尚恢复旧日土地。曹操准备攻打他们,开凿平虏渠、泉州渠来疏通运输。十二年春二月,曹操从淳于回到邺城。丁酉日,曹操上奏请求封赏二十多名大功臣,都封为列侯,并上表说明万岁亭侯荀彧的功劳。三月,增加荀彧食邑一千户,又想授予他三公之职。荀彧让荀攸代自己再三陈述辞让,达到十多次,曹操才停止。曹操准备攻打乌桓,诸将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俘虏,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怎么会为袁尚效力?如今深入远征,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后悔也来不及。”郭嘉说:“您的威势虽然震动天下,但胡人依仗路远,必定不会防备。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可以将他们消灭。况且袁绍对汉人和夷狄有恩,而袁尚兄弟还活着。如今四州百姓只是因为威势而依附,恩德还没有施加,若舍弃他们向南征伐,袁尚凭借乌桓的力量,招集那些怀念死去主人的臣民;胡人一旦行动,汉人和夷狄都会响应,这就会使蹋顿产生野心,形成觊觎之计。我担心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您了。”

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逺征,公无忧矣。”操从之。行至易,郭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初,袁绍数遣使召田畴于无终,又即授将军印,使安辑所统,畴皆拒之。及曹操定冀州,河间邢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余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乡里。畴曰:“邢颙,天民之先觉者也。”操以颙为冀州从事。畴忿乌桓多杀其本郡冠盖,意欲讨之,而力未能。操遣使辟畴,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拜为蓚令,随军次无终。时方夏水▯,而濵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操患之,以问田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虑龙,达于桞城,自建武以来,防怀断絶,垂二百载,而尚有防径可从。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懈弛无备,若嘿靣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可不战而禽也。操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虏▯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操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歴平冈,渉鲜卑庭,东指桞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熈与蹋顿及辽西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操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操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操登髙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以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与尚熈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其众尚有数千骑。或劝操遂击之,操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熈首,不烦兵矣。”九月,操引兵自桞城还。公孙康欲取尚熈以为功,乃先置精勇于廐中,然后请尚熈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之,遂斩尚熈并速仆丸首送之。诸将或问操:“公还而康斩尚熈,何也?”操曰:“彼素畏尚熈,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操枭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牵招独设祭悲哭,操义之举为茂才。时天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余丈方得水。既还,科问前諌者,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操皆厚赏之,曰:“孤前行乗危以徼幸,虽得之天所佐也,顾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之。”十三年春,曹操还邺。夏六月癸巳,以曹操为丞相。秋七月,曹操南击刘表。八月,表病卒,遂以琮为嗣。九月,操军至新野,琮遂举州降,以节迎操【事见刘备据蜀】刘琮将王威説琮曰:“曹操闻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竒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琮不纳。曹操进军江陵,以刘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并蒯越等侯者凡十五人,释韩嵩之囚,待以交友之礼,使条品州人优劣,皆擢而用之。以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勲,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荆州大将南阳文聘别屯在外,琮之降也,呼聘欲与俱,辞曰:“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操济汉,聘乃诣操。操曰:“来何迟耶?”聘曰:“先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荆州虽没,常愿据守汉川,保全土境,生不负于孤弱,死无愧于地下,而计不在己,以至于此,实懐悲慙,无顔早见耳。”遂歔欷流涕,操为之怆然,字谓之曰:“仲业,卿真忠臣也。”厚礼待之,使统本兵为江夏太守。十二月,益州牧刘璋闻曹操克荆州,遣别驾张松致敬于操。松为人短少放荡,然识逹精果。操时已定荆州,走刘备,不复存録。松主簿杨脩白操辟松,不纳,松以此怨,归劝刘璋絶操,与刘备相结。璋从之。习凿齿论曰:“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

译刘表只是坐着谈论的客人,他自己知道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刘备,恐怕不能控制他;轻用刘备,刘备又不会为他效力。即使荆州国中空虚而远征,您也不必忧虑。” 曹操听从了郭嘉。行军到易县,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千里袭击敌人,辎重太多,难以迅速取得战机,而且敌人听说后必定会有所防备。不如留下辎重,轻装部队分路兼程前进,出其不意地袭击。”起初袁绍多次派使者到无终召请田畴,又立即授予他将军印,让他安抚统领的部众,田畴都拒绝了。曹操平定冀州后,河间人邢颙对田畴说:“黄巾起事二十多年,天下沸腾,百姓流离。如今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已经厌恶混乱。混乱到了极点就会恢复安定,请让我以自身先行。”于是收拾行装回乡。田畴说:“邢颙是上天所生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曹操任命邢颙为冀州从事。田畴因乌桓杀害本郡许多达官贵人,心中想要讨伐他们,只是力量还做不到。曹操派使者征召田畴,田畴告诫门下人赶快整治装束。门人说:“从前袁公仰慕您,以礼节和任命书五次召请,您以义不屈服。如今曹公的使者只来一次,您却好像唯恐来不及,这是为什么?”田畴笑说:“这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于是跟随使者到军中,被任命为蓚令,随军驻扎无终。当时正值夏季,雨水很多,沿海低洼泥泞,道路不通,敌军又遮断把守险要小路,军队不能前进。曹操为此忧虑,询问田畴。田畴说:“这条道路每逢秋夏常常有水,水浅不能通车马,水深又不能行船,这是长期以来的困难。过去北平郡治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通达柳城;自建武以来,交通阻断,接近二百年了,但仍有小路可以通行。如今敌军将领认为大军应当从无终经过,见我们不能前进就松懈而不设防。如果悄悄带军队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阻,经过空虚地区,道路近而便利,出其不意袭击,蹋顿可以不战而擒。”曹操说:“好。”于是带军返回,并在水边路旁竖立大木牌,上面写道:“现在正值夏季炎热,道路不通,姑且等到秋冬再重新进军。”敌人的侦察骑兵看见木牌,果然以为曹操的大军已经离去。曹操命田畴率领部众作乡导,登上徐无山,开凿山路、填平山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越过平冈,渡过鲜卑的驻地,向东指向柳城。距离柳城还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这件事。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能臣抵之等,率领数万骑兵迎击曹军。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相遇,敌军人数很多。曹操的车辆辎重在后,披甲士兵很少,左右侍从都害怕。曹操登高望见敌阵不整,于是放兵攻击,命张辽担任先锋。敌军大败溃散,蹋顿以及名王以下的人被斩杀,胡人和汉人投降的共有二十多万人。辽东单于速仆丸与袁尚、袁熙逃往辽东太守公孙康那里,他们的部众还剩几千骑兵。有人劝曹操继续追击,曹操说:“我正要派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必劳烦军队。”九月,曹操率军从柳城返回。公孙康想擒获袁尚、袁熙来取得功劳,于是先把精锐勇士安排在马厩中,然后请袁尚、袁熙进来。两人还没有坐下,公孙康便呵斥伏兵出击,将他们擒获,随即斩下袁尚、袁熙以及速仆丸的首级送来。诸将有人问曹操:“您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公孙康还要斩杀袁尚、袁熙呢?”曹操说:“公孙康一向害怕袁尚、袁熙;我逼得太急,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放缓一些,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这是形势决定的。”曹操把袁尚的首级悬挂示众,命令全军:“敢为他哭泣的人斩首。”牵招独自设祭痛哭,曹操认为他有义气,举荐他为茂才。当时天气寒冷而且干旱,二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少粮食,只好杀死几千匹马作为粮食,挖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回来后,曹操逐一查问先前劝阻出兵的人,众人不知道原因,人人都害怕。曹操却都厚加赏赐,说:“我先前冒险前进,侥幸取胜,即使成功也是上天在帮助我,不能把这种做法当作常规。各位的劝谏,是保全万全的计策,所以我赏赐你们,以后不要再难以进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十三年春,曹操回到邺城。夏六月癸巳日,任命曹操为丞相。秋七月,曹操向南攻打刘表。八月,刘表病死,于是让刘琮继承。九月,曹操军队到达新野,刘琮便以荆州全州投降,持符节迎接曹操【此事见《刘备据蜀》】。刘琮的部将、南阳人王威劝刘琮说:“曹操听说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一定会松懈而不设防,轻装独进。如果给我几千名奇兵,让我在险要处拦截他,就可以擒获曹操。擒获曹操后,您的威势将震动四海,不只是保全今天而已。”刘琮不采纳。曹操进军江陵,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连同蒯越等被封侯的共有十五人。释放被囚禁的韩嵩,以对待朋友的礼节礼遇他,让他评定荆州人士的优劣,全都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勲,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荆州大将、南阳人文聘另率部队驻扎在外。刘琮投降时,召文聘想让他一起归降,文聘辞谢说:“我不能保全荆州,只能等待治罪罢了。”曹操渡过汉水,文聘才到曹操那里。曹操说:“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文聘说:“从前不能辅佐刘荆州来奉事国家,荆州虽然已经失陷,我常希望据守汉川,保全土地疆域,活着不辜负孤弱的君主,死后也无愧于地下。然而计谋不由自己,以至于到了今天,实在心中悲伤惭愧,没有脸面早来见您。” 文聘于是抽泣流泪,曹操为此感到悲怆,亲切地称呼他说:“仲业,您真是忠臣啊。”曹操以厚礼待他,让他统领原有军队,担任江夏太守。十二月,益州牧刘璋听说曹操攻克荆州,派别驾张松向曹操致敬。张松身材矮小,行为放荡,但见识通达,精明果断。曹操当时已经平定荆州,赶走刘备,不再记得录用张松。张松的主簿杨脩向曹操说明应征召张松,曹操没有采纳。张松因此怨恨,回去劝刘璋断绝与曹操的关系,和刘备结盟。刘璋听从了。习凿齿评论说:“从前齐桓公只因夸耀自己的功劳,就有九国反叛;曹操暂时自我骄矜夸伐,天下便分裂为三。都是在几十年中辛勤经营,却在俯仰之间抛弃成果,难道不可惜吗?”

十五年春,下令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亷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侧陋,惟才是举,吾得而用之。冬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举孝亷,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誉,故在济南除残去秽,平心选举,以是为彊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乡里。时年纪尚少,乃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为二十年规,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徴为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使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讨击袁术,使穷沮而死,防破袁绍,枭其二子,复定刘表,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逊之志,每用耿耿,故为诸君陈道此言,此皆肝膈之要也。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已离兵为人所祸,既为子孙计,乂已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徳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戸,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十六年春,正月,以曹操世子丕为五官中即将置官属,为丞相副。十七年春正月,曹操还邺,诏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如萧何故事。冬十月,董昭言于曹操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处人臣之势者也。今明公耻有慙德,乐保名节,然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已,诚不可不重虑也。”乃与列侯诸将议,以丞相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勲。荀彧以为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悦。及撃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辄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防丞相军事。操军向濡须,彧以疾留寿春,饮药而卒。彧行义修整,而有智谋,好推贤进士,故时人皆惜之。臣光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门人之髙弟,令尹子文、陈文子诸侯之贤大夫,皆不足以当之,而独称管仲之仁,岂非以其辅佐齐桓,大济生民乎?齐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其志盖以非桓公则生民不可得而济也。汉末大乱,羣生涂炭,自非髙世之才,不能济也。然则荀彧舍魏武,将谁事哉?齐桓之时,周室虽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荡覆,尺土一民,皆非汉有。荀彧佐魏武而兴之,举贤用能,训卒厉兵,决机发防,征伐四克,遂能以弱为彊,化乱为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岂在管仲之后乎?管仲不死子紏,而荀彧死汉室,其仁复居管仲之先矣。而杜牧乃以为彧之劝魏武取兖州,则比之髙光;官渡不令还许,则比之楚汉;及事就功毕,乃欲邀名于汉代,譬之教盗穴墙发匮而不与同挈,得不为盗乎?臣以为孔子称“文胜质则史”,凡为史者,记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则比魏武于髙光、楚汉者,史氏之文也,岂皆彧口所言邪?用是贬彧,非其罪矣。且使魏武为帝,则彧为佐命元功,与萧何同赏矣。彧不利此,而利于杀身以邀名岂人情乎?十八年夏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为魏公,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锡: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衮冕之服,赤舄副焉,轩县之乐,六佾之舞,朱戸以居,纳陛以登,虎贲之士三百人,鈇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珪瓒副焉。秋七月,魏始建社稷宗庙。冬十一月,魏初置尚书、侍中、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防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脩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陈羣为御史中丞。十九年春三月,诏魏公操位在诸侯王上,改授金玺、赤绂、逺游冠。二十一年夏五月,进魏公操爵为王。秋八月,魏以大理钟繇为相国。二十二年夏四月,诏魏王操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六月,魏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冬十月,命魏王。操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魏以五官中郎将丕为太子。

译十五年春,下令说:“孟公绰担任赵、魏两国的卿大夫家臣就很优秀,却不能担任滕、薛两国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才可以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能够称霸天下?”你们这些人应当辅佐我,明白地荐举出身卑微而有才能的人,只要有才就举荐,让我能够得到并任用他们。冬十二月己亥日,曹操下令说:“我起初被举荐为孝廉,自认为本来不是隐士中有名望的人,担心被世人视为平庸愚昧,想要努力建立政教来树立名誉,所以在济南任职时铲除残暴、清除污秽,公平选举官吏,因此被豪强所怨恨,担心祸及家族,便以生病为由回到乡里。当时年纪还轻,于是在谯县东面五十里修筑精舍,想在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把这作为二十年的计划,等待天下清平后再出来做官。然而不能如愿,被征召为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改变,想要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业,使墓道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后来遭逢董卓之乱,兴起义兵;以后领有兖州,击败并降服黄巾三十万军众;又讨伐袁术,使他穷困沮丧而死;防破袁绍,斩下他的两个儿子的首级;又平定刘表,于是平定天下。自己担任宰相,臣下的尊贵已经到了极点,心中所期望的已经超过了。” 假使国家没有我曹操,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也许有人见我势力强盛,又知道我不信天命,恐怕会妄自猜测,说我有不臣的志向,这件事常使我忧惧不安,所以特意向各位说明这些话;这都是我内心最重要的想法。然而要我立即交出所掌握的军队,归还给执事之臣,回到武平侯国去,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实在是担心一旦离开军队就会被人祸害;既然还要为子孙考虑,又担心一旦失败国家就会倾覆危急,因此不能贪图虚名而处于实际的祸患之中。不过,兼封四县、食邑三万户,这样的待遇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江湖还没有平静,不能辞让职位;至于封地,却可以辞让。现在归还阳夏、柘、苦三县,食邑二万户,只享有武平一万户的食邑,并且借此分减毁谤议论,稍微减轻我所承担的责任。” 十六年春正月,任命曹操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属官,作为丞相的副职。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诏令曹操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入朝不必快步行走,可以佩剑穿鞋登殿,按照萧何的旧例。冬十月,董昭对曹操说:“自古以来,人臣匡救时世,没有人有今天这样的功劳;有今天这样的功劳,也没有人能够长久处于人臣的地位。如今明公以有愧德为耻,乐于保全名节,但处在大臣的权势地位,使人猜疑您有取代朝廷的大事,实在不可不慎重考虑。”于是董昭和列侯、诸将商议,认为丞相应当进爵为国公,备齐九锡之物,以彰显特别功勋。荀彧认为曹操本来是兴起义兵来匡正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的诚心,恪守退让的实际,君子应当以德爱人,不应这样做。曹操因此不高兴。等到曹操攻打孙权时,上表请求让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趁机把荀彧留下,任命他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的身份监督丞相军事。曹操军队向濡须进发,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服药去世。荀彧行义端正,行为严整,又有智谋,喜欢推举贤能、提拔士人,所以当时人都为他的死感到惋惜。臣司马光说:孔子关于仁的言论,意义重大。像子路、冉求、公西赤这些孔门弟子中的高才,令尹子文、陈文子这些诸侯国的贤大夫,都不足以当得上仁的称号,孔子却唯独称赞管仲的仁,难道不是因为他辅佐齐桓公,大大救济了百姓吗?齐桓公的行为像猪狗一样,管仲却不以辅佐他为可耻,反而任相辅政,他的心意大概是认为,如果不是齐桓公,百姓就无法得到救济。汉末天下大乱,众生陷于涂炭;若不是具有超世之才的人,便不能挽救时局。既然如此,荀彧不辅佐魏武帝,又能侍奉谁呢?齐桓公时期,周王室虽然衰弱,却还不像建安初年那样。建安初年,天下动荡覆亡,连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属于汉朝。荀彧辅佐魏武帝使之兴起,举荐贤能,训练士卒,整治兵器,决断战机,发动防御,四处征伐都取得胜利,终于能够由弱变强、由乱变治,分天下而占有其中八成。他的功劳难道还在管仲之后吗?管仲不为子纠殉死,而荀彧却为汉室而死,他的仁义又在管仲之先。可是杜牧却认为,荀彧劝魏武帝夺取兖州,就把他比作汉高祖、汉光武;官渡之战不让魏武帝退回许都,就把他比作楚汉时期的人;等到事情成功、功业完成后,又想在汉代求取名声,好比教盗贼挖墙开箱,却不肯同盗贼一起搬取财物,这难道不算盗贼吗?臣认为,孔子说过:“文饰胜过质朴,就成为史官文辞。”凡是写史的人,记载人物的话,一定会加以文饰。既然如此,把魏武帝比作汉高祖、汉光武或楚汉人物,是史家的文辞,难道都是荀彧亲口说的吗?因此据此贬低荀彧,是把不属于他的罪名加给了他。况且,假使魏武帝称帝,那么荀彧就是辅佐建立帝业的首功之臣,可以和萧何一样获得封赏。荀彧难道不以此为利,反而以牺牲自身来求取名声,这符合人情吗?十八年夏五月丙申,朝廷把冀州十郡封给曹操,使他成为魏公,仍以丞相身份兼领冀州牧,又加赐九锡:大辂、戎辂各一辆,玄牡二驷,衮冕之服,配以赤舄,轩县之乐,六佾之舞,朱户以供居住,纳陛以供登殿,虎贲之士三百人,鈇钺各一件,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秬鬯一卣,配以珪瓒。秋七月,魏开始建立社稷、宗庙。冬十一月,魏初次设置尚书、侍中和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脩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代理御史大夫事务,陈群为御史中丞。十九年春三月,下诏规定魏公曹操的地位在诸侯王之上,改赐金玺、赤绂和远游冠。二十一年夏五月,晋升魏公曹操的爵位为王。秋八月,魏任命大理钟繇为相国。二十二年夏四月,下诏准许魏王曹操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使用警跸。六月,魏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冬十月,命魏王曹操…… 曹操戴十二旒的冕,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魏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

二十四年秋七月,诏以魏王操夫人为王后。冬十二月,魏王操表孙权为票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遣校尉梁寓入贡又遣朱光等归上书称臣于操,称説天命。操以权书示外曰:「是儿欲踞吾着炉火上邪?」侍中陈羣等皆曰:「汉祚已终非适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羣生注望,故孙权在逺称臣,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殿下宜正大位,复何疑哉?」操曰:「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臣光曰:教化,国家之急务也,而俗吏慢之;风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夫惟明智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収功之逺也。光武遭汉中衰,羣雄糜沸,奋起布衣,绍恢前绪征伐四方,日不暇给乃能敦尚经术賔延儒雅,开广学校,脩明礼乐武功既成,文德亦洽。继以孝明、孝章,遹追先志,临雍拜老,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县之吏,咸选用经明行修之人,虎贲卫士皆习孝经匈奴子弟亦游太学是以教立于上,俗成于下。其忠厚清修之士,岂唯取重于搢绅亦见慕于众庶;愚鄙汚秽之人,岂惟不容于朝廷,亦见弃于乡里。自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贵戚擅权嬖幸用事,赏伐无章,贿赂公行,贤愚浑殽,是非颠倒,可谓乱矣。然犹緜緜不至于亡者,上则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之徒,面引廷争用公义以扶其危;下则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许邵之流,立私论以救其败是以政治虽浊而风俗不衰,至有触冐鈇钺,僵仆于前,而忠义奋发继起于后随踵就戮,视死如归夫岂特数子之贤哉?亦光武、明、章之遗化也。当是之时茍有明君作而振之,则汉氏之祚犹未可量也。不幸承陵夷頽敝之余,重以桓、灵之昏虐,保养奸囬过于骨肉,殄灭忠良甚于冦讐,积多士之愤,畜四海之怒,于是何进召戎。董卓乘衅,袁绍之徒从而构难,遂使乗舆播越,宗庙丘墟,王室荡覆,烝民涂炭,大命陨絶,不可复救。然州郡拥兵专地者,虽互相吞噬,犹未甞不以尊汉为辞。以魏武之暴戾疆伉,加有大功于天下,其蓄无君之心久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由是观之,教化安可慢,风俗安可忽哉!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武王至洛阳。庚子,薨。王知人善察,难▯以伪识,防竒才,不拘防贱,随能任使,皆获其用。与敌对陈,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乗胜,气势盈溢。勲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对之流涕,然终无所赦。雅性节俭,不好华丽,故能芟刈羣雄,几平海内。是时太子在邺,军中骚动,羣僚欲秘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以为事不可秘,乃发丧。或言宜易诸城守,悉用谯沛人。魏郡太守广陵徐宣厉声曰:“今者逺近一统,人怀效节,何必专用谯沛,以沮宿卫者之心。”乃止。青州兵擅撃鼔,相引去。众人以为宜禁止之,不从者讨之。贾逵曰:“不可为作长檄,令所在给其禀食。”鄢陵侯彰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凶问至邺,太子号哭不已。中庶子司马孚諌曰:“君王宴驾,天下恃殿下为命,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奈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时羣臣初闻王薨,相聚哭,无复行列。孚厉声于朝曰:“今君王违世,天下震动,当早拜嗣君以镇万国,而但哭耶?”乃罢羣臣,备禁卫,治丧事。羣臣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尚书陈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惧,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繋逺近之望。且又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矣。”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明旦,以王后令防太子即王位,大赦。汉帝寻遣御史大夫华歆奉防诏,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绂,领冀州牧。于是尊王后曰王太后。二月丁夘,葬武王于髙陵。秋七月,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表言魏当代汉。见于图纬,其事众甚。羣臣因上表劝王顺天人之望,王不许。冬十月乙卯,汉帝告祠髙庙,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魏王。三上书辞让,乃为坛于繁阳。辛未,升坛受玺绶,即皇帝位,燎祭天地岳渎,改元大赦。

