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亊本末卷三十三上

译《尚书》说：‘谋划要长远。’《诗经》说：‘谋划得不长远，因此应当大力劝谏。’ 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治理天下的政务，却专门实行姑息政策，这些忧患哪里能够计量呢？从此，做下属的常常不安地窥伺上级，一旦得到机会，就进攻并灭掉上级的家族；做上级的也常常惴惴不安，害怕下属，一旦得到机会，就突然袭击并屠杀下属。双方争着先发制人，以满足自己的意志，并没有互相保全、共同获利、长久存在的打算。像这样却想求得天下安定，怎么可能实现呢？考察这种祸乱的根源，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古代治理军队，一定以礼制为根本，所以晋文公在城濮之战中，看见他的军队长幼有礼，便知道军队可以使用。如今唐朝治理军队却不顾礼制，使士卒能够凌辱偏将，偏将能够凌辱将帅，那么将帅凌辱天子，就是自然的发展趋势了。由此祸乱接连发生，战争不停，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没有地方申诉。这样过了二百多年，后来大宋接受天命，太祖才开始制定军法，使军队按照等级相承，小的违犯也都伏在斧质之下。因此上下有秩序，命令得到执行，禁止得到落实，四方征讨不服之地，没有不归服的，天下安定，万民确实繁衍。直到今天，全都是因为治理军队遵循礼制的缘故。这难道不是谋划深远吗？宝应元年冬十一月，史朝义在卫州失败，邺郡节度使薛嵩带着相、卫、洺、邢四州向陈归降。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恒阳节度使张忠志带着恒、赵、深、定、易五州向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归降。丁酉日，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统辖恒、赵、深、定、易五州，赐姓李，改名为宝臣。当初，宝臣的裨将王武俊劝说宝臣归降；等到宝臣再次成为节度使后，便提拔王武俊为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本是契丹人，起初名叫没诺干。代宗广德元年春正月，史朝义前往幽州征发军队，他的将领田承嗣留守莫州，带着城池归降。史朝义的范阳节度使李怀仙也请求归降【此事见《安史之乱》】。闰月癸亥日，任命史朝义的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贝、磁六州节度使，任命田承嗣为魏、博、德、沧、瀛五州都防御使，任命李怀仙仍在原有地区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当时河北各州都已经归降，薛嵩等人迎接仆固怀恩，在马头前行礼，请求让他们从军效力。仆固怀恩也害怕叛贼平定后自己的宠信衰退，所以上奏请求留下薛嵩等人以及李宝臣，分别统领河北各地，作为自己的党羽援助。朝廷也厌恶战争，只希望暂时无事，于是便授予他们官职。当初，长安人梁崇义以羽林射生身份从军，跟随来瑱镇守襄阳，多次升迁为右兵马使。梁崇义有勇力，能够卷曲铁器、舒展铁钩，沉着坚毅而少言，深得众人之心。来瑱入朝时，命令各将领分守各州。来瑱死后，戍守各州的军队都奔回襄阳。行军司马庞充率领两千兵奔赴河南，到了汝州，听说来瑱已死，便率兵返回袭击襄州。左兵马使李昭抵抗他，庞充逃往房州。梁崇义从邓州率戍兵回来，与李昭及副使薛南阳互相争夺谁来主持军务，长久不能决定，众人都说：‘军队非由梁卿主持不可。’ 于是众人推举梁崇义为统帅。梁崇义不久杀死李昭和薛南阳，把事情经过上报。皇上不能讨伐他。三月甲辰日，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留后。夏五月丁卯日，诏令把河北各州分开设置辖区：幽、莫、妫、檀、平、蓟六州归幽州管辖；恒、定、赵、深、易五州归成德军管辖；相、贝、邢、洺四州归相州管辖；魏、博、德三州归魏州管辖；沧、棣、冀、瀛四州归青淄管辖；怀、卫、河阳三州归泽潞管辖。六月庚寅日，任命魏博都防御使田承嗣为节度使。田承嗣把辖区内身强力壮的男子全部登记为士兵，只让老弱耕种，几年之间便拥有十万人。又挑选其中骁勇强健的一万人作为自己的卫队，称为牙兵。第二年春正月，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上奏，将所管辖地区命名为天雄军，朝廷同意了。永泰元年夏五月，平卢节度使侯希逸镇守淄青，喜欢游玩打猎，修建塔寺，军队和州府都为此苦恼。兵马使李怀玉深得众心，侯希逸嫉恨他，借故解除他的军职。侯希逸与巫师在城外住宿，军士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拥立李怀玉为统帅。侯希逸逃往滑州，上表请罪，诏令赦免他，召回京师。秋七月壬辰日，任命郑王李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任命李怀玉掌管留后事务，并赐名李正己。当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收纳安史叛乱的余党，各自拥兵数万，修治军队、完备城池，自行任命文武官吏，不向朝廷缴纳贡赋；又与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及李正己结为婚姻，彼此内外呼应。朝廷专门实行姑息政策，不能重新控制他们，虽然名义上是藩臣，实际上只是加以羁縻而已。大历三年夏六月壬辰日，幽州兵马使朱希彩、经略副使昌平人朱泚及朱泚的弟弟朱滔共同杀死节度使李怀仙，朱希彩自称留后。闰月，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派将领率兵讨伐朱希彩，被朱希彩击败。朝廷不得已赦免了朱希彩。庚申日，任命王缙兼领卢龙节度使。丁卯日，任命朱希彩兼领幽州留后。冬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幽州留后朱希彩为节度使。大历七年，卢龙节度使朱希彩取得职位后，违逆傲慢地对待朝廷，残酷虐待将士。孔目官李怀瑗趁众人愤怒之时，伺机杀死了他。众人不知该拥立谁。经略副使朱泚驻扎在城北，他的弟弟朱滔统领牙内兵，暗中派一百多人在人群中大声说：‘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人都听从了他。朱泚于是暂时代行留后，派使者上报情况。冬十月辛未日，任命朱泚为检校左常侍、幽州卢龙节度使。大历八年春正月，昭义节度使、相州刺史薛嵩去世，他的儿子薛平十二岁，将士胁迫他让他担任统帅，薛平假装答应。不久他把职位让给叔父薛萼，夜里护送父亲的灵柩逃回乡里。壬午日，诏令薛萼掌管留后事务。秋八月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派弟弟朱滔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到泾州防秋。自安禄山反叛以来，幽州军队从未被朝廷使用过，朱滔到达后，皇上非常高兴，慰劳赏赐十分丰厚。九月，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禄山父子建立祠堂，称为四圣，并请求朝廷追封。皇上命令内侍孙知古借奉使之机委婉劝他毁掉祠堂。冬十月甲辰日，加授田承嗣同平章事，以示褒奖。

译大历九年春三月戊申日，皇上把皇女永乐公主许配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想借此巩固田承嗣的心，但田承嗣更加骄横傲慢。夏六月，卢龙节度使朱泚派弟弟朱滔奉表请求入朝，并请求亲自率领步骑五千防秋，皇上答应了，又预先为他在京师修建大宅来等候他。朱泚入朝，九月庚子日到达京师。冬十月，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诱使昭义的将吏发动叛乱。大历十年春正月丁酉日，昭义兵马使裴志清驱逐留后薛萼，率领部众归附田承嗣。田承嗣公开声称要救援，率兵袭击相州并攻取了它。薛萼逃到洺州，上表请求入朝，皇上答应了。乙巳日，朱泚上表请求留在京师宫阙之下，任命弟弟朱滔掌管幽州卢龙留后，皇上答应了。昭义裨将薛择任相州刺史，薛雄任卫州刺史，薛坚任洺州刺史，他们都是薛嵩的族人。戊申日，皇上命内侍孙知古前往魏州，告谕田承嗣，让各方分别守护自己的疆界。田承嗣不奉诏令。癸丑日，派大将卢子期攻取洺州，杨光朝进攻卫州。二月乙丑日，田承嗣诱骗卫州刺史薛雄，薛雄不听从，田承嗣便派盗贼杀死他，又屠杀他的家族，完全占据相、卫四州之地，自行设置长吏，掠取精锐士兵和良马，全部带回魏州，并逼迫孙知古和他共同巡行磁州、相州，让他的将士割耳、刺面，请求田承嗣担任统帅。丙子日，任命华州刺史李承昭掌管昭义留后。三月乙巳日，薛萼到宫阙请罪，皇上释放他而不追问。当初，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淄青节度使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李宝臣的弟弟李宝正娶了田承嗣的女儿，在魏州与田承嗣的儿子田维击球，田维的马受惊误撞而死，田承嗣大怒，把李宝正囚禁起来并告知李宝臣。李宝臣谢罪说自己教诫不严，封好杖刑交给田承嗣，让他杖打李宝正。田承嗣于是杖杀李宝正，因此两镇交恶。等到田承嗣拒不接受朝廷命令，李宝臣、李正己都上表请求讨伐他。皇上也想趁他们之间有嫌隙来讨伐田承嗣。夏四月乙未日，诏令贬田承嗣为永州刺史，并命河东、成德、幽州、淄青、淮西、永平、汴宋、河阳、泽潞诸道发兵进逼魏博；如果田承嗣仍然拖延违抗，就命令进军讨伐，罪只追究田承嗣及其侄田悦，其余将士和弟侄如果能够自行脱离，一律不追问。当时朱滔正恭顺，和李宝臣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进攻北面，李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等进攻南面。五月乙未日，田承嗣的将领霍荣国带着磁州投降。丁未日，李正己攻取德州。李忠臣统领永平、河阳、怀州、泽州的步骑兵四万人进攻卫州。六月辛未日，田承嗣派将领裴志清等进攻冀州，裴志清率部众向李宝臣投降。甲戌日，田承嗣亲自率兵包围冀州，李宝臣派高阳军使张孝忠率精锐骑兵四千抵御，李宝臣的大军随后赶到，田承嗣烧毁辎重逃走。张孝忠本是奚人。田承嗣见各道军队从四面合围，部将又多有叛变，十分恐惧。秋八月，他派使者奉表请求捆绑自己归朝。己丑日，田承嗣派将领卢子期侵犯磁州。九月，李宝臣、李正己在枣强会合，进军包围贝州。田承嗣出兵救援，双方军队各自犒劳士卒。成德军赏赐丰厚，平卢军赏赐微薄。犒赏结束后，平卢士卒有怨言。李正己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便率兵撤退，李宝臣也撤退。李忠臣听说后，放弃卫州，向南渡过黄河，驻扎在阳武。李宝臣与朱滔进攻沧州，田承嗣的堂弟田庭玠守城。李宝臣不能攻克。冬十月，卢子期进攻磁州，城防失陷。李宝臣与昭义留后李承昭共同救援，在清水大败卢子期，擒获卢子期送往京师，将他斩首。河南各路将领又在陈留大败田悦。田承嗣感到害怕。当初，李正己派使者到魏州，田承嗣把使者囚禁起来。到这时，田承嗣以礼相待并把他送回去，又派使者把境内户口、铠甲兵器、粮食丝帛的数目全部登记交给李正己，说：‘承嗣今年八十六岁，突然死亡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我的儿子们都不成材，田悦也软弱。今天所有的一切，只是替您守护罢了，哪里值得劳烦您的军队呢？’他让使者站在朝堂上，面向南方拜谢后交出书信，又画了李正己的像，焚香供奉。李正己和田悦于是按兵不动。于是，河南各道军队都不敢继续进攻。田承嗣既然没有南方的忧患，便可以专心对付北方。皇上嘉奖李宝臣的功劳，派宦官使者马承倩带诏书慰劳他。马承倩将要回去时，李宝臣到他的馆舍，赠送给他一百匹缣。马承倩辱骂李宝臣，把缣扔在路上。李宝臣感到惭愧，他的左右兵马使王武俊劝他说：‘如今您刚在军中建立功劳，一个小小的宦官尚且如此，何况平定叛寇以后，朝廷只用一纸诏书把您召回宫阙之下，您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如放过田承嗣，把他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于是产生了姑息叛寇的想法。田承嗣知道范阳是李宝臣的乡里，心中一直想得到它。于是刻石制造谶语说：‘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又暗中命人把石碑埋在李宝臣境内，让看相望气的人说那里有玉气。李宝臣挖掘后得到了石碑。田承嗣又派门客劝说李宝臣：‘您与朱滔共同夺取沧州，夺得之后土地归于国家，并不属于您。您如果能放弃追究田承嗣的罪过，请把沧州归给您，并且愿意跟随您攻取范阳，以此效力。您用精锐骑兵先行，田承嗣用步兵随后，没有攻不克的。’李宝臣很高兴，认为事情与谶语相合，于是与田承嗣暗中合谋，秘密图谋范阳。田承嗣也在边境上陈列军队。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听说朱公相貌像神仙，希望得到他的画像看看。’ 朱滔把画像给了李宝臣。李宝臣把画像放在射堂，命令众将共同观看，说：‘真是神人啊！’朱滔的军队驻扎在瓦桥，李宝臣挑选两千精锐骑兵，连夜奔驰三百里袭击朱滔的军队，并告诫说：‘捉拿相貌像射堂画像的人。’当时两军正友好相处，朱滔没有料到会发生变故，仓促出战而失败；他恰好穿着其他衣服，因而得以逃脱。李宝臣想乘胜夺取范阳，朱滔派雄武军使昌平人刘怦守卫留府。李宝臣知道对方已有防备，不敢前进。田承嗣听说幽州和恒州交战，便率军向南返回，派人对李宝臣说：‘河内有警，我没有时间跟随您。石上的谶文，是我开玩笑刻的。’李宝臣惭愧而愤怒，撤军离去。李宝臣既然与朱滔结下嫌隙，便任命张孝忠为易州刺史，派他率精锐骑兵七千，以防备朱滔。十一月丁酉日，田承嗣的将领吴希光带领瀛州投降。十二月，田承嗣请求入朝，李正己多次替他上表，请求允许他改过自新。

译十一年春二月庚辰日，田承嗣再次派使者上表，请求入朝。皇上于是下诏赦免田承嗣的罪过，恢复他的官爵，允许他与家属入朝；他所部下拒绝朝廷命令的人，一概不追究。夏五月，汴宋留后田神玉去世，都虞候李灵曜杀死兵马使、濮州刺史孟鉴，向北与田承嗣结交，作为援助。癸己日，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任汴宋等八州留后。乙未日，任命李灵曜为濮州刺史，李灵曜不接受诏令。六月戊午日，任命李灵曜为汴宋留后，派使者前往宣慰。秋七月，田承嗣派兵侵犯滑州，击败李勉。李灵曜担任留后后更加骄横傲慢，把自己的党羽全部任命为辖区八州的刺 史县令，想仿效河北各镇。八月甲申日，诏令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永平节度使李勉、河阳三城使马燧讨伐李灵曜。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也都出兵攻击李灵曜。汴宋兵马使、摄节度副使李僧惠，是李灵曜的谋主。宋州牙门将刘昌派僧人神表暗中劝说李僧惠，李僧惠召来询问计策，刘昌为此哭泣，陈述叛逆与顺从的利害。李僧惠于是与汴宋牙将高凭、石隐金派神表奉表前往京师，请求讨伐李灵曜。九月壬戌日，任命李僧惠为宋州刺史，高凭为曹州刺史，石隐金为郓州刺史。乙丑日，李忠臣、马燧驻军郑州。李灵曜率军迎战，两军没有料到他突然到来，退军到荥泽。淮西军士溃逃了十分之五六，郑州士民都惊慌逃入东都。李忠臣准备返回淮西，马燧坚决不许，说：‘我们以顺讨逆，有什么可担忧不能取胜的？为什么要自行放弃功名，坚守营垒而不动？’李忠臣听后，逐渐收集散卒，几天后全部集合，军势重新振作。戊辰日，李正己上奏攻克郓、濮二州。壬申日，李僧惠在雍丘击败李灵曜的军队。冬十月，李忠臣、马燧进攻李灵曜。李忠臣从汴州以南进军，马燧从汴州以北进军，多次击败李灵曜的军队。壬寅日，他们与陈少游的前军会合，在汴州城西与李灵曜大战。李灵曜战败逃入城中，坚守城池。癸卯日，李忠臣等包围汴州。田承嗣派田悦率兵救援李灵曜，在匡城击败永平、淄青军，乘胜进军汴州。乙巳日，田悦在城北数里处扎营。丙午日，李忠臣派裨将李重倩率数百轻骑夜间进入田悦军营，纵横冲杀，斩杀数十人后返回。营中大为惊骇，李忠臣、马燧于是率大军乘势进攻，击鼓呐喊冲入营中。田悦的军队没有交战便溃败，田悦脱身向北逃走，将士死亡者相互枕藉，数不胜数。李灵曜听说后，夜间打开城门逃走。汴州平定。李重倩本是奚人。丁未日，李灵曜到达韦城，被永平军将领杜如江擒获。马燧知道李忠臣性情暴戾，便把功劳让给他，自己不进入汴城，率军向西驻扎在板桥。李忠臣入城后，果然独占功劳。宋州刺史李僧惠与他争功，李忠臣趁会面时将他杀死，又想杀刘昌，刘昌逃走得免。甲寅日，李勉把戴着刑具的李灵曜押送到京师，将他斩首。十二月丁亥日，李正己、李宝臣都加授同平章事。戊戌日，昭义节度使李承昭上表称病重，任命泽潞行军司马李抱真兼掌磁、邢两州留后。庚戌日，加授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同平章事，仍兼领汴州刺史，并把治所迁到汴州。十二年春三月乙卯日，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凤翔、怀、泽、潞、秦、陇节度使李抱玉去世，他的弟弟李抱真继续统领怀、泽、潞留后。田承嗣最终没有入朝，又帮助李灵曜，皇上再次命令讨伐他，田承嗣于是再次上表谢罪，皇上也拿他没有办法。庚午日，全部恢复田承嗣的官爵，仍命令他不必入朝。冬十二月丙戌日，朱泚从泾州返回京师。庚子日，任命朱泚兼任陇右节度使，掌管河西、泽潞行营。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原先拥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十州之地，李灵曜叛乱时，各道合兵进攻他，攻取的土地各自据为己有。李正己又得到曹、濮、徐、兖、郓五州，于是把治所从青州迁到郓州，派他的儿子、原淄州刺史李纳镇守青州。癸卯日，任命李纳为青州刺史。李正己用刑严酷，所到之处人们不敢私下交谈；但他的法令整齐划一，赋税平均而且轻，拥兵十万，雄踞东方，邻近藩镇都害怕他。这时田承嗣占据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李宝臣占据恒、易、赵、定、深、冀、沧七州，各自拥有五万部众；梁崇义占据襄、邓、均、房、复、郢六州，拥有两万人。他们相互据守，盘结在一起，虽然奉事朝廷，却不执行朝廷法令，官爵、兵甲、赋税和刑杀都由自己专断。朝廷宽仁，一概听任他们所作所为；朝廷有时修筑一座城、增加一名士兵，他们就立即发出怨言，认为朝廷对他们猜疑有二心，朝廷常常因此停止工程；而他们却在自己的境内修筑堡垒、整治军队，没有一天停止。因此，他们虽然名义上是中原的藩臣，实际上却如同蛮貊异域。十三年秋八月乙亥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请求恢复张姓，朝廷答应了。十四年春二月癸未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去世。他有十一名儿子，认为侄子、中军兵马使田悦有才，便让田悦掌管军务，而让自己的儿子们辅佐他。甲申日，任命田悦为魏博留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婪残暴而且好色，将吏的妻女中相貌漂亮的，很多都被他强行奸淫；他把军政全部交给妹夫、节度副使张惠光。张惠光倚仗权势横暴，军队和州府都为此苦恼。李忠臣又任命张惠光的儿子为牙将，这个儿子比他的父亲更加横暴。左厢都虞候李希烈是李忠臣的族侄，受到众人敬服。李希烈趁众人怨怒，与大将丁暠等杀死张惠光父子，驱逐李忠臣。李忠臣单骑逃往京师，皇上因为他有功，让他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留在京师；任命李希烈为蔡州刺史、淮西留后。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任汴州刺史，增加统领汴、颍二州，并把镇所迁到汴州。成德节度使张宝臣既然请求恢复张姓，又感到不安，再次请求赐姓。夏四月癸未日，重新赐姓李。五月戊子日，任命淮西留后李希烈为节度使。辛卯日，任命河阳镇遏使马燧为河东节度使。六月庚戌日，任命朱泚为凤翔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秋九月甲戌日，将淮西改名为淮宁。

