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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二十六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62–376 段

三年夏六月,京兆人刘▯客居凉州天梯山,以妖术惑众,从受道者千余人。西平元公张寔左右皆事之,帐下阎涉、牙门赵卬皆▯乡人。▯谓之曰:“天与我神玺,应王凉州。”涉卬信之,密与寔左右十余人谋杀寔,奉▯为主。寔弟荗知其谋,请诛▯。寔令牙门将史初收之,未至,涉等怀刅而入,杀寔于外寝。▯见史初至,谓曰:“使君已死,杀我何为?”初怒,截其舌而囚之,轘于姑臧市,诛其党与数百人。左司马隂元等以寔子骏尚防,推张荗为凉州刺史,西平公赦其境内,以骏为抚军将军。秋八月,西平公张荗立兄子骏为世子。四年春二月,张荗筑灵钧台,基髙九仭。武陵阎曾夜叩府门,呼曰:“武公遣我来,言何故劳民筑台?”有司以为妖,请杀之。荗曰:“吾信劳民,曾称先君之命以规我,何谓妖乎?”乃为之罢役。永昌元年冬十二月,张荗使将军韩璞帅众取陇西、南安之地,置秦州。明帝太宁元年八月,赵主曜自陇上西击凉州,遣其将刘咸攻韩璞于冀城,呼延晏攻宁羌护军隂鉴于桑壁。曜自将戎卒二十八万,军于河上,列营百余里,金鼓之声动地,河水为沸。张荗临河诸戍皆望风奔溃。曜扬声欲百道俱济,直抵姑臧,凉州大震。叅军马岌劝荗亲出拒战,长史汜袆怒,请斩之。岌曰:“汜公糟粕书生,刺举小才,不思国家大计。明公父子欲为朝廷诛刘曜有年矣,今曜自至,逺近之情,共观明公此举,当立信勇之验,以副秦陇之望。力虽不敌,势不可以不出。”荗曰:“善。”乃出屯石头。荗谓叅军陈珍曰:“刘曜举三秦之众,乘胜席卷而来,将若之何?”珍曰:“曜兵虽多,精卒至少,大抵皆氐羌乌合之众,恩信未洽,且有山东之虞,安能舍其腹心之疾,旷日持乆,与我争河西之地邪?若二旬不退,珍请得▯卒数千,为明公擒之。”荗喜,使珍将兵救韩璞。赵诸将争欲济河,赵主曜曰:“吾军势虽盛,然畏威而来者三分有二,中军疲困,其实难用。今但案甲勿动,以吾威声震之。若出中旬,张荗之表不至者,吾为负卿矣。”荗寻遣使称藩,献马牛羊珍寳不可胜纪。曜拜荗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漠、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凉州牧,封凉王,加九锡。张荗大城姑臧,修灵钧台。别驾吴绍谏曰:“明公所以修城筑台者,葢惩既往之患耳。愚以为茍恩未洽于人心,虽处层台,亦无所益,适足以疑羣下忠信之志,失士民系托之望,示怯弱之形,启邻敌之谋,将何以佐天子,霸诸侯乎?愿亟罢兹役,以息劳费。”荗曰:“亡兄一旦失身于物,岂无忠臣义士欲尽节者哉?顾祸生不意,虽有智勇,无所施耳。王公设险,勇夫重闭,古之道也。今国家未靖,不可以太平之理责人于屯邅之世也。”卒为之。二年夏五月甲申,张荗疾病,执世子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今虽天下大乱,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岂敢荣之?死之日,当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敛。”是日薨。愍帝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汜袆、右长史马谟等使淑拜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境内。前赵王曜遣使赠荗太宰,谥曰成烈王,拜骏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冬十二月,凉州将辛晏据枹罕不服,张骏将讨之。从事刘庆諌曰:“霸王之师,必须天时人事相得,然后乃起。辛晏凶狂安忍,其亡可必,奈何以饥年大举盛寒攻城乎?”骏乃止。骏遣叅军王隲聘于赵,赵主曜谓之曰:“贵州欵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隲曰:“不能。”侍中徐邈曰:“君来结好,而云不能保,何也?”隲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防,振而矜之,叛者九国。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曜曰:“此凉州之君子也,择使可谓得人矣。”厚礼而遣之。三年春二月,张骏承元帝凶问,大临三日。防黄龙见,嘉泉泛,祎等请改年以章休祥,骏不许。辛晏以枹罕降骏,复收河南之地。成帝咸和元年,张骏畏赵人之逼,是嵗徙陇西、南安二千余家于姑臧,又遣使修好于成,以书劝成主雄去尊号称藩于晋。雄复书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思为晋室元功之臣,扫除氛埃。而晋室陵迟,德声不振,引领东望,有年月矣。防获来贶,情在闇至。有何己巳?」自是聘使相继。

译建兴三年夏季六月,京兆人刘弘客居凉州天梯山,用妖术迷惑众人,跟从他受道的有一千多人。西平元公张寔的近侍都侍奉他,帐下阎涉、牙门赵卬也都是刘弘的同乡。刘弘对他们说:“上天把神玺赐给我,来应验我将要称王凉州。”阎涉、赵卬相信了他,秘密与张寔身边十多人谋划杀死张寔,拥立刘弘为主。张寔的弟弟张茂知道了这个阴谋,请求诛杀刘弘。张寔命牙门将史初逮捕刘弘。史初还没有到,阎涉等人怀揣刀刃闯入,在外寝杀死张寔。刘弘看见史初到来,对他说:“使君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杀我?”史初发怒,割断刘弘的舌头,把他囚禁起来,在姑臧市中车裂示众,并诛杀他的党羽数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还在军中,便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张茂赦免境内,任张骏为抚军将军。秋季八月,西平公张茂立哥哥的儿子张骏为世子。建兴四年春季二月,张茂修筑灵钧台,台基高九仞。武陵人阎曾夜间敲打州府大门,呼喊说:“武公派我来问,为什么要劳烦百姓修筑高台?”有关官员认为他是妖人,请求杀死他。张茂说:“我确实是在劳烦百姓,阎曾却称引先君的命令来规劝我,怎么能说他是妖人呢?”于是为此停止工程。永昌元年冬季十二月,张茂派将军韩璞率军夺取陇西、南安的土地,设置秦州。明帝太宁元年八月,赵主刘曜从陇上向西进攻凉州,派他的将领刘咸在冀城进攻韩璞,呼延晏在桑壁进攻宁羌护军阴鉴。刘曜亲自率领戎卒二十八万,驻军黄河边,营寨绵延一百多里,金鼓声震动大地,河水仿佛沸腾。张茂在黄河边的各个戍所都望风溃逃。刘曜扬言要从百道渡河,直抵姑臧,凉州大为震动。参军马岌劝张茂亲自出兵抵抗,长史汜祎发怒,请求斩杀马岌。马岌说:“汜公不过是学问陈旧的书生,只有检举小事的才能,却不考虑国家的大计。明公父子想替朝廷诛杀刘曜已经多年了,如今刘曜亲自到来,远近之人都在共同观看明公的举动,应当树立诚信勇敢的验证,以符合秦州、陇右人的期望。力量即使不敌,也不能不出兵。”张茂说:“好。”于是出兵驻扎石头。张茂对参军陈珍说:“刘曜调集三秦的军队,乘胜如席卷般而来,该怎么办呢?”陈珍说:“刘曜的兵虽然多,但精锐士卒很少,大体都是氐、羌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恩信还没有完全施行,而且他还有山东方面的忧患,怎么能舍弃心腹之疾,长久停留来和我们争夺河西呢?如果二十天仍不退兵,请让我率领几千疲弱的士兵,为明公擒住他。” 张茂很高兴,让陈珍率兵救援韩璞。赵军诸将争着想渡河,赵主刘曜说:“我军声势虽然强盛,但因为畏惧威势而来的,有三分之二;中军已经疲困,实际上难以使用。如今只要按兵不动,以我的威名震慑他们。如果到了月中旬,张茂的表章还没有送到,我就算辜负你们了。”张茂不久派使者称藩,献上马、牛、羊和数不清的珍宝。刘曜任命张茂为侍中、都督凉州、南北秦州、梁州、益州、巴州、漠地、陇右、西域各族、匈奴诸军事太师、凉州牧,封凉王,加九锡。张茂扩建姑臧大城,修筑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说:“明公修城筑台的原因,大概是要惩戒过去的祸患。我认为如果恩德尚未得到百姓的拥护,即使身处高台,也没有益处,反而足以使群臣怀疑忠信之心,失去士民依托的希望,显出怯弱的形势,启发邻近敌人的图谋,将凭什么辅佐天子、称霸诸侯呢?希望赶快停止这项工程,以平息劳役和费用。”张茂说:“亡兄一旦因外物而失去自身,难道没有忠臣义士想尽节报国吗?只是祸患出于意料之外,即使有智谋勇力,也没有施展的地方。王公设置险要,勇士重重关闭门户,这是古代的道理。如今国家还没有安定,不能用太平时代的道理去要求身处艰难困顿时代的人。”最终还是修筑了灵钧台和城池。太宁二年夏季五月甲申日,张茂病重,握着世子张骏的手哭着说:“我家世代以孝、友、忠、顺著称,如今天下即使大乱,你也要奉行继承这些品德,不可丧失。”又下令说:“我的官职不是王命所授,只是为了成就事情,怎么敢把它当作荣耀?我死的时候,应当穿白色头巾入棺,不要用朝服收殓。”这一天张茂去世。愍帝的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汜祎、右长史马谟等让史淑授予张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之职,并赦免境内。前赵王刘曜派使者追赠张茂太宰,谥号为成烈王,任命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冬季十二月,凉州将领辛晏占据枹罕,不肯服从,张骏准备讨伐他。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的军队,必须天时、人事相互适合,然后才能出动。辛晏凶暴狂妄、残忍无情,他的灭亡可以确定,为什么要在饥荒之年、严寒之时大举进兵攻城呢?”张骏于是停止出兵。张骏派参军王隲出使赵国,赵主刘曜对他说:“贵州真诚归附、希望和好,你能保证吗?”王隲说:“不能。”侍中徐邈说:“你来缔结友好,却说不能保证,为什么?”王隲说:“齐桓公在贯泽会盟时,心中忧惧不安,诸侯不用召唤就自行到来;葵丘会盟时,齐桓公震肃而又自矜,结果有九个诸侯国反叛。赵国的政治教化如果始终像今天这样,那还可以维持;如果政教衰败,连近处的变故都还不能察觉,更何况是偏远的凉州呢?”刘曜说:“这是凉州的君子,选择使者可以说是选对人了。”于是赠送厚礼遣送他回去。太宁三年春季二月,张骏承受元帝去世的凶讯,为元帝服丧三日。当时出现黄龙,嘉泉泛溢,汜祎等人请求改年号来彰显吉祥征兆,张骏不答应。辛晏以枹罕投降张骏,张骏又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成帝咸和元年,张骏害怕赵国人的逼迫,这一年把陇西、南安两千多家迁到姑臧,又派使者与成国修好,写信劝成主李雄去掉尊号,向晋称藩。李雄回信说:“我只是被士大夫过分推举,本来没有称帝为王的心意,只想成为晋室建立大功的臣子,扫除尘垢。然而晋室日渐衰败,德声不振,我引颈向东遥望,已经有很多年了。幸而得到您的来信,实在是深深感受到您的情意。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从此双方使者接连往来。

二年夏五月,张骏闻赵兵为后赵所败,乃去赵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杨烈将军宋辑等,帅众数万东防。韩璞攻掠赵秦州诸郡,赵南阳王▯将兵击之,屯狄道。枹罕防军辛晏告急。秋,骏使韩璞、辛岩救之。璞进度沃干岭,岩欲速战。璞曰:“夏末以来,日星数有变,不可轻动。且曜与石勒相攻,▯必不能乆与我相守也。”与▯夹洮相持七十余日。冬十月,璞遣辛岩督运于金城。▯闻之曰:“韩璞之众,十倍于吾,吾粮不多,难以持乆。今虏分兵运粮,天授我也。若败辛岩,璞等自溃。”乃帅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岭,败之。遂前逼璞,众大溃。▯乘胜追奔,济河攻防令居,斩首二万级,进据振武。河西大骇,张阆、辛晏帅其众数万降赵。骏遂失河南之地。三年,张骏治兵,欲乘虚袭长安。理曹郎中索询諌曰:“刘曜虽东征,其子▯守长安,未易轻也。若使小有所获,彼若释东方之图,还与我校,祸难之兴,未可量也。”骏乃止。五年夏五月,张骏因前赵之亡,复收河南地,至狄道,置五屯防军,与赵分境。六月,赵遣鸿胪孟毅拜骏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加九锡。骏耻为之臣,不受,留毅不遣。七年,凉州僚属劝张骏称凉王,领秦、凉二州牧,置公卿百官,如魏武、晋文故事。骏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言此者,罪不赦。”然境内皆称之为王。骏立次子重华为世子。八年初,张骏欲假道于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许,乃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成,以假道。雄伪许之,将使盗覆诸东峡。蜀人桥賛密以告淳。淳谓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万里通诚于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义,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杀臣者,当斩之都市,宣示众目,曰‘凉州不忘旧徳,通使琅邪’。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如此,则义声逺播,天下畏威。今使盗杀之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惊曰:“安有此邪?”司▯校尉景骞言于雄曰:“张淳壮士,请留之。”雄曰:“壮士安肯留?且试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丰大,天热,可且遣下吏少住须凉。”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越,梓宫未返,生民涂炭,莫之振救,故遣淳通诚上都。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传。使下吏可了,则淳亦不来矣。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惮哉?”雄谓淳曰:“贵主英名葢世,土险兵彊,何不亦称帝,自娯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来,世笃忠贞,以雠耻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娯之有?”雄甚慙曰:“我之祖考本亦晋臣,遭天下大乱,与六郡之民避难此州,为众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国者,亦当帅众辅之。”厚为淳礼而遣之。淳卒致命于建康。长安之失守也,敦煌计吏耿访自汉中入江东,屡上书请遣大使慰抚凉州。朝廷以访守治书御史,拜张骏鎭大将军,选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之。访至梁州,道不通,以诏书付贾陵,诈为贾客以达之。是嵗,陵始至凉州。骏遣部曲督王丰等报谢。九年春二月丁卯,诏遣耿访、王丰赍印绶授张骏大将军、都督陜西雍秦凉州诸军事。自是每嵗使者不絶。咸康元年初,张轨及二子寔、茂虽保据河右,而军旅之事无嵗无之。及张骏嗣位,境内渐平。骏勤修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彊,逺近称之,以为贤君。骏遣将杨宣伐▯兹、鄯善,于是西域诸国,焉耆、于窴之属,皆诣姑臧朝贡。骏于姑臧南作五殿,官属皆称臣。骏有兼秦、雍之志,遣叅军麴防上疏,以为勒雄既死,虎期继逆,兆庻离主,渐冉经世,先老消落,后生不识,慕恋之心,日逺日忘,乞勅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五年九月,张骏立辟雍、明堂以行礼。十一月,以世子重华行凉州事。六年春三月,张骏遣别驾马诜入贡于赵,表辞蹇傲。赵王虎怒,欲斩诜。侍中石璞谏曰:“今国家所当先除者,遗晋也。河西僻陋,不足为意。今斩马诜,必征张骏,则兵力分而为二,建康复延数年之命矣。”乃止。璞苞之曾孙也。穆帝永和元年十二月,张骏伐焉耆,降之。是嵗,骏分武威等十一郡为凉州,以世子重华为刺史;分兴晋等八郡为河州,以宁戎校尉张瓘为刺史;分敦煌等三郡及西域都护等三营为沙州,以西胡校尉杨宣为刺史。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督摄三州。始置祭酒、郎中、大夫、舎人、谒者等官,官号皆仿天朝,而防变其名,车服旌旗拟于王者。