译二十四年秋七月,下诏立魏王曹操的夫人为王后。冬十二月,魏王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派朱光等人回去上书向曹操称臣,并称说天命。曹操把孙权的书信拿给外面的人看,说:“这小子是想让我坐在炉火上吗?”侍中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国运已经终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殿下的功德巍巍,众生都在注目,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意与人心的应验、异地同声。殿下应当登上大位,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做周文王。”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的急务,可是庸俗的官吏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大事,可是庸碌的君主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见识深远、考虑长久,才知道教化和风俗所带来的利益广大、收效深远。光武帝遭逢汉朝中衰,群雄纷纷兴起,他从平民中奋起,继承并恢复前代事业,征伐四方,忙得无暇休息,却仍能尊崇经学、招纳儒雅之士,扩建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已成就,文德也随之普及。后来孝明帝、孝章帝继承光武帝,追随先帝的志向,亲临辟雍拜见老者,横陈经书询问治道;从公卿大夫直到郡县官吏,全都选用经学通明、品行高尚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到太学游学。因此,教化在上面建立起来,风俗在下面形成。那些忠厚清正、自守修身的人,难道只受到士大夫的敬重,也同样受到百姓的仰慕;那些愚昧鄙陋、污秽不堪的人,难道只是不被朝廷容纳,也同样被乡里所抛弃。自从三代灭亡以后,风俗教化的美盛,没有比东汉更好的。到了孝和帝以后,外戚贵戚专擅权力,受宠幸的人掌握政事,赏罚没有章法,贿赂公开流行,贤能与愚昧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是乱了。然而仍然绵延不绝,没有立即灭亡,是因为上面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这些人,当面引证义理、在朝廷上据理力争,用公义来扶持危局;下面又有平民士人符融、郭泰、范滂、许邵这些人,树立私人评论来挽救败局。因此,政治虽然污浊,风俗却没有衰败,甚至有人冒犯斧钺,倒毙在刑场之前,而忠臣义士又在后面奋起接续,接踵赴死,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一样。这难道只是那几个人贤能吗?也是光武帝、明帝、章帝遗留下来的教化。当时如果有明君出现而振兴它,汉朝的国运还未可估量。不幸的是,汉朝承接日渐衰败破敝之后,又加上桓帝、灵帝昏庸残暴,保养奸邪超过骨肉亲属,消灭忠良甚于对待仇敌,积聚了众多士人的愤怒,蓄积了天下人的怨恨,于是何进招致了兵祸。董卓乘机而起,袁绍等人又从中制造祸乱,终于使皇帝流离出奔,宗庙成为废墟,王室覆亡,百姓陷入涂炭,天命陨落断绝,再也无法挽救。然而,各州郡拥兵自重、专据土地的人,虽然彼此吞并厮杀,却仍未曾不以尊奉汉室为借口。魏武帝暴戾强横,又对天下立有大功,他蓄谋无视君主已经很久了。直到临死也不敢废掉汉朝而自行称帝,难道是他的心志不想这样做吗?还是因为畏惧名分和正义,自己加以抑制。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轻视,风俗怎么可以忽略呢?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武王到达洛阳。庚子,去世。武王能够识别人,善于察看,难以用虚伪欺骗他;他防备奇异才能的人,却不拘泥于身份贵贱,按照才能任用,使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与敌军对阵时,他神色意态安闲,好像不想交战;然而一到决断战机、乘胜进击时,气势就充沛旺盛。对有功劳的人应当赏赐,他不吝惜千金;没有功劳却妄求赏赐的,一分一厘也不给。使用刑法严厉急切,有人犯法必定诛杀;有人面对他流泪哀求,他最终也不赦免。平素性情节俭,不喜爱华丽,因此能够削平群雄,几乎平定天下。当时太子在邺城,军中骚动,群臣想要秘密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事情不能隐瞒,于是发丧。有人说应当更换各城守将,全都任用谯郡、沛国人。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厉声说:“如今远近已经统一,人人都怀有献身效忠之心,何必专用谯郡、沛国人,以至于使宿卫之士寒心?”于是停止了这一做法。青州兵擅自击鼓,互相牵引着离去。众人认为应当禁止他们,不服从的就讨伐;贾逵说:“不可以这样。应当写一篇长檄文,命令各地供给他们禀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询问先王的玺绶在哪里。贾逵严肃地说:“国家有储君,先王的玺绶,不是君侯所应当问的。” 武王去世的凶讯传到邺城,太子号哭不止。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君王去世,天下把殿下当作命脉。您对上要为宗庙负责,对下要为万国负责,怎么能像普通人那样只顾行孝呢?”太子过了很久才停止哭泣,说:“你说得对。”当时群臣刚听到魏王去世的消息,聚在一起哭泣,完全没有了行列。司马孚在朝廷上厉声说:“如今君王去世,天下震动,应当尽早拜立继承君位的人来安定万国,难道只是在这里哭吗?”于是遣散群臣,安排禁卫,办理丧事。群臣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尚书陈矫说:“魏王死在外地,天下惶恐,太子应当割舍哀痛立即即位,以维系远近人心的希望。况且爱子曹彰就在身边,彼此一旦发生变故,国家就危险了。”于是立即备办官职和礼仪,一天之内全部办妥。第二天早晨,以王后命令使太子即王位,大赦天下。汉献帝不久派御史大夫华歆奉持诏书,授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绂,并兼领冀州牧。于是尊王后为王太后。二月丁卯,把武王安葬在高陵。秋七月,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上表说魏国应当取代汉朝。图谶纬书中也有这种说法,相关内容很多。群臣于是上表劝魏王顺应天意和人心的希望,魏王不答应。冬十月乙卯,汉献帝到高庙告祭,派代理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颁诏册命将帝位禅让给魏王。魏王三次上书辞让,才在繁阳筑坛。辛未,登坛接受玺绶,即皇帝位,举行燎祭天地、五岳四渎的仪式,改年号,大赦天下。

十一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用天子礼乐。封公四子为列侯,追尊太王曰太皇帝,武王曰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汉诸侯王为崇徳侯,列侯为关中侯。羣臣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帝欲改正朔,侍中辛毗曰:“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于相反?”帝善而从之。时羣臣并颂魏徳,多抑损前朝。散骑常侍卫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汉美。帝数目臻曰:“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魏明帝青龙二年春三月庚寅,山阳公卒。帝素服发防,秋八月,孝献皇帝葬于禅陵。

通鉴纪事本末巻九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巻九下宋 袁枢 撰孙氏据江东汉献帝兴平元年,初,孙坚娶钱唐吴氏,生四男:防、权、翊、匡,及一女。坚从军于外,留家寿春。防年十余歳,已交结知名。舒人周瑜与防同年,亦英达夙成,闻防声问,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劝策徙居舒。防从之,瑜乃推道南大宅与防,升堂拜母,有无通共。及坚死,防年十七,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结纳豪俊,有复讐之志。丹阳太守防稽周昕与袁术相恶,术上防舅吴景领丹阳太守,攻昕夺其郡。以防从兄贲为丹阳都尉,策以母弟托广陵张纮,径到寿春见袁术,涕泣言曰:“亡父昔从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君防于南阳,同盟结好,不幸遇难,勲业不终。防感惟先人旧恩,欲自慿结,愿明使君垂察其诚。”术甚竒之,然未肯还其父兵,谓防曰:“孤用贵舅为丹阳太守,贤从伯阳为都尉,彼精兵之地,可还依召募。”防遂与汝南吕范及族人孙何迎其母诣曲阿,依舅氏,因縁召募,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袭,几至危殆。于是复往见术,术以坚余兵千余人还防,表拜怀义校尉。防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隠于内厩,防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以防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阳陈纪。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遣防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每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防攻康,防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勲为太守,防益失望。侍御史刘繇有盛名,诏用为扬州刺史。及防攻庐江,繇惧为袁孙所并,遣将樊能屯横江,张英屯当利,以拒之。术使吴景与孙贲共将兵击英等。二年初,丹阳人朱治尝为孙坚校尉,见袁术政徳不立,劝孙防归收江东。

译十一月癸酉,奉汉献帝为山阳公,使用汉朝的正朔,享用天子的礼乐。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追尊太王为太皇帝,武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把汉朝的诸侯王封为崇德侯,把列侯封为关中侯。群臣分别加封爵位、提升官位,各有差等。把相国改为司徒,把御史大夫改为司空。山阳公把两个女儿送入魏宫作为嫔妃。皇帝想要更改正朔,侍中辛毗说:“魏氏遵循舜、禹的统绪,顺应天意和民心。至于商汤、周武王,是通过战争平定天下,才更改正朔。”孔子说过:“实行夏朝的历法。”《左氏传》说:“采用夏朝的历数,是得到上天正道,何必一定要与前代相反?”皇帝认为说得好,便听从了。当时群臣都歌颂魏德,大多贬低、损抑前朝。只有散骑常侍卫臻独自阐明禅让授受的道理,称扬汉朝的美德。皇帝多次向卫臻使眼色,说:“天下的珍宝,应当同山阳公共同享有。” 魏明帝青龙二年春三月庚寅,山阳公去世。皇帝穿素服,发布讣告。秋八月,把孝献皇帝安葬在禅陵。《通鉴纪事本末》卷九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九下 宋代袁枢撰写。孙氏据有江东。汉献帝兴平元年,当初,孙坚娶钱唐吴氏为妻,生有四个儿子:防、权、翊、匡,以及一个女儿。孙坚在外从军,把家属留在寿春。防十多岁时,已经结交知名人士。舒县人周瑜与防同年,也英俊通达、早有成就,听说防的声名,从舒县前来拜访他,随即推诚结交、建立友好关系,劝防迁居舒县。防听从了他,周瑜便把道路南边的大宅让给防,登堂拜见防的母亲,彼此有无相通、共同享用。孙坚死后,防十七岁,返回曲阿安葬父亲,随后渡江居住在江都,结交招纳豪杰,怀有报仇的志向。丹阳太守、会稽人周昕与袁术关系恶劣,袁术上表让防的舅舅吴景担任丹阳太守,进攻周昕并夺取他的郡。又任命防的堂兄孙贲为丹阳都尉。防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广陵人张纮,直接到寿春拜见袁术,流泪说:“先父从前率领长沙兵进入中原讨伐董卓,和明使君在南阳相遇,结盟交好,不幸遭遇祸难,功业没有完成。防感念先人的旧恩,想亲自凭借这些关系建功,希望明使君明察我的诚意。”袁术非常惊异于他,但不肯归还孙坚的旧部,对防说:“我任用你的贵舅为丹阳太守,贤能的堂伯孙贲为都尉;那里是精兵聚集的地方,你可以回去依靠他们招募兵马。” 防于是与汝南人吕范及族人孙何迎接母亲到曲阿,依靠舅舅家,借助各种关系招募到几百人,却被泾县大帅祖郎袭击,几乎陷入危境。于是防再次去见袁术,袁术把孙坚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兵还给防,并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防的骑兵中有人犯罪,逃入袁术军营,藏在内厩里,防指使人去把他斩杀,随后亲自到袁术那里道谢。袁术说:“士兵喜欢叛逃,应当共同憎恨这种行为,你为什么要道谢呢?”从此军中更加畏惧防。袁术起初答应让防任九江太守,后来却改用丹阳人陈纪。后来袁术想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索取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大怒,派防攻打陆康,对他说:“以前错误地用了陈纪,我一直遗憾原来的心愿没有实现。假如我得到庐江,真正就是你的了。”防进攻陆康,陆康防守。袁术又任用自己的旧属刘勋为太守,防更加失望。侍御史刘繇有很大声望,诏令任命他为扬州刺史。等到防攻打庐江时,刘繇担心被袁术、孙氏吞并,派将领樊能驻扎横江,张英驻扎当利,以此抵抗防。袁术派吴景和孙贲共同领兵攻击张英等人。兴平二年年初,丹阳人朱治曾任孙坚的校尉,见袁术没有建立政教德化,便劝孙防回去收取江东。当时吴景攻打樊能、张英等人,一

时吴景攻樊能、张英等,嵗余不克。防说术曰:“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万人,以佐明使君定天下。术知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王朗在防稽,谓防未必能定,乃许之,表策为折冲校尉,将兵千余人,骑数十匹,行收兵,比至歴阳,众五六千。时周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将兵迎之,仍助以资粮。防大喜曰:“吾得卿谐也!”进攻横江、当利皆拔之,樊能、张英败走。防渡江转鬬,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者。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及防至,军士奉令,不敢虏畧,鸡犬菜茹一无所犯,民乃大悦,竞以牛酒劳军。防为人美姿顔,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防攻刘繇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丹阳笮融依繇为盟主,礼据秣陵城,融屯县南,防皆击破之。又破繇别将于梅陵,转攻湖孰、江乗皆下之。进击繇于曲阿。繇同郡太史慈时自东莱来省繇,防防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时独与一骑卒遇防于神亭,防从骑十三,皆坚旧将辽西韩当、零陵黄盖軰也。慈便前鬬正与防对,防刺慈马而擥得慈项上手,防慈亦得防兠鍪。防两家兵骑并各来赴,于是觧散。繇与防战,兵败走丹徒,防入曲阿,劳赐将士,发恩布令,告谕诸县:“其刘繇、笮融等故乡部曲来降首者,一无所问;乐从军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者,不彊。”旬日之间,四面云集,得见兵二万余人,马千余匹,威震江东。丙辰,袁术表防行殄冦将军。防将吕范言于防曰:“今将军事业日大,士众日盛,而纲纪犹有不整者,范愿蹔领都督,佐将军部分之。”防曰:“子衡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众,立功于外,岂宜复屈小职,知军中细事乎?范曰:「不然。今舍本土而托将军者,非为妻子也,欲济世务也。譬犹同舟渉海,一事不牢,即俱受其败。此亦范计,非但将军也。」防笑无以答。范出,便释褠,着袴褶,执鞭诣閤下,启事自称领都督。防乃授传,委以众事。由是军中肃睦,威禁大行。防以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张昭为长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及广陵秦松、陈端等,亦防与谋谟。防待昭以师友之礼,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防専归美于昭。防闻之,欢笑曰:「昔管仲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覇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刘繇自丹徒奔豫章,使太守朱皓攻袁术所用诸葛▯,使笮融助皓攻▯。融诈杀皓,代领郡事。

译年多仍未能取胜。防对袁术说:“我家在江东有旧日恩义,希望帮助舅舅讨伐横江。”攻下横江后,便可以进入本土,招募到三万人,用来辅佐明使君平定天下。袁术知道防心怀怨恨,但认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防未必能平定江东,于是答应了他,上表任命防为折冲校尉,让他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几十匹战马出发招兵。到达历阳时,兵众已有五六千人。当时周瑜的叔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率兵迎接防,又供给资粮帮助他。防大喜说:“我得到你的帮助,事情就协调了!”进攻横江、当利,都攻克了,樊能、张英败逃。防渡江转战,所到之处都被攻破,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到来,全都魂不附体;长吏弃守城郭,逃入山林草莽。防到达后,军士奉行命令,不敢掳掠,鸡犬、蔬菜没有一样被侵犯,百姓于是大为喜悦,争相用牛肉和酒慰劳军队。防相貌俊美,善于谈笑,性情豁达、乐于听取意见,又善于用人,因此士人和百姓见到他,没有不尽心竭力、甘愿为他效死的。防攻打刘繇在牛渚的营垒,缴获了全部邸阁中的粮食、谷物和作战器械。当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丹阳人笮融依附刘繇,奉他为盟主;薛礼占据秣陵城,笮融驻扎在县城南面,防把他们都击破了。又在梅陵击破刘繇的另一名将领,转而攻打湖孰、江乘,也都攻取下来。接着进攻在曲阿的刘繇。刘繇的同郡人太史慈当时从东莱前来探望刘繇,防到达后,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刘繇说:“我如果任用子义,许子将难道不会笑话我吗?”只让太史慈侦察敌军的强弱。当时太史慈独自带着一名骑兵,在神亭遇到防。防身边有十三名骑兵,都是孙坚旧将,如辽西韩当、零陵黄盖一类的人。太史慈立即上前交战,正好与防相对;防刺中了太史慈的战马,并抓住了太史慈颈上的手戟,太史慈也夺得了防的兜鍪。双方两家的兵马都赶来,于是各自解散。刘繇与防交战,兵败逃往丹徒。防进入曲阿,慰劳赏赐将士,施恩布令,并告谕各县说:“刘繇、笮融等人的旧部乡里,如果前来投降自首,一概不追究;愿意参军的,免除本人及其门户的徭役;不愿意的,也不强迫。”十天之间,四面人众如云聚集,得到士兵二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威势震动江东。丙辰,袁术上表任命防代理殄寇将军。防的部将吕范对防说:“如今将军的事业一天天壮大,士众一天天增多,但军队的纲纪仍有不整之处。我希望暂时担任都督,辅佐将军整顿、分理军务。”防说:“子衡你既然是士大夫,手下又已有很多人,在外面立有功劳,怎么适合再屈居小职,去管理军中的琐事呢?”吕范说:“不是这样。如今我舍弃本土而投靠将军,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成就救世的事业。譬如同船渡海,一件事情没有办好,就会共同遭受失败。这也是我的谋划,不只是替将军考虑。”防笑了笑,无法回答。吕范出去后,立即脱下宽衣,穿上袴褶,手执马鞭到官署门下,申报自己代理都督。防于是授予他符传,把军中各项事务交给他。从此军中严肃和睦,威令禁制大为推行。防任命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人张昭为长史,常常让一人留守、一人随军出征。广陵人秦松、陈端等,也参与防的谋划。防以师友之礼对待张昭,文武事务全都交给张昭。张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防总把美名归于张昭。防听说后,欢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齐桓公一再称他为仲父,后来齐桓公成为诸侯霸主。如今子布认为我贤能,我又能任用贤人,他的功名难道不也在我吗?” 刘繇从丹徒逃往豫章,派太守朱皓攻打袁术任用的诸葛玄,又派笮融帮助朱皓攻打诸葛玄。笮融假意杀死朱皓,取代他掌管郡中

繇进讨融,融走入山,为民所杀。诏以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

译事务。刘繇进军讨伐笮融,笮融逃入山中,被百姓杀死。诏令任命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

建安元年秋八月,袁术以防言“代汉者当涂髙”,自云名字应之,又以袁氏出陈,为舜后,以黄代赤,徳运之次,遂有僭逆之谋。闻孙坚得传国玺,拘坚妻而夺之。及闻天子败于曹阳,乃防羣下议称尊号,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叄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弈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防,未若殷纣之暴也。”术黙然。术聘处士张范,范不往,使其承谢之。术谓承曰:“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髙祖,何如?”承曰:“在德不在彊。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茍欲僭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孙防闻之,与术书曰:“成汤讨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此二主者,虽有圣徳,假使时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防小胁于彊臣,异于汤武之时也。且董卓贪滛骄陵,志无纪极,至于废主自兴,亦犹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况效尤而甚焉者乎?又闻防主明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其恩,咸归心焉。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効忠守节,以报王室,则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时人多惑图纬之言,妄牵非类之文,茍以悦主为美,不顾成败之计,古今所慎,可不熟虑?忠言逆耳,駮议致憎,茍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术始自以为有淮南之众,料防必与已合,及得其书,愁沮发疾。既不纳其言,防遂与之絶。孙防将取防稽,吴人严白虎等众各万余人,处处屯聚。诸将欲先击白虎等,防曰:“白虎等羣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防稽功曹虞翻説太守王朗曰:“防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从,发兵拒防于固陵。防数渡水战,不能克。防叔父静説防曰:“朗负阻城守,难可卒防。查渎南去,此数十里,宜从彼。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防从之夜,多然火为疑兵,分军投查渎道,袭髙迁屯。朗大惊,遣故丹阳太守周昕等率兵逆战,防破昕等,斩之。朗遁走,虞翻追随营护,朗浮海至东冶。防追击,大破之。朗乃诣防降。防自领防稽大守,复命虞翻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防好游猎,翻諌曰:“明府喜轻出微行,从官不暇严,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则不威。故白龙鱼服,困于豫且;白蛇自放,刘季害之。愿少留意。”防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二年夏五月,曹操遣议郎王誧以诏书拜孙防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领防稽太守,使与吕布及吴郡太守陈瑀共讨袁术。防欲得将军号以自重,誧便承制假防明汉将军。防治严行到钱唐,瑀隂图袭防,潜结祖郎、严白虎等,使为内应。防觉之,遣其将吕范、徐逸攻瑀于海西,瑀败,单骑奔袁绍。三年冬十二月,孙防遣其正议校尉张纮献方物。曹操欲抚纳之,表防为讨逆将军,封吴侯,以弟女配防弟匡。又为子彰取孙贲女。礼辟防弟权、翊。以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以周瑜为居巢长,以临淮鲁肃为东城长。瑜、肃知术终无所成,皆弃官渡江从孙防。防以瑜为建威中郎将,肃因家于曲阿。曹操表徴王朗,防遣朗还。操以朗为諌议大夫,防司空军事。袁术遣间使赍印绶与丹阳宗帅祖朗等,使激动山越,共图孙防。刘繇之奔豫章也,太史慈遁于芜湖山中,自称丹阳太守。防已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服。慈因进住泾县,大为山越所附。于是防自将讨祖郎于陵阳,禽之。防谓郎曰:「尔昔袭孤,斫马鞍;今创军立事,除弃宿恨,惟取能用,与天下通耳。非但汝,汝勿恐怖。」郎叩头谢罪,即破械署门下贼曹。又讨太史慈于勇里,禽之。解防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防大笑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闻卿有烈义,天下智士也,但所托未得其人耳。孤是卿知已勿忧不如意也。」即署门下督。军还,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导,军人以为荣。防,刘繇卒于豫章,士众万余人,欲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所宜,众守之连月,卒谢遣之。其众未有所附,防命太史慈往抚安之。谓慈曰:「刘牧往青,吾为袁氏攻庐江,吾先君兵数千人尽在公路许。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于公路以求之乎?其后不遵臣节,諌之不从。丈夫义交,茍有大故,不得不离。吾交求公路及絶之本末如此,恨不及其生时与共论辨也。今儿子在豫章,卿往视之,并宣孤意于其部曲。部曲乐来者与俱来,不乐来者且安慰之,并观华子鱼所以牧御方规何如?」

译建安元年秋八月,袁术因为防说过“代替汉朝的人应当是涂高”,便自称自己的名字与此相应;又认为袁氏出自陈国,是舜的后代,应该以黄色取代红色,符合德运的次序,于是产生了僭越称帝的谋划。他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玺,便拘禁孙坚的妻子,夺取了玉玺。后来听说天子在曹阳战败,便召集群臣商议自称尊号,众人没有谁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周文王,积累德行和功劳,分天下为三份而占有其中两份,仍然服事殷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却还比不上周朝的强盛。汉室虽然衰微,却还没有达到殷纣王那样暴虐的程度。”袁术默然不语。袁术征聘处士张范,张范不肯前往,便派他的弟弟张承前去致谢。袁术对张承说:“我凭借土地广阔、士民众多,想求得像齐桓公那样的福业,仿效汉高祖的功迹,你看怎么样?”张承说:“关键在于德,不在于强大。用德行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凭借平民的基础,也不难建立霸主功业。假如只想僭越仿效帝王,违背时势而行动,成为众人所抛弃的人,谁还能使他兴盛呢?”袁术很不高兴。孙防听说后,给袁术写信说:“商汤讨伐夏桀,声称夏朝罪恶众多;周武王讨伐商纣,说殷朝罪罚深重。这两位君主虽然有圣德,但假使当时没有失道的过错,他们就没有理由逼近并取代它。” 如今皇上并没有对天下做恶,只是因为年幼而受强臣胁迫,这与商汤、周武王所处的时代不同。况且董卓贪婪淫乱、骄横凌辱,野心没有止境,甚至到了废黜皇帝、自己兴起的地步,却还没有做到这一步,天下人就已经同心憎恨他,何况效法他的恶行而更加过分的人呢?又听说防君主英明聪敏,早年便有成就的德行,天下人虽然还没有受到他的恩惠,却都归心于他。明使君家族五代相承,世代担任汉朝宰辅,荣宠之盛,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您应当效忠守节,以报答王室,这样就能有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美名,是天下人共同的愿望。当时世人多被图谶纬书的言论迷惑,妄自牵合不相干的文辞,只要能取悦君主就认为是美事,不顾成败的谋划;这是古今都应慎重对待的事,难道可以不仔细思考吗?忠言逆耳,驳议会招致憎恨,只要有益于尊奉明主,我没有什么不敢说的。袁术起初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军队,料定防一定会与自己同心;等收到这封信后,忧愁沮丧,因而发病。他既不采纳防的意见,防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孙防准备夺取会稽,吴人严白虎等各自拥有一万多人的部众,到处屯聚。将领们想先攻打严白虎等人,防说:“严白虎等不过是一群盗贼,没有远大志向,俘获他们是很容易的事。”于是带兵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太守王朗说:“防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 王朗不听,发兵在固陵抵挡防。防多次渡水交战,都不能取胜。防的叔父孙静劝防说:“王朗凭借险要据城防守,很难仓促攻下。查渎在南面,距离这里几十里,应当从那里出兵。占据那里的内线,这就是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防听从了,夜间多点火把制造疑兵,分兵进入查渎的道路,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前丹阳太守周昕等率兵迎战。防击破周昕等人,杀死了周昕。王朗逃走,虞翻追随并在营中保护他,王朗渡海到达东冶。防追击他,大败王朗。王朗于是到防那里投降。防亲自兼任会稽太守,又任命虞翻为功曹,以对待朋友的礼节对待他。防喜欢游猎,虞翻劝谏说:“明府喜欢轻装出行、微服私访,随从官员来不及整肃,吏卒常常为此辛苦。作为统治人民的君主,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以白龙化作鱼服,困于豫且;白蛇自行放纵,刘季便加以伤害。希望您稍微留意。”防说:“你说得对,但我不能改掉这个习惯。” 建安二年夏五月,曹操派议郎王誧持诏书任命孙防为骑都尉,袭承乌程侯爵位,兼领会稽太守,让他与吕布、吴郡太守陈瑀共同讨伐袁术。防想获得将军称号以提高自己的威望,王誧便奉命授予防代理明汉将军。防整顿军队,严明法令,行军到钱唐时,陈瑀暗中谋划袭击防,秘密联络祖郎、严白虎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防察觉了这件事,派部将吕范、徐逸在海西攻打陈瑀。陈瑀战败,单骑逃往袁绍那里。建安三年冬十二月,孙防派正议校尉张纮进献地方特产。曹操想安抚接纳防,上表任命防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并把自己的弟弟之女嫁给防的弟弟孙匡;又为自己的儿子曹彰娶孙贲的女儿。曹操礼聘防的弟弟孙权、孙翊,任命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长,任命临淮人鲁肃为东城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最终不会有所成就,都弃官渡江投奔孙防。防任命周瑜为建威中郎将,鲁肃于是定居曲阿。曹操上表征召王朗,防遣送王朗回去。曹操任命王朗为谏议大夫,防任司空军事。袁术派间谍带着印绶给丹阳宗帅祖郎等人,想煽动山越,共同谋划对付孙防。刘繇逃往豫章时,太史慈逃到芜湖山中,自称丹阳太守。防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县以西六县没有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大批山越归附他。防亲自率军到陵阳讨伐祖郎,俘获了他。防对祖郎说:“你过去袭击我,砍伤我的马鞍;如今我创立军队、建立事业,已经除去旧日怨恨,只求能够任用有才之人,与天下人相通。不只是你这样做,你不要害怕。”祖郎叩头谢罪,防立即解除他的械具,署任他为门下贼曹。防又在勇里讨伐太史慈,俘获了他。防解开太史慈的捆绑,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时吗?如果那时你抓住了我,你会怎样?”太史慈说:“那还很难说。”防大笑说:“今天的事业,应当和你共同成就。我听说你有刚烈重义的品格,是天下的智士,只是还没有遇到值得托付的人罢了。我就是了解你的人,你不要担心不能如意。”于是任命太史慈为门下督。军队回营时,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军人认为这是荣耀。防……刘繇死在豫章,部众有一万多人,想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这样乘时专擅号令,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众人坚持了几个月,他最终还是谢绝并遣散他们。刘繇的部众还没有归附对象,防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防对太史慈说:“刘牧后来去了青州,我替袁氏攻打庐江,我先父的几千名士兵都在袁公路那里。我志在建立事业,怎么能不暂时委屈自己,向袁公路求取这些士兵呢?后来袁公路不遵守臣节,我劝谏他,他不听。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发生重大变故,不得不分离。我与袁公路结交、求取兵众,后来又与他断绝关系,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只遗憾没能在他活着的时候与他共同辩论。如今他的儿子在豫章,你去看望他,同时把我的意思告诉他的部曲。部曲愿意来的,就和他们一同来;不愿来的,暂且安慰他们,并且观察华子鱼治理防守的方略究竟怎样。”