译唐德宗建中元年，当初，左仆射刘晏任吏部尚书，杨炎任侍郎，两人互不相悦。元载之死，刘晏出了很大力气。等到皇上即位，刘晏长期掌管财利大权，众人很嫉恨他，许多人上书说转运使可以罢免。杨炎于是建议说：‘尚书省是国家政务的根本，近来设置各类使职，分割夺取了尚书省的权力，现在应当恢复旧制。’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正月甲子日，诏令天下钱粮全部归入金部、仓部，罢免刘晏的转运、租庸、青苗、盐铁等使职。二月丙申朔，命令十一名黜陟使分头巡行天下。在此以前，魏博节度使田悦侍奉朝廷还很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懂时务，听说田悦有十万军队，便下令裁减其中四万人，让他们回乡务农。田悦表面上服从命令，按照文书裁减了这些人。不久，他召集应当被裁减的人，激怒他们说：‘你们长期在军队中，家中有父母、妻子、儿女，如今一旦被黜陟使裁掉，将靠什么来维持衣食呢？’众人都大哭，田悦于是拿出家财赏赐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队伍。于是军士都感激田悦而怨恨朝廷。杨炎上奏采用元载留下的策略，修筑原州城。皇上派宦官使者到泾原节度使段秀实那里，询问利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段秀实认为：‘如今边防还很空虚，不适合兴师动众来招致敌寇。’杨炎大怒，认为他是在阻挠自己，于是征召段秀实为司农卿。丁未日，任命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把军队迁到原州；任命四镇、北庭留后刘文喜为别驾【元载遗策一事见《吐蕃入寇》】。皇上采纳杨炎的意见，以刘文喜奏报不实为借口。己酉日，贬刘晏为忠州刺史。癸丑日，任命泽潞留后李抱真为节度使。杨炎想修筑原州城以收复秦原，命令李怀光率先督促修筑，朱泚。崔宁各自率领一万人在后面辅佐他们，诏令泾州准备修城器具。泾州将士愤怒地说：‘我们为国家守卫西门十多年了，起初居住在邠州，刚刚经营耕种桑蚕，有了安居定居的土地，却又迁屯泾州，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坐席还没有坐暖，又要把我们投到塞外。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李怀光刚担任邠宁统帅时，就杀死温儒雅等人，军令严厉。等到他兼任泾原各军将领后，众人都害怕，说：‘那五位将领有什么罪，竟被杀戮？如今他又来到这里，我们这些人难道能不忧虑吗？’刘文喜趁众人心中不安，占据泾州不接受诏令，上疏请求重新任命段秀实为统帅，否则就任命朱泚。癸亥日，任命朱泚兼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代替李怀光。刘文喜又不接受诏令，想自行求取旌节。夏四月乙未朔，刘文喜占据泾州叛乱，派儿子到吐蕃做人质以求援。皇上命朱泚、李怀光讨伐他，又命神策军使张巨济率禁兵二千人援助。五月，朱泚等包围泾州的刘文喜，阻断他的出入，只关闭营垒不与他交战，过了很久仍不能攻克。此时天气正旱，征发和运输粮饷，内外都骚动不安。朝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以使疲敝的百姓得到安宁，无法计数，皇上都不听，说：‘小小的叛逆不除掉，凭什么号令天下？’ 刘文喜派他的将领刘海宾入朝奏事。刘海宾对皇上说：‘臣本是陛下藩邸的部曲，怎么肯依附叛人？一定为陛下砍下刘文喜的首级献上。但刘文喜如今所求的只是旌节罢了，希望陛下暂且给他。刘文喜一定会松懈，那时臣的计策就能实施了。’皇上说：‘名器不能假借给人。你能够立刻建立功效固然好，但我的旌节不能给他。’皇上让刘海宾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刘文喜，仍像原来一样进攻；又减少御膳来供给军士，城中将士本来应当领取春服的，仍照旧赏赐。于是众人知道皇上的意志不可改变。当时吐蕃正与唐朝和睦，没有出兵援助，城中的形势陷入困境。庚寅日，刘海宾与诸将共同杀死刘文喜，传送他的首级，原州最终也没有修成城。皇上即位以来，李正己内心一直不安，派属官入朝奏事。恰逢泾州的防秋奏报送到，皇上让他观看刘文喜的首级后返回，李正己更加恐惧。六月，术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出数年，将暂时有遭遇离宫之厄。臣观察奉天有天子之气，应当把它的城墙修得高大，以防备非常之变。’辛丑日，命令京兆征发数千丁夫，混合六军将士修筑奉天城。秋七月，荆南节度使庾准迎合杨炎的意旨，上奏说忠州刺史刘晏写信给朱泚请求营救，言辞多有怨恨，又上奏说刘晏召集州兵，想要抗拒朝廷命令，杨炎加以证实并促成此事。皇上秘密派宦官使者到忠州把刘晏勒死。己丑日，才下诏赐刘晏死，天下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八月丁未日，加授卢龙、陇右、泾原节度使朱泚兼任中书令，卢龙、陇右节度使职务照旧。任命舒王李谟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大使，任命泾州牙前兵马使、河中人姚令言为留后。李谟是李邈的儿子，幼年丧父，皇上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二年春正月戊辰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去世。李宝臣想把军府传给他的儿子、行军司马李惟岳，因为李惟岳年少而昏弱，便预先诛杀那些难以控制的将领，如深州刺史张献诚等，甚至有十多人在同一天被杀。李宝臣召见易州刺史张孝忠，张孝忠不肯前往，李宝臣便派他的弟弟张孝节去召请。张孝忠让张孝节对李宝臣说：‘诸位将领有什么罪，竟然接连伸颈受死？孝忠害怕被杀，不敢前往，也不敢叛乱，正如您不入朝的意思一样。’张孝节哭着说：‘这样的话，我张孝节一定会死。’张孝忠说：‘去了就会和他们一起送命，我在这里一定不敢杀你。’于是张孝节返回。李宝臣也没有治他的罪。兵马使王武俊地位低下却很勇敢，所以李宝臣特别亲近喜爱他，把女儿嫁给王武俊的儿子王士真。王士真又厚待并结交李宝臣的左右，因此张孝忠、王武俊唯独得以保全。李宝臣去世后，孔目官胡震、家僮王它奴劝李惟岳把丧事隐瞒二十多天，伪造李宝臣的表章，请求让李惟岳继承节度使。皇上不答应，派给事中汲人班宏前往询问李宝臣的病情，并加以晓谕。李惟岳重金贿赂班宏，班宏不接受，回来报告皇上。李惟岳于是发丧，自任留后，让将佐共同上奏请求旌节。

译皇上又不允许。当初，田承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相互结交，约定把土地传给子孙，所以田承嗣死时，田承嗣极力替他向朝廷请求，让田悦承袭节度使之位。代宗听从了。田悦刚继位时，奉事朝廷的礼数非常恭敬。河东节度使马燧上表说他一定会反叛，请求预先防备。到这时，田悦多次替李惟岳请求承袭父职。皇上想革除以前的弊病，不答应。有人劝谏说：“李惟岳已经占有了父亲的产业，如果不顺势任命他，他一定会作乱。”皇上说：“叛贼本来没有凭借来作乱，都是借着我们的土地和官号来聚集他的部众罢了。过去顺从他们的欲求而任命他们的，已经很多了，可是叛乱反而更加滋长，这说明爵位官命不足以平息叛乱，反而正好助长叛乱。既然如此，李惟岳必定会作乱，任命他与不任命他，结果是一样的。”最终仍不答应。田悦于是与李正己各自派使者去见李惟岳，暗中谋划整顿兵马抗拒诏命。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对田悦说：“你借着伯父留下的产业，只要谨慎奉事朝廷，坐享富贵，不也是很好吗？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和恒州、郓州共同成为叛臣？你看看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那些叛乱的人有谁能保全自己的家族？你如果一定要实行自己的志向，可以先杀了我，不要让我看见田氏宗族灭亡。” 田庭玠于是称病卧在家中。田悦亲自去向他道歉，田庭玠闭门不接见他，最终因忧愁而死。成德判官邵真听说李惟岳的谋划，哭着劝谏说：“先相公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大夫却在服丧期间，突然想背叛国家。”这些话没有能够劝止李惟岳。李惟岳把李正己的使者拘捕后送往京师，并且请求朝廷讨伐李正己，说：“这样做，朝廷就会嘉奖大夫的忠诚，那么节钺或许可以得到。”李惟岳认为有理，便让邵真起草奏章。长史毕华说：“先公与两道结交友好二十多年，为什么一旦之间就要抛弃他们？况且即使拘捕了他的使者，朝廷也未必相信我们。李正己如果突然来袭击我们，我们孤军无援，拿什么抵挡他？”李惟岳又听从了他。前定州刺史谷从政，是李惟岳的舅舅，有胆略，也颇读书，王武俊等人都敬畏他。他被田承嗣猜忌，于是称病闭门不出。李惟岳也忌惮他，不与他商议事情，日夜只同胡震、王它奴等人谋划，还大量散发金帛来取悦将士。从政前去见李惟岳，说：“如今海内无事，从上国来的人都说天子聪明英武，志在使天下太平，实在不愿诸侯的子孙专擅土地。如今首先违抗诏命，天子一定会派各道军队前来讨伐。将士在接受赏赐时，都会说要为大夫拼死作战。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各人都爱惜自己的生命，谁不会离心？拥有权势的大将会趁危寻找机会，都想着杀掉你来为自己邀功。况且先相公所杀的高级将领几乎有一百人，他们的子弟想要报仇，哪里数得清？再说相公与幽州有嫌隙，朱滔兄弟常常对我们咬牙切齿。如今天子一定会任命朱滔为将，他与我们击柝相闻；估计他一接到诏命便会疾驰而来，就像虎狼得到野兽一样，我们拿什么抵挡？从前田承嗣跟随安禄山、史思明父子，父子一同反叛，亲身经历百战，凶悍之名闻于天下。他违抗诏命起兵，自以为天下无敌。等到卢子期被擒、吴希光归国后，田承嗣指天流泪，身体手足无措。幸亏先相公按兵不进，并且替他向朝廷请求，先帝宽仁，赦免了他而没有诛杀；不然，田氏难道还能有后代吗？何况你生长在富贵之中，年纪还轻，没有经历过艰难危急，却听信身边人的话，想效法田承嗣的所作所为吗？替你谋划，不如辞谢将佐，让惟诚代理军府事务，自己入朝，请求留下来担任宿卫。然后说惟诚暂且代理事务，恩命由圣上决定，皇上一定会赞赏你的忠义；即使得不到高位，也不会失去荣禄，永远没有忧患。否则大祸将要到来，到那时后悔哪里还来得及？” “我也知道你一向疏远、猜忌我，只是顾念舅甥之情，事情紧急，不得不说罢了。”李惟岳和身边的人见他说得恳切，更加憎恶他。从政于是又回去闭门称病。惟诚是李惟岳的庶兄，为人谦厚，喜爱读书，得到众人的拥护；他的同母妹妹是李正己的儿媳。这一天，李惟岳把惟诚送到李正己那里，李正己让他恢复张姓，于是他在淄青任职。李惟岳派王它奴到从政家探察他的起居，从政服药而死，临死时说：“我不怕死，只是悲哀张氏如今要灭族了。”刘文喜死时，李正己、田悦等人都感到不安。刘晏死后，李正己等更加恐惧，彼此说：“我们的罪恶，哪里能同刘晏相比呢？”他们防备汴州城池的宽窄，东方人又讹传皇上想要到东方封禅，所以修筑汴州城，李正己害怕，发兵一万人驻扎在曹州。田悦也修整城池、聚集兵力作防备，同梁崇义、李惟岳遥相呼应，使河南的士民纷纷骚动惊骇。永平军原来统辖汴、宋、滑、亳、陈、颍、泗七州。丙子年，分出宋、亳、颍三州另设节度使，以宋州刺史刘洽担任节度使，并把泗州划归淮南。又任命东都留守路嗣恭为懷、郑、汝、陜四州及河阳三城节度使。十天后，又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统辖刘洽、路嗣恭两道，仍把郑州划归他管辖，并选任曾经做过将领的人担任各州刺史，以防备李正己等人。杨炎杀死刘晏以后，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李正己多次上表请求追究刘晏的罪行，并讥讽、斥责朝廷。杨炎害怕了，派心腹分别前往各道，以宣慰为名，实际上暗中传告各节度使说：“刘晏过去依附奸邪，请求册立独孤氏为皇后，皇上自己厌恶他，所以杀了他。”皇上听说后很厌恶杨炎，因此有了诛杀杨炎的想法，只是隐藏着没有发作。乙巳日，调任杨炎为中书侍郎，提拔卢杞为门下侍郎，一同担任同平章事，不再专任杨炎。丙午日，改汴宋军的名称为宣武军。梁崇义虽然同李正己等人结交，兵力弱小，但礼数最为恭敬。有人劝他入朝，梁崇义说：“来瑱对国家有大功，上元年间被宦官阻挠，拖延不奉诏命。等到代宗即位，他没有等候车驾，便入朝，仍然免不了被诛灭族人。我积累的嫌隙和罪衅已经很多，怎么能前往呢？”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多次请求讨伐梁崇义，梁崇义害怕了，更加修整武备。流放人员郭昔告发梁崇义谋反，梁崇义听说后请求治罪，皇上为此杖责郭昔，将他远远流放，又派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往襄州晓谕梁崇义，使他安心。李舟曾奉使去见刘文喜，为他陈说祸福，刘文喜把他囚禁起来，恰逢刘文喜的部下杀死刘文喜而投降。各道跋扈者听说后，认为李舟能够覆城杀将；李舟到了襄州，梁崇义因此憎恶他。

译李舟又劝梁崇义入朝，言辞相当恳切正直，梁崇义更加不高兴。等到朝廷派李舟宣慰各道时，李舟再次前往襄州，梁崇义拒绝他入境。上表说军中疑惧，请求改派其他使者。当时两河各镇正互相猜疑阻隔，皇上想显示恩德和信任来安抚他们。夏四月庚寅日，加梁崇义同平章事，封赏他的妻子儿女，并赐给铁券。派御史张着携带手诏征召他，同时任命他的裨将蔺杲为邓州刺史。五月，田悦死去，李正己、李惟岳共同定下计策，联合军队抗拒诏命，派兵马使孟祐率步骑五千向北援助李惟岳。薛嵩死时，田承嗣盗据洺、相二州，朝廷只得到邢、磁二州和临洺县。田悦想以山为界，说：“邢、磁二州像两只眼睛长在我的腹中，不可不夺取。”于是派兵马使康愔率八千人包围邢州，另派将领杨朝光率五千人在邯郸西北修筑营垒，以截断昭义的援兵。田悦亲自率数万军队包围临洺，邢州刺史李共和临洺守将张伾坚守营垒抵抗。贝州刺史邢曹俊是田承嗣的旧将，勇敢而有谋略。田悦宠信牙官扈萼，却疏远邢曹俊。攻打临洺时，田悦召邢曹俊询问计策，邢曹俊说：“兵法说，十倍兵力包围，五倍兵力进攻；尚书以叛逆进攻顺从，双方形势更加不能相比。如今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粮食耗尽、士卒疲惫，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不如在崞口部署一万士兵，阻挡西来的军队，那么河北二十四州都将归尚书所有。”各将领厌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一起诋毁他，田悦没有采用他的计策。六月，张着到达襄阳，梁崇义更加害怕，陈列军队接见他。蔺杲得到诏书后不敢发布，骑马赶去见梁崇义请示命令。梁崇义面对张着号哭，最终不接受诏书。张着回去复命。癸巳日，进封李希烈为南平郡王，加授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统率各道军队讨伐梁崇义。杨炎劝谏说：“李希烈是董秦的养子，受到的亲信任用无人可比，最后却驱逐董秦并夺取他的职位。他为人凶狠残暴，没有亲情；没有功劳尚且倔强不守法，如果让他平定梁崇义，将来拿什么制约他？”皇上不听，杨炎坚持争辩，皇上更加不满。荆南牙门将吴少诚把攻取梁崇义的计策献给李希烈，李希烈任命吴少诚为前锋。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当时从关中以内，向西直到蜀汉，向南直到江淮、闽越，向北直到太原，各地都在出兵；李正己派兵扼守徐州、甬桥、涡口，梁崇义在襄阳阻断军队，运输道路全都断绝，人心震动恐惧。江淮运送进奉的▯千余艘船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皇上任命和州刺史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奔驰赶到涡口，骑马立在岸上，催促进奉的▯船前进；淄青将士停在岸边斜眼窥视，不敢行动。壬子日，任命懷、郑、河阳节度副使李芃为河阳、懷州节度使，把京畿五县划归他管辖。秋七月，李希烈因为久雨没有进军，皇上对此感到奇怪。卢杞秘密对皇上说：“李希烈拖延进军是因为杨炎的缘故，陛下为什么爱惜杨炎？只为一个人的名位，却耽误了大功，不如暂且免去杨炎的宰相职务来取悦李希烈，平定以后再起用他，也没有损失。”皇上认为有理。庚申日，任命杨炎为左仆射，罢免他的政事职务。辛巳日，任命邠宁节度使李懷光兼任朔方节度使。癸未日，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大败田悦于临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当时田悦攻打临洺已有数月，不能攻克，城中粮食将要吃尽，府库也已枯竭，士卒死伤很多。张伾打扮自己的爱女，让她出来拜见将士，说：“诸位守城作战十分辛苦，我家没有别的东西，请把这个女儿卖掉，作为将士一天的费用。”众人都哭着说：“愿意拼尽死力，不敢谈论赏赐。”李抱真向朝廷告急，诏令马燧率步骑二万人与李抱真讨伐田悦，又派李晟率神策军与他们一同前往。又诏令幽州留后朱滔讨伐李惟岳。马燧等军队尚未出发，险先派使者拿着书信，用友好的言辞晓谕田悦。田悦认为马燧害怕自己，没有设防。马燧又与李抱真合兵八万人，向东越过壶关，在邯郸驻军，攻击田悦的支军，将其击破。田悦正在急攻临洺，分给李惟岳五千兵，帮助杨朝光。第二天，马燧等进攻杨朝光的营垒，田悦率一万多人救援。马燧命大将李自良等人在双冈抵御，并命令说：“让田悦逃过去，一定斩杀你们。”李自良等奋力作战，田悦军退却。马燧推动火车焚烧杨朝光的营垒，斩杀杨朝光，俘获并斩杀五千余人。过了五天，马燧等进军到临洺，田悦集合全部兵力奋战，交战一百多回合，田悦军大败，斩首一万余级。田悦率兵连夜逃走，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当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已经死去，他的儿子李纳秘不发丧，擅自统领军务。田悦向李纳和李惟岳求救。李纳派大将卫俊率一万人，李惟岳派三千人援救田悦。田悦收集聚合逃散的士卒，得到二万余人，在洹水驻军；淄青军在他的东面，成德军在他的西面，首尾相互呼应。马燧率各军进驻邺城，上奏请求河阳军前来助战。诏令河阳节度使李芃率兵与他会合。八月，李纳才发丧，上奏请求承袭父亲的职位，皇上不允许。梁崇义派兵到江陵，到了四望，大败而归，于是收兵退守襄、邓二州。李希烈率军沿汉水上行，与各道军队会合。梁崇义派部将翟晖、杜少诚在蛮水迎战，李希烈大败他们，追到踈口，又将他们击败。两将请求投降，李希烈让他们率领自己的部众先进入襄阳，慰问晓谕军民。梁崇义闭城拒守，守城的人打开城门争相逃出，无法禁阻。梁崇义与妻子投井而死，首级传送京师。范阳节度使朱滔将要讨伐李惟岳，驻军莫州。张孝忠率精兵八千守卫易州。朱滔派判官蔡雄游说张孝忠说：“李惟岳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孩子，竟敢抗拒朝廷命令。