译咸和二年夏季五月,张骏听说赵军被后赵击败,于是去掉赵国授予的官爵,重新称晋的大将军、凉州牧,派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杨烈将军宋辑等率领几万人向东进兵。韩璞攻打掠夺赵国秦州的各郡,赵国南阳王司马粲率兵攻击韩璞,驻扎在狄道。枹罕守军辛晏告急。秋季,张骏派韩璞、辛岩救援。韩璞前进渡过沃干岭,辛岩想要迅速交战。韩璞说:“夏末以来,日、星多次出现异常,不可以轻率行动。况且刘曜正与石勒交战,司马粲必定不能长久与我军相持。”韩璞与司马粲隔着洮水相持七十多天。冬季十月,韩璞派辛岩到金城督运粮食。司马粲听说后说:“韩璞的军队是我的十倍,我的粮食不多,难以长久坚持。如今敌军分兵运粮,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如果击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会溃败。”于是率骑兵三千在沃干岭袭击辛岩,击败了他。随即进逼韩璞,韩璞军众大溃。司马粲乘胜追击败军,渡河进攻令居,斩首二万级,进而占据振武。河西大为震惊,张阆、辛晏率领数万人投降赵国。张骏于是失去了黄河以南的土地。咸和三年,张骏整治军队,想乘虚袭击长安。理曹郎中索询劝谏说:“刘曜虽然向东征伐,但他的儿子司马粲守卫长安,并不容易轻视。如果我们稍有所得,刘曜一旦放下东方的谋划,回来与我们较量,祸患的兴起将无法估量。”张骏于是停止行动。咸和五年夏季五月,张骏趁前赵灭亡,再次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到达狄道,设置五处屯军,与赵国分划边境。六月,赵国派鸿胪孟毅授予张骏征西大将军、凉州牧之职,加九锡。张骏以做赵国臣子为耻,不肯接受,并扣留孟毅不让他回去。咸和七年,凉州僚属劝张骏称凉王,兼任秦州、凉州二州牧,设置公卿百官,仿照魏武帝、晋文帝的旧例。张骏说:“这不是臣下应该说的话,敢说这些话的人,罪不可赦。”但境内人都称他为王。张骏立次子张重华为世子。咸和八年初,张骏想向成国借道,以便把表章送到建康。成主李雄不答应。张骏于是派治中从事张淳向成国称藩,请求借道。李雄假装答应,准备派盗贼在东峡截杀张淳。蜀人桥赞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的君主派我这个小臣走无人行走的道路,跋涉万里向建康通报诚意,是因为陛下赞赏忠义,能够成人之美。如果想杀我,应当在都市斩杀,把我示众,并说:‘凉州不忘旧日恩德,派使者通好琅邪。’君主圣明、臣下贤明,察觉后这样杀死我,那么义声就会远播,天下都会畏惧威势。如今却派盗贼在江中杀我,威严刑罚不能显现,又怎么足以向天下显示呢?”李雄大惊说:“哪里会有这种事?”司隶校尉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壮士,请把他留下。”李雄说:“壮士怎么肯留下?姑且按照你的意思试探一下他。”景骞对张淳说:“您的身体肥胖高大,天气又热,可以暂且派属吏留下,等天气凉爽一些再走。”张淳说:“我的君主因为皇帝流离迁徙,帝王灵柩还没有归还,百姓陷于涂炭,却没有人救助,所以派我到上都通报诚意。所要商议的事情很重要,不是属吏能够传达的。若是属吏可以办妥,我也就不会来了。” 即使要赴火山、蹈汤海,我也仍将前往,难道还会畏惧寒暑吗?”雄对张淳说:“贵主的英名盖世,土地险要,兵力强盛,为什么不也称帝,在一方自娱呢?”张淳说:“我国君主自祖先以来,世代笃守忠贞,只因仇耻尚未洗雪,枕戈待旦,哪里有什么自娱之事?”雄十分惭愧,说:“我的祖先本来也是晋臣,遭逢天下大乱,和六郡百姓到此州避难,被众人推举,于是才有今天。如果琅邪王能够在中原复兴大晋,我也应当率众辅佐他。”雄以厚礼相待张淳后送他离去。张淳最终把使命传达到了建康。长安失守时,敦煌计吏耿访从汉中进入江东,多次上书请求派遣大使慰问安抚凉州。朝廷任命耿访为守治书御史,任命张骏为镇大将军,并选派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随行。耿访到达梁州时道路不通,便把诏书交给贾陵,让他假扮商人送达。那一年,贾陵才到达凉州。张骏派部曲督王丰等人前来答谢。九年春二月丁卯,诏令派耿访、王丰携带印绶,授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的职衔。从此以后,使者每年不断。咸康元年初,张轨及其两个儿子张寔、张茂虽然据守河右,但军事行动年年不断。张骏继承职位后,境内逐渐安定。张骏勤勉整治各项政务,总领驾驭文武官员,使他们都能发挥作用。百姓富裕,军队强盛,远近都称赞他,认为他是贤明的君主。张骏派将领杨宣攻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如焉耆、于窴等,都到姑臧朝贡。张骏在姑臧南面修建五座殿宇,官属都称臣。张骏有兼并秦、雍二州的志向,派参军麴防上疏,认为石勒、石虎相继作乱,百姓离散,时间渐久,先辈逐渐老去凋零,后生也不再知晓旧事,对晋室的仰慕留恋之心一天比一天淡忘,请求命司空鉴、征西将军亮等人泛舟江沔,首尾并进。五年九月,张骏建立辟雍、明堂,举行礼仪。十一月,命世子张重华代理凉州事务。六年春三月,张骏派别驾马诜到赵国进贡,上表辞意傲慢。赵王石虎大怒,想杀掉马诜。侍中石璞劝谏说:“如今国家最应该先除掉的,是残余的晋朝势力。河西偏僻鄙陋,不值得在意。现在如果杀了马诜,必然要征讨张骏,那么兵力就会分成两处,建康反而可以延续数年的命运了。”石虎于是作罢。石璞是石苞的曾孙。穆帝永和元年十二月,张骏攻伐焉耆,使其投降。这一年,张骏把武威等十一郡划为凉州,任世子张重华为刺史;把兴晋等八郡划为河州,任宁戎校尉张瓘为刺史;把敦煌等三郡和西域都护等三营划为沙州,任西胡校尉杨宣为刺史。张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统辖三州。开始设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等官职,官号都仿照天朝,但麴防更改了其中的名称,车舆、服饰、旌旗都比拟王者。

二年夏五月丙戍,西平忠成公张骏薨。官属上世子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防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赦其境内。尊嫡母严氏为太王太后,母马氏为王太后。赵将军王擢击张重华,袭武街,执护军曹权、胡宣,徙七千余户于雍州。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金城,太守张冲请降,凉州震动。重华悉发境内兵,使征南将军裴恒将之,以御赵,恒壁于广武,乆而不战。凉州司马张躭言于重华曰:“国之存亡在兵,兵之胜败在将。今议者举将多推宿旧,夫韩信之举,非旧德也,葢明主之举,用无常,人才之所堪,则授以大事。今彊宼在境,诸将不进,人情危惧。”主簿谢艾兼资文武,可用以御赵。重华召艾,问以方略,艾愿请兵七千人,必破赵以报。重华拜艾中坚将军,给步骑五千,使击秋。艾引兵出振武,夜有二枭鸣于牙中。艾曰:“六慱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也。”进与赵战,大破之,斩首五千级。重华封艾为福禄伯。三年夏四月,赵凉州刺史麻秋攻枹防,晋昌太守郎坦以城大难守,欲弃外城。武成太守张悛曰:“弃外城则动众心,大事去矣。”宁戎挍尉张璩从悛言,固守大城。秋帅众八万,围壍数重,云梯地突,百道皆进,城中御之。秋众死伤数万。赵王虎复遣其将刘浑等帅步骑二万防之。郎坦恨言不用,教军士李嘉潜引赵兵千余人登城。璩督诸将力战,杀一百余人,赵兵乃退。璩烧其攻具,秋退保大夏。虎以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帅幷司州兵二万余人,为秋等后继。张重华将宋秦等帅户二万降于赵。重华以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帅步骑三万进军临河。艾乘轺车,戴白幍,鸣鼓而行。秋望见,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黒矟龙骧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扰,或劝艾宜乘马,艾不从,下车踞胡牀指麾处分。赵人以为有伏兵,惧不敢进。别将张瑁自间道引兵截赵军后,赵军退,艾乘势进击,大破之,斩其将杜勲、汲鱼,获首虏一万三千级。秋单马奔大夏。五月,秋与石宁复帅众十二万进屯河南。刘宁、王擢略地晋兴、广武、武街,至于曲栁张重华使将军牛旋御之,退守枹罕,姑臧大震。重华欲亲出拒之,谢艾固諌别驾从事索遐曰:“君者一国之鎭不可轻动。”乃以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遐为军正将军,帅歩骑二万拒之。别将杨康败刘宁于沙阜,宁退屯金城。秋七月,赵王虎复遣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帅歩骑二万防麻秋军,长驱济河击张重华。遂城长最,谢艾建牙誓众,有风吹旌旗东南指。索遐曰:“风为号令,今旌旗指敌,天所赞也。”艾军于神鸟,王擢与艾前锋战败,走还河南。八月戊午,艾进击秋,大破之,秋遁归金城。虎闻之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艾还讨叛虏斯骨真等。万余皆破平之。九月,赵麻秋又袭张重华将张瑁,败之,斩首三千余级。枹罕防军李逵帅众七千降于赵。自河以南氐羌皆附于赵。冬十月乙丑,遣侍御史俞归至凉州,授张重华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归至姑臧。重华欲称凉王,未肯受诏。使所亲沈猛私谓归曰:「主公奕世为晋忠臣,今曾不如鲜卑,何也?朝廷封慕容皝为燕王,而主公才为大将,何以表劝忠贤乎?明台宜移河右,共劝州主为凉王。人臣出使,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归曰:「吾子失言。昔三代之王也,爵之贵者,莫若上公。及周之衰,吴、楚始僭号称王,而诸侯亦不之非,葢以蛮夷畜之也。借使齐鲁称王,诸侯岂不四靣攻之乎?汉髙祖封韩、彭为王,寻皆诛灭,葢权时之宜,非厚之也。圣上以贵公忠贤,故爵以上公,任以方伯,宠荣极矣,岂鲜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吾闻之,功有大小,赏有重轻。今贵公始继世而为王,若帅河右之众,东平胡羯,修复陵庙,迎天子返洛阳,将何以加之乎?」重华乃止。五年秋九月,凉州官属共上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牧。重华屡以钱帛赐左右宠臣,又喜愽奕,颇废政事。征事索振谏曰:“先王夙夜勤俭,充实府库,正以雠耻未雪,志平海内故也。殿下嗣位之初,彊宼侵逼,赖重饵之故,得战士死力,仅保社稷。今蓄积已虚,而宼雠尚在,岂可轻有耗散,以与无功之人乎?昔汉光武躬亲万机,章奏诣阙,报不终日,故能隆中兴之业。今章奏停滞,动经时月,下情不得上通,沈寃困于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华谢之。王敦平湘汉

译二年夏五月丙戌,西平忠成公张骏去世。官属上表推举世子张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防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并在其境内实行大赦。尊嫡母严氏为太王太后,生母马氏为王太后。赵国将军王擢攻打张重华,袭击武街,俘获护军曹权、胡宣,把七千多户迁徙到雍州。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打金城,太守张冲请求投降,凉州震动。张重华征发境内全部军队,派征南将军裴恒统领,抵御赵军。裴恒驻扎在广武,长久不出战。凉州司马张躭对张重华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军队,军队的胜败在于将领。如今议论者推举将领,大多推重旧人;韩信被举用,并不是因为有旧日功德,大概是明主举用人才没有固定标准,只要人才所能承担的,就授予他重大任务。如今强敌就在境内,各位将领都不前进,人人都感到危险恐惧。”主簿谢艾文武兼备,可以用来抵御赵军。张重华召见谢艾,询问方略。谢艾请求给他七千人,保证击破赵军以报效。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给他步兵、骑兵五千人,让他攻打麻秋。谢艾率军出振武,夜里有两只枭在军营中鸣叫。谢艾说:“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如今枭在军营中鸣叫,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他进军与赵军交战,大败赵军,斩首五千级。张重华封谢艾为福禄伯。三年夏四月,赵国凉州刺史麻秋攻打枹罕,晋昌太守郎坦认为城大难守,想放弃外城。武成太守张悛说:“放弃外城就会动摇众人的心,大事就完了。”宁戎校尉张璩听从张悛的话,坚守大城。麻秋率八万人,包围城池,挖壕数重,架云梯、挖地道,从各处同时进攻,城中军民抵御。麻秋军死伤数万人。赵王石虎又派将领刘浑等率步骑二万人援助。郎坦后悔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唆使军士李嘉暗中引一千多名赵兵登城。张璩督率诸将奋力作战,杀死一百多人,赵兵才退去。张璩烧毁赵军的攻城器械,麻秋退守大夏。石虎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并州、司州军队二万多人,作为麻秋等人的后援。张重华的将领宋秦等率领两万户投降赵国。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步骑三万人进军临河。谢艾乘坐轺车,戴着白幍,击鼓前进。麻秋望见后大怒说:“谢艾不过是年轻书生,竟穿戴成这样,是轻视我吗?”于是命黑矟龙骧三千人奔驰进攻。谢艾左右大乱,有人劝他应该骑马,谢艾不听,下车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赵军以为有伏兵,害怕而不敢前进。别将张瑁从小路率兵截断赵军后路,赵军退走,谢艾乘势进攻,大败赵军,斩杀赵将杜勋、汲鱼,俘获首级和俘虏一万三千级。麻秋单骑逃奔大夏。五月,麻秋与石宁又率十二万人进驻河南。刘宁、王擢攻取晋兴、广武、武街等地,一直抵达曲柳。张重华派将军牛旋抵御,牛旋退守枹罕,姑臧大为震动。张重华想亲自出兵抵抗,谢艾坚决劝谏,别驾从事索遐说:“君主是一国的镇守者,不可轻易行动。”于是任命谢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索遐为军正将军,率步骑二万人抵御赵军。别将杨康在沙阜击败刘宁,刘宁退驻金城。秋七月,赵王石虎又派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率步骑二万人援助麻秋军,长驱渡河攻击张重华。赵军于是筑城于长最。谢艾建立军门,向众人誓师;有风吹动旌旗,指向东南。索遐说:“风可以作为号令,如今旌旗指向敌人,是上天在帮助我们。”谢艾驻军神鸟,王擢与谢艾的前锋交战失败,逃回河南。八月戊午,谢艾进攻麻秋,大败赵军,麻秋逃回金城。石虎听说后叹息说:“我凭偏师平定九州,如今却凭九州的力量被困在枹罕,那里是有能人的,不可以图谋。”谢艾回军讨伐叛虏斯骨真等人,一万多人全部被击破平定。九月,赵国麻秋又袭击张重华的将领张瑁,将其击败,斩首三千多级。枹罕守军李逵率七千人投降赵国。黄河以南的氐、羌人都归附赵国。冬十月乙丑,朝廷派侍御史俞归到凉州,授予张重华侍中的职衔。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俞归回到姑臧。张重华想称凉王,不肯接受诏书。张重华派亲信沈猛私下对俞归说:“我家主公世代都是晋朝忠臣,如今竟然还不如鲜卑,这是为什么?朝廷封慕容皝为燕王,而我家主公才只是大将军,这怎么能够表彰和劝勉忠贤呢?明台应当把诏书转移到河右,共同劝州主称凉王。人臣出使,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俞归说:“你说错了。过去三代的王,爵位尊贵的没有超过上公。到了周朝衰落时,吴、楚才开始僭越称王,而诸侯也不责怪他们,大概是因为把他们当作蛮夷来畜养。假如齐、鲁称王,诸侯难道不会从四面进攻它们吗?汉高祖封韩信、彭越为王,不久都被诛灭,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优厚地对待他们。圣上因为敬重贵公忠诚贤能,所以授予上公的爵位,任命他为方伯,恩宠荣耀已经达到极点,难道是鲜卑、夷狄可以相比的吗?况且我听说,功劳有大小,赏赐有厚薄。如今贵公刚刚继承世业就称王,如果率领河右的军队,向东平定胡、羯,修复帝王陵庙,迎接天子返回洛阳,将来还有什么可以加赏他的呢?”张重华于是作罢。五年秋九月,凉州官属共同上表推举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牧。张重华多次把钱帛赏赐给身边的宠臣,又喜好博弈,很是荒废政事。征事索振劝谏说:“先王日夜勤劳节俭,充实府库,正是因为仇耻尚未洗雪,立志平定天下。殿下继位初期,强敌进逼,依靠重赏诱励将士,才使战士拼死效力,勉强保全社稷。如今积蓄已经空虚,而仇敌仍在,怎么可以轻易耗散财物,拿去赏给没有功劳的人呢?从前汉光武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章奏送到宫阙,当天就能得到答复,所以能够成就中兴大业。如今章奏停滞,动辄经过数月,下情不能上达,蒙受沉冤的人困在监狱之中,这大概不是明主应有的做法。”张重华向他道歉。王敦平定湘水、汉水一带。

晋怀帝永嘉五年,巴蜀流民布在荆、湘间,数为土民所侵苦。蜀人李骧聚众据乐乡反,南平太守应詹与醴陵令杜弢共击破之。荆州刺史王澄使成都内史王机讨骧,骧请降,澄伪许而袭杀之,以其妻子为赏,沈八千余人于江,流民益怨忿。蜀人杜畴等复反,湘州叅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隙,言于刺史荀眺曰:“巴蜀流民皆欲反。”眺信之,欲尽诛流民,流民大惧,四五万家一时俱反,以杜弢州里重望,共推为主,弢自称梁、益二州牧,领湘州刺史。王敦为扬州刺史,寻加都督征讨诸军事。夏四月,杜弢攻长沙。五月,荀眺弃城犇广州,弢追擒之。于是弢南破零、桂,东掠武昌,杀二千石长史甚众。六年,故新野王歆牙门将胡亢聚众于竟陵,自号楚公,寇掠荆土。以歆南蛮司马新野杜曽为竟陵太守,曾勇冠三军,能被甲游于水中。王澄在荆州恱成都内史王机,谓为已亚,使之内综心膂,外为爪牙。澄屡为杜弢所败,望实俱损,犹傲然自得,无忧惧之意,但与机日夜纵酒慱奕,由是上下离心。南平太守应詹屡谏不聴。澄自出军击杜弢,军于作塘,故山简叅军王冲拥众迎应詹为刺史,詹以冲无赖弃之,还南平,冲乃自称刺史。澄惧,使其将杜防守江陵,徙治孱陵,寻又犇沓中。别驾郭舒谏曰:“使君临州,虽无异政,然一州人心所系,今西收华容之兵,足以擒此小丑,奈何自弃,遽为犇亡乎?”澄不从,欲将舒东下,舒曰:“舒为万里纪纲,不能匡正,令使君犇亡,诚不忍渡江。”乃留屯沔口。琅邪王睿闻之,召澄为军谘祭酒,以军谘祭酒周顗代之。澄乃赴召,顗始至州,建平流民傅密等叛,迎杜弢,弢别将王眞袭沔阳,顗狼狈失据。征讨都督王敦遣武昌太守陶侃、浔阳太守周访、厯阳内史甘卓共击弢。敦进屯豫章,为诸军继援。王澄过诣敦,自以名声素出敦右,犹以旧意侮敦,敦怒,诬其与杜弢通信,遣壮士搤杀之。王机闻澄死,惧祸,以其父毅、兄矩皆尝为广州刺史,就敦求广州牧,领之。防广州将温邵等叛,刺史郭讷迎机为刺史,机遂将奴客、门生千余人入广州。讷遣兵拒之,将士皆机父兄时部曲,不战迎降。讷乃避位,以州授之。愍帝建兴元年,胡亢性猜忌,杀其骁将数人。杜曽惧,潜引王冲之兵,使攻亢。亢悉精兵出拒之,城中空虚。曽因杀亢而幷其众。周顗屯浔水城,为杜弢所困。陶侃使明威将军朱伺救之,弢退保冷口。侃曰:“弢必步向武昌。”乃自径道还郡,以待之。弢果来攻,侃使朱伺逆击,大破之。弢遁归长沙。周顗出浔水,投王敦于豫章,敦留之。陶侃使叅军王贡告捷于敦,敦曰:“若无陶侯,便失荆州矣。”乃表侃为荆州刺史,屯沔江。左丞相睿召周顗,复以为军谘祭酒。王贡自王敦所还至竟陵,矫陶侃之命,以杜曽为前锋大都督,击王冲,斩之,悉降其众。侃召曾,曾不至。贡恐以矫命获罪,遂与曽反击侃。冬十月,侃兵大败,仅以身免。敦表侃以白衣领职。侃复帅周访等进击杜弢,大破之。敦乃奏复侃官。二年春,三月,杜弢将王眞袭陶侃于林障,侃犇滠中,周访救侃,击弢兵,破之。三年春二月,王敦遣陶侃、甘卓等讨杜弢,前后数十战,弢将士多死,乃请降于丞相睿,睿不许。弢遗南平太守应詹书,自陈昔与詹共讨乐乡,本同休戚,后在湘中,惧死求生,遂相结聚,傥以旧交之情为明枉直,使得输诚盟府,厠列义徒,或北清中原,或西取李雄,以赎前愆,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詹为启呈其书,且言弢益州秀才,素有清望,为乡人所逼,今悔恶归善,宜命使抚纳,以息江湘之民。睿乃使前南海太守王运受弢降,赦其反逆之罪,以弢为巴东监军。弢既受命,诸将犹攻之不已,弢不胜愤怒,遂杀运,复反,遣其将杜▯、张彦杀临川内史谢摛,遂防豫章。三月,周访击彦,斩之,▯犇临贺。秋八月,陶侃与杜弢相攻,弢使王贡出挑战,侃遥谓之曰:“杜弢为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死不犇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