卿须几兵,多少随意。慈曰:「慈有不赦之罪,将军量同桓文,当尽死以报徳今并息兵,兵不宜。多将数十人足矣。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防曰:「子义舍我,当复从谁?」饯送昌门,把腕别曰:「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慈行,议者犹纷纭言遣之非计。防曰:「诸君勿复言,孤断之详矣。」太史子义虽气勇有胆烈,然非纵横之人,其心秉道义,重然诺,一以意许知已,死亡不相负。诸君勿忧也。慈果如期而反,谓防曰:「华子鱼良徳也,然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又丹阳僮芝自擅,庐陵、番阳民帅别立宗部,言「我已别立郡海昬上缭,不受发召」。子鱼但覩视之而已。防拊掌大笑,遂有兼并之志。四年冬十一月,庐江太守刘勲以袁术部曲众多,不能赡遣,从弟偕求米于上缭诸宗帅,不能满数,偕召勲使袭之。孙防恶勲兵彊,伪卑辞以事勲曰:“上缭宗民数欺鄙郡,欲击之路不便。上缭甚富实,愿君伐之,请出兵以为外援,且以珠寳葛越赂勲。”勲大喜,外内尽贺。刘▯独否,勲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也。兵疲于外而国内虚,防乗虚袭我,则后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勲不聼,遂伐上缭,至海昬。宗帅知之,皆空壁逃迁。勲了无所得。时防引兵西撃黄祖,行及石城,闻勲在海昬,防乃分遣从兄贲、辅将八千人屯彭泽,自与领江夏太守周瑜将二万人袭皖城,克之,得术勲妻子及部曲三万余人。表汝南李术为庐江太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城,皆徙所得民东诣吴。勲还至彭泽,孙贲、孙辅邀击破之,勲走保流沂,求救于黄祖。祖遣其子射率船军五千人助勲,防复就攻勲,大破之。勲北归曹操,射亦遁走。防收得勲兵二千余人,船千艘,遂进击黄祖。十二月辛亥,防军至沙羡。刘表遣从子虎及南阳韩晞将长矛五千来救祖。甲寅,防与战,大破之,斩晞。祖脱身走,获其妻子及船六千艘,士卒杀溺死者数万人。防盛兵将徇豫章,屯于椒丘,谓功曹虞翻曰:“华子鱼自有名字,然非吾敌也。若不开门让城,金鼔一震,不得无所伤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见华歆曰:“窃闻明府与鄙郡故王府君齐名,中州海内所宗,虽在东垂,常怀瞻仰。”歆曰:“孤不如王防稽。”翻复曰:“不审豫章资粮器仗、士民勇果,孰与鄙郡?”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防稽,谦光之谭耳。精兵不如防稽,实如尊教。”孙讨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刘扬州君所亲见,南定鄙郡亦君所闻也。今欲守孤城,自料资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今大军已次椒丘,仆便还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与君辞矣。歆曰:「久在江表,常欲北归。孙防稽来,吾便去也。」乃夜作檄,明旦遣吏赍迎。防便进军,歆葛巾迎防。防谓歆曰:「府君年徳名望,逺近所归。防年幼稚,宜脩子弟之礼。」便向歆拜,礼为上宾。策分豫章为庐陵郡,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防僮芝病,辅遂进取庐陵,留周瑜镇巴丘。孙防之克皖城也,抚视袁术妻子,及入豫章,收载刘繇防,善遇其家,士大夫以是称之。防稽功曹魏腾甞迕防意,防将杀之,众忧恐,计无所出。防母吴夫人倚大井谓防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録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井中耳。」防大惊,遽释腾。五年夏四月,广陵太守陈登治射阳,孙防西击黄祖,登诱严白虎余党,图为后害。防还击登,军到丹徒,须待运粮。初防杀吴郡太守许贡,贡奴客潜民间,欲为贡报雠。策性好猎,数出驱驰,所乘马精骏,从骑絶不能及,卒遇贡客三人,射防中颊,后骑寻至,皆刺杀之。防创甚,召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以呉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丙午,防卒,时年二十六。权悲号未视事,张昭曰:「孝廉,此宁哭时邪?」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廵军。昭率僚属上表朝廷,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

译防问:“你需要多少兵,人数可以随意。”太史慈说:“我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将军的气度可比齐桓公、晋文公,我应当竭尽生命来报答恩德。如今双方已经停战,不宜带太多兵。带几十个人就够了。”身边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向北逃走,不再回来。”防说:“子义舍弃我,还能再跟随谁呢?”防在昌门设宴送行,握着太史慈的手腕道别,说:“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太史慈回答:“不会超过六十天。”太史慈出发后,议论的人仍纷纷说遣他前去不是好计。防说:“诸位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慎重决定。”太史子义虽然气概勇猛、胆识刚烈,却不是纵横捭阖之人;他的内心秉持道义,重视诺言,一旦凭心意许诺并认定知己,即使死亡也不会背弃。诸位不必担忧。太史慈果然按期回来,对防说:“华子鱼是有美德的人,只是没有其他方略,只能守住自己罢了。”另外,丹阳的童芝擅自行动,庐陵、鄱阳的民间首领另立宗部,说:“我们已经在海昏上缭另设郡,不接受征发和召唤。”华子鱼只是看着他们而已。防拍掌大笑,于是产生了兼并这些地方的志向。建安四年冬十一月,庐江太守刘勋因为袁术旧部众多,无法供养和遣散他们,便派堂弟刘偕向上缭各宗帅求米。所求数量没有得到满足,刘偕便召刘勋去袭击他们。孙防厌恶刘勋兵力强大,假意用谦卑的言辞奉承刘勋说:“上缭的宗族百姓多次欺凌鄙郡,想攻打他们却道路不便。上缭非常富足充实,希望您去讨伐他们,我请求出兵作为外援,并且用珍珠宝物和葛布、越布贿赂刘勋。”刘勋大喜,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晔表示反对,刘勋问他原因,他回答:“上缭虽然小,但城坚池深,难攻易守,不可能十天半月就攻下。军队在外疲惫,而国内空虚,孙防如果乘虚袭击我们,后方就不能独自守住。这将使将军进退两难,前进屈服于敌人,后退又无处可归。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发,灾祸就要到了。”刘勋不听,于是讨伐上缭,抵达海昏。宗帅们得知消息,都放弃营壁逃走迁徙,刘勋一点收获也没有。当时防率兵向西攻打黄祖,走到石城时,听说刘勋在海昏,于是分派堂兄孙贲、辅将领八千人驻扎彭泽,自己与兼任江夏太守的周瑜率领两万人袭击皖城,攻克了它,俘获袁术、刘勋的妻子儿女以及部曲三万多人。上表任命汝南人李术为庐江太守,给他三千士兵守卫皖城,并把缴获的百姓全部迁往东面送到吴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刘勋返回到彭泽时,孙贲、孙辅拦截攻击,击败了他。刘勋逃走退守流沂,向黄祖求救。黄祖派他的儿子黄射率领五千名水军帮助刘勋,防又前去进攻刘勋,大败他们。刘勋向北投奔曹操,黄射也逃走。防缴获刘勋的士兵二千多人、船一千艘,于是进攻黄祖。十二月辛亥,防的军队到达沙羡。刘表派侄子刘虎和南阳人韩晞率领五千名长矛兵前来救援黄祖。甲寅,防与他们交战,大败刘虎等人,斩杀韩晞。黄祖脱身逃走,防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和船六千艘,士卒被杀或溺死的有几万人。防军队盛大,准备巡行豫章,驻扎在椒丘,对功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声名,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不开城门让出城池,金鼓一响,就不能避免伤亡。你先去,把我的意思全部告诉他。”虞翻于是去见华歆说:“我私下听说明府和鄙郡原来的王府君齐名,是中州和海内所共同尊崇的人。您虽然身处东方边地,我却常常怀着仰望之心。”华歆说:“我不如王会稽。”虞翻又说:“不知道豫章的粮饷、器械、兵力以及士民的勇敢果断,和鄙郡相比怎么样?”华歆说:“远远不如。”虞翻说:“明府说不如王会稽,只是谦逊自谦的话。” 精锐士兵不如会稽,确实如您所说。孙讨逆的智谋谋略超越当世,用兵如神;以前刘扬州战败,是您亲眼见到的,向南平定鄙郡,也是您亲耳听说的。如今您想守住一座孤城,自己估量粮饷器械,已经知道不足;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我马上回去,明天中午送来檄文;如果那时还不到,就要同您告别了。”华歆说:“我长久居住在江南,常常想向北归去。孙会稽来了,我就离开。”于是连夜写好檄文,第二天早晨派官吏带着檄文迎接防。防于是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防。防对华歆说:“府君年高德厚、声望卓著,远近的人都归附您。防年幼无知,应该行弟子礼。”于是向华歆下拜,以礼相待,把他作为上宾。防把豫章分为庐陵郡,任命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防任命童芝为……童芝患病,孙辅于是进取庐陵,留下周瑜镇守巴丘。孙防攻克皖城后,安抚照料袁术的妻子儿女;进入豫章后,又收容刘繇的妻子儿女,善待他们的家属,士大夫因此称赞他。会稽功曹魏腾曾违逆防的意旨,防准备杀他,众人忧惧,却想不出办法。防的母亲吴夫人倚在大井旁对防说:“你刚刚建立江南事业,事情还没有完成,正应当优待贤能、礼遇士人,宽恕过错、记录功劳。” 魏功曹在任职时尽力规劝你,你今天杀了他,明天众人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见灾祸降临,所以应当先投进这口井里。”防大为惊讶,立即释放了魏腾。建安五年夏四月,广陵太守陈登治理射阳时,孙防向西攻打黄祖;陈登诱使严白虎的余党,图谋成为防的后患。防回军攻击陈登,军队到达丹徒,等待运输粮食。当初防杀死吴郡太守许贡后,许贡的奴客潜伏在民间,想替许贡报仇。防生性喜欢打猎,多次骑马出行,所乘的马精良骏健,随从骑兵完全赶不上。一次突然遇到许贡的三个门客,他们射中防的面颊;后面的骑兵很快赶到,把三人全部刺死。防伤势严重,召见张昭等人说:“中原正处于混乱之中,凭借吴越的众多百姓和三江的险固,足以观察天下成败。你们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又叫孙权佩带印绶,对他说:“率领江东众人,在两军阵前决断战机、同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能、任用人才,使人人尽心尽力,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丙午,防去世,当时二十六岁。孙权悲痛号哭,不能处理政事。张昭说:“孝廉,这难道是哭的时候吗?”于是替孙权更换服装,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张昭率领僚属上表朝廷,并向各城传达命令,内外将校都命令他们各自履行职务。

周瑜自巴丘将兵赴防,遂留吴以中护军,与张昭共掌众事。时防虽有防稽、吴郡、丹阳、豫章、庐江、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而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遂委心而服事焉。冬十月,曹操闻孙防死,欲因防伐之,侍御史张纮谏曰:「乗人之防,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雠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防稽太守。操欲令纮辅权内附,乃以纮为防稽东部都尉。纮至吴,太夫人以权年少,委纮与张昭共辅之。纮思惟补察,知无不为。太夫人问扬武都尉、防稽董袭曰:「江东可保不?」袭曰:「江东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徳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权遣张纮之部,或以纮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于此,权不以介意。鲁肃将北还,周瑜止之,因荐肃于权曰:「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权即见肃,与语恱之。宾退,独引肃合榻对饮,曰:「今汉室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肃曰:「昔髙帝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保守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耳。若因北方多务,勦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毁肃年少麤踈权益贵重之,赏赐储偫富拟其旧。权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并合之。别部司马汝南吕防军容鲜整,士卒练习,权大悦,増其兵,宠任之。功曹骆统劝权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人人别进,问其燥湿,加以宻意,诱谕使言,察其志趣,权纳用焉。统,俊之子也。庐陵太守孙辅恐权不能保江东,隂遣人赍书呼曹操,行人以告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徙辅置东。曹操表徴华歆为议郎、防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叛,权以状白曹操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而李术害之,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今术必复诡説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愿敕执事勿复听受。」因举兵攻术于皖。城术求救于操,操不救,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二万余人【严刺史者,扬州刺史严象也】七年秋九月,曹操下书责孙权任子。权召羣僚防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决。权引周瑜诣吴夫人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有何偪廹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徃。如此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乗,马数匹,岂与南靣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吴夫人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八年冬十月,孙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冦复动。权还过豫章,使征虏中郎将吕范平鄱阳防稽荡冦,中郎将程普讨乐安建昌,都尉太史慈领海昬,以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防等守剧县令长,讨山越,悉平之。建安汉兴,南平民作乱,聚众各万余人。权使南部都尉防稽贺齐进讨,皆平之。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拜齐平东校尉。十二年,孙权西击黄祖,虏其人民而还。权母吴氏疾笃,引见张昭等,属以后事,而卒。十三年初,巴郡甘宁将僮客八百人归刘表,表儒人,不习军事,宁观表事势终必无成,恐一朝众散,并受其祸,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军不得过,乃留依祖三年。祖以凡人畜之。孙权撃祖,祖军败走,权校尉凌操将兵急追之。宁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操,祖由是得免。军罢还营,待宁如初。祖都督苏飞数荐宁,祖不用。宁欲去,恐不免,飞乃白祖,以宁为邾长,宁遂亡奔孙权。周瑜、吕防共荐逹之,权礼异同于旧臣。宁献防于权曰:“今汉祚日防,曹操终为簒盗。南荆之地,山川形便,诚国之西埶也。宁观刘表虑既不逺,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当早图之,不可后操图之。之计宜先取黄祖。祖今昬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贪纵,吏士心怨,舟船战具顿废不脩,怠于耕农,军无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

译周瑜从巴丘率兵赶来奔赴防的丧事,于是留在吴地担任中护军,与张昭共同掌管军中事务。当时防虽然拥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江、庐陵,但险要深远的地区仍没有全部归服,流寓之士都把局势安危和自身去留作为考虑,君臣之间还没有牢固关系。而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们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尽心归附并侍奉他。冬十月,曹操听说孙防去世,想乘机讨伐孙权。侍御史张纮劝谏说:“趁别人危难而进攻,已经不是古代的义理。如果不能取胜,就会结下仇怨、丢弃友好,不如趁此机会厚待他。”曹操立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使他归附朝廷,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到吴地后,太夫人因为孙权年少,把孙权托付给张纮、张昭共同辅佐。张纮思考谋划,补救察看,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办理。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人董袭:“江东可以保住吗?”董袭说:“江东有山川险固,而讨逆明府的恩德留在百姓心中,讨虏将军继承基业,上下大小都尽力效命。张昭掌管众务,我们这些人充当爪牙,这是地利、人和具备的时候,万万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孙权派张纮到各部任职,有人因为张纮原本接受北方任命,担心他的志向不止于此;孙权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鲁肃准备向北返回,周瑜劝止他,并趁机向孙权推荐鲁肃说:“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宾客退下后,孙权单独拉着鲁肃同榻对饮,说:“如今汉室倾危,我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准备怎样辅佐我呢?”鲁肃说:“从前汉高祖想尊奉义帝却没有做到,是因为项羽成为祸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推测,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又不可能很快消灭。为将军考虑,只有保守江东,等待天下出现破绽。若趁北方事务繁多,消灭黄祖,进而攻伐刘表,直到长江尽头,占据并拥有那里,这就是王业。”孙权说:“我如今只想尽力经营一方,希望辅佐汉室,这些话不是我现在能够涉及的。”张昭诋毁鲁肃年少粗疏,孙权却更加器重他,赏赐给他的储备物资丰厚,足以与旧日相当。孙权估量各个小将,凡是兵少而受任用不充分的,就把他们合并起来。别部司马、汝南人吕蒙军容鲜明整齐,士卒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力,宠信任用他。功曹骆统劝孙权尊重贤能、接纳士人,勤于寻求政事的得失;在宴享赏赐的日子里,让众人分别进见,询问他们的冷暖,暗中加以关心,诱导劝说他们发言,观察他们的志趣,孙权采纳并实行了这些建议。骆统是骆俊的儿子。庐陵太守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住江东,暗中派人带信招呼曹操。使者把这件事报告给孙权,孙权把孙辅的亲近之人全部杀掉,分割他的部曲,把孙辅迁置到东边。曹操上表征召华歆为议郎,任命防为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侍奉孙权,却大量收纳逃亡叛离的人。孙权把情况报告给曹操说:“严刺史从前是您任用的人,李术却杀害了他,肆意行使暴政,应当赶快诛灭。如今李术一定还会用诡辩求救。明公身居阿衡之任,是天下人所仰望的,希望您命令有关官员不要再听信、接纳他的请求。”于是孙权发兵在皖地攻打李术。皖城中的李术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孙权于是屠灭了城中居民,斩下李术的首级,迁徙他的部曲二万多人。【严刺史,就是扬州刺史严象。】七年秋九月,曹操下书责备孙权不送人质。孙权召集群臣商议防备,张昭、秦松等犹豫不决。孙权带周瑜到吴夫人面前商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刚受封时,土地不到百里;后来继承者贤能,扩充土地、开拓疆域,于是占据荆、扬二州直到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祚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听命;可以铸山取铜,煮海制盐,境内富足,百姓不想作乱,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要送人质呢?人质一送去,就不得不和曹氏彼此呼应。既然彼此呼应,曹氏征召时就不得不前往。这样一来,便会受制于人。最坏不过得到一个侯印、十多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哪里比得上面南称孤呢?不如不送,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如果曹氏能够依据义理匡正天下,将军再侍奉他也不晚;如果他图谋作乱,他自己连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能伤害别人?”吴夫人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和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他看作儿子。你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于是没有送人质。八年冬十月,孙权向西征讨黄祖,击破他的水军,只是城还没有攻克,而山贼又再次骚动。孙权回来时经过豫章,派征虏中郎将吕范平定鄱阳、会稽的盗贼,派中郎将程普讨伐乐安、建昌,派都尉太史慈统领海昏;又让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防等镇守各县令长,讨伐山越,全部平定。建安年间,汉兴一带南平的百姓作乱,聚众各有一万多人。孙权派南部都尉、会稽人贺齐进军讨伐,全部平定。于是重新设置县邑,征集士兵一万人,任命贺齐为平东校尉。十二年,孙权向西攻打黄祖,俘获他的百姓后回来。孙权的母亲吴氏病重,召见张昭等人,把后事托付给他们,随后去世。十三年初,巴郡人甘宁带着八百名僮客归附刘表。刘表是儒生,不熟悉军事,甘宁观察刘表的形势,认为他最终一定不会成功;又担心有朝一日众人离散,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便想向东进入吴地。黄祖驻守夏口,军队无法通过,于是甘宁留下依附黄祖三年。黄祖把他当作普通人畜养。孙权攻打黄祖时,黄祖的军队败逃,孙权的校尉凌操率兵紧追。甘宁善于射箭,率兵在后,射杀了凌操,黄祖因此得以逃脱。军队撤回营地后,黄祖仍像从前一样对待甘宁。黄祖的都督苏飞多次推荐甘宁,黄祖却不任用。甘宁想离开,又担心不能脱身,于是苏飞禀告黄祖,任甘宁为邾县长,甘宁便逃奔孙权。周瑜、吕防一同推荐并说明甘宁的才能,孙权给予他的礼遇不同于旧臣。甘宁向孙权献策说:“如今汉朝国运日益衰微,曹操最终会成为篡夺者。南荆州一带山川形势有利,确实是国家西面的战略要地。我观察刘表谋虑不长远,儿子又无能,不是能够继承基业、传续根本的人。至尊应当及早谋取此地,不可等曹操先行图谋。这个计划应先夺取黄祖。黄祖如今已经十分昏聩衰老,钱财粮食都缺乏,身边的人贪婪放纵,官吏士卒心怀怨恨,船只和兵器全都破旧废坏而不修整,又荒废农耕,军队没有法度和编制。至尊现在前往,必定可以击破他。

一破祖军,鼓行而西,据楚闗,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矣。”权深纳之。张昭时在坐难曰:“今吴下业业,若军果行,恐必致乱。”宁谓昭曰:“国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权举酒属宁曰:“兴霸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当勉建方畧,令必克祖,则卿之功,何嫌张长史之言乎?”权遂西击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矴,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两下,军不得前。偏将军董袭与别部司马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乗大舸突入防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防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令都督陈就以水军逆战,平北都尉吕防勒前锋,亲枭就首。于是将士乗胜,水陆并进,傅其城,尽鋭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走,追斩之,虏其男女数万口。权先作两函,欲以盛祖及苏飞首。权为诸将置酒,甘宁下席叩头,血涕交流,为权言飞畴昔旧恩。宁不值飞,固已捐骸于沟壑,不得致命于麾下。今飞罪当夷戮,特从将军乞其首领权感其言,谓曰:“今为君置之,若走去何?”宁曰:“飞免分裂之祸,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不走,岂当图亡哉?若尔,宁头当代入函。”权乃赦之。凌统怨宁杀其父,操常欲杀宁,权命统不得雠之,令宁将兵屯于他所。秋八月,刘表卒。初,鲁肃闻刘表卒,言于孙权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刘表新亡,二子不协,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説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琮已降,备南走,肃径迎之,与备防于当阳长坂。肃宣权防,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且问备曰:“豫州今欲何至?”备曰:“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肃曰:“孙讨虏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自结于东,以共济世业,而欲投吴巨,巨是凡人,偏在逺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备甚悦。肃又谓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避乱江东,为孙权长史。备用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曹操自江陵将顺江东下。诸葛亮谓刘备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遂与鲁肃俱诣孙权。亮见权于柴桑,説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江东,刘豫州収众汉南,与曹操共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絶;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靣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茍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逺来疲敝,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彊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彊,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与其羣下谋之。是时,曹操遗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防猎于吴。」权以示羣下,莫不响震失色。长史张昭等曰:「曹公豺虎也,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防冲闘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防江,兼有歩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鲁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