译如今昭义、河东军已经击败田悦，淮宁李仆射攻克襄阳，估计河南各军早晚会向北进军，恒州、魏州的灭亡，转眼之间就会到来。使君如果能够首先献出易州归顺朝廷，那么讨破李惟岳的功劳就从使君开始；这是把祸患转为福气的计策。”张孝忠认为有理，派牙官程华去见朱滔，又派录事参军董稹奉表前往宫阙。朱滔又上表推荐张孝忠，皇上很高兴。九月辛酉日，任命张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命令李惟岳立即归顺朝廷，李惟岳不听。张孝忠感激朱滔，替儿子茂和娶了朱滔的女儿，两人关系密切。壬戌日，加授李希烈同平章事。当初，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皇上在朝廷官员面前多次称赞他的忠诚。黜陟使李承从淮西回来，对皇上说：“李希烈一定会建立一点功劳，只怕有功以后会傲慢不臣，又要烦劳朝廷用兵了。”皇上不以为然。李希烈取得襄阳后，便据有襄阳作为自己的领地。皇上于是想起李承的话。当时李承任河中尹，甲子日，任命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皇上想派禁军护送他，李承请求单骑赴任。到了襄阳，李希烈把他安置在外馆，用各种方法逼迫他，李承发誓至死不屈。李希烈于是大肆掠夺全境的所有财物后离去。李承治理一年，军府逐渐修整完备。李希烈把牙将留在襄州，守护他所掠夺的财物，因此双方使者多次往来。李承也派心腹臧叔雅往来许州、蔡州，厚待结交李希烈的心腹周曾等人，同他们暗中谋划对付李希烈。冬十月，徐州刺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弟。李纳侵犯宋州，彭城令、太原人白季庚劝说李洧献出全州归顺朝廷，李洧听从了，派摄巡官崔程奉表前往宫阙，并让他口头奏报，同时向宰相说明：徐州不能独自抵抗李纳，请求兼领徐、海、沂三州观察使；况且海州、沂州二州如今都已被李纳占有。李洧同刺史王涉、马万通平素已有约定，如果得到朝廷诏书，一定能够成功。崔程从外地来，以为宰相都是一样的，先向张镒说明，张镒把这件事告诉卢杞。卢杞恼怒崔程没有先向自己说明，不同意他的请求。戊申日，加授李洧御史大夫，充任招谕使。十一月辛酉日，宣武节度使刘洽、神策都知兵马使曲 环、滑州刺史襄平人李澄、朔方大将唐朝臣在徐州大败淄青、魏博的军队。于是李纳派部将王温，会同魏博将领信都崇庆，共同进攻徐州。李洧派牙官、温县人王智兴到宫阙告急。王智兴善于奔走，不到五天就到达皇上面前。皇上因此调发朔方军五千人，由唐朝臣率领，和刘洽、曲环、李澄共同救援徐州。当时朔方军的军需装备没有送到，旗帜衣服破旧，宣武人讥笑他们说：“叫花子能够击破贼军吗？”唐朝臣用这话激怒士卒，又说：“都统有令，首先攻破贼营的人，营中的物资全都给他。”士卒都愤怒起来，争相奋勇作战。崇庆、王温攻打彭城二十天不能攻下，请求李纳增兵。李纳派部将石隐金率一万人援助他们，同刘洽等军在七里沟相拒。天将近暮时，刘洽率军稍稍退却。朔方马军使杨朝晟对唐朝臣说：“您把步兵背靠山地列阵，等待两军交战；我把骑兵埋伏在山的转弯处。贼军看见孤军深入、势单力孤，一定会进攻。我用伏兵截断他们的中部，一定能击败他们。”唐朝臣听从了。崇庆等果然率骑兵二千过桥向西追击，官军伏兵发动，从侧面横击他们。崇庆等人的军队被截断，只得狼狈返回，凭借桥梁抵拒官军。他们的士兵有的争夺桥梁不能通过，有的涉水渡河。杨朝晟指着他们说：“他们可以涉水，我们为什么不能涉水？”于是涉水进攻，占据桥梁的敌军全都逃走。崇庆等人的军队大溃败，刘洽等乘胜追击，斩首八千级，溺死的超过一半。朔方军士全部得到敌军的辎重和鲜明华美的旗帜衣服，于是对宣武人说：“叫花子的功劳，比宋州人多还是少？”宣武人都感到惭愧。官军乘胜追击到徐州城下，魏博、淄青军解围逃走。江淮漕运开始畅通。己巳日，诏令削夺李惟岳的官爵，招募他的部下投降，赦免并赏赐他们。甲 申日，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派兵攻打海州，海州刺史王涉献州投降。十一月，李纳、宋州刺史马万通请求投降。丁酉日，任命李纳为密州刺史，加授马燧魏博招讨使。三年春正月，河阳节度使李芃率兵逼近卫州。田悦的守将任履虚假装投降，不久又反叛。马燧等各军驻扎在漳水边，田悦派部将王光进修筑月城守卫长桥，使各军不能渡河。马燧用铁锁连接数百辆车，在车上装满土袋堵住，河水变浅后，各军涉水渡过。当时军中缺粮，田悦等人深守营垒不出战。马燧命各军携带十天的粮食进驻仓口，与田悦隔洹水驻军。李抱贞、李芃问：“粮食少却深入敌境，为什么？”马燧说：“粮食少就有利于速战。如今三镇联合用兵却不出战，是想使我们的军队疲惫。我如果分兵攻击他们的两翼，田悦一定会救援，那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交战必定不利。所以进军逼迫田悦，这就是所谓攻击他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他如果出战，一定会被诸位击破。”于是修筑三座桥渡过洹水，每天前往挑战，田悦不出战。马燧命各军半夜起床进食，暗中沿洹水直奔魏州，下令说：“敌军到达就停止前进；让陈留的百名骑兵在营中击鼓鸣角，同时抱着柴薪、拿着火把，等各军全部出发后就停止。把鼓角藏在旁边，等田悦军全部渡河后，焚烧桥梁。”军队走了十里左右，田悦听说后，率淄青、成德步骑四万人渡过桥梁，从后面掩袭他们，借着风势放火，击鼓呐喊着前进。

译马燧按兵不动，先清除前方百步之内的草木，作为战场，列阵等待敌军，并招募五千多名勇士排列在前面。田悦军到达时，火势停止，士气衰竭，马燧于是放兵攻击，田悦军大败。神策、昭义、河阳军稍稍退却，看到河东军防守反击，又将田悦军击破，追击败军直到三桥。田悦军的桥已经被焚毁，士卒混乱地跳入水中，溺死者数也数不清；斩首二万余级，俘虏二千余人，尸体相互枕藉，绵延三十余里。田悦收集余兵一千多人，逃到魏州。马燧与李抱真不和，把军队停在平邑浮图，拖延不前。田悦夜里到达南郭，大将李长春关闭关门不让他进入，想等候官军。过了很久，天将亮时，李长春才开门接纳他。田悦杀死李长春，环城固守。城中士卒不满数千人，死者的亲属哭号，挤满街道。田悦忧虑恐惧，于是手持佩刀，骑马站在府门外，把军民全部召集来，流着泪说：“田悦不肖，当初靠淄青、成德两位丈人的保荐，承袭伯父的产业。如今两位丈人相继去世，他们的儿子不能承袭，田悦不敢忘记两位丈人的大恩。我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便擅自抗拒朝廷命令，以致失败到这个地步，使士大夫肝脑涂地，都是田悦的罪过。我有老母，不能自行自杀，希望诸位用这把刀砍下我的头，拿出城去投降。马仆射可以自己取得富贵，不要因为我而一同送死。”说着便从马上自己投到地上，将士们争先恐后地上前抱住他。田悦说：“尚书起兵是为了践行义，不是为了自己。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事。我们这些人世代受到恩遇，怎么忍心听到这样的话？愿意奉尚书之命作战一场，不能取胜就以死相继。”田悦说：“诸位不因为田悦败到这种地步而抛弃我，田悦即使死了，也怎敢在地下忘记诸位的厚意？”于是与各将领割断头发，约定结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他们把府库中所有财物以及搜括富民所得全部拿出来，得到一百多万，用来赏赐士卒，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又召贝州刺史邢曹俊，让他整顿队伍、修缮守备，军势重新振作。李纳驻军濮阳，被河南军逼迫，逃回濮州，向魏州征求援兵。田悦派军使符璘率三百骑兵护送他。符璘的父亲符令奇对符璘说：“我老了，遍观安禄山、史思明一类的叛乱者，如今都在哪里？田氏能够长久吗？你若因此抛弃叛逆、归顺正道，就是替父亲在后世扬名。”他咬破手臂告别，符璘于是与副将李瑶率众向马燧投降。田悦灭了他们全家，符令奇辱骂田悦而死。李瑶的父亲李再春以博州投降，田悦的堂兄田昂以洺州投降，王光进以长桥投降。田悦进入魏州城十多天后，马燧等各军才到达城下，进攻却不能攻克。丙寅日，李惟岳派兵和孟祐守卫束鹿，朱滔、张孝忠攻克束鹿，进而包围深州。李惟岳忧虑恐惧，掌书记邵真又劝说李惟岳：“秘密写一封表章，先派弟弟惟简入朝，然后诛杀不服从命令的各将领，自己亲自入朝，让妻子的父亲、冀州刺史郑诜暂时掌管节度使事务，以等待朝廷命令。”惟简出发后，孟祐知道了这个谋划，暗中派人告知田悦。田悦大怒，派衙官扈岌去见李惟岳，责备他说：“尚书起兵，正是为了替大夫求得旌节，并不是为了自己。如今大夫竟然听信邵真的话，派弟弟奉表，把谋反的罪名全部归给尚书，自己求得洗清罪名。尚书有什么对不起大夫的地方，以至于大夫这样做？如果你们互相替对方杀掉邵真，我就像从前一样对待你们；否则，就要同大夫绝交。”判官毕华对李惟岳说：“田尚书因为大夫的缘故，陷入重围。大夫一旦背叛他，实在太不义了。况且魏州、博州、淄青的兵力强盛，粮食充足，抗拒天下，事情还不能预知结果。为什么要突然采取反复无常的计策呢？”李惟岳一向胆怯，不能坚持原来的计策，于是让邵真到扈岌面前，杀了邵真，发成德兵一万人，与孟祐一同包围束鹿。丙寅日，朱滔、张孝忠在束鹿城下与李惟岳交战，李惟岳大败，焚烧营垒逃走。兵马使王武俊被身边人进谗，李惟岳怀疑他，但又爱惜他的才能，没有忍心除掉他。束鹿之战时，让王武俊担任前锋。王武俊暗自谋划说：“我如果击败朱滔，李惟岳的军势就会大振，回去后他一定会杀我。”所以作战并不十分卖力而失败。朱滔想乘胜进攻恒州，张孝忠率兵向西北进军，驻扎在义丰，朱滔大惊。张孝忠的将佐都觉得奇怪。张孝忠说：“恒州旧将还很多，不容易轻视。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合力死战；缓慢对待他们，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诸位只管看着，我们的军队驻在义丰，坐等李惟岳灭亡罢了。况且朱司徒言语夸大而见识浅薄，可以同他共同开始，却难以同他共同结束。”于是朱滔也驻扎在束鹿，不敢前进。李惟岳的将领康日知以赵州归顺朝廷，李惟岳更加怀疑王武俊，王武俊非常害怕。有人对李惟岳说：“先相公把心腹托付给王武俊，让他辅佐大夫，又同他有骨肉亲情。王武俊勇冠三军，如今在危难之际又对他加以猜疑阻隔；如果没有王武俊，大夫想让谁替自己抵御敌人呢？”李惟岳认为有理，于是派步军使卫常宁与王武俊共同攻打赵州，又派王士真率兵驻守府中保护自己。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攻取海州、密州，李纳又攻陷了这两州。王武俊既已离开恒州，对卫常宁说：“我王武俊如今幸好逃出了虎口，不会再回去了。应当向北投奔张尚书。”卫常宁说：“大夫昏暗软弱，信任身边人，照这样的形势，最终会被朱滔消灭。如今皇上有诏书，得到大夫首级的人可以把他的官爵赐给自己。中丞一向受到众人敬服，与其出逃，不如倒戈杀掉大夫，转祸为福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再归附张尚书也不晚。”王武俊深以为然。正好李惟岳派要籍谢遵来到赵州城下，王武俊便拉拢谢遵共同谋划擒取李惟岳。谢遵回去后，秘密告诉王士真。闰月甲辰日，王武俊、卫常宁从赵州率兵回来袭击李惟岳，谢遵和王士真假传李惟岳的命令，打开城门接纳他们。黎明时，王武俊率数百骑兵冲入府门，王士真在里面响应，杀死十多人。王武俊下令说：“大夫叛逆，将士已经归顺，谁敢违抗拒绝，灭其族。”

译众人没有谁敢动，于是擒住李惟岳，把郑诜、毕华、王它奴等人也全部抓来杀死。王武俊因为李惟岳是先相公的使者之子，想让他活着送往长安。卫常宁说：“他见到天子后，又会把谋反的罪过归咎于中丞。”于是把李惟岳勒死，将首级传送京师。深州刺史杨荣国是李惟岳的姐夫，向朱滔投降，朱滔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二月戊午日，李惟岳任命的定州刺史杨政义投降。当时河北大体平定，只剩魏州没有攻下。河南各军在濮州进攻李纳，李纳的形势日益窘迫，朝廷认为天下很快就能平定。甲子日，任命张孝忠为易、定、沧三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康日知为深、赵都团练观察使，把德、棣二州隶属朱滔，命令他返回镇所。朱滔坚持请求深州，皇上不允许，因此怨恨不满，留下驻军深州。王武俊一向轻视张孝忠，认为自己亲手诛杀李惟岳，功劳在康日知之上；而张孝忠任节度使，自己却和康日知一同任都团练使，又失去了赵、定二州，也很不高兴。朝廷又下诏给朱滔粮食三千石，给马燧马五百匹。王武俊认为朝廷不想让旧人为节度使，等魏州攻下后，一定会夺取恒州、冀州，所以先分给他们粮马来削弱自己，怀疑之下不肯奉诏。田悦听说后，派判官王侑、许士则从小路到深州，劝说朱滔：“司徒奉诏讨伐李惟岳，十天半月之间攻克束鹿、攻下深州，李惟岳的势力因此窘迫；所以王大夫凭借司徒的胜势，才能斩下李惟岳的首级，这些全都是司徒的功劳。况且天子已经明确下诏，命令司徒得到李惟岳的城邑后，都归本镇管辖。如今却割出深州给康日知，这是自己抛弃信用。况且皇上如今想扫清河朔，不让藩镇世袭，将要全部用文臣代替武臣；魏州灭亡以后，燕州、赵州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如果魏州能够保存，燕州、赵州就没有忧患。这样看来，司徒如果真有意怜悯魏博的危急而救援它，不仅可以得到存亡继绝的义名，也是子孙万世的利益。”又答应把贝州送给朱滔。朱滔一向有异心，听了非常高兴，立即派王侑回魏州报信，让将士们知道有外援，各自坚守。又派判官王郅和许士则一同去恒州，劝说王武俊：“大夫冒着万死想出的计策，诛杀叛逆首领，拔除祸乱根源；康日知没有攻出赵州，哪里能同大夫相提并论？可是朝廷给的褒奖大致相同，谁不替大夫愤懑？如今又听说有诏令拨给邻道粮食和马匹，朝廷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大夫善战无敌，恐怕将来成为祸患，所以先想使军府贫弱，等魏州平定之日，让马仆射向北、朱司徒向南，共同消灭大夫。朱司徒也不敢自保，所以派我们献上愚计，想同大夫一起救助田尚书，使他保存下来。大夫自己留下粮食和马匹来供给军队，朱司徒不愿把深州给康日知，愿意把它给大夫，请尽早确定刺史来守卫。三镇联合用兵，就像耳目手足相互救助一样，这样以后就永远没有忧患了。”王武俊也很高兴，答应了，立即派判官王巨源出使朱滔，并暂且掌管深州事务。双方约定日期，向南起兵；朱滔又派人游说张孝忠，张孝忠不听。宣武节度使刘洽在濮州进攻李纳，攻克外城，李纳在城上哭泣，请求改过自新。李勉又派人劝说他。癸卯日，李纳派判官房说带着他的母亲、弟弟李经和儿子李成务入朝觐见。中使宋凤朝说李纳的形势已经穷困急迫，不可放过。皇上于是把房说等人囚禁在宫中，李纳便退回郓州，又同田悦等人联合。朝廷认为李纳的势力还没有衰弱，三月乙未日，才任命徐州刺史李洧兼任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海州、沂州已经被李纳占据，李洧最终一无所得。李纳最初反叛时，他任命的德州刺史李西华防守十分严密。都虞候李士真秘密向李纳诋毁李西华，李纳召回李西华，以李士真代替他。李士真又用诡计召来棣州刺史李长卿。李长卿经过德州时，李士真劫持他，使他一同归顺李纳。夏四月戊午日，任命李士真、李长卿为两州刺史。李士真向朱滔求援，朱滔已经有了异心，派大将李济时率三千人，声称帮助李士真守卫德州；又召李士真到深州商议军事，李士真到了以后，朱滔将他留下，让李济时掌管德州事务。皇上派中使调发卢龙、恒、冀、易、定的军队一万人到魏州讨伐田悦，王武俊不接受诏命，把使者拘捕后送给朱滔。朱滔对众人说：“有功的将士，我上奏请求给他们官职勋位，却全都没有成功。如今想同诸位整装出发，一起赶赴魏州，击破马燧，以求得温饱，怎么样？”众人都不回答。他问了三次，众人才说：“幽州人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反叛时跟随他们南下以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如今他们遗留下来的人，痛恨已经深入骨髓；何况太尉、司徒都受到国家的宠荣，将士们也各自期望获得官职勋位，我们实在只愿保住眼前的生活，不敢再有侥幸的希望。”朱滔默然停止了这件事，于是诛杀大将数十人，优厚地安抚士卒。康日知听说了他的谋划，把情况告诉马燧。马燧将此事上报。皇上因为魏州尚未攻下，王武俊又反叛，力量还不能制服朱滔，壬戌日，赐朱滔通义郡王爵位，希望借此安定他。朱滔反叛的谋划更加厉害，分兵驻扎在赵州，逼迫康日知，把深州交给王巨源。王武俊任命他的儿子王士真为恒、冀、深三州留后，率兵包围赵州。▯州刺史刘怦与朱滔是同县人，他的母亲是朱滔的姑母。朱滔让刘怦掌管幽州留后。刘怦听说朱滔想救援田悦，便写信劝谏说：“如今昌平的故里，朝廷已经改称为太尉乡、司徒里，这也是大丈夫不朽的名声。只要凭忠顺自守，那么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我私下考虑，近来专门追求壮大、喜好战争，不顾成败，失败后家破身死的，安禄山、史思明就是例子。我忝居密亲，却默默不告知，这是辜负您对我的厚望。希望司徒好好考虑，不要留下后悔。”朱滔虽然没有采用他的话，却赞赏他尽忠，最终没有怀疑他有二心。朱滔将要起兵，担心张孝忠成为后患，又派牙官蔡雄前往游说。张孝忠说：“从前司徒从幽州出兵，派人告诉我说：‘李惟岳辜负恩德而反叛，你归顺朝廷就是忠臣。’我性情直率，采用了司徒的教诲。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忠臣，就不再帮助叛逆。况且我和王武俊都出自夷落，深知他的心性，他最喜欢反复无常。司徒不要忘记我浅陋的话，将来一定会想起它。”