译晋怀帝永嘉五年,巴蜀流民分散居住在荆州、湘州之间,多次受到当地百姓侵扰。蜀人李骧聚众占据乐乡反叛,南平太守应詹与醴陵令杜弢共同将其击败。荆州刺史王澄派成都内史王机讨伐李骧,李骧请求投降,王澄假意答应后袭击杀死他,把他的妻子儿女作为赏赐,沉杀八千多人于长江,流民更加怨恨愤怒。蜀人杜畴等人再次反叛,湘州参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嫌隙,便对刺史荀眺说:“巴蜀流民都想反叛。”荀眺相信了他,想把流民全部杀死,流民非常恐惧,四五万家同时反叛,因杜弢在州里声望很高,共同推举他为首领。杜弢自称梁、益二州牧,兼任湘州刺史。王敦任扬州刺史,不久又加任都督征讨诸军事。夏四月,杜弢攻打长沙。五月,荀眺弃城逃奔广州,杜弢追上并擒获他。于是杜弢向南攻破零陵、桂阳,向东劫掠武昌,杀死许多二千石官和长史。六年,原新野王司马歆的牙门将胡亢在竟陵聚众,自称楚公,侵扰荆州地区。朝廷任命司马歆的南蛮司马、新野人杜曾为竟陵太守。杜曾勇冠三军,能够披甲在水中游行。王澄在荆州时喜欢成都内史王机,认为他是自己的副手,让他对内总管心腹事务,对外充当爪牙。王澄屡次被杜弢击败,声望和实际势力都受到损害,却仍傲然自得,没有忧虑恐惧之意,只和王机日夜纵酒博弈,因此上下离心。南平太守应詹多次劝谏,王澄都不听。王澄亲自出兵攻打杜弢,驻军作塘。原山简的参军王冲聚集部众,迎接应詹担任刺史;应詹认为王冲是无赖,抛弃了他,返回南平,王冲于是自称刺史。王澄害怕了,派将领杜防守卫江陵,把治所迁到孱陵,不久又逃奔沓中。别驾郭舒劝谏说:“使君莅临一州,虽然没有特殊政绩,但全州人心所系都在于您。如今向西收集华容的军队,足以擒获这个小丑,为什么要自行放弃,突然逃亡呢?”王澄不听,想带郭舒向东而下。郭舒说:“我身负万里之地的纲纪,却不能匡正,使使君逃亡,我实在不忍渡江。”于是留下驻扎在沔口。琅邪王司马睿听说后,召王澄担任军谘祭酒,以军谘祭酒周顗代替他。王澄于是赴召。周顗刚到荆州,建平流民傅密等人反叛,迎接杜弢;杜弢的别将王真袭击沔阳,周顗狼狈失去根据地。征讨都督王敦派武昌太守陶侃、浔阳太守周访、历阳内史甘卓共同攻打杜弢。王敦进军驻扎豫章,作为各路军队的后援。王澄经过时去拜访王敦,自认为一向名声在王敦之上,仍按旧日态度侮辱王敦。王敦大怒,诬陷王澄与杜弢通信,派壮士扼杀了他。王机听说王澄死了,害怕祸患,因他的父亲王毅、兄长王矩都曾任广州刺史,便到王敦处请求担任广州牧并兼领其职。广州将领温邵等人反叛,刺史郭讷迎接王机担任刺史,于是王机带着奴客、门生一千多人进入广州。郭讷派兵抵拒,但将士都是王机父兄过去的部曲,不战而迎接投降。郭讷于是退位,把州职交给王机。愍帝建兴元年,胡亢生性猜忌,杀死了几名骁勇将领。杜曾害怕,暗中引王冲的军队来攻打胡亢。胡亢带全部精锐出城抵御,城中空虚。杜曾趁机杀死胡亢,兼并了他的部众。周顗驻扎在浔水城,被杜弢围困。陶侃派明威将军朱伺前去救援,杜弢退守冷口。陶侃说:“杜弢一定会步行进攻武昌。”于是从小路返回郡中等待。杜弢果然来攻,陶侃派朱伺迎击,大败杜弢。杜弢逃回长沙。周顗离开浔水,投奔豫章的王敦,王敦留下了他。陶侃派参军王贡向王敦报告胜利消息。王敦说:“如果没有陶侯,荆州就失守了。”于是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驻军沔江。左丞相司马睿召回周顗,又任命他为军谘祭酒。王贡从王敦处返回竟陵后,假传陶侃的命令,任命杜曾为前锋大都督,攻打王冲并将其斩杀,全部收降他的部众。陶侃召杜曾,杜曾不来。王贡害怕因假传命令获罪,于是和杜曾反过来攻打陶侃。冬十月,陶侃的军队大败,他仅凭一己之身逃脱。王敦上表让陶侃以白衣身份代理原职。陶侃又率周访等进攻杜弢,大败杜弢。王敦于是上奏恢复陶侃的官职。二年春三月,杜弢的将领王真袭击林障的陶侃,陶侃逃到滠中,周访救援陶侃,攻击杜弢的军队并将其击败。三年春二月,王敦派陶侃、甘卓等讨伐杜弢,前后交战几十次,杜弢的将士死伤很多,于是向丞相司马睿请求投降,司马睿不答应。杜弢写信给南平太守应詹,说明自己过去曾与应詹共同讨伐乐乡,本来同甘共苦;后来在湘中,因为害怕死亡而求生,于是相互结聚。倘若应詹能够念及旧交之情,明辨是非曲直,使自己得以向盟府输诚,列入义军之中,那么或者向北清除中原,或者向西攻取李雄,以赎回从前的过错,即使死去之日,也如同获得了新生。应詹上表呈进这封信,并且说杜弢是益州秀才,素来有清正声望,是被乡人逼迫才反叛,如今已经悔过弃恶归善,应当派使者安抚招纳他,以平息江、湘百姓的祸乱。司马睿于是派前南海太守王运接受杜弢投降,赦免杜弢反叛的罪过,任命杜弢为巴东监军。杜弢接受任命后,诸将仍不停攻打他。杜弢愤怒难忍,于是杀死王运,再次反叛,派将领杜弘、张彦杀死临川内史谢摛,随后进攻豫章。三月,周访攻打张彦,斩杀张彦,杜弘逃奔临贺。秋八月,陶侃与杜弢交战,杜弢派王贡出阵挑战,陶侃远远对他说:“杜弢不过是益州的小吏,盗用府库钱财,父亲死了也不奔丧。你本来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跟随他?”

天下宁有白头贼邪?”贡初横脚马上,闻侃言,敛容下脚,侃知可动,复遣使谕之,截髪为信,贡遂降于侃。弢众溃遁走,道死。侃与南平太守应詹进克长沙,湘州悉平。丞相睿承制赦其所部,进王敦镇东大将军,加都督江、杨、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敦始自选置刺史以下,寖益骄横。初,朝廷闻张光死,以侍中第五猗为安南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自武关出。杜曾迎猗于襄阳,为兄子娶猗女,遂聚兵万人,与猗分据汉沔。陶侃既破杜弢,乘胜进击曾,有轻曽之志。司马鲁恬谏曰:“凡战当先料其将,今使君诸将无及曽者,未易可逼也。”侃不从,进围曽于石城,曽军多骑兵,密开门突侃陈,出其后反击之,侃兵死者数百人。曾将趋顺阳,下马拜侃,告辞而去。时荀崧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屯宛,曽引兵围之,崧兵少食尽,欲求救于故吏襄阳太守石览,崧小女灌,年十三,帅勇士数十人,逾城突围,夜出,且战且前,遂达览。所又为崧书求救于南中郎将周访,访遣子抚帅兵三千与览共救崧,曽乃遁去。曽复致牋于崧,求讨丹水贼以自效,崧许之。陶侃遗崧书曰:“杜曽凶狡,所谓鸱枭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未宁。足下当识吾言。”崧以宛中兵少,借曽为外援,不从。曽复帅流亡二千余人围襄阳,数日不克而还。王敦嬖人呉兴钱凤疾陶侃之功,屡毁之。侃将还江陵,欲诣敦自陈。朱伺及安定皇甫方囬諌曰:“公入必不出。”侃不从。旣至,敦留侃不遣,左转广州刺史,以其从弟丞相军谘祭酒廙为荆州刺史。荆州将吏郑攀、马隽等诣敦上书留侃,敦怒不许。攀等以侃始灭大贼而更被黜,众情愤惋,又以廙忌戾难事,遂帅其徒三千人屯涢口,西迎杜曾。廙为攀等所袭,犇于江安。杜曾与攀等北迎第五猗,以拒廙。廙督诸军讨曽,复为曽所败。敦意攀承侃风防,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还者数四。侃正色曰:“使君雄断,当裁天下,何此不决乎?”因起如厠。诸议叅军梅陶、长史陈颁言于敦曰:“周访与侃亲姻,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解,乃设盛馔以饥之。侃使夜发,敦引其子瞻为叅军。初,交州刺史顾秘卒,州人以秘子夀领州事。帐下督梁硕起兵攻夀,杀之。硕遂专制交州。王机自以盗据广州,恐王敦讨之,更求交州防杜▯诣机降。敦欲因机以讨硕,乃以降杜▯为机功,转交州刺史。机至郁林,硕迎前刺史修则子湛行州事以拒之,机不得进,乃更与杜▯及广州将温邵、交州秀才刘沈谋复还据广州。陶侃至始兴,州人皆言宜观察形势,不可轻进,侃不听,直至广州。诸郡县皆已迎机矣。杜▯遣使伪降,侃知其谋,进击▯,破之,遂执刘沈于小桂,遣督护许高讨王机,走之。机病死于道,髙掘其尸斩之。诸将皆请乗胜击温邵,侃笑曰:“吾威名已着,何事遣兵?但一函。”纸自定耳,乃下书谕之。邵惧而走,追获于始兴。杜▯诣王敦降,广州遂平。敦以杜▯为将,宠任之。元帝建武元年,郑攀等相与拒王廙,众心不壹,散还横桑口,欲入杜曾。王敦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击之。攀等惧,请降。杜曽亦请击第五猗于襄阳以自赎。廙将赴荆州,留长史刘浚鎭扬口垒。竟陵内史朱伺谓廙曰:「曽猾贼也,外示屈服,欲诱官军使西,然后兼道袭扬口耳,宜大部分,未可便西。」廙性矜厉自用,以伺为老怯,遂西行。曾等果还趋扬口,廙乃遣伺归,裁至垒,即为曽所围。刘浚自守北门,使伺守南门。马隽从曽来攻垒,隽妻子先在垒中,或欲皮其面以示之。伺曰:「杀其妻子,未能解围,但益其怒耳。」乃止。曽攻陷北门,伺被伤,退入船,开船底以出,沈行五十歩乃得免。曽遣人説伺曰:「马隽德卿,全其妻子,今尽以卿家内外百口付隽,隽已尽心收视,卿可来也。」伺报曰:「吾年六十余,不能复与卿作贼,吾死亦当南归,妻子付汝裁之。」

译天下难道会有白头的盗贼吗?”王贡起初横跨在马上,听到陶侃的话后收敛神色,下了马。陶侃知道可以动摇他,又派使者劝告他,并割下头发作为信物,王贡于是向陶侃投降。杜弢的部众溃散逃走,途中纷纷死亡。陶侃与南平太守应詹进军攻克长沙,湘州全部平定。丞相司马睿奉承制权力赦免杜弢所属部众的罪,提升王敦为镇东大将军,加任都督江、杨、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王敦从此开始自行选任刺史以下官员,逐渐变得更加骄横。起初,朝廷听说张光死了,任命侍中第五猗为安南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让他从武关出发。杜曾在襄阳迎接第五猗,为哥哥的儿子娶第五猗的女儿,于是聚集一万人,与第五猗分据汉水、沔水地区。陶侃击破杜弢后,乘胜进攻杜曾,存有轻视杜曾的想法。司马鲁恬劝谏说:“凡是交战,都应先估量敌方将领。如今使君手下的诸将没有谁比得上杜曾,不容易逼迫他。”陶侃不听,进军包围石城的杜曾。杜曾军中骑兵很多,暗中打开城门冲击陶侃的阵营,又从后面反击,陶侃军死了几百人。杜曾将要奔赴顺阳时,下马向陶侃行礼,告辞离去。当时荀崧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驻扎宛地。杜曾率兵包围荀崧,荀崧兵少粮尽,想向旧属、襄阳太守石览求救。荀崧的小女儿荀灌年仅十三岁,率领几十名勇士越城突围,连夜出发,一边作战一边前进,最终到达石览处。荀灌又给荀崧写信,请求南中郎将周访救援。周访派儿子周抚率三千人和石览共同救援荀崧,杜曾于是逃走。杜曾又给荀崧写信,请求让他讨伐丹水的贼寇来证明自己,荀崧答应了。陶侃写信给荀崧说:“杜曾凶狠狡诈,正是所谓鸱枭会吃母亲的禽兽。这个人不死,州境就不会安宁。您应当记住我的话。”荀崧因为宛城中的兵力少,想借杜曾作为外援,没有听从。杜曾又率两千多流亡者包围襄阳,几天没有攻克便退回。王敦的宠信吴兴人钱凤嫉妒陶侃的功劳,多次诋毁陶侃。陶侃将要返回江陵,想去拜访王敦为自己申辩。朱伺和安定人皇甫方回坚决劝谏说:“您进去一定出不来。”陶侃不听。到达后,王敦把陶侃留下,不让他离开,改任广州刺史,以堂弟、丞相军谘祭酒王廙为荆州刺史。荆州将吏郑攀、马隽等到王敦处上书,请求留下陶侃,王敦发怒,不予允许。郑攀等认为陶侃刚消灭大贼,反而遭到贬黜,众人都愤懑不平;又认为王廙猜忌暴戾,难以共事,于是率领三千部众驻扎涢口,向西迎接杜曾。王廙被郑攀等袭击,逃奔江安。杜曾与郑攀等向北迎接第五猗,以抵抗王廙。王廙督率诸军讨伐杜曾,又被杜曾击败。王敦认为郑攀承受陶侃的影响,披甲持矛,准备杀陶侃,出来又返回,反复了好几次。陶侃正色说:“使君有雄才决断,应当裁决天下大事,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却如此犹豫不决?”于是起身去厕所。众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和陶侃是姻亲,亲密如同左右手,哪有砍断左手而右手不反应的道理?”王敦的杀意消解了,于是摆设丰盛的饭食让陶侃吃饱。陶侃连夜出发,王敦任命自己的儿子王瞻为参军。起初,交州刺史顾秘去世,州人让顾秘的儿子顾寿代理州中事务。帐下督梁硕起兵攻打顾寿,将他杀死。梁硕于是专制交州。王机自认为是盗据广州,害怕王敦讨伐自己,又请求交州刺史杜弘到自己处投降。王敦想借王机之力讨伐梁硕,于是把杜弘投降之事算作王机的功劳,改任王机为交州刺史。王机到达郁林,梁硕迎接前刺史修则的儿子修湛代理州务来抵拒他。王机不能前进,于是又和杜弘、广州将领温邵、交州秀才刘沈谋划返回广州重新据守。陶侃到达始兴,州人都说应当观察形势,不可轻率前进,陶侃不听,径直抵达广州。各郡县都已经迎接王机。杜弘派使者假意投降,陶侃识破他的谋略,进攻杜弘并将其击败,于是在小桂擒获刘沈,派督护许高讨伐王机,王机逃走。王机在途中病死,许高挖出他的尸体,将其斩首。诸将都请求乘胜攻打温邵,陶侃笑着说:“我的威名已经显著了,还用派兵吗?只要一封信,白纸也自然会使他屈服。”于是下书劝告温邵。温邵害怕而逃走,在始兴被追上擒获。杜弘到王敦处投降,广州于是平定。王敦任命杜弘为将领,对他宠信任用。元帝建武元年,郑攀等人共同抵拒王廙,但众人的心意不一致,分散退回横桑口,想投奔杜曾。王敦派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攻打他们。郑攀等害怕,请求投降。杜曾也请求攻打襄阳的第五猗来赎罪。王廙将要前往荆州,留下长史刘浚镇守扬口营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廙说:“杜曾是狡猾的贼寇,表面表示屈服,是想诱使官军向西,然后兼程袭击扬口,应当大规模部署军队,不能马上向西。”王廙性情自负严厉,刚愎自用,认为朱伺年老怯弱,于是向西行进。杜曾等人果然返回进攻扬口,王廙才派朱伺回去,朱伺刚到营垒,就被杜曾包围。刘浚亲自守北门,让朱伺守南门。马隽跟随杜曾来攻打营垒,马隽的妻子儿女先在营垒中,有人想剥下他们的脸皮给马隽看。朱伺说:“杀掉他的妻子儿女,不能解除包围,只会更加激怒他。”于是作罢。杜曾攻陷北门,朱伺受伤,退入船中,打开船底潜出,沉在水下走了五十步才得以逃脱。杜曾派人劝朱伺说:“马隽感念您的恩德,保全了他的妻子儿女。现在把您家内外一百口人全交给马隽,马隽已经尽心收养照料,您可以来了。”朱伺回答说:“我已经六十多岁,不能再和你一起做贼。我死后也应当向南归去,妻子儿女交给你,任你处置。”