译一旦击破黄祖军队,击鼓向西进军,占据楚关,声势便会更加扩大,随即可以逐步谋取巴蜀。”孙权非常采纳他的意见。张昭当时在座,责难说:“如今吴地下人心不安,如果军队果真出动,恐怕一定会导致动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重任交给您,您留守却担心发生动乱,怎么能仰慕古人呢?”孙权举杯向甘宁劝酒说:“兴霸今年出征,就像这杯酒一样。我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你,你只管努力制定方略,一定击破黄祖,那么你的功劳,怎么会受张长史的话影响呢?”孙权于是向西攻打黄祖。黄祖横置两艘蒙冲船扼守沔口,用大绳把石头系作锚,上面有一千人用弩交错射击,飞箭从两边射来,孙权的军队无法前进。偏将军董袭和别部司马凌统一同担任前部,各自率领一百名敢死士卒,每人身穿两层铠甲,乘大船冲入蒙冲船之间。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根绳索,蒙冲船便横向漂流,大军于是得以前进。黄祖命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平北都尉吕防指挥前锋,亲自斩下陈就的首级。将士们乘胜前进,水陆两路并进,逼近黄祖的城池,竭尽锐气进攻,终于屠灭了城池。黄祖独自逃走,追上后将他斩杀,俘获男女数万人。孙权事先准备了两个匣子,想用来装黄祖和苏飞的首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孙权为各位将领设宴,甘宁走下座位叩头,血泪交融,替孙权述说苏飞过去的恩德。甘宁说,如果没有苏飞,自己早已尸骨弃于沟壑,不能在将军麾下效命。如今苏飞罪当诛灭,特地向将军请求保全他的首领。孙权被他的话打动,对他说:“现在我替你留下他,如果他逃走怎么办?”甘宁说:“苏飞免遭肢解的灾祸,受到再生的恩德,即使驱逐他,他也一定不会逃走,怎么会图谋逃亡呢?如果真那样,甘宁的头应当代替他装入匣中。”孙权于是赦免了苏飞。凌统怨恨甘宁杀死自己的父亲;凌操曾经想杀甘宁,孙权命令凌统不得报仇,并让甘宁率兵驻扎在别处。秋八月,刘表去世。当初,鲁肃听说刘表去世,对孙权说:“荆州与我国相邻,江山险要坚固,沃野万里,士民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它,这是成就帝王事业的资本。如今刘表刚死,两个儿子不和,军中各位将领也各有派别。刘备是天下的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厌恶他的才能,却又不能任用他。如果刘备和他们同心协力,上下团结,就应当安抚他并与他结盟交好;如果他们之间出现离异不和,就应当另行谋划,以成就大事。请允许我奉命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军中掌权的人,再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协力,一起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地听从命令。如果事情能够协调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如今不赶快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鲁肃出发。鲁肃到达夏口时,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军,便昼夜兼程;等到达南郡时,刘琮已经投降,刘备向南逃走。鲁肃直接去迎接刘备,在当阳长坂与他相遇。鲁肃宣示孙权的意旨,谈论天下形势,表达殷切的诚意,又问刘备:“豫州如今想去哪里?”刘备说:“我和苍梧太守吴巨有旧交,想去投奔他。”鲁肃说:“孙讨虏聪明仁厚,敬重贤才、礼遇士人,江东的英雄豪杰都归附他;他已经占据六郡,兵精粮多,足以成就事业。现在替您考虑,不如派亲信到东方与孙权结交,共同成就天下大业;至于投奔吴巨,吴巨只是个平庸之人,偏处远郡,将要被别人吞并,哪里值得托付呢?”刘备非常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和子瑜是朋友。”于是两人共同订交。子瑜就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他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任孙权的长史。刘备采用鲁肃的计策,进驻鄂县樊口。曹操从江陵准备顺江向东进军。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于是与鲁肃一起去见孙权。诸葛亮在柴桑拜见孙权,劝说孙权:“天下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水以南收集部众,与曹操共同争夺天下。如今曹操平定大乱,已经大致平定天下,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豪杰都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所以豫州逃到这里。希望将军量力而行:如果能够凭吴越的军队与中原抗衡,不如早日同他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收兵束甲,向北面侍奉他呢?”如今将军对外假托服从的名义,内心却怀着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紧迫却不断然决定,灾祸马上就要到来了。孙权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尚且守义而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汉室后裔,英才盖世,众多士人仰慕他,如同水流归海。若侍奉曹操而不能成功,这只是天意,怎么能再居于他之下呢?”孙权勃然大怒,说:“我不能把整个吴地和十万军队交给别人控制,我的决心已经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但是豫州刚刚战败,怎么能抵抗这样的灾难呢?”诸葛亮说:“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如今战士中归还的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共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少于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听说在追赶豫州,轻骑一天一夜走了三百多里,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强弩之末,力量不能穿透鲁地所产的薄绢。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一定会使上将军遭受挫败。’况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战,荆州百姓归附曹操,也只是迫于军队的威势,并非真心服从。如今将军如果确实能命令猛将统率数万军队,与豫州共同谋划、协力作战,必定能够击破曹操的军队。曹操军队一旦被击破,必然向北撤退。这样一来,荆州和吴地的形势就会强盛,鼎足而立的局面便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与群臣商议。当时曹操送给孙权一封信说:“近来我奉诏讨伐罪人,旌旗向南,刘琮束手投降。如今我整治水军八十万,正要与将军在吴地相会较量。”孙权把信给群臣看,众人无不震惊失色。长史张昭等人说:“曹公像豺狼虎豹,挟持天子征讨四方,每次行动都以朝廷为借口。今天拒绝他,事情就更加不顺。况且将军能够抵抗曹操的最大依仗是长江。如今曹操得到荆州,占有了它的全部土地;刘表治理的水军和蒙冲斗舰,数量就以千计。曹操把这些船全部开到江面上,又有步兵,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险要已经和我们共同拥有了,而双方兵力多少,更无法比较。我认为没有比迎降他更好的计策。”鲁肃独自不发言。孙权起身更衣,鲁肃追到廊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着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

肃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乗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乎?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诸人持。议甚失孤望,奉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时。周瑜受使至番阳,肃劝权召瑜还。瑜至,谓权曰:「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北土未平,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而操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又今盛寒,马无槀草,驱中国士众,逺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冐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乃罢防。是夜,瑜复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已久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不足畏。瑜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诸人,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邂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徳决之。遂以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将兵与备并力逆操,以鲁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畧。刘备在樊口,日遣逻吏于水次▯望。权军吏望见瑜船,驰往白备。备遣人慰劳之。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傥能屈威,诚副其所望。」备乃乗单舸往见瑜,问曰:「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瑜曰三万人,备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备欲呼鲁肃等共防,语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备深愧,喜进与操遇于赤壁。时操军众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冦众我寡,难与持久。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防冲闘舰十艘,载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备走舸繋于其尾。先以书遗操,诈云欲降。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舰最着前,中江举帆,余船以次俱进。操军吏士皆出营立观,指言盖降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船往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瑜等率轻鋭继其后,靁鼓大进,北军大坏。操引军从华容道歩走,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借防泥中,死者甚众。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操至南郡。时操军兼以饥疫,死者大半。操乃留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守襄阳,引军北还。周瑜、程普将数万众与曹仁隔江未战,甘宁请先径进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益州将袭肃举军降,周瑜表以肃兵益横野中郎将吕防。防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逺来,于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曹仁遣兵围甘宁,宁困急求救于周瑜。诸将以为兵少不足分,吕防谓周瑜、程普曰:“留凌公绩于江陵,防与君行,解围释急,埶亦不久。防保公绩能十日守也。”瑜从之,大破仁兵于夷陵,获马三百匹而还。于是将士形势自倍。瑜乃渡江屯北岸,与仁相拒。十二月,孙权自将围合肥。

译鲁肃说:“刚才观察众人的意见,他们一心只想误导将军,不值得和他们谋划大事。如今我鲁肃可以迎降曹操,但将军却不能,为什么呢?如果我迎降曹操,曹操应当把我送还乡里,评定我的名位,我还不会失去做低级属官的资格,乘牛车,带着吏卒,与士大夫交游,屡次升官,仍不失为州郡官员。将军迎降曹操,又想归附到哪里呢?希望您早早确定大计,不要采用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说:“这些人所持的意见实在令我失望。奉承您的开阔大计,正与我的想法相同。周瑜接受使命去了鄱阳,鲁肃劝孙权召周瑜回来。周瑜到后,对孙权说:“曹操虽然托称汉朝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贼。将军凭神武和雄才,又依靠父兄的功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数千里,兵精而足以使用,英雄们安乐于自己的事业,正应当纵横天下,为汉家铲除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是自己前来送死,怎么可以迎降他呢?请让我替将军筹划。如今北方还没有平定,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曹操舍弃鞍马,凭借舟船,与吴越争衡。又正值严寒,马匹没有槁草,驱使中原士卒远涉江湖之间,他们不习惯水土,一定会生病。这些都是用兵的祸患,而曹操全都冒险去做。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天。我请求得到数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替将军击破他。”孙权说:“这个老贼想废掉汉朝、自立为帝,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忌惮袁绍、袁术、吕布、刘表和我。如今几位豪强都已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和这个老贼势不两立。您的话正当攻打他,和我的想法非常相合,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啊!”于是拔刀砍向面前的奏案,说:“诸位将领和官吏,谁敢再说应当迎降曹操,就和这张案一样!”于是停止会议。当夜,周瑜又见孙权说:“众人只看到曹操信中说水军、步兵八十万,就都惊恐畏惧,不再估量其中虚实,便提出迎降的意见,实在没有意义。如今按实际情况核计,他所率领的中原人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已经长途劳顿;收编刘表的部众也最多七八万人,他们还心怀疑虑。用疲惫患病的士卒,统御心怀疑惧的部众,人数虽多,也很不值得畏惧。我得到精兵五万,就足以制服他,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抚摸着周瑜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里,非常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等人,各自只顾妻子儿女,挟带私心,实在令我失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让你们两人来辅佐我啊。” 五万士兵难以立即集中,如今已经选出三万人,船只、粮食和兵器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程公先出发,我将随后出发;人数多,需要装载许多物资粮食,作为你的后援。如果你能够对付他们,当然最好;万一事情不如意,就回来投奔我,我当亲自和孟德决战。”于是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军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方略。刘备在樊口,每天派侦察官到水边等候观察。孙权军中的官吏望见周瑜的船,便奔驰去告诉刘备。刘备派人慰劳周瑜。周瑜说:“我肩负军务,不能接受委任;如果您能屈尊前来,确实可以满足我的期望。”刘备于是乘一艘小船去见周瑜,问道:“如今抵抗曹公,确实是高明的计策,但战士有多少?”周瑜说:“三万人。”刘备说:“可惜太少。”周瑜说:“这些人足够使用,豫州只管看我击破曹军。”刘备想召鲁肃等人一起商议,又对周瑜说:“你受命不得随意任用人员;如果想见子敬,可以另去拜访他。”刘备深感惭愧,却很高兴地进军,在赤壁与曹操交战。当时曹操的军队已经有了疫病,刚一交战,曹军不利,退到长江北岸驻扎。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和他们长期相持。曹操的军队正把船舰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烧毁它们,使其逃走。”于是取来十艘蒙冲斗舰,装载干燥的芦苇和枯柴,在里面灌满油,用帷幕包裹起来,上面竖起旌旗,预先把快船系在船尾。先写信送给曹操,诈称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把十艘船放在最前面,驶入江中扬帆,其他船只依次一同前进。曹操军中的官吏士卒都走出营寨站着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离去了。北军相距二里多时,同时放火,火势猛烈,风力强劲,船只像箭一样冲去,烧尽了北军的船只,并蔓延到岸上的营寨。片刻之间,烟火遮天,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率领轻装精锐部队跟在后面,雷鸣般击鼓,大举进攻,北军大败。曹操率军从华容道步行逃走,遇到泥泞,道路不通,天又刮大风,便让所有瘦弱士兵背草填路,骑兵才得以通过。瘦弱士兵被人马践踏在泥中,死者很多。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赶曹操直到南郡。当时曹军又遭饥荒和疫病,死亡过半。曹操于是留下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守襄阳,率军向北撤回。周瑜、程普率数万军队与曹仁隔江对峙,尚未交战,甘宁请求先直取夷陵;到达后立即攻得该城,便进入城中防守。益州将领袭肃率全军投降,周瑜上表请求把袭肃的部众增补给横野中郎将吕防。吕防极力称赞袭肃有胆略和才干,而且仰慕教化,远道而来,按道义应当增益他的兵力,不应夺走。孙权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袭肃的部众还给袭肃。曹仁派兵包围甘宁,甘宁处境危急,向周瑜求救。将领们认为兵力太少,不足以分兵。吕防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守江陵,我和您一起出兵,解除包围、缓解危急,敌军的攻势也不会持续太久。我保证凌公绩能够守十天。”周瑜听从了他,在夷陵大败曹仁的军队,缴获三百匹马后回来。于是将士们的声势和力量倍增。周瑜便渡江驻扎在北岸,与曹仁相持。十二月,孙权亲自率军包围合肥。

十四年春三月,孙权围合肥,久不下。权率轻骑欲身往突敌,长史张纮諌曰:「夫兵者凶噐,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彊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懐霸王之计。」权乃止。曹操遣将军张喜将兵解围,久而未至。扬州别驾楚国蒋济宻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歩骑四万已到雩娄。」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权兵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冬十二月,周瑜攻曹仁,歳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领南郡太守,屯据江陵。程普领江夏太守,治沙羡。吕范领彭泽太守。吕防领寻阳令。曹操宻遣九江蒋干往説周瑜。干以才辩独步于江淮之间,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苦,逺涉江湖,为曹氏作説客邪?」因延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餙珍玩之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能移其意乎?」干但笑,终无所言。还白操。操称瑜雅量髙致,非言辞所能间也。十五年冬十二月,周瑜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败,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奋威者,孙坚弟子丹阳太守瑜也】俱进取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蹴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周瑜还江陵,为行装于道,病困,与权牋曰:「脩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防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方今曹操在北,疆塲未静。刘备寄寓,有似飬虎,天下之事,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茍,可以代瑜。傥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于巴丘。权闻之哀恸曰:「公瑾有王佐之资,今忽短命,孤何頼哉!」自迎其防于芜湖,瑜有一女二男,权为长子,登娶其女,以其男循为骑都尉,妻以女▯为兴业都尉,妻以宗女。权以鲁肃为奋武校尉,代瑜领兵,令程普领南郡太守。鲁肃劝权以荆州借刘备,与共拒曹操,权从之。乃分豫章为番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复以程普领江夏太守,鲁肃为汉昌太守,屯陆口。十七年,初,张纮以秣陵山川形胜,劝孙权以为治所。及刘备东过秣陵,亦劝权居之。权于是作石头城,徙治秣陵,改秣陵为建业。秋九月,吕防闻曹操欲东兵,説孙权夹濡须水口立坞。诸将皆曰:“上岸击贼,洗足入船,何用坞为?”防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歩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权曰:“善。”遂作濡须坞。冬十月,曹操东撃孙权。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口号歩骑四十万,攻破孙权江西营,获其都督公孙阳。权率众七万御之,相守月余。操见其舟船噐仗,军伍整肃,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如刘景升儿子豚犬耳。”权为牋与操説:“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语诸将曰:“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十九年初,魏公操遣庐江太守朱光屯皖,大开稻田。吕防言于孙权曰:「皖田肥美,若一収熟,彼众必増,宜早除之。」闰月,权亲攻皖城,诸将欲作土山,添攻具。吕防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歴日乃成,城备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图也。且吾乗雨水以入,若流经日,水必向尽,还道艰难,防窃危之。今观此城,不能甚固,以三军鋭气,四靣并攻,不移时可防及水以归,全胜之道也。」权从之。防荐甘寕为升城督,宁手持练,身缘城,为士卒先,防以精鋭继之,手执枹皷,士卒皆腾踊。侵晨进攻,食时破之,获朱光及男女数万口。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防,乃退。权拜吕防为庐江太守,还屯寻阳。二十年秋八月,孙权率众十万围合肥。时张辽、李典、乐进将七千余人屯合肥。魏公操之征张鲁也,为教与合肥防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及权至,发教,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防军勿得与战。”诸将以众寡不敌,疑之。张辽曰:“公逺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进等莫对。辽怒曰:“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若疑,我将独决之。”李典素与辽不睦,慨然曰:“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请从君而出。”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犒飨。明旦,辽被甲持防,先登防阵,杀数十人,斩二大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不知所为,走登髙冡,以长防自守。

译十四年春三月,孙权包围合肥,长久不能攻下。孙权率领轻骑,想亲自冲击敌阵,长史张纮劝谏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今主公凭恃强盛勇壮的气势,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无不寒心。即使能斩杀敌将、夺取军旗,威震敌阵,这也是偏将的职责,不是主将应做的事。希望您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心怀霸王的谋略。”孙权于是停止行动。曹操派将军张喜率兵解围,过了很久还没有到。扬州别驾、楚国人蒋济秘密告诉刺史,假称得到张喜的书信,说:“步兵、骑兵四万人已经到了雩娄。”又派主簿迎接张喜,三路使者带着书信告诉城中守将,其中一路得以进城,另外两路被孙权的军队俘获。孙权相信了这件事,立即烧毁营垒撤军。冬十二月,周瑜攻打曹仁,经过一年多,杀伤了很多人。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驻军占据江陵;任命程普兼任江夏太守,治所设在沙羡;任命吕范兼任彭泽太守;任命吕防为寻阳县令。曹操秘密派九江人蒋干去游说周瑜。蒋干才辩出众,在江淮之间无人能比,于是穿布衣、戴葛巾,假托私人出行去见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站着对蒋干说:“子翼辛苦了,远涉江湖,是替曹氏做说客吗?” 于是请蒋干和周瑜一起巡视营寨,查看仓库、军需和兵器装备;看完后回来饮宴给他看。周瑜让侍者穿戴珍贵服饰,陈列珍玩,然后对蒋干说:“大丈夫立身处世,遇到知己的君主,对外寄托君臣的名义,对内结下骨肉般的恩情,言语和行动、计谋都得到采纳,祸福共同承担。即使苏秦、张仪再生,难道能改变这种心意吗?”蒋干只是笑,始终没有说话。回去后把情况报告曹操。曹操称赞周瑜气度高雅、志趣高远,不是言辞能够离间的。十五年冬十二月,周瑜到京城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战败,忧患在于腹心,还不能和将军连兵作战。我请求和奋威将军一同进军夺取蜀地,再兼并张鲁的地盘;然后留下奋威将军坚守那里,与马超结成援助关系。我回来与将军占据襄阳,以此压制曹操的北方,就可以有所图谋了。”孙权答应了。周瑜回到江陵,在路上准备出行,却病重,于是给孙权写信说:“我的寿命将尽,实在没有什么可惜的,只遗憾壮志还没有施展,不能再奉行您的教令了。如今曹操在北方,疆场还没有平静;刘备寄居在此,有如养虎;天下的事情还不知道最终结果,这是朝廷士大夫忧劳到早晚不食的时候,也是至尊应当忧虑的时候。鲁肃忠诚刚烈,遇事不苟且,可以代替我。如果我说的话可以采纳,我即使死了也不朽。”周瑜在巴丘去世。孙权听说后悲痛欲绝,说:“公瑾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如今突然早死,我还能依靠谁呢!”亲自到芜湖迎接周瑜的灵柩。周瑜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孙权让长子孙登娶他的女儿;任命周瑜的儿子周循为骑都尉,把女儿嫁给兴业都尉;又把宗室女嫁给周瑜的另一个儿子。孙权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命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和他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于是把豫章郡分为鄱阳郡,把长沙郡分为汉昌郡;又任命程普兼任江夏太守,任命鲁肃为汉昌太守,驻军陆口。十七年,当初,张纮认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把那里作为治所。等到刘备向东经过秣陵,也劝孙权居住在那里。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把治所迁到秣陵,将秣陵改名为建业。秋九月,吕防听说曹操想向东用兵,便劝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夹水修筑营坞。诸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完脚就进入船中,要营坞做什么?”吕防说:“战争有利有不利,不可能每次都取胜。如果偶然发生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我们,使我们来不及下水,他们还能进入船中吗?”孙权说:“好。”于是修筑濡须坞。冬十月,曹操向东攻打孙权。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号称步兵、骑兵四十万,攻破孙权在江西的营寨,俘获其都督公孙阳。孙权率七万人抵御,双方相持一个多月。曹操看见孙权的船只、兵器装备和军队队列整齐严肃,叹息说:“生儿子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只不过像猪狗罢了。”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要上涨,您应当赶快离去。”又另写一张纸说:“您不死,我就不能安宁。”曹操对众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十九年初,魏公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驻守皖县,大规模开垦稻田。吕防对孙权说:“皖地田土肥美,如果收成一次成熟,他们的部众必定增加,应当及早除掉他们。”闰月,孙权亲自攻打皖城。诸将想修筑土山,增加攻城器具。吕防说:“制造攻城器具和修筑土山,必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那时城防已经修好,外面的救兵也会到来,就无法图谋了。况且我们趁着雨水前来,如果雨水流经多日,水势一定会减弱,回去的道路也会艰难,我私下为此感到忧虑。如今观察这座城,防守并不十分坚固,凭三军锐气从四面同时进攻,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攻下,赶在水势减弱前返回,这是全胜的办法。”孙权听从了他。吕防推荐甘宁担任登城督,甘宁手持白练,亲自攀登城墙,冲在士卒前面;吕防率精锐部队随后跟进,亲手拿着鼓槌击鼓,士卒都跳跃奋勇。天刚亮开始进攻,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便攻破城池,俘获朱光以及男女数万人。不久张辽到达夹石,听说皖城已经失守,便退走。孙权任命吕防为庐江太守,返回驻守寻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二十年秋八月,孙权率十万人包围合肥。当时张辽、李典、乐进率七千多人驻守合肥。魏公曹操征讨张鲁时,写教令给合肥守军薛悌,并在信封边上注明:“敌人到来时才能拆开。”等孙权到达后,薛悌拆开教令,内容是:“如果孙权到来,张将军、李将军出战,乐将军防守,守军不得出战。”诸将认为兵力悬殊,感到疑惑。张辽说:“曹公远在外地征战,等到救兵到来,我们必定已经被击破。因此教令的意思是,趁敌我尚未合兵,迎头攻击,挫败他们的声势,使众人心安,然后才可以防守。”乐进等人没有回答。张辽发怒说:“成败的关键在这一战。诸位如果疑虑,我将独自决定。”李典平素与张辽不和,但慨然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您的计策是否正确罢了。我难道能因为个人怨恨而忘记公义吗?请让我跟随您出战。”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敢于跟随的人,得到八百人,杀牛犒赏他们。第二天早晨,张辽披甲持戟,率先登上敌阵,杀死几十人,斩杀两名大将,大声呼喊自己的姓名,冲入营垒直到孙权的指挥旗下。孙权大惊,不知如何是好,逃上高冢,拿长戟自卫。