译蔡雄又想用巧妙的言辞游说张孝忠，张孝忠发怒，想把他拘捕送往京师。蔡雄害怕，逃了回来。朱滔于是派刘怦率兵驻扎在要害之地防备张孝忠。张孝忠修整城池、磨砺兵器，独自处在强敌之间，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朱滔率步骑二万五千人，从深州出发到束鹿。第二天早晨将要出发时，号角还没有吹完，士卒突然大乱，喧哗着说：“天子命令司徒回幽州，为什么违抗诏令向南救援田悦！”朱滔大为恐惧，逃进驿站后堂躲藏。蔡雄和兵马使宗顼等假称朱滔传令，对士卒说：“你们不要喧哗，听司徒传达命令。”众人稍稍停止。蔡雄又说：“司徒从范阳出发时，朝廷恩诏规定，得到李惟岳的州县就归司徒所有。司徒因为幽州缺少丝绵，所以同你们竭力浴血奋战，攻取深州，希望得到那里的丝绵来减轻你们的赋税。不料国家没有信用，又把深州给了康日知。况且朝廷因为你们有功，赐给每人绢十匹；到了魏州西境，却全被马仆射夺走。司徒只要留在范阳，富贵就足够了。如今向南进军，是为了你们，不是为了自己。你们如果不愿向南，就任凭自己回到北方，何必喧闹悖乱而破坏军礼呢？”众人听了，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说：“敕使怎么能不替军士守护应得的赏赐物品？” 于是冲入敕使的住所，把敕使撕裂杀死。又喊道：“即使知道司徒这次行动最终对士卒没有好处，也应奉诏回镇。”蔡雄说：“既然这样，你们各自回到队伍，明天早晨再到深州，休息几天后一起回镇。”众人这才安定下来。朱滔立即率军返回深州，暗中命令各将领查访带头作乱的人，查出二百多人，全部斩杀。其余众人吓得双腿发抖，于是再次起兵向南，没人敢前进或后退。进攻夺取宁晋，留下驻军等待王武俊。王武俊率步骑一万五千人，攻取元氏，向东奔赴宁晋。王武俊刚诛杀李惟岳时，曾派判官孟华入朝觐见。皇上询问河北的利害形势，孟华性情忠直，有才略，应答慷慨，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恒冀团练副使。皇上知道王武俊与朱滔有异谋，立即派孟华回去晓谕劝止。孟华到达时，王武俊已经出兵。孟华劝谏说：“圣上对大夫十分厚待，只要竭尽忠义，何必担心官爵不能尊崇、土地不能扩大？不久天子一定会把康中丞调往其他镇，深州、赵州最终都会归大夫所有，为什么要突然自行同叛逆混在一起呢？将来事情不能成功，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孟华过去在李宝臣幕府中任职，因为坚持正直之道，已经被同僚所忌恨。到这时，他任副使，同僚们尤其嫉恨他。他们对武俊说：“华把军中的机密事情暗中报告给天子，请求作为内应，所以才得到破格升迁；这是要覆灭您的军队，您应该防备他。”武俊因为他是旧部下，不忍杀他，只削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到私宅。田悦仗恃援兵将要到来，派他的部将康愔率一万多人出城向西，在御河岸边与马燧等交战，大败而回。当时两河用兵，每月军费超过一百余万缗，府库支撑不了几个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建议说，货财利益聚集的地方，都在富商手中，请征取富商的钱财，拿出资产超过万缗的人，借取其余钱财来供给军用；估计天下不过借取一两千家，商人几年的用度也就足够了。皇上听从了。甲子日，下诏借取商人的钱，命度支条列上报。判度支杜佑大肆搜查长安城中商人的财产，认为他们申报不实，动辄加以拷打，百姓不堪其苦，有人上吊而死。长安城喧闹不安，像遭受寇盗一样，算下来所得才八十多万缗。又征取典当柜坊的钱，凡是储存钱帛、粟麦的人，都借取四分之一，并封闭他们的柜子和窖藏，百姓因此停业罢市，成群结队拦住宰相的马匹自诉，人数多达千万。卢杞起初还安慰劝解他们，见情势无法遏止，便急忙从另一条路返回。计算连同借取商人的钱在内，所得才二百万缗，百姓已经被榨干了。京是叔明的五世孙。甲戌日，任昭义节度副使、磁州刺史卢玄卿为洺州刺史，兼任魏博招讨副使。起初，李抱真任泽潞节度使，马燧统领河阳三城。李抱真想杀怀州刺史杨鉥，杨鉥逃奔马燧，马燧收留了他，并上奏说他无罪。李抱真大怒，等到共同讨伐田悦时，屡次因事情相互怨恨，两人的嫌隙于是越来越深，不再相见。因此各军迟疑懈怠，长期没有成功。皇上多次派宦官使者调解他们。等到王武俊逼近赵州，李抱真分出部下二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怒说：“其余贼寇还没有消灭，应该共同竭力作战，您却分兵自守自己的地盘，难道要我独自作战吗？我想带兵回去。”李晟劝马燧说：“李尚书因为邢州、赵州接壤，分兵守在那里，确实没有什么害处。如今您突然独自带兵离去，众人会怎样议论您？”马燧很高兴。于是他单骑到李抱真的营垒，彼此消除怨恨，重新结交。洺州刺史田昂请求入朝，马燧上奏说洺州隶属于李抱真，请求任卢玄卿为刺史，兼任招讨副使。李晟的军队原先隶属于李抱真，又请求兼隶马燧，以表示协同和睦。皇上全都听从了。卢龙节度行军司马蔡廷玉被判官郑云逵厌恶，郑云逵向朱泚进言…… 朱泚上奏，将郑云逵贬为莫州参军；郑云逵的妻子是朱滔的女儿。朱滔又上奏任命郑云逵为掌书记。郑云逵极力在朱滔面前诋毁蔡廷玉，蔡廷玉又和检校大理少卿朱体微向朱泚进言说：“朱滔在幽州、镇州，行事多有专擅；他的性情不是厚道长者，不可以把兵权交给他。”朱滔知道后大怒，多次给朱泚写信，请求杀掉这两个人。朱泚没有答应，因此兄弟之间很有嫌隙。等到朱滔抗拒命令，皇上想把罪责归咎于蔡廷玉等人，以取悦朱滔。甲子日，贬蔡廷玉为柳州司户，贬朱体微为万州南浦尉。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打李纳的濮阳，李纳的守将高彦昭投降。朱滔派人把蜡书藏在发髻中，送给朱泚，想与他一同反叛。马燧捕获了送信人和蜡书，一并送到长安。朱泚对此并不知情。皇上在凤翔用驿站快马召朱泚，他到达后，皇上把蜡书和使者给他看。朱泚惶恐叩头请罪。皇上说：“相隔千里，而且起初并没有共同谋划，这不是你的罪过。”于是把他留在长安的私宅，赐给他名园、肥沃田地、锦绣和金银，十分丰厚，以安定他的心意；他原有的幽州卢龙节度使、太尉、中书令等官职一概照旧。皇上因为幽州的军队驻在凤翔，想找重臣代替他。卢杞嫉恨张镒忠诚正直，又为皇上所器重，想把他调到外地；自己已经得到专掌朝政的机会，于是回答说：“朱泚一向地位尊贵，凤翔将校的官阶品秩也已经很高，若不是宰相亲自去，不能镇抚他们。臣请求亲自前往。”

译皇上低头没有说话。卢杞又说：“陛下必定是认为我的相貌丑陋，不能使三军信服；这就全凭陛下的神机妙算了。”皇上于是看着张镒说：“你的才干兼备文武，在朝廷内外声望都很高，没有人能代替你。”张镒知道这是卢杞排挤自己，却没有理由推辞，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任命。戊寅日，任张镒兼凤翔尹、陇右节度等使。朱滔、王武俊从宁晋向南援救魏州。辛卯日，下诏命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朔方军和神策军步骑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并抵御朱滔等人。朱滔行军到宗城时，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仙抛弃朱滔前来投降。丁酉日，加授河东节度使马燧同平章事。辛亥日，在定州设置义武军节度使，以易州、定州、沧州三州隶属其管辖。朱滔、王武俊的军队到达魏州，田悦准备牛肉和酒出城迎接，魏州人欢呼声震动大地。朱滔把营地设在惬山。这一天，李怀光的军队也到达，马燧等人以盛大的军容迎接他。朱滔以为这是要袭击自己，立即出兵列阵。李怀光勇猛却没有谋略，想趁朱滔营垒尚未筑成时进攻。马燧请求暂且让将士休息，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李怀光说：“他们的营垒一旦筑成，就会成为后患，现在不能错过机会。”于是他在惬山以西攻击朱滔，杀死步兵一千多人。朱滔的军队崩溃了，沮丧的李怀光按住马缰观看，脸上还带着喜色；士卒争相进入朱滔营中抢取珍宝财物。王武俊率二千骑兵横向冲击李怀光的军队，官军分成两部，朱滔率兵随后跟进，官军大败，被逼入永济渠，淹死的人多得数不清，人们互相踩踏借势逃命，尸体堆积如山，河水因此不能流动。马燧等各自收拢军队，守卫营垒。这天晚上，朱滔等人堵塞永济渠，引水进入王莽故河，截断官军的粮道和退路。第二天，水深三尺多，马燧害怕了，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向朱滔道歉，请求与各节度使返回本镇，并上奏天子，请把河北的事情交给“五郎”处理。朱滔想答应，王武俊认为不可以，朱滔没有听从。秋七月，马燧与各军涉水向西，退守魏县，以抵御朱滔。朱滔于是向王武俊道歉，王武俊从此更加怨恨朱滔。几天后，朱滔等也带兵驻扎在魏县东南，与官军隔水相对。李纳向朱滔等请求援助，朱滔派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率兵前往。帮助李纳攻打宋州，没有攻下，于是派兵马使李克信、李钦遥戍守濮阳、南华，以抵御刘洽。甲辰日，任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任平卢、淄青、兖郓、登莱、齐州节度使，讨伐李纳。又任河东节度使马燧兼任魏、博、澶、相节度使，加授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同平章事。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请求率领所部军队向北解除赵州之围，与张孝忠合兵，谋取范阳，皇上答应了。李晟从魏州率兵奔赴赵州，王士真解围撤去。李晟留在赵州三天，与张孝忠合兵向北攻取恒州各地。八月辛酉日，任泾原留后姚令言为节度使。卢杞厌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想把他调到外地。颜真卿对卢杞说：“当年先中丞颜杲卿的首级传到平原时，我曾经用舌头抵住他的脸，血流满面；如今相公难道忍心不容纳我吗？”卢杞惊惧地起身行礼，但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了。冬十一月己卯朔日，加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同平章事。田悦感念朱滔的援救，与王武俊商议奉朱滔为主，称臣侍奉他。朱滔不答应，说：“惬山的胜利，都是大夫您两位兄长的力量，我朱滔怎敢独自居于尊位？”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共同商议，请与郓州李大夫四国都称王，但不改年号，就像从前诸侯奉周王朝的正朔一样；筑坛结盟，谁有不遵守约定的，众人共同讨伐他。否则，难道能永远做叛臣，茫然无所归属吗？用兵既然没有名义，建立功劳又没有官爵作为赏赐，让将领和属吏归附谁呢？朱滔等都认为有道理，于是朱滔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并请李纳称齐王。这一天，朱滔等在军中筑坛，告天接受王号。朱滔作为盟主，称“孤”；武俊、田悦、李纳称“寡人”。他们居住的堂称为“殿”，发布政令称为“令”，群臣上书称为“牋”，妻子称为“妃”，长子称为“世子”，各自把所治理的州改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把军政交给他们。又设置东西曹，地位仿照门下省、中书省；设置左右内史，地位仿照侍中、中书令；其余官职都仿照唐朝而改换名称。王武俊任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最终不肯接受，吐血而死。任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把军事交给他。卫常宁谋划杀死王武俊，王武俊将他腰斩。王武俊派部将张终葵侵犯赵州，康日知将他击败并斩杀。李希烈率领本部军队三万人，迁镇许州，派亲信到李纳那里商议，共同袭击汴州。他派使者告诉李勉说：“我已经兼领淄青，想借道经过您的辖境。”李勉替他修桥，准备酒食等候，却严密做好防备。李希烈最终没有到，又暗中与朱滔等往来。李纳也多次派游兵渡过汴水迎接李希烈，因此向东南运输的物资都不敢经过汴渠，而从蔡水向上游运输。十二月丁丑日，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当时朱滔等与官军相持了好几个月，官军有度支供应粮食，各道又增援兵力；朱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完全依靠田悦供给，主客双方日益困顿疲敝。他们听说李希烈军势十分强盛，颇有怨恨，于是共同谋划，派使者到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