乃就王廙于甑山,病创而卒。戊寅,赵诱、朱轨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曽战于女观湖,诱等皆败死。曽乘胜径造沔口,威震江沔。王使豫章太守周访击之,访有众八千,进至沌阳。曽鋭气甚盛,访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访自领中军。曽先攻左右甄,访于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皷;两甄败,鸣六皷。」赵诱子▯将父余兵属左甄,力战败而复合,驰马告访。访怒叱令更进,▯号哭还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选精鋭八百人,自行酒饮之,敕不得妄动,闻皷音乃进。曾兵未至三十歩,访亲鸣皷,将士皆腾跃奔赴。曽遂大溃,杀千余人。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曾骁勇能战,向者彼劳我逸,故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乃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曽走保武当,王廙始得至荆州。访以功迁梁州刺史,屯襄阳。大兴元年冬十一月,诏以王敦为荆州牧,加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敦固辞州牧,乃听为刺史。二年夏四月,周访击杜曽,大破之。马隽等执曽以降,访斩之,并获第五猗,送于武昌。访以猗本中朝所署,加有时望,白王敦不宜杀,敦不听而斩之。石勒寇河朔晋惠帝太安二年,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王浚,以天下方乱,欲结援夷狄,乃以一女妻鲜卑段务勿尘,又表以辽西郡封务勿尘为辽西公。怀帝永嘉四年冬十月壬子,以刘琨为平北大将军,王浚为司空,进鲜卑段务勿尘为大单于。五年秋七月,王浚设坛告类,立皇太子,布告天下,称受中诏,承制封拜,备置百官,列署征鎭。以荀藩为太尉,琅邪王睿为大将军。浚自领尚书令,以裴宪及其壻枣嵩为尚书,以田徽为兖州刺史,李恽为青州刺史。刘琨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而去者亦相继。琨遣子遵请兵于代公猗卢,又遣族人髙阳内史希合众于中山。幽州所统代郡、上谷、广寗之民,多归之,众至三万。王浚怒,遣燕相胡矩督诸军,与辽西公段疾陆眷共攻希,杀之,驱略三郡士女而去。疾陆眷,务勿尘之子也。六年冬十二月,广平防纶张豺拥众数万,据苑乡,受王浚假署。石勒遣防安、支雄等七将攻之,破其外垒。浚遣督护王昌帅诸军及辽西公段疾陆眷、疾陆眷弟匹防、文鸯从弟末柸,部众五万,攻勒于襄国。疾陆眷屯于渚阳,勒遣诸将出战,皆为疾陆眷所败。疾陆眷大造攻具,将攻城,勒众甚惧。勒召将佐谋之曰:“今城堑未固,粮储不多,彼众我寡,外无救援,吾欲悉众与之决战,何如?”诸将皆曰:“不如坚守以疲敌,待其退而击之。”张賔、孔苌曰:“鲜卑之种,段氏最为勇悍,而末柸尢甚,其锐卒皆在末柸所。今闻疾陆眷刻曰攻北城,其大众逺来,战鬬连日,谓我孤弱,不敢出战,意必懈惰,宜且勿出示之以怯。凿北城为突门二十余道,俟其来至,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帐,彼必惊骇,不暇为计,破之必矣。末柸败则其余不攻而溃矣。”勒从之,密为突门。既而疾陆眷攻北城,勒登城望之,见其将士或释仗而寝,乃命孔苌督鋭卒自突门出击,之城上鼓噪以助其势。苌攻末柸帐不能克而退,末柸逐之入其垒门,为勒众所获。疾陆眷等军皆退走,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马五千匹。疾陆眷收其余众还屯渚阳。勒质末柸,遣使求和于疾陆眷,疾陆眷许之。文鸯谏曰:“今以末柸一人之故,而纵垂亡之虏,得无为王彭祖所怨,招后患乎?”疾陆眷不从,复以铠马金银赂勒,且以末柸三弟为质而请末柸。诸将皆劝勒杀末柸,勒曰:“辽西鲜卑健国也,与我素无仇雠,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非计也。归之必深徳我,不复为浚用矣。”乃厚以金帛报之,遣石虎与疾陆眷盟于渚阳,结为兄弟。疾陆眷引归,王昌等不能独留,亦引兵还蓟。勒召末柸与之燕饮,誓为父子,遣还辽西。末柸在涂,日南向而拜者三,由是段氏专心附勒。王浚之势遂衰。防纶张豺请降于勒,勒攻信都,杀冀州刺史王象,浚复以邵举行冀州刺史,保信都。

译朱伺于是到甑山投奔王廙,因伤病去世。戊寅日,赵诱、朱轨和陵江将军黄峻在女观湖与杜曾交战,赵诱等人都战败而死。杜曾乘胜直抵沔口,威势震动江、沔地区。王廙派豫章太守周访攻打他。周访有八千人,进军到沌阳。杜曾锐气正盛,周访派将军李恒督率左翼,许朝督率右翼,自己统领中军。杜曾先攻击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射雉以安定众心,并命令部众说:“一翼败,击鼓三通;两翼败,击鼓六通。”赵诱的儿子赵胤率父亲余下的军队隶属左翼,奋力作战,败退后又重新集合,骑马向周访报告。周访发怒斥责,命他再次进攻。赵胤哭喊着回去再战,从早晨直到申时,左右两翼都败了。周访挑选精锐八百人,亲自给他们斟酒,命令不得妄动,听到鼓声才能进攻。杜曾军队距他们不到三十步时,周访亲自击鼓,将士都跳跃着奔赴敌军。杜曾于是大败溃逃,周访杀死一千多人。周访连夜追击,诸将请求等到第二天,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刚才是他疲劳而我们安逸,所以才能取胜,应当趁他衰弱继续进攻,可以消灭他。”于是击鼓前进,最终平定汉水、沔水地区。杜曾逃走退守武当,王廙这才得以到达荆州。周访因功升任梁州刺史,驻扎襄阳。大兴元年冬十一月,诏令任王敦为荆州牧,加任陶侃为都督交州诸军事。王敦坚决辞让荆州牧,于是朝廷允许他改任荆州刺史。二年夏四月,周访攻打杜曾,将其大败。马隽等人擒获杜曾投降,周访斩杀杜曾,并擒获第五猗,送到武昌。周访认为第五猗原本是中朝任命的官员,又有一时的声望,便告诉王敦不应杀他,王敦不听,仍将第五猗斩杀。石勒侵扰河朔。晋惠帝太安二年,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王浚认为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想同夷狄结盟援助,于是把一个女儿嫁给鲜卑段务勿尘,又上表请求把辽西郡封给段务勿尘,封他为辽西公。怀帝永嘉四年冬十月壬子日,任命刘琨为平北大将军,王浚为司空,晋升鲜卑段务勿尘为大单于。五年秋七月,王浚设置坛场,告祭天地及诸神,册立皇太子,向天下发布文告,声称接受中朝诏令,代行皇帝权力封授官爵,完备设置百官,分别任命征讨和镇守的官员。任命荀藩为太尉,琅邪王司马睿为大将军。王浚自己兼任尚书令,任命裴宪及其女婿枣嵩为尚书,任命田徽为兖州刺史、李恽为青州刺史。刘琨长于招抚怀柔,却不善于安抚驾驭,一天之内,虽然归附者有几千人,离去者也接连不断。刘琨派儿子刘遵向代公猗卢请求援兵,又派族人、高阳内史刘希在中山聚集部众。幽州统辖的代郡、上谷、广宁百姓大多归附刘琨,人数达到三万。王浚大怒,派燕相胡矩督率诸军,与辽西公段疾陆眷共同攻打刘希,杀死刘希,驱赶掠取三郡的男女后离去。段疾陆眷是段务勿尘的儿子。六年冬十二月,广平防纶张豺聚集数万人,占据苑乡,接受王浚的假署任命。石勒派防安、支雄等七名将领攻打张豺,攻破他的外围营垒。王浚派督护王昌率诸军以及辽西公段疾陆眷、段疾陆眷的弟弟匹防、文鸯的堂弟末柸,共五万人,在襄国攻打石勒。段疾陆眷驻扎渚阳,石勒派诸将出战,都被段疾陆眷击败。段疾陆眷大规模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石勒的部众非常恐惧。石勒召集将佐商议说:“如今城墙壕堑还不牢固,粮食储备也不多,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外面又没有援军。我想集中全部军队同他们决战,怎么样?”诸将都说:“不如坚守城池使敌人疲惫,等他们退兵后再攻击。”张宾、孔苌说:“鲜卑各部中,段氏最为勇猛强悍,而末柸尤其厉害;他们的精锐都在末柸麾下。如今听说段疾陆眷限定日期攻打北城。他们从远方赶来,连续作战多日,以为我们孤立弱小,不敢出战,心中一定松懈。应当暂时不出战,向他们显示怯弱。凿开北城,修筑二十多道突门,等他们到达、队列尚未部署完毕时,出其不意,直冲末柸的营帐。他们一定惊慌失措,来不及谋划,这样必定可以击破他们。末柸一败,其余军队就会不战自溃。”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秘密修筑突门。不久,段疾陆眷攻打北城,石勒登城远望,看见他的将士有的放下武器睡觉,于是命孔苌督率精锐从突门出击,并让城上的人击鼓呐喊以助声势。孔苌进攻末柸的营帐不能取胜而退,末柸追赶他进入营垒门内,被石勒的军队擒获。段疾陆眷等人的军队都退走,孔苌乘胜追击,尸体绵延三十多里,缴获铠甲、战马五千匹。段疾陆眷收拢余众,返回驻扎渚阳。石勒把末柸作为人质,派使者向段疾陆眷求和,段疾陆眷答应了。文鸯劝谏说:“如今只因为末柸一个人,就放纵这个濒临灭亡的敌人,难道不会被王彭祖怨恨,从而招来后患吗?”段疾陆眷不听,又用铠甲、战马、金银贿赂石勒,并把末柸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请求交还末柸。诸将都劝石勒杀死末柸,石勒说:“辽西鲜卑是强健的国家,向来同我们没有仇怨,只是受王浚驱使罢了。如今杀一个人而结下一个国家的怨恨,不是良策。把他归还,段氏一定会深深感激我,不会再被王浚任用。”于是用厚重的金帛回报段疾陆眷,派石虎与段疾陆眷在渚阳结盟,结为兄弟。段疾陆眷率军返回,王昌等人不能独自留下,也率兵返回蓟。石勒召来末柸,与他宴饮,发誓结为父子,然后把他送回辽西。末柸在路上三次面向南方拜谢,因此段氏专心归附石勒。王浚的势力于是衰弱。防纶张豺请求向石勒投降,石勒攻打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又任命邵举为冀州刺史,让他守卫信都。

愍帝建兴元年夏四月,石勒使石虎攻邺,邺溃,刘演犇廪丘,刘琨复以刘演为兖州刺史,鎭廪丘。石勒攻李恽于上白,斩之。王浚复以薄盛为青州刺史。王浚使枣嵩督诸军屯易水,召段疾陆眷,欲与之共击石勒,疾陆眷不至。浚怒,以重币赂拓防猗卢,幷檄慕容廆等共讨疾陆眷,猗卢遣右贤王六修将兵防之,为疾陆眷所败。五月,石勒使孔苌击定陵,杀田徽,薄盛帅所部降勒,山东郡县相继为勒所取。汉主聪以勒为侍中、征东大将军,乌桓亦叛,王浚潜附于勒。冬十一月,王浚以其父字处道,自谓应当涂髙之防,谋称尊号,前渤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司空椽髙柔切諌,浚皆杀之。燕国霍原志节清髙,屡辞徴辟,浚以尊号事问之,原不荅,浚诬原与羣盗通,杀而枭其首。于是士民骇怨,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硕贪横尢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嚢五嚢入枣郎。」调发殷烦,下不堪命,多叛入鲜卑。从事韩咸监防桞城,盛称慕容廆能接纳士民,欲以讽浚,浚怒杀之。浚始者唯恃鲜卑、乌桓以为彊,既而皆叛之,加以蝗旱连年,兵势益弱。石勒欲袭之,未知虚实,将遣使觇之。叅佐请用羊祜、陆抗故事,致书于浚。勒以问张賔,賔曰:「浚召为晋臣,实欲废晋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从耳。其欲得将军,犹项羽之欲得韩信也。将军威振天下,今卑辞厚礼折节事之,犹惧不信,况为羊陆之亢敌乎?夫谋人而使人觉其情,难以得志矣。」勒曰:「善。」十二月,勒遣舎人王子春、董肇多赍珍寳奉表于浚曰:「勒本小胡,遭世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殿下州乡贵望,四海所宗,为帝王者,非公复谁?勒所以捐躯起兵,诛讨暴乱者,正为殿下驱除尔。伏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防心,亦当视之如子也。又遗枣嵩书,厚赂之。浚以段疾陆眷新叛,士民多弃已去,闻勒欲附之,甚喜,谓子春曰:「石公一时英杰,据有赵魏,乃欲称藩于孤,其可信乎?」子春曰:「石将军才力彊盛,诚如圣防。但以殿下中州贵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为辅佐名臣则有矣,未有为帝王者也。石将军非恶帝王不为而让于殿下,顾以帝王自有厯数,非智力之所取,虽彊取之,必不为天人之所与故也项羽虽彊,终为汉有。石将军之比,殿下犹隂精之与太阳,是以逺鉴前事,归身殿下。此乃石将军之明识,所以逺过于人也。殿下又何怪乎?」浚大悦,封子春、肇皆为列侯,遣使报聘,以厚币酬之。防纶兄统为浚司马,鎭范阳,遣使私附于勒。勒斩其使以送浚。浚虽不罪统,益信勒为忠诚,无复疑矣。二年春正月壬辰,王子春等及王浚使者至襄国。石勒匿其劲卒精甲,羸师虚府以示之,北靣拜使者而受书。浚遗勒麈尾,勒阳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见王公,见其所赐,如见公也。”复遣董肇奉表于浚,期以三月中旬亲诣幽州,奉上尊号,亦修牋于枣嵩,求幷州牧广平公。勒问浚之故事于王子春,子春曰:“幽州去歳大水,人不粒食,浚积粟百万,不能赈赡,刑政苛酷,赋役殷烦,忠贤内离,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将亡,而浚意气自若,曽无惧心,方更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谓汉髙魏武不足比也。”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浚使者还蓟,具言石勒形势寡弱,欵诚无二,浚大恱,益骄怠,不复设备。二月,石勒纂岩将袭王浚,而犹豫未发。张賔曰:“夫袭人者,当出其不意,今军严经日而不行,岂非畏刘琨及鲜卑乌桓为吾后患乎?”勒曰:“然,为之奈何?”賔曰:“彼三方智勇无及将军者,将军虽逺出,彼必不敢动,且彼未谓将军便能悬军千里取幽州也,轻军往返不出二旬,借使彼虽有心,比其谋议出师,吾已还矣。且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臣,实为仇敌,若修牋于琨,送质请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终不救浚而袭我也。用兵贵神速,勿后时也。”勒曰:“吾所未了,右侯已了之,吾复何疑?”遂以火宵行至柏人,杀主簿防纶,以其兄统在范阳,恐泄军谋故也。遣使奉牋送质于刘琨,自陈罪恶,请讨浚以自效。琨大喜,移檄州郡,称已与猗卢方议讨勒。勒走伏无地,求防幽都以赎罪,今便当遣六修南袭平阳,除僣伪之逆,类降知死之逋羯,顺天副民,翼奉皇家,斯乃曩年积诚灵祐之所致也。三月,勒军达易水,王浚督护孙纬驰还,白浚将勒兵拒之,防统禁之。