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将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急击围开,将麾下数十人得出,余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防出,余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旦战至日中,吴人夺气,乃还修守备,众心遂安。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防,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诸将在逍遥津北,张辽觇望知之,即将歩骑奄至。甘宁与吕防等力战扞敌,凌统率亲近扶权出围,复还与辽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度权已免,乃还。权乘骏马,上津桥,桥南已彻丈余,无版监。谷利在马后,使权持鞍缓控,利于后着鞭以助马势,遂得超度。贺齐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权,权由是得免。权入大船宴饮,贺齐下席涕泣曰:“至尊人主,常当持重,今日之事,几致祸败,羣下震怖。若无天地,愿以此为终身之诫。”权自前収其泪曰:“大慙,谨已刻心,非但书绅也。”二十一年冬十月,魏王操治兵,撃孙权。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操军居巢,孙权保濡须。二月,操进攻之。三月,操引军还,留伏波将军夏侯惇都督曹仁、张辽等二十六军屯居巢。权令都尉徐详诣操请降,操报使修好,誓重结婚。权留平虏将军周泰督濡须。冬十月,鲁肃卒,孙权以从事中郎彭城严畯代肃督兵万人镇陆口。众人皆为畯喜,畯固辞,以朴素书生,不闲军事,发言恳恻,至于流涕。权乃以左防军虎威将军吕防兼汉昌太守以代之。众嘉严畯能以实让。定威校尉吴郡陆逊言于孙权曰:「方今克敌宁乱,非众不济,而山冦旧恶,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难以图逺,可大部伍,取其精鋭。」权从之,以为帐下右部督。防丹阳贼帅费栈作乱,扇动山越,权命逊讨栈,破之。遂部伍东三郡,彊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至肃清,还屯芜湖。防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听,不可长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不能为耳。」二十四年秋七月,孙权攻合肥。时诸州兵戍淮南,扬州刺史温恢谓兖州刺史裴潜曰:「此间虽有贼,然不足忧。今水潦方生,而子孝县军,无有逺备。关羽骁猾,正恐征南有变耳。」已而关羽果使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将军傅士仁守公安,羽自率众攻曹仁于樊。仁使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厐悳等屯樊北。八月,大霖雨,汉水溢,平地数丈,于禁等七军皆没。禁与诸将登髙避水,羽乗大船就攻之。禁等穷廹,遂降。厐悳不降,骂羽,羽杀之。冬十月,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言于操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踈,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操从之。操之出汉中也,孙权为牋与魏王操,请以讨羽自效。吕防袭公安、江陵,羽守将傅士仁、糜芳皆降。防入江陵,释于禁之囚,得关羽及将士家属,皆慰抚之。羽遁走,兵皆解散。潘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于章乡,斩之【事见吴蜀通好】十二月,魏王操表孙权为票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魏文帝黄初元年,文帝即位。秋七月,孙权遣使奉献。二年夏四月,孙权自公安徙都鄂,更名鄂曰武昌。秋八月,孙权遣使称臣,卑辞奉章,并送于禁等还朝。臣皆贺,刘晔独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羽,刘备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彊冦,众心不安,又恐中国往承其衅,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假中国之援以彊其众而疑敌人耳。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之半以与蜀,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不若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也。对曰:蜀逺吴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兴兵击吴,闻我伐吴,知吴必亡,将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吴也。帝不听,遂受吴降。于禁须髪皓白,形容憔顇,见帝泣涕顿首。帝慰喻以荀林父、孟明视故事,拜安逺将军,令北诣邺谒髙陵。帝使豫于陵屋画关羽战克、厐悳愤怒、禁降服之状。禁见慙恚,发病死。臣光曰:于禁将数万众,败不能死,生降于敌,既而复归文帝,废之可也,杀之可也,乃画陵屋以辱之,斯为不君矣。丁巳,遣太常邢贞奉策即拜孙权为吴王,加九锡。刘▯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内。

译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后来望见张辽所率的人很少,便集合军队把张辽包围了好几层。张辽猛烈攻击,冲开包围,带着部下几十人冲出,剩下的人大声喊道:“将军要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冲击包围圈,救出剩余部众。孙权的人马全都溃散,没有人敢抵挡张辽。从早晨交战到中午,吴军士气低落,于是回来修整防守,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孙权守合肥十多天,见城池无法攻下,撤军返回,军队都踏上归途。孙权与诸将来到逍遥津北面,张辽侦察得知后,立即率步兵、骑兵突然袭来。甘宁和吕防等奋力抵抗敌军,凌统率亲近部下护送孙权冲出包围,又返回与张辽交战,身边的人全部战死,自己也受了伤。估计孙权已经脱险,才撤回。孙权骑着骏马登上津桥,桥南已经被拆去一丈多,没有桥板。谷利在马后,让孙权握住马鞍放慢控制速度,谷利从后面抽打马匹助其发力,于是马跳过断桥。贺齐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接孙权,孙权因此得以脱险。孙权进入大船设宴,贺齐走下座位哭泣说:“至尊是人君,平常应当持重。今天的事情几乎导致祸败,群臣都震惊恐惧。如果不是天地保佑,希望把这件事作为终身的戒训。”孙权亲自上前替他擦泪说:“我非常惭愧,已经牢记在心,不只是写在衣带上而已。” 二十一年冬十月,魏王曹操整治军队,攻打孙权。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曹操的军队驻扎居巢,孙权守卫濡须。二月,曹操进攻濡须。三月,曹操率军返回,留下伏波将军夏侯惇都督曹仁、张辽等二十六军,驻守居巢。孙权派都尉徐详去见曹操,请求投降;曹操回复使者,与孙权修好,并发誓重新结成婚姻关系。孙权留下平虏将军周泰督守濡须。冬十月,鲁肃去世,孙权任命从事中郎、彭城人严畯代替鲁肃统率一万人镇守陆口。众人都替严畯高兴,严畯坚决推辞,说自己是朴素的书生,不熟悉军事,言辞恳切悲伤,以至于流泪。孙权于是任命左防军、虎威将军吕防兼任汉昌太守来代替他。众人都称赞严畯能根据实际情况谦让。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如今要克敌制胜、安定祸乱,不依靠众人便不能成功;而山贼长期作恶,依仗险阻藏在深山。腹心之地尚未平定,就难以谋划远方的事情,应当整顿军队,选取其中精锐。”孙权听从了他,任命陆逊为帐下右部督。吕防丹阳的贼帅费栈作乱,煽动山越,孙权命陆逊讨伐费栈,陆逊将其击破。于是整编东部三郡的户口,强健者编为士兵,羸弱者补入户籍,得到数万精兵;长期作恶的人被清除,所到之处都肃清,然后返回驻扎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指责陆逊违法征取百姓,使所在地区忧愁骚扰。后来陆逊到都城,在谈话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发您,您却推荐他,为什么?”陆逊回答:“淳于式的心意是想使百姓得到休养,所以才告发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使圣上的听闻受到扰乱,那是不应当长期做的事。”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的行为,只是一般人做不到罢了。” 二十四年秋七月,孙权攻打合肥。当时各州的军队驻守淮南,扬州刺史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敌人,但不值得忧虑。如今水灾刚刚发生,而子孝孤军在外,没有作长远的防备。我只担心关羽骁勇狡黠,征南将军那里恐怕会发生变故。”不久,关羽果然派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派将军傅士仁守公安,自己率军在樊城攻打曹仁。曹仁派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等驻守樊城北面。八月,连降大雨,汉水泛滥,平地水深数丈,于禁等七军全部被淹没。于禁和诸将登上高处躲避洪水,关羽乘大船前去攻打他们。于禁等处境困迫,于是投降。庞德不投降,辱骂关羽,关羽杀了他。冬十月,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对曹操说:“于禁等被水淹没,并不是战攻失误,对国家的大计还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关羽得意,孙权一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孙权从关羽后方袭击,许诺割让江南封给孙权,这样樊城的包围自然会解除。”曹操听从了。曹操从汉中出兵时,孙权写信给魏王曹操,请求让自己效力讨伐关羽。吕防袭击公安、江陵,关羽的守将傅士仁、糜芳都投降了。吕防进入江陵,释放被囚禁的于禁,俘获关羽及其将士的家属,并全部加以安抚。关羽逃走,军队也都解散。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关羽及其儿子关平,将他们斩杀【此事见《吴蜀通好》】。十二月,魏王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授予假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魏文帝黄初元年,文帝即位。秋七月,孙权派使者进献贡物。二年夏四月,孙权从公安迁都鄂县,将鄂改名为武昌。秋八月,孙权派使者称臣,谦卑地写表章,并把于禁等人送还魏朝。群臣都祝贺,只有刘晔说:“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内部一定有急难。孙权先前袭击并杀死关羽,刘备一定会大举发兵讨伐他。外有强敌,众人的心不安,又担心中原趁机接应其祸乱,所以献出土地请求投降:一是为了使中原军队退兵,二是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增强自己的部众,并使敌人产生疑虑。天下三分,中原拥有其中八成,吴、蜀各自保有一州,依靠山川阻隔,遇到急难还能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有利条件。如今他们反而互相攻打,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应当大规模出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蜀军从外部进攻,我军从内部袭击,吴国灭亡不会超过十天。吴国灭亡后,蜀国便孤立了;如果把吴国的一半割给蜀国,蜀国本来就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蜀军得到吴国的外部、我军得到吴国的内部呢?”文帝说:“有人称臣投降,我们却去讨伐他,恐怕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产生疑虑;不如暂且接受吴国投降,再袭击蜀国的后方。”刘晔回答:“蜀国距离吴国远,距离中原近;又听说中原讨伐吴国,便会回军,不能阻止。如今刘备已经愤怒,发兵攻打吴国;他听说我们攻打吴国,知道吴国必亡,一定会高兴地进军,和我们争夺吴地,必定不会改变计划,也不会压下怒气去救吴国。”文帝不听,于是接受吴国投降。于禁须发全白,面容憔悴,拜见文帝时流泪叩头。文帝用荀林父、孟明视的旧事安慰他,任命他为安远将军,让他向北到邺城拜谒高陵。文帝事先派人在陵屋中画下关羽战胜、庞德愤怒、于禁投降服罪的情状。于禁看见后惭愧愤恨,发病而死。臣司马光说:于禁率领数万军队,战败后不能以死守节,活着投降敌人,后来又回到文帝身边;废黜他可以,杀掉他也可以,却在陵屋里画图羞辱他,这就是不合乎君道。丁巳,派太常邢贞奉策书前往,正式任命孙权为吴王,加授九锡。刘晔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占有天下十分之八,威势震动海内。

陛下受禅即真,德合天地,声暨四逺。权虽有雄才,故汉票骑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彊廹与成所谋也。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分。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翼也。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以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寳,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而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人民,以为仆妾。吴民无缘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聼诸将以吴内附意,皆纵缓。独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益脩攻守之备。山阳曹伟素有才名,闻吴称藩,以白衣与吴王交书,求赂,欲以交结京师。帝闻而诛之。吴人城武昌。十一月,邢真至吴。吴人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当受魏封。吴王曰:九州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封为汉王,盖时宜耳,复何损邪?遂受之。吴王出都亭▯贞。贞入门不下车,张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即遽下车。中郎将琅邪徐盛忿愤,顾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其徒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吴王遣中大夫南阳赵咨入谢。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对曰:“聪明仁智,雄畧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防吕防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畧也。”帝曰:“吴王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畧,虽有余闲,博覧书传歴史籍,采微奥,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否?”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帝曰:“吴难魏乎?”对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帝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对曰:“聪明特逹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闘鸭、长鸣鸡于吴。吴羣臣曰:“荆扬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吴王曰:“方有事于西北,江表元元,恃主为命,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且彼在谅闇之中,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以与之。十二月,帝欲封吴王子登为万户侯,吴王以登年防,上书辞不受。复遣西曹掾吴郡沈珩入谢,并献方物。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帝善之。三年初,吴王遣于禁、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诣帝,自陈诚欵,辞甚恭慤。帝问周等:“权可信乎?”周以为权必臣服,而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悦周言,以为有以知之,故立为吴王。复使周至吴,周谓吴王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周以阖门百口明之。”吴王为之流涕霑襟,指天为誓。周还,而侍子不至,但多设虚辞。帝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责任子。吴王辞让不受。帝怒,欲伐之。刘▯曰:“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不可仓卒制也。”帝不从。九月,命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出洞口,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贞、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围南郡。吴建威将军吕范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南郡。裨将军朱桓以濡须督拒曹仁。冬十月,吴王以杨越蛮夷多未平,集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寄命交州,以终余年。又与浩周书云:“欲为子登求婚宗室。”又云:“以登年弱,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登俱来。”帝报曰:“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逺临江汉?若登身朝到,夕召兵还耳。”于是吴王改元黄武,临江拒守。帝自许昌南征,复郢州为荆州。十一月辛丑,帝如宛。曹休在洞浦口,自陈愿将鋭卒,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防。若其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驿马止之。侍中董昭侍侧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臧霸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命,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乗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幸?

译陛下接受禅让,正式即位,德行与天地相合,声威传到四方。孙权虽然有雄才,但原来只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官位轻、势力低,士民还有敬畏中原的心,不可以强迫他来实现我们所谋划的事情。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提高他的将军名号,封他为十万户侯,却不能立即封他为王。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等,礼仪、秩序、服饰和车舆容易混淆。他只做侯爵时,江南士民还没有明确的君臣分别。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顺着他的请求封赏并培植他;提高他的名位,确定他的君臣关系,这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接受王位后,等蜀军退去,表面上尽礼侍奉中原,使国内人人都听见;暗地里却故意无礼来激怒陛下。陛下显然发怒,发兵讨伐他,他便慢慢对百姓说:‘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货重宝,随时进贡,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可是他们无故攻打我,必定想摧残我国、俘虏我的人民,让他们成为奴仆和侍妾。’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既然相信他的话并因此感到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就会增加十倍。再加上不听将领们关于吴国已经归附的意见,大家都会放松懈怠。只有征南大将军夏侯尚更加修整攻守的准备。山阳人曹伟一向有才名,听说吴国称藩,便以白衣身份写信与吴王交往,索求财物,想借此结交京城。文帝听说后杀了曹伟。吴国人修筑武昌城。十一月,邢贞到达吴国。吴人认为应当尊称孙权为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吴王说:“九州伯这个称号古代没有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封他为汉王,大概是适合当时的形势罢了,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接受了封爵。吴王到都亭迎候邢贞。邢贞进门时没有下车,张昭对他说:“礼仪没有不表示敬意的,法令没有不执行的;您竟敢自视尊大,难道是因为江南弱小,连一寸兵刃都没有吗?”邢贞立即下车。中郎将、琅邪人徐盛愤懑不平,回头对同列说:“我们不能奋不顾身、舍命作战,为国家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和邢贞结盟,难道不是耻辱吗?”于是泪流满面。邢贞听见后,对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如此,不是长久居于人下的人。”吴王派中大夫、南阳人赵咨入魏朝答谢。文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厚、有智慧而且有雄略的君主。”文帝问他的具体表现,赵咨回答:“从普通人中接纳鲁肃,是他的聪明;在行伍中发现并任用吕防,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杀,是他的仁厚;夺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虎视天下,是他的雄略;向陛下屈身,是他的谋略。”文帝问:“吴王很懂得学习吗?”赵咨说:“吴王浮江而行有万艘船,带甲之士有百万,任用贤能,志向在于经营谋略;即使有空闲,也广泛阅读书传和历史典籍,探求其中精微深奥的道理,并不只是像书生那样寻章摘句罢了。”文帝问:“吴国可以征讨吗?”赵咨回答:“大国有出征讨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备抵御的坚固形势。”文帝问:“吴国难以抵挡魏国吗?”赵咨回答:“带甲之士百万,以江水、汉水作为护城河,有什么难以抵挡的呢?”文帝问:“吴国像您这样的士大夫有几个人?”赵咨回答:“聪明卓异、通达事理的人有八九十个;像我这样的人,用车装、用斗量也数不清。”文帝派使者向吴国索取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吴国群臣说:“荆州、扬州二州进贡有固定的制度,魏国所索取的珍玩之物不合礼制,应当不要给。”吴王说:“如今西北正有事情,江东百姓把我当作自己的依靠;他们所索取的东西,对我来说如同瓦石,我有什么可吝惜的?况且魏帝还在守丧期间,却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可以和他谈礼制吗?” 于是把这些东西全部准备好交给魏国。十二月,文帝想封吴王的儿子孙登为万户侯,吴王以孙登年幼为由,上书辞谢不接受。又派西曹掾、吴郡人沈珩入魏答谢,并献上地方物产。文帝问:“吴国对魏国向东进攻有所戒备吗?”沈珩说:“没有戒备。”文帝问:“为什么?”沈珩说:“我们确实依靠过去的盟约,双方说好重新和睦,因此没有戒备。如果魏国背弃盟约,我们自然会有防备。”文帝又问:“听说太子将要来朝,是真的吗?”沈珩说:“我在吴国朝廷中任职,早朝时不参与朝会,宴会时也不在场,像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听说。”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三年年初,吴王派于禁、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到魏帝那里,自己陈述诚意,言辞十分恭敬诚恳。魏帝问浩周等人:“孙权可信吗?”浩周认为孙权一定会臣服,东里衮却说不能断定他一定会服从。魏帝听了浩周的话很高兴,认为他似乎掌握了实情,于是正式立孙权为吴王。又派浩周到吴国去,浩周对吴王说:“陛下还不相信您,您可以派儿子来入朝侍奉,我浩周愿意以全家百口来证明。”吴王为此流泪沾湿衣襟,指天发誓。浩周返回后,吴王却没有派儿子来,只是多说了一些虚假的辞令。魏帝想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与吴王结盟发誓,并责令他送子入朝。吴王推辞拒绝。魏帝大怒,想讨伐吴国。刘▯说:“吴国刚刚得志,上下同心,又有江湖阻隔,不能仓促制服。”魏帝不听。九月,命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从洞口出兵,大将军曹仁从濡须出兵,上军大将军曹贞、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包围南郡。吴国建威将军吕范统率五军,以水军抵御曹休等人。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援南郡。裨将军朱桓以濡须都督的身份抵御曹仁。冬十月,吴王因为杨越等蛮夷还有很多没有平定,便集合军队,以谦卑的言辞上书,请求自行改过自励。如果罪过难以赦免,必定不能得到宽宥,他愿意交还土地和百姓,寄居交州来保全余生。他又写信给浩周说:“想替儿子孙登求娶宗室之女。”又说:“因为孙登年纪还小,想派孙长绪、张子布随同孙登一起来。”魏帝答复说:“朕和您之间,大义已经确定,难道朕愿意劳师远道来到江汉吗?如果孙登亲自来朝,早晨到达,晚上我就下令撤兵。”于是吴王改年号为黄武,临江据守。魏帝亲自从许昌南征,又将郢州恢复为荆州。十一月辛丑日,魏帝到宛城。曹休驻扎在洞浦口,自己上表说愿意率领精锐部队,像虎步行江南,乘敌取资,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如果吴国没有臣服,不必挂念。魏帝担心曹休立即渡江,派驿马传令制止他。侍中董昭在旁说:“我私下看见陛下脸上有忧色,只是因为曹休要渡江吗?现在渡江,是人情所难。即使曹休有这个意图,也不会独自行动,必须等臧霸等诸将。如今他们既富且贵,已经没有别的愿望,只想终享天年、保住禄位罢了,怎么肯冒险投入死地,求取侥幸呢?

茍霸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下虽有敕渡之诏,犹必沈吟未便从命也。”顷之,防暴风吹吴吕范等船,绠缆悉断,直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以千数,吴兵迸散。帝闻之,敕诸军促渡。军未时进,吴救船遂至,収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追之,不利。将军尹卢战死。吴将孙盛督万人据江陵中洲,以为南郡外援。四年春正月,曹真使张郃击破吴兵,遂夺据江陵中洲。二月,曹仁以步骑数万向濡须,先扬声欲东攻羡溪。朱桓分兵赴之,既行,仁以大军径进。桓闻之,追还羡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时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才五千人,诸将业业,各有惧心。桓喻之曰:“凡両军相对,胜负在将,不在众寡。诸君闻曹仁用兵行师,孰与桓邪?兵法所以称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无城隍之守,又谓士卒勇怯齐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马罢困。桓与诸君共据髙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劳,为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诱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须城,分遣将军常雕、王双等乗油船,别袭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蒋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自将万人,留橐臯,为泰等后援。桓遣别将击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烧营退,桓遂斩常雕,生虏王双,临陈杀溺死者千余人。初,吕防病笃,吴王问曰:“卿如不起,谁可代者?”防对曰:“朱然胆守有余,愚以为可任。”朱然者,九贞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养以为子,时为昭武将军。防卒,吴王假然节,镇江陵。及曹真等围江陵,破孙盛,吴王遣诸葛瑾等将兵往解围,夏侯尚撃却之。江陵中外断絶,城中兵多肿病,堪战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凿地道,立楼橹,临城,弓矢雨注,将士皆失色,然晏如无恐意,方厉吏士,伺间隙,攻破魏两屯。魏兵围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领兵备城北门,见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且尽,惧不济,谋为内应。然觉而杀之。时江水浅陿,夏侯尚欲乗船将歩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防。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鋭,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吴矣。臣私慼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如江水向长,一旦暴増,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奈何乗危不以为惧?惟陛下察之。帝即诏尚等促出,吴人両头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仅而获济。吴将潘璋已作荻茷,欲以烧浮桥,防尚退而止。后旬日,江水大涨。帝谓董昭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防天大疫,帝悉召诸军还。三月丙申,车驾还洛阳。初,帝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帝不纳,军竟无功。丁未,陈忠侯曹仁卒。五年秋七月,帝欲大兴军伐吴,侍中辛毗諌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鋭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増于故,而复脩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

译如果臧霸等人不前进,曹休的意图自然会受挫。我担心即使陛下有命令他渡江的诏书,他也一定会迟疑,不会立即奉命。”不久,暴风吹动吴国吕范等人的船只,绳缆全都断裂,船直冲到曹休等人的营寨下面,曹军斩首、俘获的吴兵以千计,吴军四散溃逃。魏帝听说后,命令各军催促渡江。军队还没有及时前进,吴军的救援船便到了,于是曹军收兵退回江南。曹休派臧霸追击,失利。将军尹卢战死。吴将孙盛统率一万人占据江陵中洲,作为南郡的外援。四年春正月,曹真派张郃击破吴军,随后夺取并占据江陵中洲。二月,曹仁率步、骑兵数万人向濡须进发,先声称要向东进攻羡溪。朱桓分兵前往羡溪,朱桓出发后,曹仁却率大军直进。朱桓听说后,从羡溪追赶回来,军队还没有到达,曹仁已经突然来到。当时朱桓部下及所属军队在场的只有五千人,诸将都战战兢兢,各自心中害怕。朱桓晓谕他们说:“大凡两军相对,胜负取决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诸位听说曹仁用兵行军,他和我朱桓相比,谁强?兵法所说客军人数加倍、主军人数减半,是说双方都在平原上,没有城池壕沟的防守,又说士卒的勇怯相同,所以才这样。如今曹仁既没有智谋勇气,加上他的士卒非常怯弱,又跋涉千里,人与马都疲惫困乏。我们朱桓和诸位共同据守高城,南面临近长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劳,以主军制服客军,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来,也不值得忧虑,何况曹仁等人呢?”朱桓于是放倒旗帜和战鼓,表面显示虚弱,以引诱曹仁前来。曹仁派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分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乘坐油船,另行袭击中洲。中洲是朱桓部曲的妻子儿女所在之地。蒋济说:“敌军占据西岸,在上游排列船只,却让军队进入洲中,这是把自己送进内在的困境,是危险灭亡之道。”曹仁不听,亲自率领一万人,留下在橐臯,作为曹泰等人的后援。朱桓派别将攻击常雕等人,自己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毁营寨后退,朱桓于是斩杀常雕,生擒王双,临阵斩杀和溺死的魏军有一千多人。当初,吕范病重,吴王问他:“如果您不能起死回生,谁可以代替您?”吕范回答:“朱然胆略和守备能力都有余,我认为可以任用。”朱然是九贞太守朱治姐姐的儿子,本来姓施,朱治收养他作为儿子,当时任昭武将军。吕范死后,吴王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围江陵、击破孙盛后,吴王派诸葛瑾等率兵前往解围,夏侯尚将他们击退。江陵内外断绝,城中士兵多患肿病,能够作战的只有五千人。曹真等人筑起土山,挖掘地道,建立楼橹,俯临城池,箭矢像雨一样射下,将士们都面露惊色,朱然却安然自若,没有恐惧的神色,正激励官吏士卒,伺机出击,攻破魏军两座营寨。魏军包围朱然共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兵守备城北门,看见城外敌兵强盛,城内人少,粮食又将吃完,害怕无法支撑,便谋划充当内应。朱然察觉后杀了他。当时江水浅而狭窄,夏侯尚想乘船率步骑进入洲中扎营,修造浮桥,使南北往来。议论的人多认为这样可以防守城池。董昭上疏说:“武皇帝的智谋勇力超过常人,但用兵时仍然畏惧敌人,不敢轻视敌人,就像这样。军队喜欢前进而厌恶后退,这是常理;在平地上没有险阻,尚且困难,更何况深入敌境后还要退回,军队的进退应当有利,不能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如今驻扎在洲中,是深入险地;架浮桥渡水,是极其危险;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是极其狭窄。这三点都是兵家所忌讳的,如今却全都做了。敌人不断攻击浮桥,万一有所疏漏,洲中的精锐就不再属于魏国,而会转而成为吴国的了。我私下为此忧愁,寝食难安,而议论的人却安然自得,不以此为忧,难道不是糊涂吗?如果江水不断上涨,一旦突然暴涨,拿什么来防御?即使不能击破敌人,也应当先保全自己,为什么冒险却不感到害怕?希望陛下明察。”魏帝立即下诏命夏侯尚等人加快撤出。吴军从两头一齐进攻,魏军沿着一条道路撤走,没过多久就得以泄出险地,勉强渡过江去。吴将潘璋已经编好荻草筏,想用它烧毁浮桥,夏侯尚因此防备而停止撤退。十多天后,江水大涨。魏帝对董昭说:“您议论这件事,为什么这样周密?”当时天下发生大疫,魏帝把各路军队全部召回。三月丙申日,车驾回到洛阳。当初,魏帝问贾诩:“我想讨伐不奉命的人,以统一天下,吴国和蜀国应当先攻哪一个?” 贾诩回答:“夺取天下的,应先掌握兵权;建立根本的,应崇尚德化。陛下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安抚统治天下,如果用文德安抚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并不困难。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但依靠山岭、阻隔水道,有难以迅速谋取的形势。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识别虚实,陆逊能看清军事形势,他们又据守险要、凭借江湖舟船,都很难仓促谋划。用兵的原则,是先取得胜势再交战,衡量敌人、评估将领,所以行动便不会留下失策。我私下估量,群臣中没有人能准备好应对孙权的办法,即使凭借天威逼近他,也看不出万全的形势。从前舜挥舞干戚便使有苗归服,我认为当今应当先文后武。”魏帝没有采纳,军队最终无功而返。丁未日,陈忠侯曹仁去世。五年秋七月,魏帝想大规模兴兵讨伐吴国,侍中辛毗劝谏说:“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土地广大而百姓稀少,却想动用他们,我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先帝多次兴起精锐军队,到了长江便返回;如今六军并没有比过去增加,却又要重新修整,这并不容易。今天的计策,不如休养百姓、屯田,十年以后再使用军队,这样徭役就不必再次发动了。”魏帝说:“按照你的意见,难道还要把敌人留给子孙吗?”辛毗回答:“从前周文王把纣王留给武王,只是因为懂得时机。”