译四年春正月庚寅日，李希烈派部将李克诚袭击并攻陷汝州，擒获别驾李元平。李元平原本是湖南判官，略有才艺，性情疏狂傲慢，敢于说大话，喜欢谈论兵法。中书侍郎关播认为他奇异，向皇上推荐他，认为他是将帅宰相之才。因为汝州距离许州最近，便提拔李元平为汝州别驾，主持州政。李元平到州后，立即招募工匠民夫修治城池。李希烈暗中派壮士前去应募，服役进入城中的有数百人，李元平没有察觉。李希烈派李克诚率数百骑兵突然到达城下，应募的人在城内响应，将李元平捆绑起来带走。李元平身材矮小，没有胡须，见到李希烈后恐惧不已，竟小便污地。李希烈骂他说：“瞎眼的宰相，竟把你当作我，为什么这样轻视我？”任判官周晃为汝州刺史，又派别将董待名等四处抄掠，攻取尉氏，包围郑州。官军多次被他们击败，侦察骑兵到了彭婆，东都士民震惊恐惧，纷纷逃入山谷藏匿。留守郑叔则进入西苑据守。皇上向卢杞询问对策，卢杞回答说：“李希烈年轻而勇猛，依仗功劳骄横傲慢，将佐没有人敢劝阻他。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儒雅而有威望的大臣，奉行圣人的恩泽，向他陈说顺逆和祸福，李希烈一定会改变心意、悔过自新，就可以不用劳师动众而使他服从。” 颜真卿是历经三朝的旧臣，忠诚正直，刚强果断，在天下声望很高，为人们所信服，确实是合适的人选。皇上认为有理。甲午日，命颜真卿前往许州宣慰李希烈。诏令下达后，满朝大臣都变了脸色。颜真卿乘驿马到达东都，郑叔则说：“去了必定不能活着回来，应该暂且留下，等待后续命令。”颜真卿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我将到哪里去躲避呢？”于是继续前进。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国家的耻辱，请把他留下。”又派人到路上拦截颜真卿，但没有赶上。颜真卿给儿子写信，只嘱咐他奉守家庙、抚养各位孤儿而已。到达许州后，颜真卿想宣读诏书，恰逢李希烈让一千多名养子围住他，辱骂并拔刀对着他。面对即将刺杀的形势，颜真卿脚步不移动，脸色不改变。李希烈连忙用身体挡在他前面，挥手命众人退下，安排馆舍让颜真卿居住，并以礼相待。李希烈想放颜真卿回去，颜真卿看到李元平也在座，便责骂他；李元平惭愧地起身，把密信呈给李希烈。李希烈的态度于是改变，留下颜真卿不让他回去。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各自派使者到李希烈那里，上表称臣，劝他即位。使者在李希烈面前拜舞，对他说：“朝廷诛杀功臣，失信于天下。都统英武出于天成，功业盖世，已经被朝廷猜忌，将会遭遇韩信、白起那样的灾祸。” “希望您赶快称尊号，使四海臣民知道有所归属。”李希烈召颜真卿来给他看，说：“如今四位王都派使者推举我，彼此没有商量却意见相同，太师，您看这样的形势，难道我一个人被朝廷猜忌，已经无处容身了吗？”颜真卿说：“这不过是四个凶徒，哪里是什么四位王？相公不保全自己的功业，做唐朝的忠臣，反而要同乱臣贼子一道，求得与他们一起灭亡吗？”李希烈不高兴，扶着颜真卿把他送出去。另一天，李希烈又与四位使者共同宴饮。四位使者说：“久闻太师声望崇高，如今都统将要称帝，而太师恰好来到这里，这是上天把宰相赐给都统啊。”颜真卿斥责他们说：“什么叫宰相？你们知道有个骂安禄山而死的颜杲卿吗？那是我的兄长。我年已八十，只知道守节而死，难道会接受你们的诱骗和胁迫吗？”四位使者不敢再说话。李希烈便派十名披甲武士守卫颜真卿的馆舍，在庭院里挖坑，说要把他活埋。颜真卿神色安然地见李希烈，说：“死生早已确定，何必多费手段？赶快给我一把剑，难道不是更能满足您的心愿吗？”李希烈于是向他道歉。戊戌日，任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节度使，率凤翔、邠宁、泾原、奉天、好畤行营的一万多军队讨伐李希烈。又下诏命各道共同讨伐他。哥舒曜行军到郏城，遇到李希烈的前锋将领陈利贞，将其击败。李希烈的势力稍微受挫。哥舒曜是哥舒翰的儿子。李希烈派部将封有麟据守邓州南面的道路，于是断绝朝贡，商旅也都不能通行。壬寅日，下诏修治上津山路，设置邮驿。二月丙寅日，以河阳三城、怀州、卫州设置河阳军。丁卯日，哥舒曜攻克汝州，擒获周晃。三月戊寅日，江西节度使曹王皋在黄梅击败李希烈的部将韩霜露，将其斩杀。辛卯日，攻取黄州。当时李希烈的军队在蔡山筑栅据守，地势险要，难以攻打。曹皋声称要向西攻取蕲州，率领水军逆流向上游进发。李希烈的部将率兵沿江追击交战，离开蔡山三百多里。曹皋于是又放船顺流而下，急攻蔡山，攻取了它。李希烈的军队返回救援，已经来不及，因而失败。曹皋于是继续攻取蕲州，上表任伊慎为蕲州刺史，王锷为荆州刺史。淮宁都虞候周曾、镇遏兵马使王玢、押牙姚憺、韦清秘密向李勉输诚投降。李希烈派周曾与十将康秀琳率三万军队攻打哥舒曜，进至襄城。周曾等暗中谋划回军袭击李希烈，奉颜真卿为节度使，让王玢、姚憺、韦清在内部接应。李希烈知道了这件事，派别将李克诚率三千骡军袭击周曾等人，将他们杀死，并杀死王玢、姚憺及其党羽。甲午日，下诏追赠周曾等人的官职。起初，韦清与周曾等约定，事情泄露后彼此不牵连，所以只有韦清得以幸免。韦清害怕最终也遭祸，劝说李希烈，请求前往朱滔那里求援。李希烈派他前往，他走到襄邑，逃奔刘洽。李希烈听说周曾等人发生变故，闭营数日。他的党羽中那些侵犯尉氏、郑州的人听说后，也逃回去。李希烈于是上表把罪责归于周曾等人，率兵退回蔡州，表面上表示悔过归顺，实际上是在等待朱滔等人的援军。把颜真卿安置在龙兴寺。丁酉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淮宁军在安州交战，官军大败，张伯仪仅凭自身逃脱，所持的节钺也丢失了。李希烈派人把他的节钺和俘虏、首级拿给颜真卿看，颜真卿号哭着倒在地上，昏死后又苏醒，从此不再与人说话。夏四月，皇上任神策军使白志贞为京城召募使，招募禁兵讨伐李希烈。白志贞请求凡是曾任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人，不论在世还是已死，都勒令他们的子弟率领奴仆和马匹，自备资装从军，并授予五品官；贫穷的人对此十分困苦，民心开始动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译庚申日，加授永平、宣武、河阳都统李勉为淮西招讨使，任东都汝州节度使哥舒曜为副使；任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淮西应援招讨使，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江西节度使曹王皋为副使。皇上督促哥舒曜进兵，哥舒曜到达颍桥，遇到大雨，退回襄城据守。李希烈派部将李光辉攻打襄城，哥舒曜将他击退。五月乙未日，任宣武节度使刘洽兼任淄青招讨使。李 李晟谋划夺取[“▯莫二州”原文疑有讹误]，以断绝幽州、魏州之间的往来道路。他和张孝忠的儿子张升云在清苑围攻朱滔所任命的易州刺史郑景济，连续数月也没有攻下。朱滔任命他的司武尚书马寔为留守，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驻守魏营，自己率领一万五千步兵、骑兵救援清苑。李晟的军队大败，退守易州。朱滔回军瀛州，张升云逃到满城。正好李晟病重，便率军退回保守定州。王武俊认为朱滔既然击败了李晟，却留驻瀛州没有返回，便派魏桥的给事中宋端催促他。宋端见到朱滔，说话很不恭敬，朱滔大怒，派人对王武俊说：“我因为患热病，暂时还不能南返，大王的二哥就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朱滔为了救援魏博而背叛君主、抛弃兄长，简直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二哥一定会怀疑我，今后一切任凭二哥处置。”宋端回来向王武俊报告，并在马寔面前为自己辩解。马寔把情况告诉朱滔，说：“赵王知道宋端对大王无礼，已经严厉责备他了，实在没有别的意图。”王武俊也派承令官郑和随马寔的使者去见朱滔道歉，朱滔这才高兴起来，双方像从前一样相待。然而，王武俊因此更加怨恨朱滔。六月，李抱真派参谋贾林到王武俊营垒假装投降，王武俊接见了他。贾林说：“我来是奉诏办事，不是来投降的。” 王武俊脸色变了，问他这是为什么。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您一向显著的忠诚功绩，到了登坛那天，抚摸胸口回头对左右说：‘我本来是要遵循忠义的，只是天子没有察知；诸位将领也曾经一起上表说明大夫的志向。’天子又对使者说：‘我先前的做法确实错了，后悔也来不及。朋友失意，尚且可以向他道歉，何况我是统治四海的君主呢？’”王武俊说：“我是胡人，做将领尚且知道爱护百姓，何况天子难道只是把杀人当作事情吗？如今山东一带连年用兵，尸骨暴露得像草莽一样，即使取得胜利，又能和谁一起守住它？我并不害怕归顺国家，只是已经同各镇结盟。胡人的性情直率，不愿让过错落在自己身上。天子如果确实能够下诏赦免各镇的罪过，我一定首先倡导归顺，诸镇中有不服从的，请允许我奉诏讨伐他们。这样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同僚，不过五十天，河朔就能平定。”贾林回去报告李抱真，双方暗中相互约定结盟。庚戌，开始实行税间架法和除陌钱法。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驻扎在魏县；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剑南、岭南各军环绕淮宁境内。旧制度规定，各道军队出境后就由度支供给，朝廷优厚抚恤士卒；每次出境还增加酒肉供给，本道的粮食仍供给他们各家一人，同时兼给三人的口粮，所以将士们都从中获利，各军一出境才走过边界就停下来，每月耗费钱一百三十余万缗。通常的赋税无法供给，判度支赵赞于是上奏请求实行两项法令。所谓税间架，就是每两架屋算作一间：上等房屋每间纳税钱二千，中等房屋一千，下等房屋五百。官吏拿着笔和算筹进入百姓住宅，计算房屋间数。有的人住宅房屋很多却没有其他财产，一次就要缴纳数百缗钱；胆敢隐瞒一间的，杖打六十，告发者赏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就是官府和私人之间的给付以及买卖，每一缗钱由官府扣留五十钱；给付其他物品以及相互贸易的，也按钱折算征收。胆敢隐瞒钱一百的，杖打六十，罚钱二千，告发者赏钱十缗。这些赏钱都由犯事人家出，于是远近到处充满了忧愁怨恨的声音。秋八月丁未，李希烈率兵三万人在襄城围攻哥舒曜，诏令李勉和神策将刘德信率兵救援。乙卯，李希烈的将领曹季昌以随州投降，不久又被他的将领康叔夜杀死。当初，皇帝还在东宫时，听说监察御史、嘉兴人陆贽的名声，即位后召他任翰林学士，多次向他询问政事得失。当时两河用兵已经很久，仍然没有决出胜负，赋税和劳役一天比一天增加。陆贽认为军队困顿、百姓贫困，恐怕会另外发生内部变乱，于是上奏，主要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当；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驾驭他们的权柄。将领用非其人，军队即使众多也不足以依靠；驾驭权柄掌握失当，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又说：“将领不能指挥军队，国家不能驾驭将领，这不仅有耗费钱财、助长敌寇的弊病，也有不能及时制止而自取焚毁的灾祸。”又说：“如今两河、淮西成为叛乱首领的，不过四五个凶恶之人而已；还恐怕其中有人是受到牵连误陷，内心积蓄着危险和疑惧，仓促之间失去谋划，形势不得不继续下去。何况其余众人，大概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只要知道可以保全性命，难道愿意继续作恶吗？”又说：“如果不能解除眼前的忧患，反而可能造成意料之外的祸患。人是国家的根本，财是人心的寄托。人心受伤，根本就会受伤；根本受伤，枝干就会倾覆枯萎。”又说：“人心动摇而不得安宁，事情的变化难以预测，所以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崇尚巧妙而迟缓。如果不先安定根本，却致力于挽救末端，那么所谓挽救，正是祸患发生的原因。”他又论述关中的形势，认为君王应当蓄积威势来彰明德行，偏废任何一方面都会危险；应当处在重要位置驾驭轻弱方面，反过来把权柄交给别人就会违背常理。

译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别隶属于禁卫，大约有八百多个府，而在关中的几乎有五百个。把天下各地的力量合起来也敌不过关中，这样，处在重要位置驾驭轻弱方面的意义就很明显了。太平日子逐渐长久，武备渐渐衰弱，虽然府兵和卫士都还存在，但士卒和战马很少操练，所以安禄山窃取了倒持权柄的机会，凭借外部力量过重的条件，一举造成滔天大乱，两京都不能守住。幸亏西部边境还有军队，各马厩有马，各州有粮，所以肃宗得以中兴。乾元以后，接连又有外患，军队全部向东征讨，边防已经松弛，禁军也空虚。吐蕃乘虚深入作乱，因此先皇帝没有人能够抵御，只得避往东边巡游；这些都是失去了处在重要位置驾驭轻弱方面的权力，忘记了深植根本、巩固根基的忧虑。内部有寇乱，崤山、函谷关就失去险要；外部有侵略，汧水、渭水一带就成为战争之地。在这种时候，即使有四方军队，难道能挽救一朝的祸患吗？陛下追想到这些，难道不会因此寒心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山东；神策六军的兵力接连出关。如果有奸臣引诱敌寇，狡猾的外族窥伺边境，趁着空隙、利用虚弱，稍稍侵犯亭障，这正是愚臣私下所忧虑的。不知陛下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我听说讨伐叛乱之初，议论的人大多把事情看得容易，都说只会有征讨而不会交战，战事不会超过一个时日，估计用兵不会很多，估计费用不会很大，对事情没有多少扰乱，对百姓也不会造成劳苦。哪里料到战争接连、祸患相结，变化难以预测，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拖延，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谋划。过去被天下视为祸患，都认为除掉就可以实现太平的，是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过去被认为是国家所信任，都认为任用他们就可以消除祸乱的，是朱滔、李希烈。后来李正己死了，李纳继承他；李宝臣死了，惟岳继承他；梁崇义死了，李希烈却叛乱；惟岳被杀，朱滔却携众而起。然而，过去被视为祸患的四人，如今除掉了其中三人，祸患却最终没有减弱；过去所信任的人，如今也自行叛乱，其余的人又难以保全。由此可知，立国的安危取决于形势，办事的成败取决于用人。形势如果安定，即使不同族类也会同心；形势如果危险，即使同在一条船中也会成为敌国。陛下难道可以不追鉴过去的事情，更新治国谋略，修复偏废的权柄来安定人心，恢复倒持的权力来巩固国家吗？却为什么还要孜孜不倦、焦急劳神，追求无休止的要求，指望难以确定的成效呢？如今关中和京畿一带，征发已经过度；宫苑之内，守备也不完备。万一将帅之中又出现朱滔、李希烈这样的人，有的凭借坚固的边塞据守，诱来豺狼；有的在郊区京畿突然发动，惊扰侵犯宫城，这也是愚臣私下所深深忧虑的。不知陛下又将怎样防备这些事情？陛下如果能够稍稍采纳愚臣的计策，所派出的神策六军李晟等人以及节度使的子弟，都可以召回。明令泾州、陇州、邠州、宁州，只令他们严密防守边界，仍说明以后不再征发，使他们知道各自保全安居。再颁下恩德诏令，停止京城和京畿各县的间架等杂税，那么希望已经缴纳的人能够消除怨恨，正在缴纳的人能够获得安宁，人心不动摇，国家根本自然巩固。皇帝没有采纳。九月丙戌，神策将刘德信、宣武将唐汉臣和淮宁将李克诚在沪涧战败。当时李勉派唐汉臣率一万人救援襄城，皇帝派刘德信率领诸将家属中应募的三千人帮助他们。李勉上奏说：“李希烈的精锐都在襄城，许州空虚，如果袭击许州，襄城之围自然会解除。”于是派两名将领奔赴许州，还没有到达许州几十里，皇帝派中使责备他们违抗诏令，两人狼狈返回，不再派斥候侦察。李克诚埋伏军队截击他们，杀伤了大半，唐汉臣逃到大梁，刘德信逃到汝州。李希烈的游兵抢掠到了伊阙，李勉又派他的将领李坚率四千人援助守卫东都。李希烈派兵截断李坚军的后路，李坚的军队无法返回，汴州军队因此振作不起来，襄城更加危急。皇帝认为讨伐淮宁的各军互不统一指挥，庚子，任命舒王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谊；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其余将佐都选用朝廷内外有声望的人。军队还没有出发，因担心泾原军发生叛乱，便停止了这项任命。萧复是嵩之的孙子，孔巢父是孔子的第三十七世孙。皇帝调发泾原等各道军队救援襄城。冬十月丙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五千士兵到达京城，将士们冒着寒冷的雨，大多带着子弟前来，希望得到丰厚的赏赐来留给家人。到达后，却一点赏赐也没有得到。丁未，军队行进到浐水，皇帝诏令京兆尹王翃犒劳军队，只给粗米饭和蔬菜，众人愤怒，把食物踢翻，并且扬言说：“我们这些人将要死在敌人手里，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用微薄的性命去抵挡锋利的刀刃呢？”他们听说琼林、大盈两个库房金帛充盈，不如一起去取，于是穿上铠甲、张起旗帜，击鼓喧哗，返回并奔向京城。姚令言入宫辞别时，皇帝还在禁中；听到这件事后，姚令言骑马赶到长乐阪迎接他们。军士向姚令言放箭，姚令言抱住马鬃冲入乱兵中，呼喊道：“诸位失算了，向东征战建立功劳，哪里担心不能获得富贵，为什么反而要走上灭族的道路呢？”军士不听，用兵器挟持姚令言向西而去。皇帝急忙下令每人赏赐两匹帛，众人更加愤怒，射中了中使；皇帝又命中使宣布慰问，说叛军已经到达通化门外，中使一出门，叛军就把他杀了。皇帝又命令拿出二十车金帛赏赐他们，但叛军已经入城，喧嚣声浩大，再也无法遏止，百姓狼狈惊慌地逃跑。叛军大声告诉百姓说：“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会夺取你们商人的货物和抵押物了，也不会再向你们征收间架钱和陌钱了。”皇帝派普王谊、翰林学士姜公辅出去慰问劝谕他们，叛军已经列阵在丹凤门外，小民聚集观看的有数万人。当初，神策军使白志贞掌管召募禁兵向东征战，阵亡的人白志贞都隐瞒不报，只接受市井富家子弟的贿赂来补充名额，让名字列在军籍中，领取供给和赏赐，而本人却留在市中，以防止影响贩卖买卖。司农卿[“▯秀实”字样疑为“段秀实”，原文有异体或讹误]上言：“禁兵不精，人数又不全，一旦有祸患，拿什么来依靠他们呢？”皇帝没有听从。到这时，皇帝召集禁兵抵御叛军，最终竟没有一个人到来。叛军已经砍断宫门闯入，皇帝于是和王贵妃、韦淑妃、太子、诸王、唐安公主从苑北门出逃。王贵妃把传国宝系在衣服里随行。后宫妃嫔、诸王和公主中来不及跟随的有十分之七八。当初，鱼朝恩被诛杀后，宦官不再掌管军队。有窦文场、霍仙鸣，曾经在皇帝身处东宫时侍奉过他；到这时，他们率领身边宦官近百人跟随。皇帝派普王谊在前面开路，太子手持兵器殿后。司农卿郭曙带着几十名部曲在苑中打猎，听到皇帝车驾的声音，在路旁拜见，于是率领部众跟随。