译愍帝建兴元年夏四月,石勒派石虎攻打邺城,邺城溃败,刘演逃奔廪丘。刘琨又任命刘演为兖州刺史,驻守廪丘。石勒在上白攻打李恽,将其斩杀。王浚又任命薄盛为青州刺史。王浚派枣嵩督率诸军驻扎易水,召段疾陆眷,想和他共同攻打石勒,段疾陆眷没有来。王浚发怒,用重金贿赂拓跋猗卢,并发布檄文召慕容廆等共同讨伐段疾陆眷。猗卢派右贤王六修率兵攻击段疾陆眷,却被段疾陆眷击败。五月,石勒派孔苌攻打定陵,杀死田徽;薄盛率所属部众投降石勒,山东郡县相继被石勒攻取。汉主刘聪任命石勒为侍中、征东大将军,乌桓也反叛,王浚暗中归附石勒。冬十一月,王浚以父亲的字为处道,自称应当成为当涂高的应验,谋划称帝。前渤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搏、司空掾高柔极力劝谏,王浚把他们都杀了。燕国人霍原志向气节清高,多次推辞征召任命。王浚拿称帝的事情询问他,霍原不回答,王浚诬陷霍原与群盗相通,把他杀死并斩首示众。于是士人百姓惊骇怨恨,而王浚日益骄横自负,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任用的都是苛刻的小人,枣嵩、朱硕尤其贪婪蛮横。北州有歌谣说:“府中显赫的朱丘伯,十袋五袋都进了枣郎家。”征调征发繁重频繁,下面的人不堪承受,多数叛逃投奔鲜卑。从事韩咸监守防御柳城,极力称赞慕容廆能够接纳士民,想借此讽谏王浚,王浚发怒把他杀了。王浚起初只依靠鲜卑、乌桓来增强力量,后来二者都背叛了他,加上蝗灾、旱灾连年发生,兵势更加衰弱。石勒想袭击王浚,却不知道他的虚实,准备派使者侦察。参佐请求采用羊祜、陆抗的旧例,给王浚写信。石勒把这件事询问张宾,张宾说:“王浚召我为晋臣,实际上想废掉晋朝自立,只是担心天下英雄没有人跟从他罢了。他想得到将军,正如项羽想得到韩信一样。将军威势震动天下,如今即使谦卑用辞、厚重送礼、屈意侍奉他,还怕他不相信,何况要做羊祜、陆抗那样的抗礼之敌呢?谋划对付别人,却让别人察觉自己的实情,就难以实现志向了。”石勒说:“好。”十二月,石勒派舍人王子春、董肇带着许多珍宝,捧着奏表送给王浚说:“我石勒本是小小的胡人,遭逢世间饥荒动乱,流离困厄,逃命到冀州,私下相互聚集保全,只为救活性命。如今晋朝国运衰落,中原没有君主,殿下在州乡间有尊贵声望,是四海所归宗的人。能够成为帝王的,除了您还能有谁?我石勒之所以舍弃生命起兵,诛讨暴乱,正是为了替殿下驱除他们。伏愿殿下顺应天命和人心,早日登上帝位;我石勒将像奉戴天地、父母一样奉戴殿下,殿下察知我的诚心,也应当像看待儿子一样看待我。”石勒又给枣嵩写信,厚重地贿赂他。王浚因段疾陆眷刚刚叛离,士民又有很多抛弃自己离去,听说石勒想归附自己,非常高兴,对王子春说:“石公一时英杰,占有赵、魏之地,如今却想向我称藩,这可信吗?”王子春说:“石将军才智力量强盛,确实如您所料。但殿下是中州有尊贵声望的人,威势行于夷夏之间;自古以来,胡人做辅佐的名臣是有的,却从未有过做帝王的。石将军并不是厌恶帝王之位而让给殿下,只是认为帝王自有天命定数,不是智谋力量能够夺取的;即使勉强夺取,也必定得不到上天和众人的拥护。因此项羽虽然强大,天下最终还是被汉朝取得。以石将军相比,殿下就如同阴精相比太阳,所以他远鉴前事,把自身归附殿下。这正是石将军的明智见识,也是他远远胜过常人的地方。殿下又何必奇怪呢?”王浚大喜,封王子春、董肇都为列侯,派使者回访,用厚重财物酬答他们。防纶张豺的兄长张统任王浚的司马,驻守范阳,派使者私下归附石勒。石勒杀死了张统的使者,把首级送给王浚。王浚虽然没有治罪张统,却更加相信石勒忠诚,再也没有怀疑。二年春正月壬辰日,王子春等人与王浚的使者到达襄国。石勒藏起精锐士卒和精良铠甲,展示羸弱的军队和空虚的府库给他们看,并面向北方拜见使者,接受王浚的书信。王浚送给石勒一把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拿,挂在墙上,早晚都向它拜礼,说:“我不能见到王公,见到他所赐之物,就如同见到王公本人。”石勒又派董肇捧奏表给王浚,约定三月中旬亲自到幽州,为王浚奉上尊号;同时给枣嵩写信,请求担任并州牧、广平公。石勒向王子春询问王浚的近况,王子春说:“幽州去年发大水,百姓没有粮食可吃,王浚积粟百万,却不能赈济;刑罚政令苛酷,赋税徭役繁重,忠臣贤者在内部离心,夷狄在外部背叛,人人都知道他将要灭亡,但王浚意气自若,丝毫没有畏惧,反而还在设置台阁、排列百官,自认为汉高祖、魏武帝也不能同自己相比。”石勒拍着案几笑说:“王彭祖真是可以擒获了。”王浚的使者返回蓟地,把石勒兵力少、态度诚恳没有二心的情况全都说了,王浚非常高兴,更加骄傲懈怠,不再设防。二月,石勒登山准备袭击王浚,却仍犹豫没有出发。张宾说:“袭击别人,应当出其不意。如今军队整装已经多日却不行动,难道不是害怕刘琨和鲜卑、乌桓成为我们的后患吗?” 石勒说:“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张宾说:“那三方的智谋和勇气都比不上将军。将军即使远出,他们也一定不敢行动;况且他们还想不到将军能够孤军行进千里夺取幽州。轻装军队往返不会超过二十天,即使他们有意行动,等他们谋划议定、出兵时,我们已经回来了。况且刘琨、王浚虽然同为名义上的晋臣,实际上却是仇敌。如果给刘琨写信,送去人质请求讲和,刘琨一定会因我屈服而高兴,也会因王浚灭亡而快意,最终不会救王浚,也不会袭击我。用兵贵在神速,不要错过时机。”石勒说:“我还没有想明白的,右侯已经想明白了,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举火连夜行军到柏人,杀死主簿防纶,因为他的兄长张统在范阳,害怕他泄露军机。石勒派使者带着书信和人质送给刘琨,陈述自己的罪恶,请求讨伐王浚来效力赎罪。刘琨大喜,向州郡发布檄文,说自己已经正在同猗卢商议讨伐石勒。石勒走投无路,请求防守幽都来赎罪,如今就应当派六修向南袭击平阳,铲除僭伪的叛逆,招降那些知道死亡而逃亡的胡、羯,顺应天意、符合民心,辅佐奉戴皇家;这正是多年积累的诚心和神灵保佑所造成的。三月,石勒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奔驰返回,向王浚报告石勒将率军抵抗;防纶张统加以制止。

浚将佐皆曰:“胡贪而无信,必有诡计,请击之。”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耳,敢言击者斩!”众不敢复。言浚设飨以待之。壬申,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犹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塞诸街巷。浚始惧,或坐或起。勒既入城,纵兵大掠。浚左右请御之,浚犹不许。勒升其听事,浚乃走出堂皇,勒众执之。勒召浚妻,与之竝坐,执浚立于前。浚骂曰:「胡奴,调乃公何凶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彊兵,坐观本朝倾覆,曽不救援,乃欲自尊为天子,非凶逆乎?又委任奸贪,残虐百姓,贼害忠良,毒徧燕土,此谁之罪也?」使其将王洛生以五百骑先送浚于襄国,浚自投于水,束而出之,斩于襄国市。勒杀浚麾下精兵万人。浚将佐等争诣军门谢罪,馈赂交错。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独不至。勒召而让之曰:「王浚暴虐,孤讨而诛之,诸人皆来庆谢,二君独与之同恶,将何以逃其戮乎?」对曰:「宪等世仕晋朝,荷其荣禄,浚虽凶麤,犹是晋之藩臣,故宪等从之,不敢有贰。明公茍不修德义,专事威刑,则宪等死自其分,又何逃乎?请就死,不拜而出。」勒召而谢之,待以客礼。绰,朂之孙也。勒数朱硕、枣嵩等以纳贿乱政,为幽州患,责游统以不忠所事,皆斩之。籍浚将佐亲戚家赀,皆至巨万,惟裴宪、荀绰止有书百余袠,盐米各十余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以宪为从事中郎,绰为参军。分遣流民各还乡里。勒停蓟二日,焚浚宫殿。以故尚书燕国刘翰行幽州刺史,戍蓟,置守宰而还。孙纬遮击之,勒仅而得免。勒至襄国,遣使奉王浚首,献防于汉。汉以勒为大都督,督陜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増封十二郡。勒固辞,受二郡而已。初,王浚以邵续为乐陵太守,屯厌次。浚败,续附于石勒。勒以续子乂为督防。浚所署勃海太守东莱刘▯弃郡依续,谓续曰:「凡立大功,必仗大义。君晋之忠臣,奈何从贼以自污乎?」防段匹防以书邀续同归左丞相睿,续从之。其人皆曰:“今弃勒归匹防,其如乂何?”续泣曰:“我岂得顾子而为叛臣哉!”杀异议者数人。勒闻之,杀乂。续遣刘▯使江东,睿以▯为参军,以续为平原太守。石勒遣兵围续,匹防使其弟文鸯救之,勒引去。四年夏四月,石勒使石虎攻刘演于廪▯幽州刺史段匹防使其弟文鸯救之。虎防廪▯演犇文鸯军,虎获演弟启以归。冬十一月,石勒围乐平太守韩据于坫城。据请救于刘琨,琨新得拓防猗卢之众,欲因其鋭气以讨勒。箕澹、卫雄谏曰:“此虽晋民,久沦异域,未习明公之防信,恐其难用。不若且内收鲜卑之余谷,外抄胡贼之牛羊,闭闗守险,务农息兵,待其服化感义,然后用之,则功无不济矣。”琨不从,悉发其众,命澹帅歩骑二万为前驱,琨屯广牧,为之声援。石勒闻澹至,将逆击之。或曰:“澹士马精彊,其锋不可当,不若且引兵避之,深沟髙垒以挫其鋭,必获万全。”勒曰:“澹兵虽众,逺来疲弊,号令不齐,何精彊之有?今寇敌垂至,何可舍去?大军一动,岂易中还?若澹乘我之退而逼之,顾逃溃不暇,焉得深沟髙垒乎?此自亡之道也。”立斩言者,以孔苌为前锋都督,令三军后出者斩。勒据险要,设疑兵于山上,前设二伏,出轻骑与澹战,阳为不胜而走。澹纵兵追之,入伏中,勒前后夹击,大破之,获铠马万计。澹、雄帅骑千余犇代郡,韩据弃城走,并土震骇。十二月,司空长史李▯以幷州降石勒。刘琨进退失据,不知所为。段匹防遣信邀之。己未,琨帅众从飞狐犇蓟。匹防见琨,甚相亲重,与之结婚,约为兄弟。勒分徙阳曲、乐平民于襄国,置守宰而还。元帝建武元年春三月,刘琨、段匹防相与防血同盟,期以翼戴晋室。辛丑,琨檄告华夷,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匹防遣左长史荣邵奉表及盟文诣建康劝进。秋七月,段匹防推刘琨为大都督,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渉复辰、弟末柸等防于固安,共讨石勒。末柸説疾陆眷、渉复辰曰:“以父兄而从子弟,耻也。且幸而有功,匹防独收之,吾属何有哉?”各引兵还。琨、匹防不能独留,亦还蓟。

译王浚的将佐都说:“胡人贪婪而没有信用,一定有诡计,请出兵攻击他。”王浚愤怒地说:“石公来这里,正是想奉戴我罢了,谁敢说攻击他,就处死谁!”众人不敢再说。王浚设宴等候石勒。壬申日,石勒清晨到达蓟城,呵斥守门人开门;他仍怀疑城中有伏兵,先派前驱赶着数千头牛羊,声称是来进献礼物,实际上是想堵塞各条街巷。王浚开始害怕,有时坐下,有时站起。石勒进入城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王浚身边的人请求抵抗,王浚仍不答应。石勒登上王浚的听事厅,王浚才逃出正堂,石勒的部众把他抓住。石勒召来王浚的妻子,和她并坐,让王浚站在面前。王浚骂道:“胡奴,你戏弄你父亲我,为什么如此凶暴叛逆!”石勒说:“您的官位高居元台,手握强兵,却坐看本朝覆亡,始终不肯救援,反而想自立为天子,这难道不是凶暴叛逆吗?又任用奸诈贪婪的人,残害百姓,杀害忠良,使燕地遍受毒害,这是谁的罪过?”石勒派部将王洛生率五百骑兵先把王浚押送到襄国。王浚自己投水,石勒把他捆起来救出,在襄国市中斩首。石勒杀掉王浚部下的精兵一万人。王浚的将佐等人争相到军门请罪,馈赠贿赂接连不断。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唯独没有前来。石勒召见他们,责问说:“王浚暴虐,我讨伐并诛杀了他,众人都来庆贺谢罪,唯独你们二位还和他同恶,你们将凭什么逃脱杀戮?”二人回答说:“我们世代在晋朝任官,承受它的荣宠和俸禄。王浚虽然凶暴粗野,毕竟还是晋朝的藩臣,所以我们跟随他,不敢有二心。明公如果不修养德义,只专门施行威刑,那么我们死是自己的本分,又有什么可逃避的?请让我们接受死刑。”说完不行拜礼便离开。石勒召回并向他们道歉,以宾客之礼相待。荀绰是荀朂的孙子。石勒数说朱硕、枣嵩等人收受贿赂、扰乱政事,成为幽州的祸患;又责备游统对所事奉的主人不忠,把他们全都斩了。登记王浚将佐及其亲戚的家产,全部多达巨万;只有裴宪、荀绰仅有书籍一百多袠、盐米各十多斛而已。石勒说:“我不以得到幽州为喜,反而以得到这两个人为喜。”任命裴宪为从事中郎,荀绰为参军。分别派遣流民各自回到乡里。石勒在蓟城停留两天,焚烧王浚的宫殿。任命前尚书、燕国人刘翰代理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设置守宰后返回。孙纬拦截袭击石勒,石勒侥幸得以逃脱。石勒到达襄国后,派使者奉送王浚的首级,并向汉进献俘获。汉任命石勒为大都督,督领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增加封邑十二郡。石勒坚决推辞,只接受了两个郡。起初,王浚任命邵续为乐陵太守,驻军厌次。王浚失败后,邵续归附石勒。石勒任命邵续的儿子邵乂为督护。王浚任命的勃海太守、东莱人刘胤放弃郡守之职投靠邵续,对邵续说:“凡是建立大功,必定要依仗大义。您是晋朝的忠臣,怎么能跟随贼人来玷污自己呢?”督护段匹防写信招邀邵续一起归附左丞相司马睿,邵续听从了。部下都说:“现在放弃石勒归附段匹防,那么邵乂怎么办?”邵续哭着说:“我难道能顾念儿子而成为叛臣吗!”杀掉了几个持不同意见的人。石勒听说后,杀了邵乂。邵续派刘胤出使江东,司马睿任命刘胤为参军,任命邵续为平原太守。石勒派兵包围邵续,段匹防派弟弟段文鸯救援,石勒于是退兵。四年夏四月,石勒派石虎在廪▯攻打刘演。幽州刺史段匹防派弟弟段文鸯救援。石虎包围廪▯,刘演逃奔到段文鸯军中,石虎俘获刘演的弟弟刘启而回。冬十一月,石勒包围驻守坫城的乐平太守韩据。韩据向刘琨请求救援。刘琨刚得到拓防猗卢的部众,想趁着他们锐气正盛来讨伐石勒。箕澹、卫雄劝谏说:“这些人虽然是晋人,但长期沦落在异域,没有熟悉明公的恩德和信义,恐怕难以使用。不如暂且在内收取鲜卑余下的谷物,在外抄掠胡贼的牛羊,关闭关隘、据守险要,致力于农耕、停止用兵,等他们受到教化、感念大义之后再使用他们,这样功业没有不成功的。”刘琨不听,全部发动军队,命箕澹率步骑二万人作为前驱,刘琨驻军广牧,为他声援。石勒听说箕澹到来,准备迎击。有人说:“箕澹的士兵和战马精锐强悍,锋芒不可抵挡,不如暂且带兵避开他,挖深沟、筑高垒来挫败他的锐气,这样一定能取得万全之策。”石勒说:“箕澹的军队虽然人多,但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号令又不整齐,哪里谈得上精强?如今敌人即将到来,怎么可以舍弃阵地离开?大军一旦行动,哪里容易中途返回?如果箕澹趁我军退却而逼近,我们连逃跑溃散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挖深沟筑高垒呢?” 这正是自取灭亡的办法。”石勒立即斩杀了进言的人,任命孔苌为前锋都督,下令三军,后出发的人斩首。石勒占据险要,在山上设置疑兵,前方设置两处伏兵,派轻骑与箕澹交战,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跑。箕澹放纵军队追赶,进入伏兵之中,石勒从前后夹击,大败箕澹,缴获铠甲和战马以万计。箕澹、卫雄率一千多骑兵逃奔代郡,韩据弃城逃走,整个并州震惊恐惧。十二月,司空长史李弘率并州投降石勒。刘琨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段匹防派使者邀请他。己未日,刘琨率领部众从飞狐逃奔蓟城。段匹防见到刘琨,非常亲近并敬重他,同他结为婚姻,约定结为兄弟。石勒把阳曲、乐平的百姓分批迁徙到襄国,设置守宰后返回。元帝建武元年春三月,刘琨、段匹防共同歃血结盟,约定以辅翼拥戴晋室为目标。辛丑日,刘琨发布檄文告知华夏和夷狄,派兼任左长史、右司马的温峤;段匹防派左长史荣邵奉上表章和盟文到建康,劝司马睿即帝位。秋七月,段匹防推举刘琨为大都督,发布檄文,告知他的兄长辽西公段疾陆眷、叔父段涉复辰、弟弟段末柸等,在固安会合,共同讨伐石勒。段末柸劝段疾陆眷、段涉复辰说:“以父兄的身份反而听从子弟,是可耻的。” “况且即使侥幸立了功,段匹防也会独自占有功劳,我们这些人还能得到什么?”于是各自率兵返回。刘琨、段匹防不能独自留下,也返回蓟城。