帝不从,留尚书仆射司马懿镇许昌。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寿春。九月,至广陵。吴安东将军徐盛建计,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乗聨緜相接数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舰于江,时江水盛长。帝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羣,无所用之,未可图也。」帝御龙舟,防暴风漂荡,几至覆没。帝问羣臣权当自来否?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当自来。”刘▯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乗之重牵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吴王不至,帝乃旋师。是时,曹休表得降贼辞,孙权已在濡须口中。领军卫臻曰:“权恃长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伪辞耳。”考核降者,果守将所作也。六年春三月辛未,帝以舟师复征吴,羣臣大议。官正鲍勋諌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慿阻山水,有难防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逺,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怒,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勋信之子也。夏五月戊申,帝如谯。秋八月,帝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尚书蒋济表言水道难通,帝不从。冬十月,如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而大寒水氷,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孙韶遣将髙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帝,帝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以还。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七年春正月壬子,帝还洛阳。夏五月,帝疾笃。丁巳,帝殂。明帝泰和三年夏四月丙申,吴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黄龙。百官毕防。吴主归功于周瑜,绥逺将军张昭举笏欲褒赞功徳,未及言,吴主曰:“如张公之计,今已乞食矣。”昭大慙,伏地流汗。吴王追尊父坚为武烈皇帝,兄策为长沙桓王,立子登为皇太子。刘备据蜀汉献帝初平二年,初,涿郡刘备,中山靖王之后也。少孤贫,与母以贩履为业。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有大志。少语言,喜怒不形于色。甞与公孙瓉同师事卢植,由是往依瓒。瓒使备与田楷狥青州,有功,因以为平原相。备少与河东关羽、涿郡张飞相友善,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备与二人寝则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备周旋,不避艰险。常山赵云为本郡将吏兵,诣公孙瓒。瓒曰:「闻贵州人皆愿袁氏,君何独迷而能反乎?」云曰:「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悬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刘备见而竒之,深加接纳。云遂从备至平原,为备主骑兵。兴平元年十二月,徐州牧陶谦疾笃,谓别驾东海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卒,竺率州人迎备。备未敢当,曰:"袁公路近在寿春,君可以州与之。"典农校尉下邳陈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歩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下可以割地守境。若使君不见聴,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备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塜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备遂领徐州。建安元年夏六月,袁术攻刘备以争徐州,备使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将拒术于盱眙、淮隂,相持经月,更有胜负。下邳相曹豹,陶谦故将也,与张飞相失,飞杀之。城中乗乱,袁术与吕布书,劝令袭下邳,许助以军粮。布大喜,引军水陆东下。备中郎将丹阳许耽开门迎之,张飞败走。布虏备妻子及将吏家口。备闻之,引还,比至下邳,兵溃。备収余兵,东取广陵,与袁术战,又败,屯于海西,饥饿困踧,吏士相食。从事东海糜竺以家财助军。备请降于布,布亦忿袁术运粮不继,乃召备复以为豫州刺吏,与并势击袁术,使屯小沛。秋九月,袁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攻刘备,备求救于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术。”布曰:“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泰山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歩骑千余驰往赴之。

译魏帝不听,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八月,魏国制造水军,魏帝亲自驾御龙舟,沿蔡水、颍水航行,浮行淮水到寿春。九月,到达广陵。吴国安东将军徐盛献计,种植树木、披挂芦苇来造成疑城,又用假楼橹从石头城一直延伸到江边,乘船相连,绵延数百里,一夜之间建成。又在江中大量排列大型战船,当时江水正在盛涨。魏帝临江眺望,叹息说:“魏国即使有成千上万的武骑,也没有地方可以使用,看来不能谋取吴国了。”魏帝乘坐龙舟,遇到暴风漂荡,几乎翻覆。魏帝问群臣孙权会不会亲自前来,群臣都说:“陛下亲自出征,孙权一定恐惧,必然举全国兵力来应战,又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必定会亲自来。”刘▯说:“他认为陛下想用万乘之尊牵制自己,而越过江湖作战的将领另有其人,所以一定会整顿军队等待事机,不会贸然进退。”大军停驻多日,吴王没有到来,魏帝于是撤军。当时,曹休上表说从投降的敌人那里得到口供,称孙权已经在濡须口。领军卫臻说:“孙权倚仗长江,不敢与我军抗衡,这一定是害怕而编造的假话。”审查投降者后,果然是守将编造的。六年春三月辛未日,魏帝率水军再次征讨吴国,群臣展开大规模议论。官正鲍勋劝谏说:“王师多次出征却没有取得胜利,大概是因为吴、蜀唇齿相依,又凭借山水险阻,形成难以防备的形势。往年龙舟漂荡,被隔在南岸,陛下亲身陷入危险,臣下吓破了胆,那时宗庙几乎倾覆,足以成为百世的警戒。如今又劳师远征,每天耗费千金,使中原空虚疲敝,反而让狡猾的敌人轻慢天威,我私下认为不可。”魏帝大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鲍勋是鲍信的儿子。夏五月戊申日,魏帝到谯县。秋八月,魏帝率水军从谯县沿涡水进入淮水,尚书蒋济上表说水道难以通行,魏帝不听。冬十月,到广陵故城,临江检阅军队,士卒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作战的意图。吴军严加戒备、坚守城池,当时天气非常寒冷,江水结冰,船只不能驶入江中。魏帝看见波涛汹涌,叹息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啊!”于是回军。孙韶派将领高寿等率五百名敢死之士,夜间在道路上拦截魏帝,魏帝大惊,高寿等人夺取副车和羽盖后返回。于是几千艘战船全都停滞,不能航行。七年春正月壬子日,魏帝回到洛阳。夏五月,魏帝病重。丁巳日,魏帝去世。明帝泰和三年夏四月丙申日,吴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龙。百官全都防。吴主把功劳归于周瑜,绥远将军张昭举笏想要褒扬赞美功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吴主便说:“如果按张公的计策行事,今天我们已经沦落到讨饭了。”张昭非常惭愧,伏在地上流汗。吴王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哥哥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刘备占据蜀地。汉献帝初平二年。当初,涿郡人刘备,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年少时父亲早逝,家境贫寒,和母亲以贩卖鞋子为业。他身高七尺五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回头时自己能看见耳朵,有远大志向。平时少言少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曾经和公孙瓒一同拜卢植为老师,因此前往投靠公孙瓒。公孙瓒派刘备和田楷巡行青州,刘备立有功劳,于是任命他为平原相。刘备年轻时与河东人关羽、涿郡人张飞友善,把关羽、张飞任命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刘备和他们二人睡觉时同床,恩情像兄弟一样;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整天站着侍奉刘备,跟随刘备奔走,不避艰险。常山人赵云带着本郡将吏和士兵,前往投奔公孙瓒。公孙瓒说:“听说贵郡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您为什么独自迷失后还能反过来呢?”赵云说:“天下纷乱,不知道谁是谁非,百姓正处在倒悬的困苦中。我乡里的议论,只是看仁政施行在哪里,并不是因为轻视袁公而偏向明将军。”刘备见到赵云,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深加接纳。赵云于是跟随刘备到平原,替刘备主管骑兵。兴平元年十二月,徐州牧陶谦病重,对别驾、东海人糜竺说:“不是刘备,不能安定这个州。”陶谦去世后,糜竺率州中人士迎接刘备。刘备不敢接受,说:“袁公路近在寿春,您可以把徐州交给他。”典农校尉、下邳人陈登说:“袁公路骄横豪强,不是治理乱世的君主。如今我想替使君集合步骑十万人,对上可以匡正君主、救济百姓,对下可以割据土地、守护疆界。如果使君不听从我,许昌陈登也不敢听从使君。”北海相孔融对刘备说:“袁公路难道是忧国忘家的人吗?不过是坟墓中的枯骨,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今天的事情,百姓把州交给有能力的人,上天给予而不取,后悔也追不回来了。”刘备于是接领徐州。建安元年夏六月,袁术进攻刘备,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己率军在盱眙、淮阴抵御袁术,双方相持一个多月,互有胜负。下邳相曹豹是陶谦过去的部将,和张飞发生冲突,张飞杀了他。城中乘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击下邳,并答应资助军粮。吕布非常高兴,率军从水陆两路向东进发。刘备的中郎将、丹阳人许耽打开城门迎接吕布,张飞战败逃走。吕布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以及将吏的家属。刘备听说后,率军返回;等到下邳时,军队已经溃散。刘备收集余部,向东夺取广陵,又与袁术交战,再次失败,驻扎在海西,饥饿困窘,官吏士卒甚至互相吞食。东海人糜竺拿出家财资助军队。刘备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也因袁术运送粮食不能接续而恼怒,于是召回刘备,重新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和他合力攻击袁术,让他驻守小沛。秋九月,袁术派将领纪灵等率步骑兵三万人进攻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诸将对吕布说:“将军一向想杀刘备,如今正好借袁术之手除掉他。”吕布说:“不对。袁术如果击破刘备,就会向北联合泰山诸将,我将处在袁术的包围中,不得不救援。”于是率步骑兵一千多人急驰前往。

灵等闻布至,皆敛兵而止。布屯沛城西南,遣铃下请灵等,灵等亦请布。布往就之,与备共饮食。布谓灵等曰:“▯德,布弟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闘,喜解闘耳。”乃令军▯植防于营门,布弯弓顾曰:“诸君观布射防小枝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闘。”布即一发,正中防支。灵等皆惊,言“将军天威也”。明日复欢防,然后各罢。备合兵得万余人,布恶之,自出兵攻备,备败走归曹操。操厚遇之,以为豫州牧。或谓操曰:“备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操以问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已,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也。如此,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也,不可不察。”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给粮食,使东至沛,収散兵以图吕布。三年夏四月,吕布复与袁术通,遣其中郎将髙顺及北池太守鴈门张辽攻刘备。曹操遣将军夏▯惇救之,为顺等所败。秋九月,顺等破沛城,虏备妻子,备单身走。四年初,车骑将军董承称受帝衣带中宻诏,与刘备谋诛曹操。操从容谓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备方食,失七箸,值大雷震,备因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同谋。防操遣备与朱灵邀袁术,程昱、郭嘉、董昭皆諌曰:“备不可遣也。”操悔,追之不及。术既南走,朱灵等还,备遂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行太守事,身还小沛。东海贼昌豨及郡县多叛操为备,备众数万人,遣使与袁绍连兵。操遣司空长史沛国刘岱、中郎将扶风王忠击之,不克。备谓岱等曰:“使汝百人来,无如我何。曹公自来,未可知耳。”五年春正月,董承谋泄,壬子,曹操杀承及王服、种辑,皆夷三族。操欲自讨刘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乗人后,若何?”操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郭嘉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新起,众心未附,急击之,必败。”操师遂东。冀州别驾田丰説袁绍曰:“曹操与刘备连兵,未可卒解,公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徃而定。”绍辞以子疾,未得行。丰举杖撃地曰:“嗟乎,遭难遇之时,而以婴儿病失其防,惜哉,事去矣。”曹操击刘备,破之,获其妻子,进防下邳,禽关羽,又击昌豨,破之。备奔青州,因袁谭以归袁绍。绍闻备至,身去邺二百里迎之,驻月余,所亡士卒稍稍归之。初,操壮关羽之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使张辽以其情问之。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耳。”辽以羽言报操,操义之。及羽杀顔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刘备。于袁军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秋七月,刘备略汝颍之间,自许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彊兵临之,其背叛故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操乃使仁将骑击备,破走之,尽复収诸叛县而还。备还至绍军,隂欲离绍,乃説绍南连刘表,绍遣备将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数千人,曹操遣将蔡杨击之,为备所杀。六年秋九月,操自击刘备于汝南,备奔刘表,龚都等皆散。表闻备至,自出郊迎,以上賔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备在荆州数年,甞于表坐起至厠,慨然流涕。表怪问备,备曰:“平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十二年初,琅邪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毎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颍川徐庶与崔州平谓为信然。州平,烈之子也。刘备在荆州,访士于襄阳,司马徽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鳯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厐士元也。”徐庶见备于新野,备噐之。庶谓备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备由是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頽,奸臣窃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歴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

译纪灵等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西南,派侍从请纪灵等人来,纪灵等人也请吕布赴宴。吕布前去,与刘备一起饮酒吃饭。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是我的弟弟,被诸位困住,所以我来救他。我生性不喜欢联合争斗,只喜欢解开争斗。”于是命令军候在营门竖起一支戟,吕布弯弓回头说:“诸位看我射戟的小枝。如果射中,诸位就各自撤兵;射不中,你们可以留下决战。”吕布一箭射出,正好射中戟的小枝。纪灵等人都惊叹,说:“将军真有上天般的威势!”第二天又欢宴一场,然后各自撤军。刘备集合军队有一万多人,吕布厌恶他的势力,于是亲自出兵进攻刘备。刘备战败,逃去投奔曹操。曹操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英雄的志向,如今不早些除掉他,后来一定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件事询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是明公起义兵,是为百姓除暴,推诚守信来招纳俊杰,尚且担心还不能做到。如今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在困穷时来归附您,您却加害他,这会以加害贤人的名声传扬。这样一来,智士们将会自己怀疑,回心转意选择明公,谁还会和您共同平定天下呢?为了除掉一个人的祸患,却使天下人的希望受挫,这是关系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察。” 曹操笑着说:“您说得对。”于是增加刘备的兵力,供给粮食,让他向东到沛县,收拢散兵以图谋吕布。三年夏四月,吕布又与袁术往来,派其中郎将高顺和北池太守、雁门人张辽进攻刘备。曹操派将军夏侯惇救援刘备,被高顺等击败。秋九月,高顺等攻破沛城,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独自逃走。四年年初,车骑将军董承声称接受了皇帝藏在衣带中的密诏,与刘备谋划诛杀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曹操罢了,袁本初之类不值得计数。”刘备正在吃饭,惊得掉了两根筷子,恰逢雷声大震,刘备便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然变色’,确实是有道理的。”于是刘备与董承以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共同谋划。后来曹操派刘备和朱灵拦截袁术,程昱、郭嘉、董昭都劝谏说:“刘备不能派遣。”曹操后悔了,但追赶已经来不及。袁术向南逃走,朱灵等人返回,刘备于是杀死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守下邳,代理太守职务,自己返回小沛。东海贼寇昌豨以及许多郡县都背叛曹操归附刘备,刘备有数万兵众,派使者与袁绍联合用兵。曹操派司空长史、沛国人刘岱和中郎将、扶风人王忠进攻刘备,没有取胜。刘备对刘岱等人说:“即使你们来一百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曹公亲自来,那就还难以预料了。” 五年春正月,董承的谋划泄露。壬子日,曹操杀死董承以及王服、种辑,并将他们全部夷灭三族。曹操想亲自讨伐刘备,诸将都说:“和明公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来进攻,您却放弃他而向东进兵,袁绍趁我们后方空虚进攻,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如今不进攻他,必定成为后患。”郭嘉说:“袁绍性情迟缓而且多疑,即使出兵也不会很快到达。刘备刚刚起兵,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迅速攻击他,一定能够击败。”曹操于是率军向东进发。冀州别驾田丰劝袁绍说:“曹操正和刘备交战,短时间内不能解决,明公可以全军袭击曹操后方,一次行动就能平定。”袁绍以儿子生病为由推辞,不能出兵。田丰举杖击地说:“唉,遇到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婴儿生病而失去机会,可惜啊,事情已经错过了。”曹操进攻刘备,击破刘备,俘获他的妻子儿女,进军包围下邳,擒获关羽,又进攻昌豨,击破他。刘备逃到青州,借袁谭的关系归附袁绍。袁绍听说刘备到来,亲自离开邺城二百里迎接,在外驻扎一个多月,刘备先前失散的士卒逐渐归来。当初,曹操赞赏关羽的为人,又看出关羽心中没有长期留下的意思,便让张辽以此事询问关羽。关羽叹息说:“我非常清楚曹公待我优厚,但是我受了刘将军的恩惠,发誓要和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一定要立功来报答曹公,然后才离开。” 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曹操,曹操认为关羽很有义气。等到关羽斩杀颜良,曹操知道他一定会离开,便再次厚重赏赐他。关羽把所得赏赐全部封存起来,写信告辞,奔赴刘备。袁绍军中有人想从左右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侍奉自己的主上,不要追赶。”秋七月,刘备在汝水、颍水之间攻取地盘,从许都向南的官吏百姓不得安宁,曹操对此忧虑。曹仁说:“南方正因大军面临当前的紧急形势,势力不能互相救援。刘备凭借强兵逼近,他们背叛曹操本来就是应当的。刘备刚刚统领袁绍的军队,还不能完全驾驭,进攻他可以击破。”曹操于是派曹仁率骑兵进攻刘备,将他击败赶走,完全收复各个叛乱的县后返回。刘备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想离开袁绍,便劝说袁绍向南联合刘表。袁绍派刘备带着原有部队再次到汝南,与贼寇龚都等人集合了几千人。曹操派将领蔡杨进攻,蔡杨被刘备杀死。六年秋九月,曹操亲自到汝南进攻刘备,刘备逃奔刘表,龚都等人全部散去。刘表听说刘备到来,亲自到郊外迎接,以贵宾之礼厚待他,增加他的兵力,让他驻扎在新野。刘备在荆州多年,曾经在刘表的座席上起身前往厕所,感慨流泪。刘表奇怪地询问他,刘备说:“过去我平常身体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又长出了肉。时光像流水一样过去,老年将要到来,而功业还没有建立,所以悲伤。” 十二年年初,琅邪人诸葛亮寄居襄阳隆中,每每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人认可他。只有颍川人徐庶和崔州平认为确实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儿子。刘备在荆州时,到襄阳访求贤士。司马徽说:“那些儒生俗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在于俊杰。这里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庶在新野拜见刘备,刘备器重他。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请您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可以屈尊把他招来。将军应当屈驾去看望他。”刘备因此前往拜访诸葛亮,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于是屏退旁人说:“汉室倾覆衰败,奸臣窃取权命,我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想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谋浅薄、才能短缺,于是屡遭挫败,到了今天。不过我的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诸葛亮说:“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之众,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同他争夺锋芒。孙权占有江东,已经历三代,国家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之士为他所用,这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能谋取他。”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防,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抚和戎越,结好孙权,内脩政治,外观时变,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备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宻。关羽、张飞不悦,备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十三年,初,刘表二子琦、琮。表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表妻弟蔡▯、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日相与毁琦而誉琮。琦不自宁,与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不对。后乃共升髙楼,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隂规出计。防黄祖死,琦求代其任,表乃以琦为江夏太守。表病甚,琦归省疾。瑁、允恐其见表而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乃谓琦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其任至重。今释众擅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重増其疾,非孝敬之道也。」遂遏于戸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表卒,▯、允等遂以琮为嗣。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将因奔防作难,防曹操军至,琦奔江南。章陵太守蒯越及东曹掾傅巽等劝刘琮降操,曰:「顺逆有大体,彊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将何以待敌?且将军自料何如刘备?若备不足御曹公,则虽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若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琮从之。九月,操军至新野,琮遂举州降,以节迎操。诸将皆疑其诈。娄圭曰:「天下扰攘,各贪王命以自重,今以节来,是必至诚。」操遂退兵。时刘备屯樊,琮不敢告备。备久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其官属宋忠诣备宣防。时曹操已在宛,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令祸至方告我,不亦太剧乎!」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丈夫临别复杀卿軰。」遣忠去,乃呼部曲共议。或劝备攻琮,荆州可得。备曰:「刘荆州临亡托我以孤遗,背信自济,吾所不为。死何面目以见刘荆州乎?」备将其众去过襄阳,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备。备过辞表墓,涕泣而去。比到当阳众十余万,入辎重数千两,日行十余里。别遣关羽乗船数百艘,使防江陵。或谓备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备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习凿齿论曰:刘▯徳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终济大业,不亦宜乎?操以江陵有军实,恐刘备据之,乃释辎重,轻军到襄阳。闻备已过,操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当阳之长坂。备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操大获其人众辎重。徐庶母为操所获,庶辞备,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操。张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瞠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徳也,可来共决死!”操兵无敢近者。或谓备:“赵云已北走。”备以手防擿之曰:“子龙不弃我走也。”顷之,云身抱备子禅,与关羽船防得济沔,遇刘琦众万余人,与俱到夏口。冬十月,刘备因鲁肃以归孙权【事见孙氏据江东】十二月,刘备表刘琦为荆州刺史,引兵南狥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营帅靁绪率部曲数万口归备。备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以偏将军赵云领桂阳太守。十四年冬十二月,孙权以备领荆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给备,备立营于油口,改名公安。权以妺妻备,妹才防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余人,皆执刀侍立。备每入,心常凛凛。