译郭曙是郭暧的弟弟。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正在军中教习射箭，听到这件事后，率领部下四百人跟随。于是让令狐建留在后面殿后。姜公辅叩住马缰说：“朱泚曾经担任泾原军的主帅，因为弟弟朱滔的缘故被废黜，留居京师，内心一直怏怏不乐。我曾经对陛下说，既然不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就不如杀掉他，不要留下后患。如今乱兵如果拥立他为主，就难以控制了，请召他来使他跟随出行。”皇帝仓促之间来不及采纳他的话，说：“来不及了。”于是继续前行。夜里到达咸阳，只吃了几勺饭就经过。事情突然发生，群臣都不知道皇帝车驾去了哪里。卢杞、关播翻越中书省的墙出来。白志贞、王翃以及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户部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人在咸阳追上皇帝。于颀是于頔的堂兄弟；刘从一是刘齐贤的从孙。叛军进入宫中，登上含元殿，大声喊道：“天子已经出去了，大家应当各自谋求富贵。”于是喧闹争相进入府库，搬运金帛，直到拿不动才停止。小民也因此进入宫中盗取库中财物，出去后又回来，整夜不停。那些不能进入的人就在道路上抢掠。各坊居民分别互相率领，守卫自己的居所。姚令言和乱兵商量说：“如今众人没有主帅，不能长久维持。朱太尉闲居在私人住宅，不如共同拥立他。”众人答应了，于是派数百名骑兵到晋昌里的住宅迎接朱泚。半夜，朱泚勒住马缰，排列火炬，传呼着进入宫中，住在含元殿，设置严密警戒，自称暂代统领六军。戊申早晨，朱泚迁居白华殿，在宫门外张贴榜文，声称泾原将士长期处在边疆，不熟悉朝廷礼仪，贸然进入宫阙，致使皇帝受到惊扰而向西出行巡幸。太尉已经暂时统领六军，凡是神策等军士以及文武百官中有俸禄供给的人，都应到皇帝驻跸之处；不能前往的，就到本司报到。如果三天之内不出面，查验出有名无实或无名无籍的人，一律斩首。于是百官出面去见朱泚，有人劝他迎接皇帝车驾，朱泚不高兴，百官逐渐逃走。源休出使回纥回来后，因赏赐微薄而怨恨朝廷，入宫拜见朱泚，屏退旁人秘密交谈，过了很久，向朱泚陈说成败利害，引用符命，劝他僭越称帝，朱泚很高兴，但仍然没有决定。宿卫各军中举白幡投降的人，排列在宫阙前，非常多。朱泚夜间从[“▯门”原文地名疑有讹误]出兵，早晨从通化门进入，络绎不绝地张弓露刃，想用来威慑众人。皇帝想起桑道茂的话，从咸阳前往奉天。奉天县的属吏听说皇帝车驾突然到来，想要逃到山谷中躲藏，主簿苏弁制止了他们；苏弁也是良嗣的兄长之孙。文武大臣逐渐接连到达。己酉，左金吾大将军浑瑊到达奉天。浑瑊一向有威望，众人的心有所依仗，渐渐安定下来。庚戌，源休劝朱泚封闭十座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朝廷士大夫往往换上衣服伪装成佣人和仆役，偷偷出城。源休又替朱泚劝说诱导文武官员，使他们归附朱泚。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长期失去兵权，太仆卿张光晟自负才干，二人都郁郁不得志，朱泚把他们全部起用。工部侍郎蒋镇出逃时坠马伤脚，被朱泚捉住。在此以前，源休凭才能，张光晟凭节义，蒋镇凭清廉朴素，都官员外郎彭偃凭文学，太常卿敬釭凭勇敢谋略，都受到当时人的看重；到了这时，却都被朱泚任用。凤翔、泾原将领张廷芝、段诚谏率领几千人救援襄城，还没有出潼关就听说朱泚占据长安，便杀死他的主将陇右兵马使戴兰，溃散后归附朱泚。朱泚于是自认为人心都归向自己，反叛的谋划就此确定。他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为皇城使，百司的供给、六军的宿卫，都仿照皇帝车驾的规格。辛亥，任命浑瑊为京畿渭北节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贞为都知兵马使，令狐建为中军鼓角使，任命神策都虞候侯仲庄为左卫将军兼奉天防城使。朱泚认为司农卿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料想他一定心怀不满，便派几十名骑兵去召他。段秀实闭门拒绝，骑兵翻墙进入，用兵器劫持了他。段秀实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于是对儿子和弟侄们说：“国家有了忧患，我到哪里去躲避呢？应当用死来报效社稷。你们应当各自设法求生。”于是前往拜见朱泚。朱泚高兴地说：“段公来了，我的事情就能成功了。”请他入座，询问计策。段秀实劝他说：“您本来以忠义闻名天下，如今泾原军因为犒赏不丰厚，突然发生叛乱，使皇帝流离出走。犒赏不丰厚，是有关官署的过错，天子怎么会知道呢？您应当用这个道理向将士开导说明，向他们说明祸福，迎接皇帝车驾，使他重新回到宫阙，这是莫大的功劳。”朱泚默然不悦，但因为段秀实和自己都曾被朝廷废弃，于是推心置腹地把事情托付给他。左骁卫将军刘海宾、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都是段秀实一向厚待的人。段秀实暗中同他们谋划诛杀朱泚，迎接皇帝车驾。皇帝刚到奉天时，诏令征召邻近各道的军队入援。有人上奏说朱泚是被乱兵拥立的，而且将要来攻城，应当及早修整守备。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贞不二，群臣没有人比得上他，怎么能说他跟从叛乱，伤害大臣的心呢？” 臣请求拿全家百口担保他不会反叛。”皇上也认为有道理，又听说群臣劝朱泚前来迎驾，于是下诏说，各道援兵到达后都驻扎在三十里以外。姜公辅进谏说：“如今宿卫兵力单薄，防备和考虑不能不周密。如果朱泚竭尽忠诚前来迎驾，为什么要忌惮兵多？如果他不是这样，有备无患。”皇上于是把援兵全部召入城中。卢杞和白志贞对皇上说：“臣观察朱泚的心迹，他一定不至于反叛，希望选择一位大臣入京城宣慰，以便察看他的情况。”皇上把这件事询问随从大臣，众人都畏惧推辞，没有人敢去。金吾将军吴溆独自请求前往，皇上很高兴。吴溆退下后对人说：“享受了国家的俸禄，却在国家遭难时躲避，凭什么做臣子？我有幸被托付机密，并不是不知道这次去了一定会死，只是满朝没有一个冒险赴难的臣子，使圣上心中郁郁不安罢了。”于是他奉诏到朱泚那里。朱泚反叛的谋划已经决定，虽然表面上装作接受诏命，却把吴溆安置在客省，不久便杀了他。吴溆是吴凑的兄长。朱泚派泾原兵马使韩旻率领三千精兵，声称前来迎接皇帝，实际上是要袭击奉天。当时奉天守备薄弱，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紧急了，假使灵岳伪造姚令言的符，命令韩旻暂且回来，我们就可以和大军一起出发。”窃取姚令言的印还没有送到，段秀实便倒过来使用司农印盖在符上，招募善于奔跑的人追赶韩旻。

译韩旻到了骆驿，得到符后返回。段秀实对共同谋划的人说：“韩旻来了，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我应当直接与朱泚搏斗并杀死他，不能成功就死，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于是命刘海濵、何明礼暗中联络军中的士兵，想让他们在外面接应。韩旻的军队到达后，朱泚和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自承担罪责而死，没有牵连段秀实等人。这一天，朱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的事情，段秀实勃然起身，夺过源休的象笏，上前吐唾沫到朱泚脸上，大骂说：“狂妄的贼人，我恨不得把你斩成万段，难道会跟随你反叛吗？”于是用笏板击打朱泚，朱泚举手抵挡，笏板只击中他的额头，鲜血溅洒在地上。朱泚和段秀实相互搏斗，场面混乱，左右侍从突然惊愕，不知道该怎么办。刘海濵不敢上前。段秀实趁乱逃走，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得以匍匐逃脱，段秀实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对朱泚的党羽说：“我不跟你们反叛，为什么不杀我？”众人争相上前杀他。朱泚一只手接住鲜血，另一只手制止众人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段秀实已经死了，朱泚为他哭得非常悲哀，按照三品官的礼仪安葬了他。刘海濵穿着丧服逃走，过了两天被捕获，遭到杀害，也没有牵连别人。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又谋划杀死朱泚，也被杀死。皇上听说段秀实死了，痛恨自己没有及时任用他，流泪悲伤了很久。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张镒，性情懦弱迟缓，喜欢修饰外表，不熟悉军事。听说皇上在奉天，想迎接皇帝，准备了服饰、器用和财物，献到皇帝驻跸的行在。后营将李楚琳，为人强悍勇猛，军中都畏惧他。他曾侍奉朱泚，很受朱泚厚待。行军司马齐映和同僚齐抗对张镒说：“不除掉李楚琳，他一定会成为祸乱的首领。”张镒命李楚琳出兵驻扎陇州，李楚琳借口有事，没有按时出发。张镒正为迎接皇帝而忧虑，以为李楚琳已经离去了。李楚琳当夜和党羽作乱，张镒从城上用绳子缒下逃走，叛贼追上并杀了他。判官王沼等人也都死了。齐映从水道逃出，齐抗让人冒充雇工替自己背负行李逃走，两人都得以免死。当初皇上因为奉天狭窄逼仄，想驾临凤翔。户部尚书萧复听说后，立即请求进见，说：“陛下大错了，凤翔的将士都是朱泚过去的部属，其中一定有与他共同作恶的人。臣尚且担心张镒不能在那里长久，怎么能让皇帝的车驾踏入不可预测的深渊呢？”皇上说：“我的行动计划已经决定，试着为你停留一天。”第二天听说凤翔发生叛乱，才停止前往。齐映、齐抗都到奉天，任命齐映为御史中丞，齐抗为侍御史。李楚琳自任节度使，投降了朱泚。陇州刺史郝通逃到李楚琳那里。朱泚从白华殿进入宣政殿，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癸丑日，朱泚任命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元帅，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为吏部侍郎，樊系为礼部侍郎，彭偃为中书舍人。其余张光晟等人也分别授予官职。立弟弟朱滔为皇太弟。姚令言和源休共同掌管朝政，朱泚的一切谋划、官员升降、军队事务、物资粮食，都要听命于源休。源休劝朱泚诛杀在京城的宗室成员，以断绝人们对唐朝的希望，杀死郡王、王子、王孙共七十七人。不久又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一同任同平章事。蒋镇忧惧不安，经常怀藏刀子想自杀，也想逃亡，但性情怯弱，最终都没有做到。源休劝朱泚诛杀逃亡隐藏的朝廷官员，以此威胁其余的人，蒋镇竭力营救，因而得以保全的人很多。樊系替朱泚撰写册文，写成后仰头服药自杀。大理卿、胶水人蒋沇到皇帝驻跸的行在，被叛贼抓获，叛贼强迫他接受官职，蒋沇绝食并称病，暗中逃走得以免祸。哥舒曜粮食吃完，放弃襄城，逃往洛阳。李希烈攻陷襄城。右龙武将军李观率领一千多名卫兵，跟随皇上在奉天，皇上把招募士兵的任务交给他，几天内招募到五千多人，排列在大街上，旗帜和鼓声严整，城中百姓因此精神大振。姚令言向东出兵时，任命兵马使、京兆人冯河清为泾原留后判官，河中人姚况主持泾州事务。冯河清、姚况听说皇上驾临奉天，集合将士大哭，用忠义激励他们，调发铠甲、兵器一百多车，连夜运送到行在。城中正苦于缺少铠甲兵器，得到这些物资后，士气大为振作。诏令任命冯河清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姚况为行军司马。皇上到奉天几天后，右仆射、同平章事崔宁才到达，皇上非常高兴，对他格外抚慰慰劳。崔宁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主上聪明英武，能够顺从善言，却被卢杞迷惑，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说着流下眼泪。卢杞听说后，便和王翃谋划陷害他。王翃对皇上说：“臣和崔宁一同出京城，崔宁多次下马小便，过了很久还不到，似乎有观望等待的意思。”恰逢朱泚下诏，任命左丞柳浑为同平章事，任命崔宁为中书令。柳浑是襄阳人，当时逃亡在山谷中。王翃让盩厔县尉康湛伪造崔宁写给朱泚的信，把信献上。卢杞趁机诬陷崔宁与朱泚结盟，约定作为内应，所以独自迟到。乙卯日，皇上派中使带崔宁到帐幕下，说是宣布秘密防务，两个力士从后面把他勒死。朝廷内外都认为他死得冤屈。皇上听说后，便赦免了他的家人。朱泚派使者送信给朱滔，说三秦之地指日可平定，黄河以北就交给你来扫除平定，应当和你在洛阳会合。朱滔得到信后，面向西方手舞足蹈，把信传示军府，又发布文书给各道，以此自我夸耀壮大。皇上派中使向魏县行营的各位将领告知危难，众人相对痛哭。李怀光率军奔赴长安，马燧、李芁各自带兵返回镇所，李抱真退兵驻扎临洺。朱泚亲自率军逼近奉天，军势非常强盛，任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元帅，任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任仇敬忠为同华等州节度使，向东拓展土地，以抵挡关东的军队。任李日月为西道先锋经略使，邠宁留后韩游瓌、庆州刺史论惟明、监军翟文秀奉诏率领三千兵，在便桥抵抗朱泚，在醴泉与朱泚相遇。韩游瓌想回军赶赴奉天，翟文秀说：“我军前往奉天，贼军也会跟着到达，这是把贼军引来逼迫天子。”

译不如留在这里扎营，贼军一定不敢越过这里。我军前往奉天，如果贼军不顾我们而通过，那么我们就能和奉天的军队夹击它。”韩游瓌说：“贼军强大而我们弱小，如果贼军分兵牵制我们，直接赶往奉天，奉天的兵力也弱，哪里还有夹击可言？我们现在急速赶赴奉天，正是为了保卫天子。而且我们的士卒又饥又冷，贼军财物很多，他们用财利诱惑我们的士卒，我们无法禁止。”于是他率军进入奉天，朱泚也跟随而至。官军出城交战失利，朱泚的军队争着要从城门冲入，浑瑊和韩游瓌浴血奋战了一整天。城门里面有几辆装草的车，浑瑊派虞候高固率领披甲士兵用长刀砍杀贼军，个个以一当百；又拖车堵住城门，放火焚烧，众军趁着火势攻击贼军，贼军才退去。正值夜晚，朱泚在城东三里处扎营，敲击柝木、点燃火把，布满原野，又让西明寺僧人法坚制造攻城器具，拆毁佛寺来制作云梯和冲车。韩游瓌说：“寺庙的木料都是干柴，只管准备火来等着它们。”高固是高侃的玄孙。朱泚从此每天来攻城，浑瑊、韩游瓌等人昼夜奋力作战。前往救援襄城的幽州兵听说朱泚反叛，冲入潼关，归附朱泚，到奉天投奔他。普润的戍卒也归附朱泚，部众有数万人。皇上和陆贽谈到叛乱的缘故，深深责备自己。陆贽说：“造成今天祸患的，都是群臣的罪过。”皇上说：“这也是天命，不是人为造成的。”陆贽退下后上疏，认为：“陛下有志于统一天下，向四方征讨不服从的国家，凶恶的首领迟迟没有诛杀，叛逆的将领接连制造祸乱，战争相连，灾祸不断，将近三年，征调的军队日益增多，赋税征收日益沉重，从京城内部直到边疆，出行的人有刀兵加身的忧患，居家的人有被苛刻征敛困扰的苦难。因此叛乱接连发生，怨恨和责骂一同兴起，非同寻常的忧患，亿万百姓共同担心；只有陛下神情安静、深居高处，独自听不到这些，竟使凶恶的士卒击鼓前进，在白天侵犯宫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乘着朝廷讨伐中的空隙，利用人心离散而来的吗？陛下有辅佐大臣，有掌管耳目的官员，有进谏规劝的班列，有负责防卫的机构，他们看到危难不能竭尽忠诚，面临灾难不能献出生命。臣所说造成今天祸患是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吗？陛下又认为国家的兴衰都有天命。臣听说上天所看所听，都要通过人来实现，所以祖伊责备纣王时说：‘我们这一代人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天那里吗？’周武王列举纣王罪行时说：‘你竟说我有天命，没有人能惩罚你的侮慢。’这又是舍弃人事而推说天命，必定是错误的道理。《易经》说：‘观察行动，考察吉祥。’ 又说：‘吉凶，是得失的征象。’这就清楚说明，天命是由人的行为造成的。既然如此，圣贤的意旨和六经贯通的道理，都认为祸福由人造成，并不说盛衰是命中注定的。大概从来没有人事治理得当而天命降下祸乱，也没有人事混乱而天命降下安康。近来征讨频繁，刑法网络逐渐严密，物力耗尽，人心惊惧疑惑，仿佛处在狂风巨浪中，动荡不安。上至朝廷官员，下至百姓，日夜间结党聚集谋划，都担心一定会发生变故。不久泾原叛卒果然发生叛乱，正如百姓所忧虑的那样。京城的人动辄超过亿万，他们固然不全都懂得算术，也不全都读过占卜之书，但都明白招致寇乱的原因，未必全都与天命有关。臣听说，治理有时会产生乱象，乱象有时也能促成治理；有人因为认为没有困难而失守，也有人由于遭遇许多困难而使国家兴盛。如今造成祸乱、导致失守的事情，已经过去，无法再追究了；至于借此治理、使国家兴盛的事业，就在于陛下奋发自强、谨慎修治，何必忧虑祸乱？人又何必害怕厄运？只要勤勉奋发，毫不停息，完全可以达到太平，难道只能荡涤妖邪之气、很快恢复宫阙而已吗？田悦劝说王武俊，让他和马寔一起在临洺攻打李抱真。李抱真又派贾林劝说王武俊：“临洺的军队精锐而且有防备，不容易轻视。” 如今即使战胜并取得土地，好处也归魏博；如果不能取胜，恒州、冀州就会受到重创。易州、定州、沧州、赵州都是大夫原来的土地，不如先夺取这些地方。”王武俊于是辞别田悦，和马寔向北返回。壬戌日，田悦在馆陶为王武俊送行，握手哭泣告别，直到将士，都赠送了丰厚的礼物。此前王武俊召回纥兵，使他们截断李怀光等人的粮道。李怀光等已经向西离去，而回纥达干率领的一千名回纥兵和两千名杂虏，正好到达幽州北境。朱滔于是劝说他们，想和他们一起到河南夺取东都，接应朱泚，并答应把河南的女子和金帛送给他们作为赏赐。朱滔娶回纥女子为侧室，回纥人称他为朱郎，又贪图俘掠的利益，答应了他。贾林又劝王武俊说：“自古国家遇到祸患，未必不能因此重新兴盛。何况主上是九代天子，聪明英武，天下谁肯舍弃他而共同侍奉朱泚呢？田滔自从做盟主以来，轻视蔑视同列。河朔自古没有冀国，冀地本来就是大夫的封域。如今田滔自称冀王，又向西依靠他的兄长，向北引来回纥，他的志向是要把河朔全部吞并并在那里称王。大夫即使想做他的臣子，也不可能得到容纳。而且大夫雄健勇猛、善于作战，不是田滔所能相比；您本来因为忠义亲手诛杀叛臣，只是当时宰相处置不当，被田滔欺骗诱使，所以才跌落到今天的地步。不如与昭义合力夺取田滔，这样形势上一定能够成功。田滔一死，朱泚自然就会被攻破。这是世上罕有的功业，也是转祸为福的办法。如今各道军队像车辐集中一样围攻朱泚，不久就应当平定天下。天下已经安定后，大夫才后悔而归顺朝廷，就已经晚了。”当时王武俊已经和田滔有了嫌隙，于是挽起衣袖、变了脸色说：“做了二百年的天子，我都不能向他称臣，难道能向这个田舍小儿称臣吗？”于是秘密与李抱真、马燧结盟，约定结为兄弟。但表面上仍侍奉田滔，礼节十分谨慎。他和田悦各自派使者在河间拜见田滔，祝贺朱泚称帝，并请求借用马寔的军队，一同攻打赵州的康日知。汝郑应援使刘德信率领子弟军驻扎汝州，听说发生祸难，带兵入援，在见子陵与朱泚的军队交战，将其击败。因为东渭桥有转运积存的粮食，癸亥日，进军驻扎在东渭桥。朱泚夜间从东、西、南三面进攻奉天。甲子日，浑瑊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左龙武大将军吕希倩战死。乙丑日，朱泚再次攻城，将军高重防在梁山旁与朱泚的将领李日月交战，将其击败。高重防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却被贼军伏兵擒获。他部下十多人奋不顾身，追上去把他夺回，贼军无法抵挡，于是斩下高重防的首级，丢下尸身离去。