大兴元年春正月,辽西公疾陆眷卒,其子防叔父渉复辰自立。段匹防自蓟往犇防,段末柸宣言匹防之来,欲为簒也。匹防至右北平,渉复辰发兵拒之,末柸乘虚袭渉复辰,杀之,幷其子弟党与,自称单于,迎击匹防,败之。匹防走还蓟。段匹防之犇疾陆眷防也,刘琨使其世子羣送之。匹防败,羣为段末柸所得,末柸厚礼之,许以琨为幽州刺史,欲与之袭匹防。密遣使赍羣书,请琨为内应,为匹防逻骑所得。时琨别屯征北小城,不知也,来见匹防。匹防以羣书示琨曰:“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琨曰:“与公同盟,庻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而忘义也。”匹防雅重琨,初无害琨意,将听还屯。其弟叔军谓匹防曰:“我胡夷耳,所以能服晋人者,畏吾众也。今我骨肉乖离,是其良图之日,若有奉琨以起吾族,尽矣。”匹防遂留琨。琨之庶长子遵惧诛,与琨左长史杨桥等闭门自守。匹防攻抜之。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复潜谋袭匹防,事泄,匹防执嵩、据及其徒党,悉诛之。五月癸丑,匹防称诏收琨,缢杀之,幷杀其子侄四人。琨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帅琨余众犇辽西,依段末柸,奉刘羣为主。将佐多犇石勒。悦,林之曽孙也。朝廷以匹防尚彊,冀其能平河朔,乃不为琨举哀。温峤表琨尽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卢谌、崔悦因末柸使者亦上表为琨讼寃。后数嵗,乃赠琨太尉、侍中,谥曰愍。于是夷晋以琨死,故皆不附匹防。末柸遣其弟攻匹防,匹防帅其众数千将犇邵续,勒将石越邀之于盐山,大败之。匹防复还保蓟。末柸自称幽州刺史。二年夏四月,石勒遣石虎击鲜卑日六延于朔方,大破之,斩首二万余级,俘虏三万余人。孔苌攻幽州诸郡,悉取之。段匹防士卒饥散,欲移保上谷,代王郁律勒兵将击之。匹碑弃妻子犇乐陵,依邵续。三年春正月,段末柸攻段匹防,破之。匹防谓邵续曰:“吾本夷狄,以慕义破家,君不忘久要,请相与共击末柸。”续许之,遂相与追击末柸,大破之。匹防与弟文鸯攻蓟,后赵王勒知续势孤,遣中山公虎将兵围厌次,孔苌攻续别营十一,皆下之。二月,续自出击之,虎伏骑断其后,遂执续,使降其城。续呼兄子竺等谓曰:“吾志欲报国,不幸至此,汝等努力奉匹防为主,勿有贰心。”匹防自蓟还未至厌次,闻续已没,众惧而散,复为虎所遮。文鸯以亲兵数百力战,始得入城,与续子缉、兄子存、竺等婴城固守。虎送续于襄国,勒以为忠,释而礼之,以为从事中郎,因下令:“自今克敌获士人,母得擅杀,必生致之。”吏部郎刘▯闻续被攻,言于帝曰:“此方藩鎭尽矣,惟余邵续而已。如使复为石虎所灭,孤义士之心,阻归本之路。愚谓宜发兵救之。”帝不能从,闻续已没,乃下诏以续位任授其子缉。六月,后赵孔苌攻段匹防,恃胜而不设备,段文鸯袭击,大破之。四年春三月,后赵中山公虎攻幽州刺史段匹防于厌次,孔苌攻其统内诸城,悉抜之。段文鸯言于匹防曰:“我以勇闻,故为民所倚望,今视民被掠而不救,是怯也。民失所望,谁复为我致死?”遂帅壮士数十骑出战,杀后赵兵甚众。马乏伏不能起,虎呼之曰:“兄与我俱夷狄,久欲与兄同为一家,今天不违愿,于此得相见,何为复战?请释仗。”文鸯骂曰:“汝为寇贼,当死日久!吾兄不用吾防,故令汝得至此,我宁鬪死,不为汝屈。”遂下马苦战,槊折执刀战不已,自辰至申。后赵兵四面解马罗披,自鄣前执文鸯。文鸯力竭被执,城内夺气。匹防欲单骑归朝,邵续之弟乐安内史洎勒兵不听。洎复欲执台使王英送于虎,匹防正色责之曰:“卿不能遵兄之志,逼吾不得归朝,亦已甚矣。复欲执天子使者,我虽夷狄,所未闻也。”洎与兄子缉笁等舆榇出降。匹防见虎曰:“我受晋防,志在灭汝,不幸至此,不能为汝敬也。”后赵王勒及虎素与匹防结为兄弟,虎即起拜之。勒以匹防为冠军将军,文鸯为左中郎将,散诸流民三万余户,复其本业,置守宰以抚之。于是幽、冀、幷三州皆入于后赵。匹防不为勒礼,常着朝服,持晋节。久之,与文鸯、邵续皆为后赵所杀。前赵平秦陇晋怀帝永嘉元年春三月,以南阳王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鎭长安。

译大兴元年春正月,辽西公段疾陆眷去世,他的儿子段涉复辰自立。段匹防从蓟城前往投奔段涉复辰。段末柸宣称段匹防这次来是想篡夺君位。段匹防到达右北平,段涉复辰发兵拒绝他;段末柸乘虚袭击段涉复辰,杀了他,并兼并他的子弟和党羽,自称单于,迎击段匹防,将其打败。段匹防逃回蓟城。段匹防投奔段疾陆眷时,刘琨曾派他的世子刘群护送。段匹防战败后,刘群被段末柸俘获。段末柸厚礼相待,答应任命刘琨为幽州刺史,想和刘琨一起袭击段匹防。他秘密派使者带着刘群的书信,请刘琨作为内应,但被段匹防的巡逻骑兵得到。此时刘琨另驻征北小城,并不知道这件事,前来会见段匹防。段匹防把刘群的书信给刘琨看,说:“我本来也没有怀疑您,所以才把它给您看。”刘琨说:“我与您同盟,是希望共同洗雪国家的耻辱。即使儿子的书信秘密送达,我也终究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背叛您、忘记大义。”段匹防一向敬重刘琨,原本没有加害刘琨的意思,准备听任他回到驻地。他的弟弟段叔军对段匹防说:“我们本来就是胡夷,之所以能够使晋人服从,是因为他们畏惧我们的部众。如今我们骨肉离散,正是他们谋划的好时机;如果有人奉立刘琨来使我们的族人兴起,我们就全完了。” 段匹防于是扣留了刘琨。刘琨的庶长子刘遵害怕被杀,和刘琨的左长史杨桥等人闭门自守。段匹防攻破了他们。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又暗中谋划袭击段匹防,事情泄露后,段匹防逮捕了辟闾嵩、韩据及其党羽,把他们全部杀掉。五月癸丑日,段匹防假称接到诏书要收捕刘琨,缢杀了刘琨,并杀掉他的子侄四人。刘琨的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率领刘琨余下的部众逃奔辽西,依附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刘琨的将佐大多逃奔石勒。崔悦是崔林的曾孙。朝廷因为段匹防势力还强,希望他能够平定河朔,所以没有为刘琨举哀。温峤上表说刘琨竭尽忠诚于帝室,家破身亡,应当加以褒奖抚恤。卢谌、崔悦也借段末柸的使者上表,为刘琨申诉冤屈。过了几年,才追赠刘琨太尉、侍中,谥号为愍。于是夷人和晋人都因为刘琨之死而怨恨段匹防,所以全都不归附段匹防。段末柸派弟弟攻打段匹防,段匹防率数千部众准备投奔邵续,石勒的部将石越在盐山拦截他,将其大败。段匹防再次返回蓟城固守。段末柸自称幽州刺史。二年夏四月,石勒派石虎攻打朔方的鲜卑日六延,大败对方,斩首二万多级,俘虏三万多人。孔苌攻取幽州各郡,把它们全部占领。段匹防的士卒因饥饿而离散,想迁移到上谷据守。代王郁律整顿军队,准备攻击他。段匹防抛下妻子儿女,逃奔乐陵,投靠邵续。三年春正月,段末柸攻打段匹防,将其击败。段匹防对邵续说:“我本是夷狄,因为仰慕大义而使家业破败;您没有忘记长久的交情,请和我一起攻打段末柸。”邵续答应了,于是两人一起追击段末柸,将其大败。段匹防和弟弟段文鸯攻打蓟城。后赵王石勒知道邵续势力孤弱,派中山公石虎率兵包围厌次,孔苌攻打邵续的十一座别营,把它们全都攻下。二月,邵续亲自出兵攻击石虎,石虎埋伏骑兵截断他的退路,于是抓住邵续,逼迫他的城池投降。邵续呼唤侄子邵竺等人,对他们说:“我的志向是报效国家,不幸到了这种地步。你们要努力奉段匹防为主,不要有二心。”段匹防从蓟城返回,还没有到达厌次,听说邵续已经被俘,部众害怕而散去,又被石虎拦截。段文鸯率亲兵数百人奋力作战,才得以进入城中,和邵续的儿子邵缉、侄子邵存、邵竺等环城固守。石虎把邵续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攻克敌城、俘获士人,不得擅自杀害,必须活着送来。”吏部郎刘胤听说邵续被攻打,对皇帝说:“现在这一带的藩镇全都完了,只剩下邵续。如果再让他被石虎消灭,就会使义士的心寒,阻断他们归还本土的道路。” “我认为应当发兵救援他。”皇帝不能听从。听说邵续已经被俘后,才下诏把邵续原来的官位和任职授予他的儿子邵缉。六月,后赵孔苌攻打段匹防,依仗胜势而不加戒备,段文鸯发动袭击,大败孔苌。四年春三月,后赵中山公石虎在厌次攻打幽州刺史段匹防,孔苌攻打段匹防辖区内的各城,把它们全部攻取。段文鸯对段匹防说:“我因为勇猛而闻名,所以受到百姓的倚重和期望。现在眼看百姓被掠夺却不救援,这是怯懦。百姓失去对我的希望,谁还会替我拼死作战?”于是率领数十名壮士骑马出战,杀死很多后赵士兵。战马疲惫,倒下不能起身,石虎呼喊他说:“我和兄长同为夷狄,早就想和兄长结为一家。今天上天没有违背愿望,让我们在这里相见,为什么还要再战?请放下武器。”段文鸯骂道:“你是寇贼,早就该死了!我的兄长不听我的防备之言,所以才让你来到这里;我宁愿战死,也不向你屈服。”于是下马苦战,长槊折断后又拿刀继续战斗,从辰时一直战到申时。后赵士兵从四面解下马匹,把马排列起来作为屏障,遮挡在前面,趁机抓住段文鸯。段文鸯力竭被擒,城中士气受挫。段匹防想单骑回朝,邵续的弟弟、乐安内史邵洎整顿军队,不肯听从。邵洎又想逮捕台使王英,送给石虎。段匹防严肃地责备他说:“您不能遵循您兄长的遗志,逼得我不能回朝,已经太过分了;现在又想逮捕天子的使者,这种事即使是夷狄也从未听说过。” 邵洎和邵续的侄子邵缉笁等人抬着棺材出城投降。段匹防见到石虎说:“我接受晋朝的任命,志向在于消灭你;不幸到了这一步,我不能向你表示敬意。”后赵王石勒和石虎一向与段匹防结为兄弟,石虎立即起身向他行拜礼。石勒任命段匹防为冠军将军,任命段文鸯为左中郎将,遣散各处流民三万多户,让他们恢复原来的产业,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于是幽州、冀州、并州三州都归入后赵。段匹防不向石勒行礼,常常穿着朝服,手持晋朝符节。过了很久,段匹防、段文鸯、邵续都被后赵杀死。前赵平定秦州和陇地。晋怀帝永嘉元年春三月,任命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州、雍州、梁州、益州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

五年初,太傅越以南阳王模不能绥抚闗中,表徴为司空。将军淳于定説模,使不就徴,模从之。表遣世子保为平西中郎将,鎭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之。模使帐下都尉陈安攻苞,苞犇安定太守贾疋,纳之。秋七月,南阳王模使牙门赵染戍蒲坂。染求冯翊太守不得,而怒,帅众降汉。汉主聪以染为平西将军。八月,聪遣染与安西将军刘雅帅骑二万攻模于长安。河内王粲、始安王曜帅大众继之。染败模兵于潼闗,长驱至下邽。凉州将北宫纯自长安帅其众降汉。汉兵围长安,模遣淳于定出战而败。模仓库虚竭,士卒离散,遂降于汉。赵染送模于河内王粲。九月,粲杀模。愍帝建兴三年春二月丙子,以南阳王保为相国。南阳王模之败也,都尉陈安往归世子保于秦州。保命将千余人讨叛羌,宠待甚厚。保将张春疾之,譛安云有异志,请除之。保不许,春輙伏刺客以刺安。安被创,驰还陇城,遣使诣保,贡献不絶。元帝大兴元年春三月,焦嵩、陈安举兵逼上邽,相国保遣使告急于张寔,寔遣金城太守窦涛督歩骑二万赴之。军至新阳,闻愍帝崩,保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言于寔曰:“南阳王,国之疏属,忘其大耻而亟欲自尊,必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当帅天下以奉之。”寔从之,遣牙门蔡忠奉表诣建康。比至,帝已即位,寔不用江东年号,犹称建兴。二年夏四月,南阳王保自称晋王,改元建康,置百官,以张寔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安自称秦州刺史,降于汉,又降于成。上邽大饥,士众困迫。张春奉保之南安祁山,寔遣韩璞帅歩骑五千救之,陈安退保绵诸。保归上邽,未几,保复为安所逼,实遣其将宋毅救之,安乃退。冬十二月,屠各路松多起兵于新平、扶风,以附晋王保。保使其将杨曼、王连据陈仓,张顗、周庸据阴密,松多据草壁。秦、陇氐羌多应之。赵主曜遣诸将攻之,不克。曜自将击之。三年春正月,曜攻陈仓,王连战死,杨曼犇南氐。曜进防草壁,路松多犇陇城,又防阴密。晋王保惧,迁于桑城。曜还长安,以刘雅为大司徒。张春谋奉晋王保奔凉州,张寔遣其将阴监将兵迎之,声言翼卫,其实拒之。闰三月,晋王保将张春、杨次与别将杨韬不协,劝保诛之,且请击陈安,保皆不从。夏五月,春次幽,保杀之。保体肥大,重八百斤,喜睡,好读书,而暗弱无断,故及于难。保无子,张春立宗室子瞻为世子,称大将军。保众散犇凉州者万余人。陈安表于赵主曜,请讨瞻等。曜以安为大将军,击瞻杀之。张春犇枹罕,安执杨次于保柩前斩之,因以祭保。安以天子礼葬保于上邽,谥曰元王。永昌元年春二月,秦州刺史陈安求朝于曜,曜辞以疾。安怒,以为曜已卒,大掠而归。曜疾甚,乘马舆而还,使其将呼延寔监辎重于后。安邀击获之,谓寔曰:“刘曜已死,子尚谁佐?吾当与子共定大业。”寔叱之曰:“汝受人宠禄而叛之,自视智能何如主上?吾见汝不日枭首于上邽市,何谓大业?宜速杀我。”安怒杀之,以寔长史鲁凭为参军。安遣其弟集帅骑三万追曜,卫将军呼延瑜逆击斩之。安乃还上邽,遣将袭汧城,防之陇上氐羌皆附于安,有众十余万,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以赵募为相国。鲁凭对安大哭曰:“吾不忍见陈安之死也。”安怒命斩之。凭曰:“死自吾分,悬吾头于上邽市,观赵之斩陈安也。”遂杀之。曜闻之恸哭曰:“贤人民之望也。陈安于求贤之秋而多杀贤者,吾知其无能为也。”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赵,赵以武为秦州刺史,封酒泉王。明帝大宁元年夏六月,陈安围赵征西将军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引兵趣上邽,以救之,与贡合击安,大破之,安收余骑八千,走保陇城。秋七月,赵主曜自将围陇城,别遣兵围上邽,安频出战,辄败,右军将军刘干攻平襄,克之,陇上诸县悉降。安留其将杨伯支、姜冲儿守陇城,自帅精骑突围出犇陜中。曜遣将军平先等追之,安左挥七尺大刀,右运丈八虵矛,近则刀矛俱发,辄殪五六人,逺则左右驰射而走。先亦勇捷如飞,与安▯战三交,遂夺其虵矛。防日暮雨甚,安弃马与左右匿于山中,赵兵索之,不知所在。明日,安遣其将石容觇赵兵,赵辅威将军呼晏青人获之,栲问安所在,容卒不肯言,青人杀之。▯霁,青人寻其迹,获安于涧曲,斩之。安善抚将士,与同甘苦,及死,陇上人思之,为作壮士之歌。杨伯支斩姜冲儿,以陇城降;别将宋亭斩赵募,以上邽降。曜徙秦州大姓杨、姜诸族二千余户于长安,氐羌皆送任请降。以赤亭羌酋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石勒灭前赵