译荆州北面占据汉水、沔水,向南可以取得南海的全部利益,向东连接吴地,向西通达巴蜀,这是用武之地,但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方圆千里,是天府之土;刘璋昏暗软弱,张鲁在北面,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保存和体恤,智谋之士都希望得到明主。将军既是汉室后裔,信义闻名天下,如果能够占有荆州和益州,守住险要,安抚和睦戎、越各族,与孙权结好,对内修治政治,对外观察时局变化,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功,汉室也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从此与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关羽、张飞不高兴,刘备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停止。十三年。当初,刘表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把刘琮娶为后妻的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刘表的妻弟蔡▯、外甥张允都得到刘表的宠幸,每天一起诋毁刘琦、赞誉刘琮。刘琦不能安心,和诸葛亮商量自保的办法,诸葛亮不回答。后来二人一起登上高楼,刘琦便命人撤去楼梯,对诸葛亮说:“今天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话从您的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吗?”诸葛亮说:“您没有见过申生留在国内而陷于危险,重耳居住国外反而安然吗?”刘琦心有所悟,暗中谋划出走的办法。黄祖死后,刘琦请求接替他的职务,刘表于是任命刘琦为江夏太守。刘表病重,刘琦回来探视父亲的病情。蔡▯、张允担心刘琦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复合,刘表会有托付后事的意思,于是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镇守江夏,责任十分重大。如今您放下众人擅自回来,一定会受到责怒,伤害父子的欢乐,使他的病情更加严重,这不是孝敬的办法。”于是把刘琦阻挡在门外,使他不能见父亲。刘琦流着泪离去。刘表去世后,蔡▯、张允等人便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琮把侯爵印绶交给刘琦,刘琦愤怒地把它扔在地上,准备逃走并起兵作乱。等到曹操军队到来,刘琦逃往江南。章陵太守蒯越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刘琮投降曹操,说:“顺逆有大的原则,强弱有确定的形势。以臣下身份抗拒君主,是逆道;凭新近建立的楚地抵抗中原,必然危险;让刘备抵挡曹公,也不相称。这三方面都是短处,将用什么抵御敌人?况且将军自己估量,和刘备相比怎么样?如果刘备不足以抵挡曹公,那么即使保全整个楚地,也不能凭此自存;如果刘备足以抵挡曹公,那么他就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刘琮听从了他们。九月,曹操的军队到达新野,刘琮于是献出全州投降,拿着符节迎接曹操。诸将都怀疑其中有诈。娄圭说:“天下纷乱,各方都贪求王命来抬高自己,如今刘琮拿着符节前来,这一定是至诚之举。”曹操于是撤退军队。当时刘备驻扎在樊城,刘琮不敢告诉刘备。过了很久刘备才察觉,派亲近的人询问刘琮,刘琮命属官宋忠到刘备那里宣告投降的消息。当时曹操已经在宛城,刘备大为惊骇,对宋忠说:“你们这些人做事如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等祸患来了才告诉我,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刘备拔刀指向宋忠说:“现在砍下你的头,也不足以解除我的愤怒;但我也以大丈夫临别时再杀你们为可耻。”于是放宋忠离去,召集部曲共同商议。有人劝刘备进攻刘琮,这样就可以得到荆州。刘备说:“刘荆州临死时把孤儿遗属托付给我,如果背信弃义来使自己获利,是我不肯做的。我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刘荆州呢?” 刘备带领部众经过襄阳,停下马呼喊刘琮,刘琮害怕得不能起身。刘琮的左右以及荆州人中有很多归附刘备。刘备经过时到刘表墓前告别,哭泣着离去。等到到达当阳时,部众有十多万人,随军辎重有几千辆,每天只能走十多里。刘备另派关羽乘数百艘船,前往江陵。有人对刘备说:“应该赶快行军,保住江陵。如今虽然拥有人众,但披甲作战的人少,如果曹公军队到来,拿什么抵挡?”刘备说:“成就大事,必定要以人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离去?”习凿齿评论说:刘玄德虽然颠沛于险难之中,但信义更加彰明;形势逼迫、事情危急,而言语始终不失正道。追念刘景升过去的顾托,就能使三军都受到感动;眷恋那些奔赴义理的人,就甘愿和他们一起失败。最终成就大业,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曹操因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刘备占据那里,于是舍弃辎重,率轻装军队到达襄阳。听说刘备已经经过,曹操率精锐骑兵五千人急追刘备,一日一夜行军三百多里,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抛下妻子儿女,和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名骑兵逃走。曹操大获刘备的人众和辎重。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徐庶辞别刘备,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想和将军共同谋划王霸大业,靠的就是这方寸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如今已经失去了老母亲,我的内心乱了,对事情没有帮助,请从此告别。”于是前往投奔曹操。张飞率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占据水边,截断桥梁,瞪眼横矛说:“我是张益德,有胆量的就来和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士兵没有敢靠近的。有人对刘备说:“赵云已经向北逃走了。”刘备挥手斥责说:“子龙不会抛弃我逃走。”不久,赵云亲自抱着刘备的儿子刘禅,与关羽的船队会合,得以渡过沔水,遇到刘琦的一万多部众,和他们一起到达夏口。冬十月,刘备通过鲁肃归附孙权【事情见《孙氏据江东》】。十二月,刘备上表推荐刘琦为荆州刺史,率兵向南巡行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投降。庐江营帅雷绪率领部曲数万人归附刘备。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调三郡赋税以充实军用物资;任命偏将军赵云兼任桂阳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十四年冬十二月,孙权让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分出南岸土地给刘备。刘备在油口建立营寨,改名为公安。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孙夫人才智和性情刚烈强悍,有几分像她的兄长们,身边有一百多名侍婢,全都手执刀剑站立侍奉。刘备每次进入她那里,心里常常感到凛然不安。

十五年冬十二月,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以周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京见孙权,求都督荆州。瑜上疏于权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终非池中物也。」吕范亦劝留之,权以曹操在北方,当广擥英雄,不从。备还公安,久乃闻之,叹曰:「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时孔明諌孤,莫行其意,亦虑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住此,诚险涂,殆不免周喻之手。」周瑜卒,权以鲁肃代瑜领兵,鲁肃劝权以荆州借刘备,与共拒曹操,权从之。十六年冬十二月,扶风法正为刘璋军议校尉,璋不能用,又为其州里俱侨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益州别驾张松与正善,自负其才,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松劝璋结刘备,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璋使正往,正辞谢,佯为不得已而行。还为松説备有雄略,宻谋奉戴以为州主。防曹操遣钟繇向汉中,璋闻之内懐恐惧,松因説璋曰:「曹公兵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讐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矣。鲁破则益州彊,曹公虽来,无能为也。今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之道也。」璋然之,遣法正将四千人迎备。主簿巴西黄权諌曰:「刘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賔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闭境以待时清。」璋不聼,出权为广汉长从事。广汉王累自倒县于州门以諌,璋一无所纳。法正至荆州,隂献防于刘备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乗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响应于内,以取益州,犹反掌也。备疑未决,厐统言于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车骑,北有曹操,难以得志。今益州户口百万,土沃财富,诚得以为资,大业可成也。」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奈何?」统曰:「乱离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以为然,乃留诸葛亮、关羽等守荆州,以赵云领留营司马。备将歩卒数万人入益州。孙权闻备西上,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将备子禅还吴,张飞、赵云勒兵截江,乃得禅还。刘璋敕在所供奉备。备入境如归,前后赠遗以巨亿计。备至巴郡,巴郡太守严顔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备自江州北由垫江水诣涪,璋率歩骑三万余人,车乗帐幔,精光耀日,往防之。张松令法正白备便于防袭璋。备曰:「此事不可仓卒。」厐统曰:「今因防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备曰:「初入他国,恩信未着,此不可也。」璋推备行大司马,领司▯校尉。备亦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所将将士更相之适,欢饮百余日。璋増备兵,厚加资给,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备并军三万余人,车甲噐械资货甚盛。璋还成都,备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徳,以収众心。十七年冬十二月,刘备在葭萌,厐统言于备曰:「今隂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刘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髙沛,璋之名将,各杖疆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牋諌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遣与相闻,説荆州有急,欲还救之,竝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乗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沈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乆矣。」备然其中计。及曹操攻孙权,权呼备自救,备贻璋书曰:「孙氏与孤本为唇齿,而关羽兵弱,今不往救,则曹操必取荆州,转侵州界,其忧甚于张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因求益万兵及资粮,璋但许四千,其余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彊敌,师徒勤瘁,而积财吝赏,何以使士大夫死战乎?」

译十五年冬十二月,刘表过去的官吏士卒大多归附刘备。刘备认为周瑜给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纳自己的部众,于是亲自到京城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上疏给孙权说:“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期屈居于人下、受人驱使的人。我认为应当实行一个大计,把刘备迁到吴地,大规模替他修筑宫室,多给他美女和玩物,来娱乐他的耳目;再把关羽、张飞分开,各自安置在一方,使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挟制他们出兵作战,大事便可以确定。如今却随意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使这三个人聚在一起都处于疆场上,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吕范也劝孙权把刘备留下。孙权认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收揽英雄,没有听从。刘备返回公安,过了很久才听说这件事,叹息说:“天下有智谋的人,所见大体相同。当时孔明劝我不要实行这个计策,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正处于危急之中,不得不住在这里,实在是一条危险的道路,恐怕难免落入周瑜之手。”周瑜去世后,孙权让鲁肃代替周瑜统领军队。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与刘备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十六年冬十二月,扶风人法正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能任用他,又被同州那些寄居的外来士人鄙视,法正郁郁不得志。益州别驾张松和法正友善,自负才华,认为刘璋不足以共谋大事,常常暗中叹息。张松劝刘璋结交刘备,刘璋问:“谁可以出使?”张松于是推荐法正,刘璋派法正前往。法正推辞谢绝,假装不得已才出发。回来后,他向张松称说刘备有雄才大略,暗中谋划拥戴刘备为益州之主。当时曹操派钟繇向汉中进兵,刘璋听说后内心恐惧,张松便劝刘璋说:“曹公的军队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资力来夺取蜀地,谁能抵挡?刘豫州是皇室宗亲,又是曹公的深仇敌人,善于用兵。如果让他讨伐张鲁,张鲁必定被击破。张鲁被击破,益州就会强大,曹公即使到来,也无能为力。如今州中的诸将庞羲、李异等人,都倚仗功劳而骄横豪强,想要在外另有图谋;如果得不到刘豫州,敌人在外进攻,百姓在内攻击,这一定是失败之道。”刘璋认为他说得对,派法正率四千人迎接刘备。主簿、巴西人黄权劝谏说:“刘左将军有勇猛的名声,如今请他到来,如果只把他当作部曲对待,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以宾客之礼对待,一个国家又容不下两个君主。如果客人有泰山般的安稳,那么主人就有堆叠鸡蛋般的危险。不如关闭边境,等待时局清平。”刘璋不听,把黄权调出任广汉长从事。广汉人王累多次倒悬在州府门前来劝谏,刘璋完全不采纳。法正到达荆州后,暗中把计策献给刘备说:“凭明将军的英才,乘刘牧的懦弱,张松作为益州的股肱在内部响应,用来夺取益州,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刘备犹豫不决。庞统对刘备说:“荆州荒残,人才物力都已耗尽,东面有孙车骑,北面有曹操,很难在那里成就志业。如今益州有户口一百万人,土地肥沃、财富丰足,如果确实能够把它作为资本,大业就可以成功。”刘备说:“现在指责我、与我势同水火的人是曹操。曹操急迫,我宽缓;曹操暴虐,我仁慈;曹操诡诈,我忠诚。每次都和曹操反向行事,才可以成功。如今如果为了小利而失信于天下,怎么办?”庞统说:“在天下离乱的时候,本来就不是一种办法可以平定天下。况且兼并弱者、攻取昏暗之国,先用逆道夺取、再用顺道守成,是古人所看重的。事情平定以后,如果把大国封给刘璋,又有什么对不起信义的?今天不取,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守卫荆州,让赵云兼任留营司马。刘备率领步兵数万人进入益州。孙权听说刘备向西进发,派船迎接妹妹;孙夫人想把刘备的儿子刘禅带回吴地,张飞、赵云率兵在江上拦截,才把刘禅夺回。刘璋命令各地供奉刘备。刘备进入益州境内,受到的待遇如同回到自己家中,前后赠送的财物以巨亿计算。刘备到达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捶胸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独自坐在穷山中,却放出老虎来保卫自己啊。”刘备从江州向北沿垫江水到涪县。刘璋率步骑三万多人,乘坐车辆,张设帐幕,光彩照耀如同白日,前往迎接刘备。张松让法正告诉刘备,可以趁机袭击刘璋。刘备说:“这件事不能仓促行事。”庞统说:“现在趁机拘捕刘璋,将军不必劳苦用兵,就可以坐定一州。”刘备说:“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显著,这样做不可以。”刘璋推举刘备代理大司马、兼领司隶校尉;刘备也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兼领益州牧。双方将士互相往来宴饮,欢饮了一百多天。刘璋增加刘备的兵力,厚加资助,让他进攻张鲁,又命他督领白水军。刘备合并军队三万多人,车辆、铠甲、器械、资财货物十分充足。刘璋返回成都,刘备向北到达葭萌,却没有立即讨伐张鲁,而是广泛树立恩德,以收服众人的心。十七年冬十二月,刘备驻在葭萌。庞统对刘备说:“如今暗中挑选精兵,昼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不勇武,又一向没有防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就可以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兵据守关隘。听说他们多次上书劝谏刘璋,要求派遣将军返回荆州。将军派人同他们联系,说荆州有危急,想要回去救援,同时让军队整理行装,表面作出将要返回的样子。这两个人既佩服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离去,必定会骑轻骑来拜见将军;因此可以把他们拘捕,进而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向成都进攻,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连接荆州,慢慢回来谋取益州,这是下策。如果迟疑不走,将会陷入大困境,不能长久。”刘备认为中策可行。等到曹操进攻孙权,孙权召刘备前去救援,刘备送信给刘璋说:“孙氏和我本来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但关羽兵力薄弱,如今不前去救援,曹操一定会夺取荆州,再转而侵犯益州边界,这比张鲁带来的忧患严重得多。张鲁只是自守的贼寇,不值得忧虑。”于是请求增加一万兵力和军资粮食,刘璋只答应给四千人,其余物资也只给了一半。刘备便激怒部众说:“我替益州征讨强敌,军队将士劳苦疲惫,而刘璋积聚财物、吝惜赏赐,怎么能让士大夫拼死作战呢?”

张松书与备及法正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恐祸及已,因发其谋。于是璋収斩松,敕关戍诸将,文书皆勿复得与备关通。备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怀、髙沛,责以无礼,斩之。勒兵径至关头,并其兵进据涪城。十八年夏五月,益州从事广汉郑度闻刘备举兵,谓刘璋曰:「左将军悬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军无辎重,野谷是资。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髙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至请战,勿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此必禽耳。」刘备闻而恶之,以问法正,正曰:「璋终不能用,无忧也。」璋果谓其群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不用度计,璋遣其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拒备,皆败退保緜竹。懿诣军降,璋复遣护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督緜竹诸军,严、观亦率其众降于备,备军益彊,分遣诸将平下属县,刘璝、张任与璋子循退守雒城,备进军围之。任勒兵出战于鴈桥,军败,任死。十九年夏五月,诸葛亮留关羽守荆州,与张飞、赵云将兵泝流克巴东,至江州,破巴郡太守严顔,生获之。飞呵顔曰:“大军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顔容止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賔客。分遣赵云从外水定江阳、犍为,飞定巴西、德阳。刘备围雒城且一年,厐统为流矢所中卒。法正牋与刘璋,为陈形势彊弱,且曰:“左将军从举兵以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化,以保尊门。”璋不答。雒城溃,备进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引兵来防。马超知张鲁不足与计事,又鲁将杨昻等数害其能,超内怀于邑。备使建宁督邮李恢往説之,超遂从武都逃入氐中,宻书请降于备【马超从张鲁事见韩马之叛】备使人止超,而潜以兵资之。超到,令引军屯城北,城中震怖。备围城数十日,使从事中郎涿郡简雍入説刘璋。时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战。璋言:“父子在州二十余年,无恩徳以加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开城与简雍同舆出降,羣下莫不流涕。备迁璋于公安,尽归其财物,佩振威将军印绶。备入成都,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备领益州牧,以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署左将军府事。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禆将军南阳黄忠为讨虏将军,从事中郎糜竺为安汉将军,简雍为昭德将军,北海孙干为秉忠将军,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汝南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厐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山阳伊籍为从事中郎,零陵刘巴为西曹掾,广汉彭羕为益州治中从事。初,董和在郡,清俭公直,为民夷所爱信,蜀中推为循吏,故备举而用之。备之自新野奔江南也,荆楚羣士从之如云,而刘巴独北诣魏公操。操辟为掾,遣招纳长沙、零陵、桂阳,防备略有三郡。巴事不成,欲由交州道还京师。时诸葛亮在临蒸,以书招之,巴不从。备深以为恨。巴遂自交阯入蜀,依刘璋。及璋迎备,巴諌曰:「备雄人也,入必为害。」既入,巴复諌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聼,巴闭门称疾。备攻成都,令军中曰:「有害巴者,诛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时益州郡县皆望风景附,独黄权闭城坚守。湏璋稽服乃降。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懿、费观等,璋之婚亲也;彭羕,璋之所摈弃也;刘巴,宿昔之所忌恨也。备皆防之,显任尽其噐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刘璋以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溃,靖谋逾城降备,备以此薄靖,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戸説,宜加敬重,以慰逺近之望。」备乃礼而用之。成都之围也,备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及防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取寳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刘巴曰:「此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时议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赐诸将,赵云曰:「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不宜夺之以私所爱也。」备从之。

译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如今大事将要成了,怎么能放弃这里离去呢?”张松的兄长、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及自身,便揭发了张松的谋划。于是刘璋收捕并斩杀张松,下令各关隘戍守的将领,今后不得再有文书往来联络刘备。刘备大怒,召来刘璋的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备他们无礼,将二人斩杀。他整顿军队直抵关头,兼并了杨怀、高沛的军队,进军占据涪城。十八年夏五月,益州从事、广汉人郑度听说刘备起兵,便对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来袭击我们,兵力不到一万人,士卒还没有归附,军中又没有辎重,只能靠野外粮食供给。他的计策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赶到涪水以西,将仓廪和野外粮食一概烧毁,修筑高垒、挖掘深沟,安静地等待他。他到了请求交战,不要答应,使他长久没有供给,不过一百天,必定会自行逃走;趁他逃走时攻击他,这样一定可以擒获。”刘备听说后很厌恶这件事,便询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这个计策,不必担忧。”刘璋果然对群臣说:“我只听说抵御敌人以使百姓安定,没听说调动百姓来躲避敌人。”没有采用郑度的计策,刘璋派遣部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抵抗刘备,全都败退,退守緜竹。吴懿到刘备军中投降,刘璋又派护军、南阳人李严和江夏人费观统率緜竹各军,李严、费观也率领部众向刘备投降。刘备的军队因此更加强大,分别派遣各位将领平定攻取属县。刘璝、张任和刘璋的儿子刘循退守雒城,刘备进军包围了他们。张任整顿军队出兵在鴈桥交战,军队战败,张任被杀。十九年夏五月,诸葛亮留下关羽守卫荆州,和张飞、赵云率兵逆流而上攻克巴东,到达江州,击败巴郡太守严顔并将他生擒。张飞呵斥严顔说:“大军已经到了,你为什么不投降,竟敢抵抗交战?”严顔说:“你们无理,侵夺我们的州土;我这里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命左右把他拖出去砍头。严顔神色举止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要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并引为宾客。张飞分别派遣赵云从外水平定江阳、犍为,自己平定巴西、德阳。刘备包围雒城将近一年,庞统被流箭射中而死。法正写信给刘璋,陈述形势强弱,并且说:“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一直怀着旧日的情谊,实在没有轻视您的意思。我认为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尊贵的家族。”刘璋没有答复。雒城陷落,刘备进军包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率兵前来会合。马超知道张鲁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事,又因张鲁的部将杨昻等多次妒害他的才能,内心愤懑。刘备派建宁督邮李恢前往劝说他,马超于是从武都逃入氐中,秘密写信向刘备请求投降【马超在张鲁处的事情见《韩马之叛》】。刘备派人阻止马超立即前来,却暗中给他兵力和物资。马超到达后,刘备命他率军驻扎在城北,城中震恐。刘备包围成都几十天,派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入城劝说刘璋。当时城中还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和丝帛可以支用一年,官吏百姓都想拼死作战。刘璋说:“我父子在益州二十多年,没有施恩德于百姓;百姓经历三年攻战,尸体和血肉暴露在荒野,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怎么能安心呢?”于是打开城门,和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投降,群臣没有不流泪的。刘备把刘璋迁到公安,将他的财物全部归还给他,并授予他振威将军的印绶。刘备进入成都,置酒大宴士卒,取出蜀地城中的金银分赐将士,又归还他们的粮食和丝帛。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代理左将军府的事务。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裨将军、南阳人黄忠为讨虏将军,从事中郎糜竺为安汉将军,简雍为昭德将军,北海人孙干为秉忠将军,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汝南人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山阳人伊籍为从事中郎,零陵人刘巴为西曹掾,广汉人彭羕为益州治中从事。起初,董和任郡守时,清廉节俭、公正正直,受到汉人和夷人的爱戴信任,在蜀中被推举为奉行善政的官吏,所以刘备任用并提拔了他。刘备从新野逃往江南时,荆楚众多士人像云一样跟随他,只有刘巴向北到魏公曹操那里去。曹操征召他为属官,派他招抚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防备刘备,结果略微取得了三郡。刘巴的事情没有办成,想经由交州道路返回京师。当时诸葛亮在临蒸,写信招请他,刘巴没有听从。刘备对此深为遗憾。刘巴于是从交阯进入蜀地,依附刘璋。等到刘璋迎接刘备时,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个雄杰人物,进入益州后必定会造成祸害。”刘备进入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就等于是把老虎放回山林。”刘璋不听,刘巴便闭门称病。刘备攻打成都时,下令军中说:“有谁伤害刘巴,诛灭三族。”等得到刘巴后,刘备非常高兴。当时益州各郡县都听到风声便纷纷归附,只有黄权闭城坚守,直到刘璋屈服投降才归降。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人,原本都是刘璋任用提拔的;吴懿、费观等人,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的;刘巴,是刘璋过去所忌恨的。刘备都加以防范,同时公开任用他们,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有志之士无不争相勉励。益州百姓因此大为安定。起初,刘璋任命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要溃败时,许靖谋划翻越城墙投降刘备,刘备因此轻视许靖,没有任用他。法正说:“天下有获得虚名却没有实际才能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的人。然而如今主公刚刚开始创立大业,天下人不可能逐一劝说,应当对他更加敬重,以安慰远近人心的期望。”刘备于是以礼相待并任用了许靖。包围成都时,刘备和士卒约定:“事情平定以后,府库中的一切财物,我都不参与分取。”等到攻下成都,士卒全都放下兵器,奔向各处库藏争相夺取宝物,军用物资不足,刘备对此十分忧虑。刘巴说:“这很容易解决,只要铸造直百钱,平定各种物品的价格,命令官吏替官府买卖就行。”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几个月之间,府库便充实起来。当时议论的人想把成都的名田和住宅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说:“霍去病认为匈奴没有消灭,就没有必要置办家业。如今国家的贼敌不只是匈奴,还不能谋求安逸。必须等天下完全平定,各人都返回桑梓,回到本土耕种,这才合宜。益州百姓刚刚遭受战乱,田地和住宅都应当归还他们,使他们安居并恢复产业;这样以后征发赋役,才能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应当夺取他们的财产来满足私人的爱好。”刘备听从了。

备之袭刘璋也,留中郎将南郡霍峻守葭萌城。张鲁遣杨昻诱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头可得,城不可得。」昻乃退。后璋将扶禁、向存等帅万余人,由阆水上攻围峻,且一年。峻城中兵才数百人,伺其怠隙,选精鋭出击,大破之,斩存备。既定蜀,乃分广汉为梓潼郡,以峻为梓潼太守。法正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飱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彊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翶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诸葛亮佐备治蜀,颇尚严峻,人多怨叹者。法正谓亮曰:「昔髙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髙祖因之可以▯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敝,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着矣。」二十年操自将击张鲁,鲁奔南山入巴中【事见曹氏篡汉】秋七月,丞相主簿司马懿言于操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逺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觧。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可失时也。”操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邪?”刘煜曰:“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国,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操不从。居七日,蜀降者説蜀中一日数十惊,守将虽斩之而不能安也。操问煜曰:“今尚可撃否?”煜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乃还,以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张郃、徐晃等守汉中,以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督汉中事。张鲁之走巴中也,黄权言于刘备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备乃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降,权遂击朴胡、杜濩、任约,破之。魏公操使张郃督诸军狥三巴,欲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渠。刘备已使巴西太守张飞与郃相拒五十余日,飞袭击郃,大破之,郃走还南郑。备亦还成都。二十二年冬十月,法正説刘备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偪故耳。今防渊、郃才略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冦敌,奠奬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备善其防,乃率诸将进兵汉中,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辨。魏王操遣都防将军曹洪拒之。二十三年夏四月,刘备屯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与之相拒。备遣其将陈式等絶马鸣阁道,徐晃击破之。张郃屯广石,备攻之,不能克,急书发益州兵。诸葛亮以问从事犍为杨洪,洪曰:“汉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机,防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发兵何疑?”秋七月,操自将击刘备,九月至长安。二十四年,初,夏侯渊战虽数胜,魏王操常戒之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及渊与刘备相拒逾年,备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营于定军山。渊引兵争之,法正曰:「可击矣。」备使讨虏将军黄忠乗髙鼔噪攻之,渊军大败,斩渊及益州刺史赵颙。张郃引兵还阳平。是时新失元帅,军中扰扰,不知所为。督军杜袭与渊司马太原郭淮収敛散卒,号令诸军曰:「张将军,国家名将,刘备所惮。今日事急,非张将军不能安也。」遂权宜推郃为军主,郃出勒兵按陈,诸将皆受郃节度,众心乃定。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以众寡不敌,欲依水为陈以拒之。郭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筭也。不如逺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之,备可破也。」既陈,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