译他的部下把尸体收回城中，皇上亲自抚摸着哭他，尽情哀悼，用蒲草扎成头颅安葬他，追赠为司空。朱泚见到高重防的首级，也哭着说：“这是忠臣啊。”于是用蒲草扎成身体安葬了他。李日月是朱泚的骁将，战死在奉天城下，朱泚把他的尸体送回长安，厚葬了他。他的母亲最终没有哭，反而骂道：“你这个奴才，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却反过来为它送死，已经太迟了！”朱泚失败后，叛贼党羽都被灭族，唯独李日月的母亲没有获罪。己巳日，加授浑瑊京畿渭南北金商节度使。壬申日，王武俊和马寔到达赵州城下。当初朱泚镇守凤翔时，派他的将领牛云光率领五百名幽州兵驻守陇州，让陇右营田判官韦臯兼领陇右留后。郝通逃到凤翔后，牛云光假装生病，想等韦臯到来，埋伏士兵捉住他，以响应朱泚。事情泄露，牛云光率领部众逃往朱泚那里，走到汧阳，遇到朱泚派来的中使苏玉，苏玉带着诏书，加授韦臯为中丞。苏玉劝牛云光说：“韦臯只是个书生，你不如和我一起到陇州。韦臯如果接受诏命，就是我们的人；如果不接受诏命，你就用军队杀了他，这就像取下孤立无援的东西一样容易。”牛云光听从了他。韦臯从城上问牛云光说：“你先前不告而走，如今又回来，是什么原因？” 牛云光说：“先前不知道您的心意，如今您有了新的任命，所以又回来，希望把性命托付给您。”韦臯于是先接纳苏玉，接受他的诏书，然后对牛云光说：“大使如果确实没有异心，请把铠甲兵器全部交出，使城中人不再疑虑，这样部众才可以进城。”牛云光因为韦臯是书生而轻视他，于是把铠甲兵器全部交出后入城。第二天，韦臯在郡舍设宴招待苏玉、牛云光及其士卒，埋伏甲士将他们诛杀；又筑坛与将士盟誓说：“李楚琳凶残暴虐，本使既然不能侍奉皇上，又怎么能救助部下？应当共同讨伐他。”派兄长韦平弇到奉天，又派使者经由吐蕃请求援兵。十一月乙亥日，设置陇州为奉义军，提拔韦臯为节度使。朱泚又派中使刘海广许诺任韦臯为凤翔节度使，韦臯将他斩杀。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防御渭北节度使李建徽合兵一万人入援，将要到达奉天时，皇上召集将相商议应当从哪条道路进军。关播、浑瑊说：“漠谷道路险峻狭窄，恐怕会被贼军截击，不如从乾陵北面经过，沿着柏城前进，在城东北的鸡子堆扎营，与城中形成犄角呼应，同时分散贼军的力量。”卢杞说：“漠谷道路较近，如果被贼军截击，城中出兵接应就可以了。” 如果从乾陵经过，恐怕会惊扰陵寝。”浑瑊说：“自从朱泚围城以来，已经砍伐乾陵的松柏，夜以继日地进行，惊扰陵寝已经很多了。如今城中危急，各道救兵还没有到，只有杜希全等人前来，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能够占据险要之地扎营，朱泚就可以被击败。”卢杞说：“陛下出兵，难道能和叛贼相比吗？如果让杜希全等人从那里经过，就是自己惊扰陵寝。”皇上于是命杜希全等人从漠谷进军。丙子日，杜希全等人的军队到达漠谷，果然被贼军截击，贼军凭借高处用大弩和巨石攻击他们，死伤很多。城中出兵接应，也被贼军击败。这天晚上，四军溃退，退守邠州。朱泚在城下查看他们的辎重，随从官员面面相觑，脸色大变。戴休颜是夏州人。朱泚加紧攻城，挖掘壕沟包围城池。朱泚把营帐移到乾陵下面，城中的动静都能看见。当时他不断派使者绕城招降诱惑，士兵和百姓都嘲笑他不懂天命。神策河北行营节度使李晟病愈，听说皇上驾临奉天，便率领部众赶来效命。张孝忠受到朱滔的逼迫，王武俊又依靠李晟作为援助，都不愿李晟出发，多次阻拦他。李晟于是留下儿子李凭，派他娶张孝忠的女儿为妻，又解下玉带贿赂张孝忠的亲信，让他们劝说张孝忠。张孝忠才同意李晟西归，派大将杨荣国率领六百名精兵和李晟一同前往。李晟率军走飞狐道，日夜兼程，到达代州。丁丑日，加授李晟为神策行营节度使。王武俊、马寔攻打赵州，没有攻克。辛巳日，马寔返回瀛州，王武俊送他五里，慰劳和赠送都很丰厚。王武俊也返回恒州。朱泚围攻奉天，已经一个多月，城中的物资粮食全都用尽。皇上曾派健步兵出城侦察贼军，那人以天气严寒困苦为由，跪下奏请赐给一件短衣和一条裤子，皇上替他寻找却没有找到，只好默默怜悯地让他离去。当时供给御用的只有粗米两斛，每当窥伺贼军休息时，夜间就用绳子缒下城去。有人到城外采来芜菁根进献给皇上。皇上召集公卿、将领和官吏说：‘朕因为德行不足而使自己陷入危亡，本来就是应当的。你们没有罪，应当早点投降，以保全家室。’群臣都叩头流泪，约定竭尽死力。因此将士虽然困苦危急，锐气却没有衰退。皇上驾临奉天时，粮料使崔纵劝李怀光入援，李怀光听从了。崔纵把全部军用物资集中起来，和李怀光一同前来。李怀光日夜兼程赶到河中，军队疲惫，休整了三天。河中尹李齐运尽力设宴犒劳军士，但仍想拖延时间。崔纵先把货物财物用车运过黄河，对众人说：‘到了河西，就全部分给你们。’众人贪图这些财物，于是向西驻扎在蒲城，部众有五万人。李齐运是李恽的孙子。李晟行军并不断收拢士兵，也从蒲津渡过黄河，在东渭桥驻军。他开始时只有四千士卒，李晟善于抚慰驾驭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乐于跟随他，一个月左右便增至一万多人。神策兵马使尚可孤率领三千人讨伐李希烈的部将，驻扎在襄阳，从武关进入援军，在七盘击败朱泚的将领仇敬，随后攻取蓝田。尚可孤是宇文部的别支。镇国军副使骆元光，他的祖先是安息人，骆奉先把他收养为子。他率兵守卫潼关将近十年，深受众人敬服。朱泚派将领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放弃州城逃往行在。何望之占据华州城，想聚集军队截断东路。骆元光率领关下的军队袭击何望之，何望之逃回长安。骆元光于是驻军华州，招募士卒，几天内得到一万多人。朱泚多次派兵攻打骆元光，骆元光都将他们击退，贼军因此不能向东出兵。皇上立即任命骆元光为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于是率两千兵向西驻扎在昭应。马燧派他的行军司马王权以及王权的儿子王彚，率领五千人入援，驻扎在中渭桥。这样，朱泚党羽所占据的地方只剩长安了。援军的游骑不时到达望春楼下，李忠臣等人多次出兵，都被击败，只好向朱泚求救。朱泚担心民间会趁长安空虚而抢掠，派出的援兵都白天隐藏、夜间行军。朱泚内心忧虑长安，于是急忙进攻奉天，让僧人法坚制造云梯，云梯高、宽各有数丈，外面包裹犀牛皮，下面装有巨轮，上面可以容纳五百名壮士。城中人看到后非常恐惧。皇上把这件事询问群臣，浑瑊、侯仲庄回答说：‘臣观察云梯，形势非常沉重；越沉重越容易陷下去。臣请求迎着它来的方向挖掘地道，积聚柴薪、储备火种来等待它。’神武军使韩澄说：‘云梯只是小小的技巧，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臣请求抵御它。’于是估量云梯所要经过的地方，在城东北角三十步处多储存油脂、松脂、柴薪和芦苇。”},{

译当天丁亥日，朱泚集结重兵，击鼓呐喊进攻南城。韩游瓌说：“这是想分散我们的兵力。”于是带兵严密防守。第二天戊子日，东北风刮得非常猛烈。朱泚把云梯推上城，铺上湿毡，悬挂水囊，载着壮士攻城；又用轒輼掩护，在下面安置士兵，抱着柴薪、背着泥土填塞壕沟向前推进，箭、石块和火把都不能伤害他们。叛军合兵进攻城的东北角，箭石像雨一样密集，城中死伤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叛军已经有人登上城墙，皇帝与浑瑊相对哭泣。群臣只抬头祈祷上天，皇帝拿出从无名告身到御史大夫实食五百户以下的告身一千多通，授给浑瑊，让他招募敢死之士抵御叛军；仍然赐给他御笔，叫他按照功劳大小写上姓名发给他们。告身不够，就把姓名写在本人身上，并且说：“现在就要同你告别了。”浑瑊俯伏流泪，皇帝抚摸他的后背，抽泣得不能自持。当时士卒又冷又饿，还缺少铠甲兵器，浑瑊抚慰晓谕他们，以忠义激励士气，众人都击鼓呐喊，奋力作战。浑瑊被流箭射中，仍继续向前战斗，起初一点也不说痛。正好云梯碾压到地道，一只轮子偏偏陷下去，不能前进；这时火从地下冒出，风势也转了。城上的人投下苇炬，撒下松脂，再浇上膏油，欢呼声震动大地。不一会儿，云梯和梯上的人都烧成了灰烬，臭味传到数里之外。叛军于是退却。三座城门都出兵迎战，太子亲自督战，叛军大败，死了几千人；将士中有受伤的，太子亲自替他们包扎伤口。入夜后，朱泚又来攻城，一支箭射到离皇帝御前三步的地方才坠落，皇帝大为惊恐。李怀光从蒲城带兵赶往泾阳，沿北山向西行进，先派兵马使张韶换穿平民衣服秘密行走，前往皇帝驻地，把奏表藏在蜡丸中。张韶到奉天时，正赶上叛军攻城，叛军见他，以为是普通人，驱赶他和百姓一起填壕沟。张韶找到机会越过壕沟，抵达城下，大喊：“我是朔方军的使者！”城上放下绳子把他拉上去；等他登城时，身上已经中了几十支箭，但他从衣服中取出奏表，进献给皇帝。皇帝大喜，让人抬着张韶巡行城墙四角，欢呼声如雷。癸巳日，李怀光在沣泉击败朱泚的军队。朱泚听说后害怕了，带兵逃回长安。众人认为李怀光一旦恢复交通，若三天还不到，奉天城就守不住了。朱泚退兵后，随从大臣都来祝贺。汴州、滑州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情过于急躁，不能容纳不同意见。如果这种性情还没有改变，那么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还没有结束。”皇帝没有因此恼怒，反而非常称赞他。侍御史万俟着开通金商运路，重重包围解除后，各道的贡赋接连送到，朝廷的财用才开始恢复。朱泚到了长安，只作守城的打算，时常派人到城外来回奔走，大声喊道：“奉天城已经攻破了！”想借此迷惑众人。朱泚占据府库的财富后，不吝惜金帛来取悦将士；留在城中的公卿家属，都发给他们月俸。神策军和六军跟随皇帝车驾，以及哥舒曜、李晟等人的家属，朱泚都供给粮食，又加以修缮器械，每天的耗费非常大。长安平定时，府库中仍有余存的积蓄，看到这些情况的人都追究并怨恨主管官吏过去横征暴敛。有人对朱泚说：“陛下既然已经受命，唐朝的陵庙不应再保存。”朱泚说：“我曾经面向北方侍奉唐朝，怎么忍心做这种事？”又有人说：“百官有许多空缺，请用武力胁迫士人来补任。”朱泚说：“强行授予官职只会使人害怕；只要是想做官的人，就给他官做，何必挨家挨户敲门授官呢？”朱泚所任用的，只有范阳军、神策军、团练兵和泾原士卒；骄横的士人都不肯为他效力，只守着自己掠夺来的财物，不肯出战。他们又秘密谋划杀死朱泚，但没有成功，只得停止。李怀光性情粗疏，从山东前来赴难，多次对人说卢杞、赵赞、白志贞奸邪谄媚，并且说：“天下的动乱，都是这些人造成的。我见到皇帝后，一定请求诛杀他们。”奉天之围解除后，他自夸功劳，认为皇帝一定会以特殊礼遇接待自己。有人劝说王翃、赵赞道：“李怀光一路上愤怒叹息，认为宰相的谋划不合正道，度支的赋税征收繁重，京尹的犒劳赏赐刻薄，导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这是三位大臣的罪过。如今李怀光刚刚立下大功，皇帝一定会敞开胸怀、推诚相待，询问政事得失；如果让他把这些话说出来，难道不是很危险吗？”王翃、赵赞把这话告诉卢杞，卢杞害怕了，平静地对皇帝说：“李怀光的功勋事业，国家正依赖着它；叛军已经吓破了胆，都没有守城的决心。如果让他乘胜攻取长安，那么一次行动就可以消灭叛军，这正是破竹之势。现在如果让他入朝，必定要设宴挽留他多日，使叛军得以进入京城，从容做好防备，恐怕就难以图谋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李怀光直接带军驻扎便桥，与李建徽、李晟以及神策兵马使杨惠元约定日期，共同攻取长安。李怀光自认为跋涉数千里，竭尽忠诚前来赴难，击破朱泚、解除重围，却近在咫尺也不能见到天子，心中非常不满，说：“我现在已经被奸臣排挤了，事情的结果可想而知。”于是带兵离去，到达鲁店后停留两天才出发。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带兵讨伐李希烈，驻扎在盱眙；听说朱泚作乱，便返回广陵，修筑壕沟营垒，整治铠甲兵器。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关闭关隘桥梁，禁止马牛出境，修筑石头城，挖井将近一百口，修缮馆舍宅第几十处，修筑坞壁，从建业直到京岘修起楼橹城堞，彼此相连，用来防备皇帝车驾渡江，也借此巩固自己。陈少游发兵三千，在江北举行大阅兵；韩滉也发水军三千，在京口炫耀武力以回应他。盐铁使包佶有钱帛八百万，准备运往京师。陈少游认为叛军占据长安，收复日期遥遥无期，想强行夺取这批钱帛，包佶不答应。陈少游想杀他，包佶害怕了，把妻子儿女藏在文书案牍之中，急忙渡过长江。陈少游把他的钱帛全部收走。包佶有三千名守护财物的士卒，陈少游也把他们夺取过来。包佶只和几十个人一起走，到上元时，又被韩滉夺走了。此时南方各藩镇都关闭境界自行防守，只有曹王臯多次派使者从小路进献贡物。李希烈进攻逼近汴州、郑州，江淮道路断绝，各地朝贡都从宣州、饶州、荆襄前往武关。曹臯整治驿站，平治道路，因此往来的使者能够畅通无阻。皇帝询问陆贽当今最紧要的事务，陆贽认为过去造成动乱的原因是上下之间的情况不能互相沟通，便劝皇帝接近臣下、听取劝谏，于是上疏，大意说：臣认为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在于审察群情。凡是群情最希望的，陛下应先实行；凡是群情最厌恶的，陛下应先革除。君主的好恶同天下人的好恶一致，而天下人仍不归附的，自古至今从来没有这种事。

译治理或动乱的根本系于人心，何况正处在变故动摇之时、安危疑惧和人心向背交替之际：人们归附的，国家就稳固；人们离去的，国家就倾覆。陛下怎么能不审察群情，使自己的好恶同天下人一致，让亿万民众归向趋附，以安定国家呢？这确实是当今最急迫的事情。又说：近来我私下听到舆论，大多是在探究群情。四方忧虑的是朝廷内外意见不合，百官忧虑的是君臣之间的道路阻隔。郡国的意愿不能传达到朝廷，朝廷的诚意不能传达到皇帝面前。皇上的恩泽不能向下施布，臣下的实情又被阻塞，不能让皇上听到。实际情况未必为人所知，已知的事情又未必符合实际。上下之间在交接处彼此隔绝，真假在其中混杂。积聚的怨恨喧嚣不止，飞扬的诽谤纷纷不断，想要没有疑虑阻隔，怎么可能呢？又说：汇集天下人的智慧来帮助君主明察，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来施行政令，那么君臣志向相同，还有什么事情会有人不服从？远近之人都归心，谁还会同君主作乱？又说：有些考虑虽然浅陋，却接近正道；有些事情虽然切要，却看起来迂阔疏远。奏疏上呈十天，皇帝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也没有加以诘问。陆贽又上疏，大意说：臣听说，建立国家的根本在于得到众人的拥护。得到众人拥护的关键，在于了解民情。所以仲尼认为，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意思是治国之道由此产生。又说：《易》中乾在下、坤在上称为“防”，坤在下、乾在上称为“否”，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称为“益”，减损下面、增益上面称为“损”。天在下面而地处在上面，位置本来颠倒了，却反而称为“防”，是因为上下相交的缘故。君主在上而臣子在下，名分上本来顺当，却反而称为“否”，是因为上下不相交的缘故。上面约束自己而使下面的人宽裕，下面的人一定喜悦而奉戴君主，这难道不能称为“益”吗？上面轻视别人而放纵自己，下面的人一定怨恨并背叛君主，这难道不能称为“损”吗？又说：船就像君主之道，水就像民情。船顺着水的规律行驶，才能漂浮；违背水势就会沉没。君主得到民情，就能稳固；失去民情，就会危险。因此古代圣王处在众人之上，必定顺从天下人的愿望，而不敢让天下人来顺从自己的愿望。又说：“陛下痛恨习俗妨碍治道，任意以削平天下为己任，以威势照临天下，以严酷法制来截断积弊。长久以来不断这样做，过于深远严厉的措施使人惊疑而抗拒命令，逃避死亡的动乱于是发生；近处的人则畏惧震慑，只求苟且容身，逃避罪责的态度由此产生。” 君臣之间意见不合，上下之间情况隔绝。君主致力于实现治道，臣下却防备被诛杀；臣子将要进献忠言，君主却担心其中有欺骗虚妄。因此君主的诚意不能传布到群臣之中，百姓和臣下的实情也不能传达到君主的听闻。臣过去曾任御史，有幸奉行朝见礼，不过只有将近半年。陛下居处严肃幽深、身居高位，从来没有下临朝堂来询问。群臣拘谨不安地快步进退，也不能陈列事情、上奏意见；在殿前台阶之间，尚且不能彼此沟通明白，天地如此广大，又怎么能够自行相通呢？即使按照惯例接见使臣，另行召见宰辅，既不同于广泛征询意见，也不同于听取公开的议论。对于尚未实行的意见，就告诫说不要议论枢密；对于已经实行的意见，又说事情已经办成，不能再进谏，渐渐产生拘束和阻碍，动不动就涉及猜疑嫌隙。因此人人都隐藏实情，把进言视为忌讳。直到变乱将要发生，亿万百姓共同忧虑，唯独陛下安然不知，还认为太平可以实现。陛下拿今天所亲眼看到的事情，来验证过去所听到的情况，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是什么？这样一来，事情是否通畅或阻塞，就全都明白了；人心的真伪，也全都了解了。”皇帝于是派中使去告诉陆贽说：“朕本来性情很喜欢推心置腹，也能够接受劝谏，原以为君臣一体，完全不设防备。因为推行诚信、毫不怀疑，反而多次被奸人玩弄欺骗。如今造成的祸患，朕想来也没有别的原因，过失反而在于推诚相待。” “况且谏官议论政事，很少能够谨慎保密，通常还自我夸耀，把过错归到朕身上来为自己博取名声。朕自即位以来，见到上奏应对、议论政事的人很多，大体都是随声附和、道听途说；一旦试着加以询问，马上就词穷理屈。如果真有奇才异能，朕难道会吝惜提拔任用吗？朕看到从前以来事情一直都是这样，所以近来不再随便召见应对的人，并不是厌倦于接纳意见。你应当深刻了解朕的这番意思。”陆贽认为，君主面对臣下，应当以诚信为根本。进谏的人即使言辞和情意粗陋笨拙，也应当宽容优待，以便开通进言的道路。如果用威势震慑他们，用辩论折服他们，那么臣下怎么敢把话全部说出来？于是又上疏，大意说：“天子的道理，应当同天一样。上天不会因为土地上有恶木，就废弃生长化育；天子也不应因为一时有小人，就废止听取意见。又说：只有诚信，才有益处而没有过失。一旦不诚实，人心就没有可以守持的；一旦不守信，言语就没有可以实行的。陛下所说因失于诚信而导致祸患，臣私下认为这话是错误的。又说：用机巧智术驾驭人，人就会欺诈；向人表示怀疑，人就会苟且偷安。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跟着这样做；上面施加什么，下面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如果自己不能完全诚实，却希望别人完全诚实，众人一定懈怠而不服从；先前不诚实，却说后来诚实，众人一定怀疑而不相信。” “由此可知，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愿陛下谨慎地守持并实行诚信；如果在此基础上有所增益，恐怕不是会后悔的做法。又说：臣听说仲虺赞颂成汤时，不称说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能够改正过错；吉甫歌咏周宣王时，不夸美他没有缺失，而赞美他能够补救缺失。由此可见，圣贤的意思十分明显：只把能够改正过错看作才能，并不把没有过错看作可贵。作为一个人处世行事，必然会有过失，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都不能避免。聪明的人改正错误而迁向善道，愚笨的人以有过错为耻，反而坚持错误。迁向善道，德行就会一天天更新；坚持错误，罪恶就会越积越多。又说：谏官不能保密，自我夸耀、相信自己正确，这固然不是忠厚的表现，但对于圣明的德行本身并没有损害。陛下如果采纳谏言而不违背，那么这些谏言流传出去，正好足以增加美誉；陛下如果违背谏言、不予采纳，又怎么能禁止它们流传呢？又说：夸大的话没有验证，不必采用；质朴的话合乎道理，不必违背。言辞笨拙但效果迅速的，不一定愚蠢；言辞甜美但利益重大的，不一定聪明。这些都应当用实际情况加以考察，从最终结果来考虑；采用它们没有别的标准，只看善是否在其中。又说：陛下所说近来见到的奏对议事，都是随声附和、道听途说，臣私下认为，众多人的议论正足以看见民情，其中必然有可以实行的，也有值得警惕的，恐怕不应一概轻视侮辱而不加省察、不予采纳。”