译永嘉五年年初,太傅司马越因为南阳王司马模不能安抚关中,上表请求征召他担任司空。将军淳于定劝司马模不要接受征召,司马模听从了他。司马模上表派世子司马保为平西中郎将,镇守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绝他。司马模派帐下都尉陈安攻打裴苞,裴苞逃奔安定太守贾疋,贾疋接纳了他。秋七月,南阳王司马模派牙门赵染戍守蒲坂。赵染请求担任冯翊太守没有得到,于是愤怒,率众投降前赵。前赵主刘聪任命赵染为平西将军。八月,刘聪派赵染和安西将军刘雅率骑兵二万人攻打长安的司马模。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率大军随后赶到。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的军队,长驱直入到达下邽。凉州将领北宫纯从长安率部众投降前赵。前赵军包围长安,司马模派淳于定出战而失败。司马模的仓库空虚,粮食耗尽,士卒离散,于是向前赵投降。赵染把司马模送给河内王刘粲。九月,刘粲杀了司马模。愍帝建兴三年春二月丙子日,任命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南阳王司马模失败时,都尉陈安前往秦州投奔世子司马保。司马保命他率领一千多人讨伐叛乱的羌人,对他宠信优待十分丰厚。司马保的将领张春嫉恨陈安,进谗说陈安有异心,请求除掉他。司马保不答应,张春却暗中埋伏刺客刺杀陈安。陈安受伤后,骑马逃回陇城,派使者到司马保那里去,不断进献礼物。元帝大兴元年春三月,焦嵩、陈安起兵逼近上邽,相国司马保派使者向张寔告急,张寔派金城太守窦涛统率步骑二万人前往救援。军队到达新阳,听说愍帝去世,司马保谋划自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对张寔说:“南阳王是皇室的疏远宗亲,忘记国家的大耻,急于自行尊立,必定不能成功。晋王是皇帝的近亲,而且有声名和德望,应当率领天下奉戴他。”张寔听从了,派牙门蔡忠奉表前往建康。等到蔡忠到达时,元帝已经即位;张寔没有采用江东的年号,仍然使用建兴年号。二年夏四月,南阳王司马保自称晋王,改年号为建康,设置百官,任命张寔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安自称秦州刺史,投降前赵,后来又投降成。上邽发生大饥荒,士卒和百姓困苦急迫。张春护送司马保到南安的祁山,张寔派韩璞率步骑五千救援,陈安退守绵诸。司马保返回上邽,不久又被陈安逼迫,张寔派他的将领宋毅救援,陈安才退兵。冬十二月,屠各人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归附晋王司马保。司马保派将领杨曼、王连据守陈仓,张顗、周庸据守阴密,路松多据守草壁。秦州、陇地的氐人和羌人大多响应他们。赵主刘曜派诸将进攻,没有取胜。刘曜亲自率兵攻击他们。三年春正月,刘曜攻打陈仓,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南氐。刘曜进攻草壁,路松多逃奔陇城,又进攻阴密。晋王司马保害怕,迁往桑城。刘曜返回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张春谋划护送晋王司马保逃奔凉州,张寔派他的将领阴监率兵迎接,表面上说是护卫,实际上是拒绝接纳。闰三月,晋王司马保的将领张春、杨次与别将杨韬不和,劝司马保杀掉他们,并请求攻击陈安,司马保都没有听从。夏五月,张春、杨次被幽禁,司马保杀了他们。司马保身体肥胖,体重八百斤,喜欢睡觉,爱读书,但昏庸软弱、没有决断,所以遭遇了祸难。司马保没有儿子,张春拥立宗室子司马瞻为世子,号称大将军。司马保的部众有一万多人逃散到凉州。陈安上表给赵主刘曜,请求讨伐司马瞻等人。刘曜任命陈安为大将军,攻打并杀死司马瞻。张春逃奔枹罕,陈安在司马保的灵柩前抓住杨次,将他斩杀,借此祭奠司马保。陈安按照天子的礼仪把司马保葬在上邽,谥号元王。永昌元年春二月,秦州刺史陈安请求入朝见刘曜,刘曜以生病为由推辞。陈安发怒,以为刘曜已经去世,大肆掠夺后返回。刘曜病重,乘坐马车返回,派他的将领呼延寔在后面监押辎重。陈安拦截并俘获了呼延寔,对他说:“刘曜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还依靠谁呢?我应当和你一起成就大业。”呼延寔斥责他说:“你接受别人的宠爱和俸禄,却又背叛他;你认为自己的才智比主上如何?我看你不久就会在上邽市中被斩首示众,这还谈什么大业?你应当赶快杀了我。”陈安发怒,将他杀死,任命呼延寔的长史鲁凭为参军。陈安派弟弟陈集率骑兵三万人追赶刘曜,卫将军呼延瑜迎击并斩杀了陈集。陈安于是返回上邽,派将领袭击汧城。陇地的氐人和羌人都归附陈安,他拥有十多万部众,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州牧、凉州牧、秦州牧、梁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鲁凭对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见陈安死去。”陈安发怒,下令斩杀他。鲁凭说:“死是我的本分,把我的头悬挂在上邽市中,让我看看赵国斩杀陈安。”于是陈安杀了他。刘曜听说后痛哭说:“他是贤能之人,是百姓的希望。陈安在求取贤才的时候却杀了许多贤人,我知道他不能成就什么。”休屠王石武以桑城投降赵国,赵国任命石武为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明帝太宁元年夏六月,陈安包围赵国征西将军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从桑城带兵奔赴上邽救援刘贡,与刘贡会合攻打陈安,将其大败。陈安收集残余骑兵八千人,逃到陇城据守。秋七月,赵主刘曜亲自率兵包围陇城,又另派军队包围上邽。陈安屡次出战,总是失败。右军将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了它,陇地各县全部投降。陈安留下将领杨伯支、姜冲儿守卫陇城,亲自率精锐骑兵突围,逃奔陕西。刘曜派将军平先等追赶他。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挥动丈八蛇矛,敌人靠近时刀矛一起刺出,每次都杀死五六个人;敌人远时,他就左右驰马射箭逃走。平先也勇猛敏捷如飞,与陈安交战三次,终于夺取了他的蛇矛。天近黄昏而且雨下得很大,陈安丢下战马,和身边的人藏在山中。赵军搜寻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第二天,陈安派将领石容侦察赵军,赵国辅威将军呼延青人抓住了石容,拷问陈安所在,石容始终不肯说,呼延青人杀了他。雨停后,呼延青人循着踪迹,在山涧转弯处抓住陈安,将他斩首。陈安善于安抚将士,和他们同甘共苦;到他死后,陇地人思念他,为他创作了《壮士之歌》。杨伯支斩杀姜冲儿,以陇城投降。另一位将领宋亭斩杀赵募,献出上邽投降。刘曜把秦州的大姓杨氏、姜氏等族二千多户迁徙到长安,氐人和羌人都护送人质并请求投降。任命赤亭羌族首领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为平襄公。石勒消灭前赵。

晋元帝大兴元年夏六月,汉主聪寝疾,征大司马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曜、勒固辞,乃以曜为丞相,领雍州牧;勒为大将军,领幽、冀二州牧。勒辞不受,以上洛王景为太宰,济南王骥为大司马,昌国公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领司▯挍尉,皆迭决尚书奏事。癸亥,聪卒。甲子,太子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道皇后,宣氏号▯徳皇后,王氏号▯孝皇后。立其妻靳氏为皇后,子元公为太子,大赦,改元汉昌。塟聪于宣光陵,谥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年皆未盈二十。粲多行无礼,无复哀戚。靳准隂有异志,私谓粲曰:“如闻诸公欲行伊、霍之事,先诛太保及臣,以大司马统万机。陛下宜早圗之。”粲不从。准惧,复使二靳氏言之,粲乃从之,收其太宰景、大司马骥、骥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逞、太师顗、大司徒齐王劢,皆杀之。朱纪、范隆犇长安。八月,粲治兵于上林,谋讨石勒,以丞相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镇长安。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粲常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决于凖。准矫诏以从弟明为车骑将军,康为卫将军。准将作乱,谋于王延,延弗从,驰将告之,遇靳康劫延以归。准遂勒光升光极殿,使甲士执粲数而杀之,谥曰隐帝。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发永光、宣光二陵,斩聪尸,焚其宗庙。准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称制,置百官,谓安定胡嵩曰:“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以传国玺付汝,还如晋家。”嵩不敢受,凖怒杀之。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因晋之乱,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辄率众扶侍梓宫,请以上闻。”矩驰表于帝,帝遣太常韩▯等奉迎梓宫。汉尚书北宫纯等招集晋人堡于东宫,靳康攻灭之。准欲以王延为左光禄大夫延骂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入也;右目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入也。准杀之。」相国曜闻乱,自长安赴之。石勒帅精鋭五万以讨准,据襄陵北原。凖数挑战,勒坚壁以挫之。冬十月,曜至赤壁。太保呼延晏等自平阳归之,与太傅朱纪等共上尊号。曜即皇帝位,大赦,惟靳准一门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悉复本位。以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勒进攻准于平阳,巴及羌、羯降者十余万落。勒皆徙之于所部郡县。汉主曜使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汾隂,与勒共讨准。十一月,靳准使侍中卜泰送乘舆服御,请和于石。勒勒囚泰送于汉主曜。曜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司空行伊霍之权,使朕及此,其功大矣。若早迎大驾者,当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卿为朕入城,具宣此意。泰还平阳,凖自以杀曜母兄,沈吟未从。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相与杀凖,推尚书令靳明为主,遣卜泰奉传国六玺降汉。石勒大怒,进军攻明。明出战,大败,乃婴城固守。石虎帅幽冀之兵防石勒攻平阳,靳明屡败,遣使求救于汉。汉主曜使刘雅、刘防迎之。明帅平阳士女万五千人犇汉。曜西屯粟邑,收靳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之。曜迎其母胡氏之防于平阳,葬于粟邑,号曰阳陵,谥曰宣明皇太后。石勒焚平阳宫室,使裴宪、石防修永光、宣光二陵,收汉主粲已下百余口塟之,置戍而归。二年春二月,石勒遣左长史王修献防于汉。汉主曜遣兼司徒郭汜授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加殊礼,出警入跸,如曹公辅汉故事。拜王修及其副刘荗皆为将军,封列侯。修舎人曹平乐从修至粟邑,因留仕汉。言于曜曰:“大司马遣修等来,外表至诚,内觇大驾彊弱,俟其复命,将袭乗舆。”时汉兵实疲▯,曜信之,乃追汜还,斩修于市。三月,勒还至襄国,刘荗逃归,言修死状。勒大怒曰:“孤事刘氏于人臣之职有加矣。彼之基业皆孤所为,今既得志,还欲相圗。赵王、赵帝,孤自为之,何待于彼邪!”乃诛曹平乐三族。汉主曜还都长安。夏六月,汉主曜立宗庙社稷,南北郊于长安。诏曰:“吾之先兴于北方,光文立汉宗庙,以从民望。今宜改国号,以单于为祖,亟议以闻。”羣臣奏:“光文始封卢奴伯,陛下又王中山,中山赵分也。

译晋元帝大兴元年夏六月,汉主刘聪卧病,征召大司马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都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政。刘曜、石勒坚决推辞,于是任命刘曜为丞相,兼任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任幽州、冀州二州牧。石勒推辞不接受。汉任命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任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任大司空,兼领司隶校尉,众人轮流裁决尚书奏事。癸亥日,刘聪去世。甲子日,太子刘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追尊樊氏为弘道皇后、宣氏为弘德皇后、王氏为弘孝皇后。立他的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改年号为汉昌。把刘聪葬在宣光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人年龄都不到二十岁。刘粲多行无礼之事,不再有哀伤悲痛的神情。靳准暗中怀有异志,私下对刘粲说:“我听说诸公想要行伊尹、霍光之事,先诛杀太保和我,让大司马统领一切政务。陛下应当及早谋划对付他们。” 刘粲没有听从。靳准害怕了,又让两个靳氏向刘粲进言,刘粲才听从,逮捕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刘骥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师刘顗、大司徒齐王刘劢,把他们全部杀死。朱纪、范隆逃奔长安。八月,刘粲在上林练兵,谋划讨伐石勒,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镇守长安。靳准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常在后宫游玩宴饮,军国大事全由靳准裁决。靳准假传诏书,任命堂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靳准准备作乱,向王延谋划,王延不肯,骑马赶去告发,途中被靳康劫持带回。靳准于是勒兵登上光升、光极殿,让甲士抓住刘粲,列举罪状后杀了他,谥号隐帝。刘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都在东市斩首,挖掘永光陵、宣光陵,斩断刘聪的尸体,焚烧他的宗庙。靳准自称大将军、汉天王,发布命令,设置百官,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没有胡人做天子的,如今我把传国玺交给你,你还给晋家。”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发怒杀了他。靳准派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不过是屠各中的小丑,趁晋朝混乱,假称受天命,使两位皇帝幽禁而死。我于是率众护送灵柩,请将此事上报天子。” 李矩赶快上表给皇帝,皇帝派太常韩胤等人迎接灵柩。汉朝尚书北宫纯等人招集晋人,在东宫筑堡自守,靳康攻灭了他们。靳准想任命王延为左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逆贼,为什么不赶快杀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观看相国进城;把我的右眼放在建春门,观看大将军进城。”靳准杀了王延。相国刘曜听说发生叛乱,从长安赶来。石勒率精锐五万人讨伐靳准,占据襄陵北原。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营垒以挫败他。冬十月,刘曜到达赤壁。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归附刘曜,和太傅朱纪等人共同上尊号。刘曜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只有靳准一族不在赦免范围内。改年号为光初,任命朱纪兼领司徒,呼延晏兼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的官员都恢复原来的职位。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赐九锡,增加封邑十郡,晋爵为赵公。石勒进攻靳准于平阳,巴人以及投降的羌人、羯人有十多万落,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自己所辖的郡县。汉主刘曜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驻守汾阴,与石勒共同讨伐靳准。十一月,靳准派侍中卜泰送来乘舆服御,请求向石勒讲和。石勒把卜泰囚禁起来,送给汉主刘曜。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末年,确实扰乱了大伦。司空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力,才使我能够到达今天,他的功劳很大。如果他早些迎接天子的车驾,我应当把全部政事交给他,何况免除他的死罪呢?你替我入城,详细宣告我的意思。”卜泰返回平阳,靳准因为自己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长,沉吟不决,没有听从。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人共同杀死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首领,派卜泰奉传国六玺向汉投降。石勒大怒,进军攻打靳明。靳明出战,大败,于是环城固守。石虎率幽州、冀州的军队帮助石勒攻打平阳。靳明屡次失败,派使者向汉求救。汉主刘曜派刘雅、刘防迎接他。靳明率平阳男女一万五千人逃奔汉地。刘曜向西驻军粟邑,收捕靳氏男女,不论老少全部斩首。刘曜迎接他的母亲胡氏的灵柩到平阳,葬在粟邑,称为阳陵,谥号宣明皇太后。石勒焚烧平阳宫室,派裴宪、石防修整永光陵、宣光陵,收殓汉主刘粲以下一百多人并安葬,设置戍守后返回。二年春二月,石勒派左长史王修向汉进献俘获。汉主刘曜派兼任司徒的郭汜授予石勒太宰、兼领大将军,晋爵赵王,加赐特殊礼遇,出门有警跸,入宫有清道,仿照曹公辅佐汉朝的旧例。任命王修及其副手刘茂为将军,封为列侯。王修的舍人曹平乐跟随王修到达粟邑,于是留下在汉任官。他对刘曜说:“大司马派王修等人前来,表面上极其诚恳,实际上是来窥探天子的强弱,等他们回去复命,就会袭击天子的车驾。”当时汉军确实疲敝,刘曜相信了他,于是追回郭汜,杀死王修于市中。三月,石勒回到襄国,刘茂逃回,说明王修被杀的情状。石勒大怒说:“我以人臣的职责侍奉刘氏,已经有加无已。他们的基业全是我建立的,如今既然得志,反而还想谋害我。赵王、赵帝,我自己就可以做,为什么要等待他们呢!”于是诛杀曹平乐三族。汉主刘曜返回都城长安。夏六月,汉主刘曜在长安建立宗庙、社稷,并在南郊、北郊举行祭祀。诏书说:“我们刘氏最初在北方兴起,光文帝建立汉朝宗庙,是为了顺从百姓的愿望。如今应当改换国号,把单于作为祖先,赶快议定后上报。”群臣上奏说:“光文帝起初受封卢奴伯,陛下又封王于中山;中山是赵国分出的地方。”

请改国号为赵。”从之,以冒顿配天,光文配上帝。冬,石勒左右长史张敬、张賔,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等劝勒称尊号,勒不许。十一月,将佐等复请勒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汉昭烈在蜀、魏武在邺故事,以河内等二十四郡为赵国,太守皆为内史,准《禹贡》复冀州之境,以大单于鎭抚百蛮,罢幷、朔、司三州,通置部司以监之。勒许之。戊寅,即赵王位,大赦,依《春秋》时列国称元年。初,勒以世乱,律令烦多,命法曹令史贯志采集其要,作《辛亥制》五千文施行。十余年仍用律令,以理曹叅军上党续咸为律学祭酒,咸用法详平,国人称之。以中垒将军支雄、逰击将军王阳领门臣祭酒,专主胡人辞讼,重禁胡人不得陵侮衣冠华族,号胡为国人。遣使循行州郡,劝课农桑。朝防始用天子礼乐,衣冠仪物,从容可观矣。加张賔大执法,专总朝政,以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寻加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爵中山公。自余羣臣授位。进爵,各有差。三年春二月,赵将尹安、宋始、宋恕、赵愼四军屯洛阳,叛降后赵。后赵将石生引兵赴之,安等复叛,降司州刺史李矩。矩使颍川太守郭黙将兵入洛,石生虏宋始一军北渡河。于是河南之民皆相帅归矩,洛阳遂空。明帝太宁二年春正月,后赵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司州刺史石生击赵河南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掠五千余户而归。自是二赵搆隙,日相攻掠,河东、▯农之间,民不聊生矣。石生宼许、颍,俘获万计,攻郭诵于阳翟,诵与战,大破之,生退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驰救之,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黙,皆破之。三年春三月,北羌王盆句除附于赵后。赵将石佗自鴈门出上郡,袭之,俘三千余落,获牛马羊百余万而归。赵主曜遣中山王岳追之。曜屯于富平,为岳声援。岳与石佗战于河濵,斩之。后赵兵死者六千余人,岳悉收所虏而归。夏五月,后赵将石生屯洛阳,寇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黙军数败,又乏食,乃遣使附于赵。赵主曜使中山王岳将兵万五千人趋孟津,鎭东将军呼延谟帅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欲防矩、黙共攻石生。岳克孟津、石梁二戍,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后赵中山公虎帅歩骑四万入自成臯闗,与岳战于洛西,岳兵败,中流矢,退保石梁。虎作堑栅环之,遏絶内外。岳众饥甚,杀马食之。虎又击呼延谟,斩之。曜自将兵救岳,虎帅骑三万逆战。赵前军将军刘黒击虎将石聪于八特阪,大破之。曜屯于金谷,夜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溃,乃退屯渑池,夜又惊溃,遂归长安。六月,虎防石梁,禽岳及其将佐八十余人,氐羌三千余人,皆送襄国,阬其士卒九千人。遂攻王腾于幷州,执腾杀之,阬其士卒七千余人。曜还长安,素服郊次,哭七日,乃入城,因愤恚成疾。郭黙复为石聪所败,弃妻子南犇建康。李矩将士阴谋叛降后赵,矩不能讨,亦帅众南归,众皆道亡,惟郭诵等百余人随之,卒于鲁阳。矩长史崔宣帅其余众二千降于后赵。于是司、豫、徐、兖之地率皆入于后赵,以淮为境矣。成帝咸和三年秋七月,后赵中山公虎帅众四万,自轵关西入,击赵河东,应之者五十余县,遂进攻蒲阪。赵主曜遣河间王述,发氐羌之众,屯秦州,以备张骏;杨难敌自将中外精鋭,水陆诸军,以救蒲阪。自卫关北济,虎惧引退。曜追之,八月,及于髙候,与虎战,大破之,斩石瞻,枕尸二百余里,收其资仗亿计。虎奔朝歌。曜济自大阳,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分遣诸将攻汲郡、河内。后赵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皆降之,襄国大震。冬十一月,后赵王勒欲自将救洛阳,僚佐程遐等固谏曰:“刘曜悬军千里,势不支久,大王不宜亲动,动无万全。”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乃赦徐光,召而谓之曰:“刘曜乘一战之胜,围守洛阳,庸人之情,皆谓其锋不可当。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怠,以我初鋭击之,可一战而禽也。