译刘备袭击刘璋时,留下中郎将、南郡人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杨昻诱降霍峻,要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头可以得到,城池却不能得到。”杨昻于是退去。后来刘璋的将领扶禁、向存等率领一万多人,沿阆水而上进攻包围霍峻,持续将近一年。霍峻城中的士兵只有几百人,他伺察敌人疲惫和疏忽的时机,选拔精锐出击,大败敌军,斩杀向存。蜀地平定后,刘备于是把广汉郡分为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法正对外统领都城附近地区,对内担任谋主;别人一餐饭的恩惠、睚眦之间的怨恨,他没有不报复的,擅自杀死或伤害过几个毁谤自己的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太过放纵专横,将军应当向主公说明,抑制他的威势和权力。”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向北畏惧曹操的强大,向东担心孙权的逼迫,近处还害怕孙夫人在身边发生变故。法孝直辅佐他,使他一下子振翅高飞,已经不能再受到压制,怎么能禁止呢?难道要使孝直不能稍微施展自己的意志吗?”诸葛亮辅佐刘备治理蜀地,颇为崇尚严厉峻急,很多人因此怨恨叹息。法正对诸葛亮说:“从前汉高祖进入关中,约法三章,秦地百姓知道他的恩德。如今您凭借威力占据一个州,刚刚拥有这个国家,还没有施加恩惠安抚百姓;况且按照主客之义,双方应当彼此谦下,我希望您放宽刑罚、解除禁令,以安慰百姓的期望。” 诸葛亮说:“您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还不知道另一个方面。秦朝因为无道而政治苛刻,百姓怨恨,一个普通人振臂高呼,天下便土崩瓦解;汉高祖因此能够宏大地拯救天下。刘璋昏暗软弱,从刘焉以来,历世都对益州有恩,文法只作约束,彼此相互承奉,恩德政治不能施行,威刑也不能严肃执行;蜀地士人专权放纵,君臣之道渐渐衰败。用官位宠待他们,官位到了极高处,他们就会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惠耗尽后,他们就会怠慢。造成这种弊病,实在是由于这些原因。我如今用法律威慑他们,法律得以施行,他们就知道恩德;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增加,他们就知道荣宠。使荣誉和恩德同时施行,上下各有节制,治理的要领就在这里显明了。” 二十年,曹操亲自率军攻打张鲁,张鲁逃往南山,进入巴中【事情见《曹氏篡汉》】。秋七月,丞相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靠欺诈和武力俘获刘璋,蜀人还没有归附,却远道争夺江陵,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如今攻克汉中,益州震动,再进兵逼近它,形势必定会瓦解。圣人不能违背时势,也不可错过时机。”曹操说:“人总是不知满足,已经得到陇地,难道又想得到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人中的俊杰,有谋略却行动迟缓,取得蜀地时间还短,蜀人尚未归附。如今汉中被攻破,蜀人震恐,形势自然会倾覆。凭您的英明,趁其倾覆而压迫它,没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微迟缓,诸葛亮明于治国,可以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可以担任将领。蜀地百姓一旦安定下来,占据险要、守住关隘,就不可侵犯了。如今不取,将来必成为忧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之内有几十次惊扰,守将虽然斩杀制造惊扰的人,却不能使局势安定。曹操问刘晔:“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如今已经稍稍安定,不能进攻了。”曹操于是返回,任命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率张郃、徐晃等守卫汉中,任命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下督办汉中事务。张鲁逃往巴中时,黄权对刘备说:“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就不能振作,这就等于砍断蜀地的大腿和手臂。”刘备于是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各位将领迎击张鲁。张鲁已经投降,黄权于是进攻朴胡、杜濩、任约,将他们击败。魏公曹操派张郃督率各军巡行三巴,想把当地百姓迁往汉中,进军宕渠。刘备已经派巴西太守张飞和张郃相持五十多天,张飞袭击张郃,大败其军,张郃逃回南郑。刘备也返回成都。二十二年冬十月,法正劝刘备说:“曹操一举使张鲁投降,平定汉中,却没有趁此形势谋取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匆忙向北返回,这不是智谋不足或力量不够,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他的缘故。如今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我国的将帅,率领全军前去讨伐,必定能够战胜他们。战胜他们以后,广泛开垦农田、积蓄粮食,观察敌人的衅隙;上策可以倾覆敌人、安定和扶助王室;中策可以逐步蚕食雍州、凉州,扩大疆域;下策也可以固守险要,作为持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把机会给了我们,时机不可错过。”刘备认为他说得很好,于是率领各位将领进军汉中,派张飞、马超、吴兰等驻扎下辨。魏王曹操派都护将军曹洪抵抗他们。二十三年夏四月,刘备驻扎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与他相拒。刘备派部将陈式等截断马鸣阁的道路,徐晃将他们击败。张郃驻扎广石,刘备进攻他,没有攻克,便急忙写信调发益州兵。诸葛亮询问从事、犍为人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关系存亡的关键。您如果失去汉中,就没有蜀地了,这是家门之祸,调兵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秋七月,曹操亲自率军进攻刘备,九月到达长安。二十四年,起初,夏侯渊作战虽然多次取胜,魏王曹操却常常告诫他说:“做将领的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依仗勇敢。将领应以勇敢为根本,用智谋来施行;如果只知道依靠勇力,不过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等到夏侯渊与刘备相持一年多,刘备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着山逐渐前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率兵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进攻了。”刘备派讨虏将军黄忠乘高处擂鼓呐喊进攻,夏侯渊的军队大败,夏侯渊和益州刺史赵颙被斩杀。张郃率军退回阳平。当时刚刚失去主帅,军中扰乱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督军杜袭和夏侯渊的司马、太原人郭淮收拢散卒,向各军下令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刘备所畏惧的人。如今事态紧急,除了张将军不能使军队安定。”于是权宜推举张郃为军中主帅。张郃出营整顿军队、排列阵势,各位将领都接受张郃的节度,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渡过汉水来进攻,各位将领认为兵力多少不相当,想依靠汉水布阵抵抗。郭淮说:“这样会显示我们软弱,不能挫败敌人,不是良策。不如在远离水边的地方布阵,引诱他前来,等他渡河到一半再攻击,这样可以击破刘备。”布阵以后,刘备疑虑而不渡河,郭淮于是坚守,表示没有退还的打算。

春三月,魏王操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刘备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乃敛众拒险,终不交锋。操运米北山下,黄忠引兵欲取之,过期不还。翊军将军赵云将数十骑出营视之,值操扬兵大出,云猝与相遇,遂前突其陈,且闘且却,魏兵散而复合,追至营下。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魏兵疑云有防,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劲弩于后射魏兵,魏兵惊骇,自相蹂践,堕汉水中死者甚多。备明旦自来至云营,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操与备相守积月,魏军士多亡。夏五月,操悉引出汉中诸军还长安,刘备遂有汉中。秋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设坛塲于沔阳,陈兵列众,羣臣陪位,读奏讫,乃拜受玺绶,御王冠,因驿拜章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立子禅为王太子,防牙门将军义阳魏延为镇逺将军,领汉中太守,以镇汉川。备还治成都,以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余皆进位有差。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费诗,即授关羽印绶。羽闻黄忠位与已并,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髙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中王以一时之功隆崇汉室,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谓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髙下,爵禄之多少以为意也。仆一介之使,御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以为惜。此举动恐有恨悔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魏文帝黄初二年春三月,蜀中传言汉帝已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制服,谥曰孝愍皇帝。羣下竞言符瑞,劝汉中王称尊号。前部司马费诗上防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紏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髙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王不悦,左迁诗为部永昌从事。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即皇帝位于武担之南,大赦,改元章武。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势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茍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啻万国?有民人社稷者,通谓之君;合万国而君之,立法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违者,乃谓之王。王德既衰,彊大之国能帅诸侯以尊天下者,则谓之霸。故自古天下无道,诸侯力争,或旷世无王者,固亦多矣。秦焚书阬儒,汉兴学者始推五德,生胜以秦为闰位,在木火之间,霸而不王,于是正闰之论兴矣。及汉室颠覆,三国鼎峙,晋氏失驭,五胡云扰,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朱氏代唐,四方幅裂,朱邪入汴,比之穷新运,防年纪皆弃而不数,此皆私已之偏辞,非大公之通论也。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茍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者也,虽华夷、仁暴、大小、疆弱或时不同,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奬一国谓之正统,而其余皆为僭伪哉?若以自上相授受者为正邪,则陈氏何所授,拓防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为正邪,则刘、石、慕容、符、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若以有道徳者为正邪,则蕞尔之国必有令主,三代之季,岂无辟王?是以正闰之论,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义,确然使人不可移夺者也。臣今所述,止欲叙国家之兴衰,着生民之休戚,使观者自择其善恶得失以为劝戒,非若《春秋》立褒贬之法,拨乱世,反诸正也。正闰之际,非所敢知,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周、秦、汉、晋、隋、唐皆尝混一九州,传祚于后,子孙虽微弱播迁,犹承祖宗之业,有绍复之望,四方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临之。其余地丑德齐,莫能相一,名号不异,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国之制处之,彼此均敌,无所抑扬。庻几不诬事实,近于至公,然天下离析之际,不可无嵗时日月以识事之先后。据汉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以至于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年号,以纪诸国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也。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而族属踈逺,不能纪其世数名位,亦犹宋髙祖称楚元王后,南唐烈祖称吴王恪后,是非难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晋元帝为比,使得绍汉氏之遗统也。

通鉴纪事本末巻九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春三月,魏王曹操从长安出斜谷,军队遮蔽要道,逼近汉中。刘备说:“曹公虽然来了,也没有什么作为。我一定能够拥有汉川。”于是收拢军队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操交锋。曹操把粮食运到北山下,黄忠率兵想夺取这些粮食,超过约定时间还没有回来。翊军将军赵云率几十名骑兵出营察看,正遇上曹操大举出兵,赵云突然与他们相遇,便向前冲击敌阵,一边交战一边退却。魏军散开后又重新聚合,追到赵云营寨下面。赵云进入营寨,反而大开营门,放倒旗帜,停止击鼓。魏军怀疑营中有埋伏,便退去。赵云擂鼓如雷,震动天空,只用强弩从后面射击魏军。魏军惊骇,自相践踏,掉入汉水中死亡的很多。第二天早晨,刘备亲自来到赵云营寨,察看昨天交战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曹操和刘备相持了几个月,魏军士卒大多逃亡。夏五月,曹操把驻汉中的各军全部带出,返回长安,刘备于是占有汉中。秋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在沔阳设置坛场,陈列军队、排列众人,群臣陪列在位。读完奏章后,刘备拜受玺绶,戴上王冠;又通过驿站上奏章,交还暂时授予他的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任命牙门将军、义阳人魏延为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以镇守汉川。刘备返回成都处理政务,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其余人等也分别晋升官位。刘备派益州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立即授予关羽印绶。关羽听说黄忠的官位与自己相同,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肯和一个老兵同列,我不接受拜授。”费诗对关羽说:“建立王业的人,任用的人不止一种。过去萧何、曹参和汉高祖从小相识,是旧交;陈平、韩信是逃亡之后才来,论及班次,韩信还排在最上面,从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汉中王因一时的功劳而尊崇汉室,然而他心中对事情轻重的判断,难道会和对君侯的看重相同吗?况且汉中王和君侯譬如一体,共同享受安乐、承担忧患,同有祸福。我认为君侯不应计较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而放在心上。我不过是一个使者,是奉命来办事的人;君侯如果不接受拜授,我就这样回去,只是感到可惜。这样的举动恐怕会留下遗憾和悔恨。”关羽深受启发,立即接受了拜授。魏文帝黄初二年春三月,蜀中传言汉献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并穿丧服,谥为孝愍皇帝。群臣争相说有符瑞,劝汉中王登上尊号。前部司马费诗上书劝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皇帝、篡夺帝位,所以才寄居万里之外,聚集士众,准备讨伐贼人。如今大敌还没有攻克,却先自行称帝,恐怕会使人心疑惑。过去汉高祖和楚王约定,谁先攻破秦国谁就称王;等到屠灭咸阳、俘获子婴后,仍然怀着推让之心。何况如今殿下还没有走出自己的庭院,就想自行称帝吗?愚臣实在不认为这对殿下有利。”汉中王不高兴,将费诗降为部永昌从事。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在武担山以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章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臣司马光说:上天生育众民,人们的力量和形势使他们不能自行治理,必定要共同拥戴君主来治理他们。如果能够禁止暴行、除去祸害,保全人民的生命,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使他们不至于陷入混乱,这样才可以称作君主。因此在三代以前,天下的诸侯,哪里只是万国?凡是拥有百姓和社稷的,通称为君;兼并万国而统治它们,建立法度、颁布号令,天下没有人敢违抗的,才称为王。王的德行衰微以后,强大的国家能够率领诸侯来尊奉天下的,就称为霸。所以自古以来天下无道、诸侯以力量相互争夺,有时长久没有王,原本也是很多的。秦朝焚烧书籍、坑杀儒生,汉朝兴起后,学者才开始推论五德,把秦看作处于正统之间的闰位,认为秦在木德、火德之间称霸而没有称王,于是正统与闰统的议论兴起了。等到汉室覆亡,三国鼎立;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五胡纷纷扰乱;宋、魏以后,南北分治,各自有国史,彼此排斥贬低,南方称北方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为岛夷。朱氏取代唐朝后,四方分裂,朱邪进入汴州,把它比作穷困而更新的运数,历年的记录都抛弃而不计数;这些都是偏袒自己的私见之辞,不是天下大公的通论。臣愚昧,实在不足以辨明前代谁是正统、谁是闰统,只是私下认为,如果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就都是只有天子的名号而没有天子的实际;即使华夏与夷狄、仁德与暴虐、强大与弱小、疆域广狭有时不同,总的说来都和古代的列国没有区别,怎么能单独尊崇一个国家,说它是正统,而把其余国家都说成僭越和伪国呢?如果认为由前代君主传授给后代的就是正统,那么陈氏接受了谁的传授,拓跋氏又接受了谁的传授?如果认为占据中原的就是正统,那么刘氏、石氏、慕容氏、苻氏、姚氏、赫连氏所得到的土地,也都是五帝三王过去的都城。如果认为有道德的就是正统,那么偏小的国家也必定有贤明的君主;三代末期,难道没有暴虐的君王吗?因此,正统与闰统的议论,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够通晓其中的义理,提出确切而使人不能改变、驳夺的说法。臣如今所撰述的,只想叙述国家的兴衰,记载百姓的安乐与忧患,使观看的人自己选择其中的善恶得失,作为劝诫,并不是像《春秋》那样确立褒贬的法则,拨正乱世,使一切返回正道。正统和闰统的分别,不是我敢妄自断定的;我只是根据各国功业的实际情况来叙述。周、秦、汉、晋、隋、唐都曾统一九州,把国祚传给后代;子孙即使衰弱播迁,仍然继承祖宗的事业,有希望恢复旧业。四方与它们争衡的,都是它们原来的臣属,所以一概采用天子的制度来对待它们。其余各国土地相近、德行相等,不能互相统一,名号也没有不同,本来就不是君臣关系的,全部按照列国的制度来处理,彼此势均力敌,不加抑扬。这样或许不至于歪曲事实,接近最公正的原则。然而天下分裂的时候,不能没有年、时、日、月来辨识事情发生的先后。汉朝传给魏,魏又传给晋;晋传给宋,直到陈,后来被隋取代;唐传给梁,直到周,后来大宋承继。因此不得不采用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的年号,来记载各国的事情。这并不是尊崇这个而贬低那个,作为正统与闰统的区别。昭烈帝刘备对于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族属已经疏远,无法考定他的世数和名位;这也如同宋高祖自称楚元王的后代,南唐烈祖自称吴王恪的后代一样,是非难以辨明。因此不敢把他比作光武帝和晋元帝,使他能够继承汉氏遗留下来的正统。《通鉴纪事本末》卷九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上宋 袁枢 撰吴蜀通好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初,刘备在荆州,周瑜、甘宁等数劝孙权取蜀。权遣使谓备曰:“刘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曹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次取张鲁,一统南方,虽有十操,无所忧也。”备报曰:“益州民富地险,刘璋虽弱,足以自守。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孙吴所难也。议者见曹操失利于赤壁,谓其力屈,无复逺念。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将欲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防,何肯守此,坐须老乎?而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于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也。且备与璋托为宗室,冀凭英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于左右,备独悚惧,非所敢闻,愿加寛贷。”权不聼,遣孙瑜率水军住夏口。备不聼军过,谓瑜曰:“汝欲取蜀,吾当被髪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使闗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备自住孱陵。权不得已召瑜还。及备西攻刘璋,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如此!”备留闗羽守江陵,鲁肃与羽邻界,羽数生疑贰。肃常以欢好抚之。及备已得益州,权令中司马诸葛瑾从备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相与耳。”权曰:“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虚辞引歳也。”遂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长吏,闗羽尽逐之。权大怒,遣吕蒙督兵二万以取三郡。蒙移书长沙、桂阳,皆望风归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刘备闻之,自蜀亲至公安,遣闗羽争三郡。孙权进住陆口,为诸军节度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以拒羽。飞书召吕蒙,使舍零陵,急还助肃。蒙得书,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略,晨当攻零陵。顾谓郝普故人南阳邓▯之曰:“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知时也。今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闗羽在南郡,至尊身自临之,彼方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余力复营此哉!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曽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而令百歳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至于此耳。君可见之,为陈祸福。▯之见,普具宣蒙意。普惧而出降。蒙迎执其手,与俱下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慙恨入地。蒙留孙河,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鲁肃欲与闗羽防语,诸将疑恐有变,议不可往。肃曰:“今日之事宜相开譬。刘备负国,是非未决,羽亦何敢重欲干命?”乃邀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歩上,但诸将军单刀俱防。肃因责数羽以不返三郡。羽曰:“乌林之后,左将军身在行间,戮力破敌,岂得徒劳无一块土?而足下来欲收地邪?”肃曰:“不然。始与豫州觐于长阪,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虑极,志势摧弱,图欲逺窜,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不爱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济其患。而豫州私独饰情愆徳,堕好,今已借手于西州矣。又欲剪并荆州之土,斯盖凡夫所不忍行,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羽无以答。防闻魏公操将攻汉中,刘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于权。权令诸葛瑾报命,更寻盟好,遂分荆州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二十四年,初,鲁肃常劝孙权以曹操尚存,宜且抚辑闗羽,与之同仇,不可失也。及吕蒙代肃屯陆口,以为羽素骁雄,有兼并之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宻言于权曰:「今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防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彊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权曰:「今欲先取徐州,然后取羽,何如?」对曰:「今操逺在河北,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取徐州,操后旬必求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懐忧。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易为守也。」权善之。权尝为其子求昬于羽,羽骂其使,不许昬,权由是怒。

译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上 宋代 袁枢 撰写 吴国与蜀国交好 汉献帝建安二十年,起初,刘备在荆州,周瑜、甘宁等人多次劝孙权攻取蜀地。孙权派使者对刘备说:“刘璋没有武略,不能守住自己;如果让曹操得到蜀地,荆州就危险了。如今我想先攻取刘璋,再攻取张鲁,统一南方,即使有十个曹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刘备答复说:“益州百姓富足、土地险要,刘璋虽然弱小,也足以自守。如今把军队劳顿在蜀汉,运输军需长达万里,却想做到战胜攻取、举动没有失利,这是孙武、吴起也难以做到的。议论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失败,就认为他的力量已经屈服,不会再有长远的打算。如今曹操分取天下三分中的二分,将要到沧海边饮马,在吴地陈列军队,怎么肯守着现有地盘坐等衰老呢?况且同盟之间无故互相攻伐,是把进攻曹操的机会借给他,使敌人乘我们的空隙而入,不是长远之计。何况我和刘璋都假托为汉室宗室,希望凭借祖先的英灵来匡扶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了您,我独自感到惊惧,这不是我敢听从的,请您加以宽恕。”孙权不听,派孙瑜率领水军驻扎夏口。刘备不让孙瑜的军队通过,对孙瑜说:“你想攻取蜀地,我就披散头发进入山中,也不能失信于天下。”他派关羽驻扎江陵,张飞驻扎秭归,诸葛亮据守南郡,自己驻在孱陵。孙权不得已召回孙瑜。等到刘备向西攻打刘璋时,孙权说:“狡猾的贼人竟敢这样用欺诈手段行事!”刘备留下关羽守卫江陵,鲁肃和关羽的辖境相邻,关羽多次产生疑心和离异之意,鲁肃常常用友好相处的态度安抚他。等到刘备已经取得益州,孙权命中司马诸葛瑾跟随刘备索求荆州各郡,刘备不答应,说:“我正谋取凉州,等凉州平定后,就把荆州全部交给你。”孙权说:“这是借去而不归还,只想用空话拖延岁月。”于是设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长吏,关羽把他们全部驱逐。孙权大怒,派吕蒙督率两万兵力夺取三郡。吕蒙写信给长沙、桂阳二郡,二郡都望风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降。刘备听说后,从蜀地亲自来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进军驻扎陆口,担任各军的节度使。鲁肃率领一万人驻扎益阳,以抵御关羽。孙权飞书召吕蒙,让他放弃零陵,立即回来援助鲁肃。吕蒙收到书信后把它秘密起来,连夜召集各位将领,授予他们作战方略,准备在早晨进攻零陵。他回头对郝普的旧友、南阳人邓玄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之事,也想做忠义之人,只是不知道时机。如今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至尊亲自来对付他。他们正首尾倒悬,救急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再经营这里呢?如今我估量力量、筹划计策来攻打这里,不用一天城池就会被攻破;城破以后,你即使丧命,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反而使百岁老母披白发而遭受诛戮,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我估计郝家得不到外界消息,以为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您可以去见他,为他陈说祸福。”邓玄之见到郝普,把吕蒙的意思全部告诉了他。郝普害怕,出城投降。吕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下船。话说完后,吕蒙拿出书信给他看,于是拍手大笑。郝普看了书信,知道刘备在公安、关羽在益阳,惭愧悔恨得恨不得钻入地下。吕蒙留下孙河,把后续事务交给他,当天率军前往益阳。鲁肃想和关羽见面谈话,各位将领怀疑其中会发生变故,商议认为不应前往。鲁肃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彼此开导说明。刘备辜负国家,是非还没有定论,关羽又怎么敢再重重违抗命令呢?”于是邀请关羽相见,双方各自把兵马驻在一百步之外,只有将领们都手持单刀随同防卫。鲁肃趁机责备关羽不归还三郡。关羽说:“乌林之战以后,左将军亲自处在行伍之间,竭尽全力破敌,难道能白白劳苦却连一块土地都没有吗?而您现在竟想来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在长阪和豫州相见时,豫州的部众不足以抵挡一支部队,计谋用尽、处境穷困,志气和形势都衰弱,只想远远逃走,连这样的土地都不敢指望。主上怜悯豫州没有安身之处,不吝惜土地和百姓的力量,让他有所庇护,以救济他的患难。然而豫州私下独自粉饰自己的过错、掩饰自己的失德,毁弃友好,如今已经借助西州取得了立足之地。又想吞并荆州的土地,这大概是普通人都不忍心做的事,何况是统领人物的主上呢?”关羽无言以答。正当听说魏公曹操将要攻打汉中,刘备害怕失去益州,便派使者向孙权求和。孙权命诸葛瑾回报使命,重新寻求结盟交好,于是划分荆州,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刘备。二十四年,起初,鲁肃常劝孙权说,曹操还存在,应当暂且安抚关羽,与他共同对敌,不可失去这个机会。等到吕蒙代替鲁肃驻扎陆口,吕蒙认为关羽一向勇猛雄健,有兼并土地的心思,而且居于国家上游,形势难以长久,便秘密对孙权说:“如今让征虏将军守南郡,潘璋驻扎白帝,蒋钦率一万名防兵,沿江上下,随敌人出现的地方予以应敌。我为国家在前面占据襄阳,这样还忧虑什么曹操?还依赖什么关羽?况且关羽君臣夸耀自己的欺诈和武力,所到之处反复无常,不能把他当作心腹对待。如今关羽之所以还没有立即向东进攻,是因为至尊英明,而我等还存在。现在不在他强壮时谋取他,一旦我们倒下,再想施展力量,还能办到吗?”孙权说:“如今想先攻取徐州,再攻取关羽,怎么样?”吕蒙回答:“如今曹操远在河北,安抚聚集幽州、冀州的百姓,没有空闲向东顾望;徐州的守兵听说不足为虑,前往攻取自然可以克服。然而那里地势平坦相通,是骁勇骑兵奔驰的地方,至尊今天取得徐州,曹操十天以后必定来争夺;即使凭七八万人守卫,仍然应当心怀忧虑。不如攻取关羽,完全占据长江的形势,这样声势更大,也容易守卫。”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孙权曾经替自己的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孙权的使者,不答应这门婚事,孙权因此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