译陛下又说，经过试探和追问，若对方就理屈词穷，臣私下认为，陛下虽然使他说尽了言辞，却还没有穷究其中的道理；虽然能使他口头服从，却还没有使他内心信服。又说：做臣下的没有不希望尽忠的，做君上的没有不希望得到治理之理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上不讲理，君上常常苦于臣下不忠。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上下两方面的心意不能相通。臣下的心情没有不希望传达给君上的，君上的心情没有不希望被臣下了解的。然而臣下总是苦于君上的心情难以传达，君上总是苦于臣下的心情难以了解。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九种弊病没有除去。所谓九种弊病，君上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喜欢胜过别人，耻于听到过错，逞强争辩，炫耀聪明，严厉显示威势，放纵刚愎，这六种是君上的弊病；谄媚奉承，观望形势，畏缩怯懦，这三种是臣下的弊病。君上好胜，就必然喜欢听佞臣的言辞；君上以过错为耻，就必然忌恨直言进谏。这样一来，臣下谄媚奉承的人便会顺着君上的意旨，而忠实的话就听不到了。君上逞强争辩，就必然以巧言强词压倒别人；君上炫耀聪明，就必然凭主观猜测，以欺诈疑惑别人。这样一来，臣下观望形势的人就会自求便利，而切实规劝琢磨的话就不能全部说出。君上严厉逞威，就一定不能降低姿态、以真情接待别人；君上放纵刚愎，就一定不能引咎自责、接受规劝。这样一来，臣下畏缩怯懦的人就会躲避罪责，而合乎情理的话就不能得到申说。像天下地域这样广大，百姓这样众多，宫阙这样重重深邃，贵贱之间又有层层隔绝，黎民百姓以及士大夫以上的人，能够见到至尊容光的，超过亿兆之数却没有一个；在有幸得见的人中，能够得到接近并参与言议的，又是千万人中没有一个。即使有幸得以接近，其中还存在九种弊病，那么上下之间能够相通的心情就很少了。君上的心情不能通达于臣下，人们就会迷惑；臣下的心情不能通达于君上，君上就会疑虑。疑虑，就不会采纳臣下的诚意；迷惑，就不会遵从君上的命令。诚意却不被采纳，臣下就以悖逆回应；命令却不被遵从，君上就加以刑罚。臣下悖逆君上，而刑罚又不能制止，祸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生？这就是使天下乱多治少，自古以来一直如此。又说：从前赵武口才迟钝，却做了晋国的贤臣；绛侯周勃木讷，却做了汉朝最重要的辅臣。这样看来，口才敏捷的人所办的事未必可信，言辞屈拙的人所讲的道理未必已经穷尽。人的内心难以了解，连尧、舜都以此为忧，怎么可以凭一次回答、一次诘问，就说已经完全考察出他的才能呢？凭这种方法考察天下人的实情，本来就会多有失实；凭这种方法轻视天下的士人，必定会遗漏人才。又说：进谏的人大多是在表明我的才能，喜欢接受进谏的人则是在直接显示我能容纳意见。进谏者言辞狂妄失实，正好表明我有宽恕之能；进谏者泄露事情，正好彰显我有听从之德。以上任何一项，都是盛大的德行。这就是君主和进谏者彼此增益的道理。进谏者有获得爵禄赏赐的利益，君主也有得到治理安定的利益；进谏者得到敢于进言的名声，君主也得到采纳意见的名声。然而即使进谏者有失于适中，君主也不能只求美名，唯恐正直的言论不够切实、天下人听不到。这样，采纳谏言的美德就会光大。皇上很是采用了他的意见。李怀光停止进军不前，多次上表揭露卢杞等人的罪恶，舆论也纷纷喧腾，一并归罪于卢杞等人。皇上不得已，于十二月壬戌日，将卢杞贬为新州司马，将白志贞贬为恩州司马，将赵赞贬为播州司马。宦官翟文秀是皇上所信任的人。李怀光又指称他的罪行，皇上也因此杀了他。乙丑日，任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陆贽为考功郎中，任金部员外郎吴通微为职方郎中。陆贽上奏辞谢，理由是刚到奉天时，随从皇帝的将领和官吏按惯例都加授两阶，如今唯独翰林官员升迁。实行刑罚，应该先处罚贵近者、后处罚卑远者，这样命令才不会被触犯；实行赏赐，应该先赏卑远者、后赏贵近者，这样功劳才不会被遗漏。希望先记录大功劳，再遍及各类人员，那么臣也不敢独自推辞。皇上没有准许。皇上在奉天，派人劝说田悦、王武俊、李纳赦免他们的罪过，并给予厚待。皇上用官爵作为赂礼，田悦等人都秘密归附表示诚意，但仍不敢与朱滔断绝关系，仍像从前一样各自称王。朱滔派他的虎牙将军王郅劝说田悦：“前些日子八郎处境危急，朱滔和赵王不敢吝惜性命，竭尽力量赶去救援，幸而解了围。如今太尉三兄奉命在关中，朱滔想和回纥一起前去帮助他，希望八郎整顿军队，和朱滔渡过黄河，一同攻取大梁。”田悦心里不想去，却又不忍断绝与朱滔的关系，于是答应了。朱滔又派他的内史舍人李琯去见田悦，仔细询问他是否愿意。田悦犹豫不决，秘密召集扈防等人商议。司武侍郎许士则说：“朱滔从前事奉李怀仙，做牙将时，和他的兄长朱泚以及朱希彩共同杀死李怀仙，拥立朱希彩；朱希彩对他们兄弟的宠信已经到了极点。朱滔又和判官李子瑗谋杀朱希彩，拥立朱泚；朱泚做了主帅以后，朱滔便劝朱泚入朝，自己做留后，虽然表面上劝说他忠于朝廷，实际上却夺取了他的权力。他平生和朱泚共同谋划、共同建立功业，像李子瑗这一类人，被他背弃并杀死的有二十多人。如今他又和朱泚在东西两面互相呼应，假如朱滔得志，朱泚尚且不能被他容纳，何况同盟者呢？朱滔为人如此，大王从哪里能知道他的内心而信任他呢？他要引来幽陵、回纥十万军队，驻扎在郊外；大王一旦出城迎接，就会被擒获了。他如果囚禁大王，再兼并魏国的军队，向南渡过黄河，与关中方面呼应，天下还有谁能抵挡他？到那时大王后悔也来不及了。替大王谋划，不如表面答应和他一同出行，暗中却做好防备；给予丰厚的迎接慰劳，等他到来后托言其他事情，派遣将领分兵跟随他。这样，大王对外不失去报答恩德的名声，对内又没有仓促应变的忧虑。”扈防等人都认为有道理。王武俊听说李琯到了魏地，派他的司刑员外郎田秀骑马赶去见田悦，说：“武俊先前因为处理政事不当，担心祸及自身，又因为八郎被困在重重包围中，所以才和朱滔合兵救援。如今天子正处在忧患之中，却用恩德安抚我们，我们怎么能不悔过归顺他呢？舍弃九叶天子不事奉，却去事奉朱泚和朱滔吗？况且在朱泚称帝以前，朱滔和我们并肩称王，本来就已经轻视我们了，何况让他向南平定汴州、洛阳，与朱泚联合起来，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俘虏。八郎千万不要和他一起南下，只管闭城固守。武俊请求伺机而动，联合昭义的军队，攻击并消灭他，和八郎再次清理河朔，恢复节度使的职位，一同事奉天子，岂不是很好吗？”田悦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欺骗朱滔说愿意同行，一定依照原来的约定。

译丁卯日，朱滔率领范阳步骑五万人，私自跟随的人又有一万多人，回纥三千人，从河间向南出发，辎重前后绵延四百里。李希烈在汴州攻打李勉，驱赶百姓运输土木修筑营垒、道路来攻城，因为工程没有完成而愤怒，便把人填进去，称为“湿薪”。李勉守城数月，外援始终不到，带领一万多人逃奔宋州。庚午日，李希烈逼近大梁，滑州刺史李澄献城投降。李希烈任命李澄为尚书令兼永平节度使。李勉上表请罪，皇上对他的使者说：“朕尚且失守宗庙，李勉应当安心，像以前一样等待处置。”刘洽派他的将领高翼率精兵五千守卫襄邑，李希烈攻下襄邑，高翼投水而死。李希烈乘胜攻打宁陵，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陈少游派参谋温述向李希烈送去归顺的文书，说：“濠州、寿州、舒州、庐州已经命令撤除戒备，放下武器、卷起铠甲，伏地等待您的指挥。”又派巡官赵诜在郓州与李纳结交，并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淄青宣慰使，任命国子祭酒董晋为 河北宣慰使陆贽对皇上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皇帝车驾辗转迁徙，陛下应当深切地自我引咎，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自责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凭借善言而复兴国家。陛下如果确实能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辞向天下道歉，使诏书无所回避忌讳，臣虽然愚昧浅陋，也可以仰体并副合圣上的心意，或许能使那些心怀疑惧的人改变心意，向往教化。”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所以奉天所下的诏书，即使骄横的将领、强悍的士卒听到，也无不感动流泪。术士上书说，国家遭逢厄运，应当有所变更以应合时运。群臣请求再增加一两个尊号。皇上拿这件事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不可。大意说：尊号的兴起，本来不是古代制度，在国家安定时实行，已经有损谦逊；沿袭到祸乱之时，更加伤害政事体统。又说：嬴秦德行衰败以后，才把“皇”与“帝”合并为一称号；流传到后代昏庸乖僻的君主，才有“圣刘”“天元”之类的称号。由此可知，君主的分量不在名称；削减尊号，可以获得谦逊有光、考察古制的美名；增加尊号，却会招致自矜才能、接受谄媚的讥刺。又说：如果一定要俯身考察术数，认为必须有所变更，那么与其增加美好的称号而失去人心，不如废黜旧有尊号，以敬畏上天的警戒。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只改了年号而已。皇上又把中书省起草的赦文给陆贽看，陆贽上言说：用言辞感动人，所能产生的感动已经很浅；言辞又不切实，谁肯放在心上？这次的恩德诏书，其中悔过的意思不能不深，引咎的言辞不能不尽，洗刷过失污垢，宣泄通达郁结，使人人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那么还有谁不服从呢？凡是应当改革的事项，我谨另写奏状一并进呈。除此之外，还有值得忧虑的地方。臣私下认为，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善言并不难，实行善行才难。即使赦文写得极为精当，只停留在知道过错、说善言的层面，也希望圣上进一步思考那些困难的事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三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三下 宋代袁枢撰写 藩镇相互联合用兵 兴元元年春季正月癸酉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诏书说：“要达到天下治理、兴盛教化，必须推行至诚；忘掉自身、救济百姓，就不能吝惜改正过错。朕继承先祖的大业，君临万邦，却失守宗庙，流落在草野之间。不能考虑率领百姓遵循德行，实在已经无法挽回过去的错误；长久追思自己的过错，希望将来能够有所恢复。现在明确说明其中的道理，向天下昭示。小子惧怕德行不能继承先王，哪里敢懈怠荒废。然而朕长久生长在深宫之中，对治理国家的事务昏暗无知，积久的习惯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逸便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体恤戍守征战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到底，民情不能向上通达，事情既然被阻隔，人们便心怀疑惧，朕仍然昏昧而不知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向四方征发军队，转运粮饷千里，征发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都受到骚扰。出行时携带资粮，居家时又要运送，百姓疲劳不堪；有时一天之内多次交战，有时连年不解下铠甲。祭祀缺少主持，家庭无所依靠，死者生者四处流离，怨气凝聚不散。劳役不停，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法令比强行征取还严厉，疲惫的百姓被织机榨取得空空荡荡，有的转死沟壑，有的离开乡里，城邑村落成为废墟，人烟断绝。上天在上面降下谴责，而朕没有觉醒；百姓在下面怨恨，而朕没有知道。逐渐造成祸乱的阶梯，变乱兴起于京城，万事失去秩序，九庙受到震惊，对上累及祖宗，对下辜负百姓。” 朕痛心惭愧，罪责确实在朕。长久念及此事，惭愧悲痛，仿佛坠入深泉深谷。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书奏，不得再说“圣神文武”这样的尊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凭借旧日功勋，各自守卫藩镇。朕抚慰驾驭失当，以致他们疑虑恐惧，这都是在上位者失去了正道，才使在下者遭受灾祸。朕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臣下又有什么罪过？应当连同他们所统辖的将领和官吏等，一律像当初那样对待。朱滔虽然因为朱泚而被连坐，但他与京城相距遥远，必定没有共同谋反；念及他过去的功勋，应当尽力宽大赦免。如果他能够归顺，也一并给予更新改过的机会。朱泚反逆天常，盗窃名位器物，暴行侵扰陵寝，这些都是朕不忍说的事情；他获罪于祖宗，朕不敢赦免。至于那些被朱泚胁迫而从逆的将领、官吏和百姓等，只要在官军到达京城以前离开叛逆、归顺朝廷，并且各自散归本道、本军的，一概依照赦令处理。各军各道中应当前往奉天，以及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都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此前加征的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鐡之类的税，一概停止。赦令下达后，四方人心都非常高兴。等到皇上返回长安，第二年，李抱真入朝，对皇上说：“山东地区宣布赦书后，士卒都感动得流泪。我看到人情竟然如此，知道叛贼是不难平定的。” 任命兵部员外郎李充为恒冀宣慰使。朱泚改国号为汉，自称汉元天皇，改年号为天皇。王武俊、田悦、李纳看到赦令后，都去掉王号，上表谢罪。只有李希烈自恃兵力强盛、财富充足，于是谋划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经担任礼官，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李希烈于是登上皇帝之位，国号大楚，改年号为武成，设置百官，任用他的党羽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缓、李元平同平章事；将汴州改为大梁府，把境内划分为四个节度。李希烈派部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如果不能屈服变节，就应当在你的庭院中堆积柴薪、浇上油，然后自行焚烧。”颜真卿快步走向火堆，辛景臻急忙阻止了他。李希烈又派部将杨峯带着赦书和赏赐，去赐给陈少游以及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把杨峯捉住，押到军中示众，在市中腰斩。陈少游听说后惊恐害怕，张建封把陈少游与李希烈相互交通的情状全部上报。皇上很高兴，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李希烈于是任命部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让他率领一万多步兵和骑兵，先夺取寿州，随后进军江都。张建封派部将贺兰元均、邵怡驻守霍丘秋栅，杜少诚最终无法通过，于是向南侵扰蕲州、黄州，想要截断江路。当时皇上命包佶亲自督办江淮财赋，溯江前往行在，在蕲口遇到杜少诚入侵。曹王臯派蕲州刺史伊慎率兵七千抵抗，在永安戍交战，大败杜少诚。杜少诚逃脱而去，被斩首一万级。包佶于是得以继续前进，后来包佶入朝，把陈少游夺取财赋的事情全部奏报。陈少游害怕了，向部属征收重税来赔偿这些财赋。李希烈认为夏口是上游的重要地方，派骁将董侍招募七千死士袭击鄂州刺史李兼。李兼偃旗息鼓，闭门等待敌军。董侍拆取房屋材料焚烧城门，李兼率士卒出战，将其大败。皇上任命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于是李希烈东面畏惧曹王臯，西面畏惧李兼，不敢再有窥伺江淮的想法。朱滔率兵进入赵地，王武俊准备了丰盛的犒劳宴席；进入魏地后，田悦提供的接待更加丰厚，迎送使者在道路上前后相望。丁丑日，朱滔到达永济，派王郅去见田悦，约定在馆陶防守，一同渡河。田悦见到王郅后说：“我本来确实愿意跟随五兄南行，昨天将要出兵时，将士们排列兵力，不听我出发，说：‘国家的军队刚刚战败，战守已经超过一年，物资储备都耗尽了。现在将士们免不了受冻挨饿，凭什么让全军远征？’大王您每天亲自抚慰安抚他们，尚且不能使他们安定；如果舍弃城邑离开，早晨出发，晚上必定会发生变故。我的心志并不是敢于怀有二心，只是将士们又该怎么办呢？”田悦已经命孟祐准备步兵和骑兵五千人跟随五兄，承担供应粮草和牧养牲畜的差事，于是又派他的司礼侍郎裴抗等人前往致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现在将士们免不了受冻挨饿，靠什么来使全军远征？大王您每天亲自抚慰安抚他们，尚且不能使他们安定；如果舍弃城邑离开，早晨出发，晚上必定会发生变故。我的心志并不是敢于怀有二心，只是将士们又该怎么办呢？”田悦已经命孟祐准备步兵和骑兵五千人跟随五兄，承担供应粮草和放牧牲畜的差事，于是派他的司礼侍郎裴抗等人前往致谢。朱滔听说后大怒，说：“田悦这个叛贼，当初身处重重包围之中，性命危急如同发丝，是我发兵日夜赶去救援，他才侥幸得以生存。我把贝州许给他，他推辞不肯接受；要尊奉我为天子，他也推辞不肯接受。如今他竟然辜负恩德、耽误我的事情，让我远道而来后又找借口不肯出兵。”当天就派马寔进攻宗城、经城，派杨荣国进攻冠氏，都攻取了这些地方。又纵容回纥军队劫掠馆陶，把帐幕、帷幄、器皿、车辆和牛匹都掠走。田悦闭城自守。壬午日，朱滔派裴抗等人返回，并分兵设置官吏，防守平恩、永济。朱滔率兵向北包围贝州，引水环绕城池。刺史邢曹俊依城抵抗，放纵范阳军和回纥军队大肆劫掠各县，又攻取武城、通德、棣二州，让它们供应军粮。派马寔率步兵和骑兵五千人驻扎在冠氏，以逼近魏州。皇上把各道进献的物品贮藏在行宫的廊下，张榜题名为“琼林大盈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