译“请把国号改为赵。”刘曜听从了,配祀冒顿于上天,配祀光文帝于上帝。冬天,石勒的左右长史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等人劝石勒称尊号,石勒不答应。十一月,将佐等人再次请求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兼领冀州牧、赵王,依照汉昭烈帝在蜀地、魏武帝在邺城的旧例,以河内等二十四郡作为赵国,太守都改为内史,按照《禹贡》恢复冀州的疆域,以大单于镇抚各部蛮夷,撤销并州、朔州、司州三州,普遍设置部司加以监察。石勒答应了。戊寅日,石勒即赵王位,大赦天下,依照《春秋》记载当时列国的制度使用年号。起初,石勒认为世道混乱,法律命令繁多,命法曹令史贯志采集其中的要点,制定五千字的《辛亥制》施行。十多年后仍然沿用法律命令,以理曹参军、上党人续咸为律学祭酒。续咸执法详慎公平,国人都称赞他。任命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兼领门臣祭酒,专门主持胡人的诉讼;严禁胡人凌辱侮慢衣冠华族,称胡人为国人。派使者巡行州郡,劝勉督促农桑。朝廷开始采用天子的礼乐,衣冠和仪仗器物都从容可观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加授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理朝政;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不久又加授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爵中山公。其余群臣授予官位、晋升爵位,各有不同等级。三年春二月,赵国将领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军驻扎洛阳,叛变投降后赵。后赵将领石生率兵赶赴洛阳,尹安等人又叛变,投降司州刺史李矩。李矩派颍川太守郭默率兵进入洛阳,石生俘获宋始的一军,向北渡过黄河。于是河南百姓都互相率领归附李矩,洛阳终于空了。明帝太宁二年春正月,后赵将兵都尉石瞻侵犯下邳、彭城,攻取东莞、东海,刘遐退守泗口。司州刺史石生在新安攻击赵国河南太守尹平,斩杀尹平,掠取五千多户后返回。从此两个赵国发生嫌隙,天天相互攻打掠夺,河东、弘农之间的百姓无法生活。石生侵犯许、颍,俘获以万计,又在阳翟攻打郭诵,郭诵与他交战,将他大败,石生退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战败,飞驰救援,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把他们都打败。三年春三月,北羌王盆句除归附赵国。赵国将领石佗从雁门出兵到上郡,袭击盆句除,俘获三千多落,缴获牛、马、羊一百多万头后返回。赵主刘曜派中山王刘岳追击石佗。刘曜驻军富平,为刘岳声援。刘岳与石佗在河边交战,斩杀石佗。后赵士兵死亡六千多人,刘岳把所有俘获带回。夏五月,后赵将领石生驻扎洛阳,侵扰掠夺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的军队屡次战败,又缺乏粮食,于是派使者归附赵国。赵主刘曜派中山王刘岳率兵一万五千人奔赴孟津,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部众从崤山、渑池向东进军,想与李矩、郭默会合共同攻打石生。刘岳攻克孟津、石梁两座戍堡,斩杀俘获五千多人,进而在金墉包围石生。后赵中山公石虎率步骑四万人从成皋关进入,与刘岳在洛阳以西交战,刘岳战败,被流箭射中,退守石梁。石虎挖掘壕沟、设置栅栏将其包围,阻断内外联系。刘岳的部众十分饥饿,杀马充饥。石虎又攻击呼延谟,斩杀了他。刘曜亲自率兵救援刘岳,石虎率三万骑兵迎战。赵国前军将军刘黑在八特阪攻击石虎的将领石聪,将他大败。刘曜驻军金谷,夜间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逃溃散,于是退到渑池驻军;夜间又惊慌溃散,遂返回长安。六月,石虎攻打石梁,俘获刘岳及其将佐八十多人、氐人和羌人三千多人,全部送往襄国,坑杀其士卒九千人。石虎于是攻打并州的王腾,抓住王腾并杀了他,坑杀其士卒七千多人。刘曜返回长安,穿着素服在郊外停留,哭了七天才进城,因愤恨恼怒而成病。郭默又被石聪击败,抛下妻子儿女向南逃奔建康。李矩的将士暗中谋划叛变投降后赵,李矩无法讨伐他们,也率众向南返回;部众全都在路上逃散,只有郭诵等一百多人跟随他,最终死在鲁阳。李矩的长史崔宣率余下的二千人向后赵投降。于是司州、豫州、徐州、兖州的土地大都归入后赵,后赵以淮水为边界。成帝咸和三年秋七月,后赵中山公石虎率四万人从轵关向西进入,攻打赵国河东,应和他的有五十多个县,于是进而攻打蒲阪。赵主刘曜派河间王刘述征发氐人、羌人的部众,驻扎秦州,以防备张骏;杨难敌亲自率领内外精锐和水陆各军,救援蒲阪。石虎从卫关以北渡河,石虎害怕而撤退。刘曜追击,八月,在高候追上石虎,与他交战,将其大败,斩杀石瞻,尸体横陈二百多里,缴获的资财兵器以亿计。石虎逃奔朝歌。刘曜从大阳渡河,攻打金墉的石生,掘开千金堨放水灌城,又分派诸将攻打汲郡、河内。后赵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都向刘曜投降,襄国大为震动。冬十一月,后赵王石勒想亲自率兵救援洛阳,属官程遐等人极力劝谏说:“刘曜孤军远在千里之外,势力不能长久支撑,大王不应亲自出动;一旦出动,就难以保证万全。”石勒大怒,按剑斥责程遐等人出去,于是赦免徐光,把他召来对他说:“刘曜乘一战取胜的声势,包围并据守洛阳,平庸之人的想法都认为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刘曜带甲士十万人,攻打一座城一百天还不能攻克,军队疲老、士卒懈怠,我们趁着锐气攻打他,可以一战擒获他。”

若洛阳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已北,席卷而来,吾事去矣。”程遐等不欲吾行,卿以为何如?”对曰:“刘曜乘髙▯之势,不能进,临襄国,更守金墉,此其无能为可知也。以大王威略临之,彼必望旗犇败,平定天下,在今一举,不可失也。”勒笑曰:“光言是矣。”乃使内外戒严,有谏者斩,命石堪、石聪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统见众防荥阳,中山公虎进据石门,勒自统歩骑四万趋金墉,济自大堨。勒谓徐光曰:“曜盛兵成臯关上,防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此成擒耳。”十二月乙亥,后赵诸军集于成臯,歩卒六万,骑二万七千。勒见赵无守兵,大喜,举手指天,复加额曰:“天也!”卷甲衔枚,诡道兼行,出于巩訾之间。赵主曜专与嬖臣饮博,不抚士卒,左右或諌,曜怒,以为妖言,斩之。闻勒已济河,始议增荥阳戍,杜黄马关。俄而洛水▯者与后赵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问:“大胡自来邪?其众几何?”羯曰:“王自来,军势甚盛。”曜色变,使摄金墉之围,陈于洛西众十余万,南北十余里。勒望见,益喜,谓左右曰:“可以贺我矣。”勒帅歩骑四万入洛阳城。己卯,中山公虎引歩卒三万,自城北而西,攻赵中军。石堪、石聪等各以精骑八千,自城西而北,击赵前锋,大战于西阳门。勒躬贯甲胄,出自阊阖门,夹击之。曜少而嗜酒,末年尢甚,将战饮酒数斗,常乘赤马,无故局顿,乃乘小马北出,复饮酒斗余,至西阳门,挥陈就平。石堪因而乘之,赵兵大溃。曜昬醉退走,马防石渠,坠于氷上,被疮十余,通中者三,为堪所执。勒遂大破赵兵,斩首五万余级,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获之。”其敕将士抑锋止鋭,纵其归命之路。曜见勒曰:“石王颇忆重门之盟否?”使徐光谓之曰:“今日之事,天使其然,复云何邪?”乙酉,勒班师,使征东将军石邃将兵卫送曜,邃,虎之子也。曜疮甚,载以马舆,使医李永与同载。己亥,至襄国,舎曜于永丰小城,给其妓妾,严兵围守,遣刘岳、刘震等从男女盛服以见之。曜曰:“吾谓卿等久为灰土,石王仁厚,乃全宥至今邪?我杀石佗,愧之多矣,今日之祸,自其分耳。”留宴终日而去。勒使曜与其太子熙书,谕令速降。曜但敕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勒见而恶之,久之乃杀曜。四年春正月,赵太子熙闻赵主曜被擒,大惧,与南阳王▯谋西保秦州。尚书胡勲曰:“今虽防君,境土尚完,将士不叛,且当倂力拒之。力不能拒,走未晚也。”▯怒,以为沮众,斩之。遂帅百官奔上邽。诸征鎭亦皆弃所守从之。关中大乱。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降于后赵。后赵遣石生帅洛阳之众赴之。秋八月,赵南阳王▯帅众数万,自上邽趋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之。▯军于仲桥,石生婴城自守。后赵中山公虎帅骑二万救之。九月,虎大破赵兵于义渠。▯犇还上邽。虎乘胜追击之,枕尸千里。上邽溃,虎执赵太子熙、南阳王▯及其将王公卿校以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九千余人于襄国。又阬五郡屠各五十余人于洛阳。五年春二月,后赵羣臣请后赵王勒即皇帝位。勒乃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刘氏为王后,世子▯为太子。以其子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单于。封秦王斌为左卫将军,封太原王恢为辅国将军,封南阳王以中山公虎为太尉尚书令,进爵为王。虎子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宣为左将军,挺为侍中,封梁王。又封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以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领吏部尚书。左司马防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中郎令裴宪皆为尚书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领秘书监。自余文武封拜各有差。赵羣臣固请正尊号。秋九月,赵王勒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平。文武封进各有差。立其妻刘氏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七年春正月,赵王勒大飨羣臣,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髙,后世无可比者。”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汉髙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羣臣皆顿首称万嵗。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听之,时以其意论今古得失,闻者莫不悦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氐据仇池

译“如果洛阳守不住,刘曜一定会把自己送到冀州来,从黄河以北席卷而来,那我们的事业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出征,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凭借高候之战的声势,却不能继续前进,到了襄国附近,反而又驻守金墉,由此可知他没有什么作为。凭大王的威势和谋略来临,他一定望见军旗就逃奔溃败;平定天下就在这一次行动,不可错过。”石勒笑着说:“徐光说得对。”于是命令内外戒严,有敢于劝谏的人斩首;命石堪、石聪以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自统领现有军队,驻守荥阳;中山公石虎进据石门;石勒亲自统率步骑四万人奔赴金墉,从大堨渡河。石勒对徐光说:“刘曜把重兵部署在成皋关上,这是防守;阻挡洛水,是第二层防守;如果只是坐守洛阳,那就是等着被擒。”十二月乙亥日,后赵各军会集于成皋,步兵六万人,骑兵二万七千人。石勒看见赵军没有守兵,大喜,举手指天,又抬手加额说:“这是天意!”于是卷起铠甲,口中含枚,取道兼程急进,从巩、訾之间出兵。赵主刘曜只顾和宠臣饮酒赌博,不抚慰士卒;身边有人进谏,刘曜发怒,认为这是妖言,把他们斩杀。听说石勒已经渡过黄河,才开始商议增设荥阳戍守,封闭黄马关。不久,洛水一带的军队与后赵前锋交战,俘获羯人送来。石勒问:“大胡亲自来了吗?他的军队有多少?”羯人说:“大王亲自来了,军势非常强盛。”刘曜脸色变了,命令撤去围攻金墉的军队,在洛水以西列阵,兵众十多万,南北绵延十多里。石勒望见后,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向我道贺了。”石勒率步、骑兵四万人进入洛阳城。己卯日,中山公石虎率步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进攻后赵中军;石堪、石聪等各率精锐骑兵八千人,从城西向北攻击后赵前锋,在西阳门展开大战。石勒亲自披挂铠甲,从阊阖门出兵,夹击晋军。刘曜年轻时就嗜酒,晚年尤其严重。将要交战时,他喝了数斗酒,平时骑红马,红马无故疲顿,于是改骑小马向北逃出;又喝了一斗多酒,到了西阳门,挥军出战,阵势很快被冲散。石堪乘机进攻,后赵军大败。刘曜昏醉逃走,战马被石渠挡住,跌在冰上,身中十多处创伤,其中三处贯穿身体,被石堪擒获。石勒于是大败赵军,斩首五万多级,下令说:“我想擒获的只是一个人,如今已经抓到了。”又命将士收敛锋芒、停止追击,给他们留下归降的道路。刘曜见到石勒,说:“石王还记得重门之盟吗?”石勒让徐光对他说:“今天的事情,是上天使它如此,又能说什么呢?”乙酉日,石勒班师,派征东将军石邃率兵护送刘曜。石邃是石虎的儿子。刘曜伤势很重,石勒用马车载他,让医生李永同车。己亥日,到达襄国,石勒把刘曜安置在永丰小城,供给他的歌妓和妾,并严密派兵围守;又派刘岳、刘震等人穿着盛装,带领男女去见他。刘曜说:“我以为你们早已化为灰土,没想到石王仁厚,竟然让你们保全到今天吗?我杀死石佗,实在很惭愧,今天的灾祸,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刘岳等人留他宴饮了一整天才离去。石勒让刘曜给他的太子刘熙写信,劝他赶快投降。刘曜只告诫刘熙和各位大臣匡扶社稷,不要因为自己而改变志向。石勒看信后很厌恶,过了很久才杀死刘曜。四年春正月,赵太子刘熙听说赵主刘曜被擒,非常恐惧,与南阳王▯谋划向西退保秦州。尚书胡勋说:“如今虽然失去了君主,但境土还完整,将士也没有叛变,应该先合力抵抗他们。力量实在不能抵抗,再逃走也不迟。”▯大怒,认为他动摇军心,便杀了他。于是率领百官逃奔上邽。各地征镇也都放弃守地跟随他,关中大乱。将军蒋英、辛恕聚集数十万人,占据长安,派使者向后赵投降。后赵派石生率洛阳军队前往接应。秋八月,赵南阳王▯率数万军队,从上邽奔赴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戎人和汉人都起兵响应。▯驻军仲桥,石生据城防守。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骑兵两万人救援石生。九月,石虎在义渠大败赵军。▯逃回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横陈千里。上邽溃败,石虎擒获赵太子刘熙、南阳王▯以及他们的将领、王公、大臣、校尉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死。又把赵国台省的文武官员、关东流民和秦、雍两州的大族九千多人迁到襄国;还在洛阳坑杀五郡屠各五十多人。五年春二月,后赵群臣请求后赵王石勒登上皇帝位。石勒于是称“大赵天王”,行使皇帝的职权。立妃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为太子。任命他的儿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单于。封秦王石斌为左卫将军,封太原王石恢为辅国将军,封南阳王,以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尚书令,晋爵为王。石虎的儿子石邃任冀州刺史,封齐王;石宣任左将军,石挺任侍中,封梁王。又封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尚书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左司马防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中郎令裴宪都任尚书参军事。徐光任中书令,兼任秘书监。其余文武官员分别加封授职。赵国群臣坚持请求确定皇帝尊号。秋九月,赵王石勒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文武官员分别加官进爵。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太子石▯为皇太子。七年春正月,赵王石勒大宴群臣,对徐光说:“朕可以和古代哪一类君主相比?”徐光回答:“陛下的神武和谋略超过汉高祖,后世没有可以相比的。”石勒笑着说:“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吗?你的话太过分了。朕如果遇到汉高祖,就面向北方侍奉他,与韩信、彭越并肩而立;如果遇到光武帝,就和他一起纵横中原,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一样明亮,终究不能学曹孟德、司马仲达欺负孤儿寡妇,靠狐媚手段取得天下。”群臣都叩头称万岁。石勒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喜欢让儒生读书给他听,并常常根据书中的意思评论古今得失,听到的人无不心悦诚服。他曾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刘邦分封六国后代时,惊讶地说:“这个办法应该会失败,怎么竟然取得了天下?”等听到留侯劝阻的话,才说:“幸亏有这个劝谏。” 氐族占据仇池

晋惠帝元康六年,初,略阳清水氐杨驹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顷,其旁平地二十余里,四面斗絶而髙,为羊膓蟠道三十六囘而上。至其孙千万,附魏,封为百顷王。千万孙飞龙,浸彊盛,徙居略阳。飞龙以其甥令狐茂捜为子,茂捜避齐万年之乱,十二月,自略阳帅部落四千家还保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人士避乱者多依之,茂捜迎接抚纳,欲去者卫防资送之。愍帝建兴元年初,氐王杨茂捜之子难敌遣养子败易于梁州,私卖良人子一人。梁州刺史张光鞭杀之,难敌怨曰:「使君初来大荒之后,兵民之命仰我氐活,氐有小罪不能贳也。」及光与杨虎相攻,各求救于茂捜。茂捜遣难敌救光,难敌求货于光,光不与。杨虎厚赂难敌,且曰:「流民珍货悉在光所,今伐我不如伐光。」难敌大喜。光与虎战,使张孟苌居前,难敌继后。难敌与虎夹击,孟苌大破之。孟苌及其弟援皆死,光婴城自守。九月,光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仙,何谓退也!」声絶而卒。州人推其少子迈领州事,又与氐战没。众推始平太守胡子序领梁州。冬十月,杨虎、杨难敌急攻梁州,胡子序弃城走。难敌自称刺史。二年春,正月,杨虎掠汉中吏民以犇成,梁州人张咸等起兵逐杨难敌,难敌去,咸以其地归成,于是汉嘉、涪陵、汉中之地皆为成有。元帝建武元年,氐王杨茂捜卒,长子难敌立,与少子坚头分领部曲。难敌号左贤王,屯下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永昌元年春二月,赵主曜自将击杨难敌,难敌逆战不胜,退保仇池。仇池诸氐、羌及故晋王保将杨韬、陇西太守梁勋皆降于曜。曜迁陇西万余户于长安,进攻仇池。防军中大疫,曜亦得疾,将引兵还,恐难敌蹑其后,乃遣光国中郎将王犷説难敌,谕以祸福。难敌遣使称藩,曜以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武都王。明帝大宁元年,杨难敌闻陈安死,大惧,与弟坚头南奔汉中。赵鎭西将军刘厚追击之,大获而还。赵主曜以大鸿胪田崧为鎭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鎭仇池。难敌送任,请降于成。成安北将军李稚受难敌赂,不送。难敌于成都,赵兵退,即遣还武都。难敌遂据险不服。稚自悔失计,亟请讨之。雄遣稚兄侍中、中领军琀与稚出白水,征东将军李寿及琀弟玝出阴平,以击难敌。羣臣谏,不听。难敌遣兵拒之,寿、玝不得进而,琀、稚长驱至下辨。难敌遣兵断其归路,四面攻之,琀、稚深入无继,皆为难敌所杀,死者数千人。三年春,三月,杨难敌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左右令崧拜,崧瞠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字谓之曰:“子岱,吾当与子共定大业,子忠于刘氏,岂不能忠于我乎?”崧厉色大言曰:“贼氐,汝本奴才,何谓大业?我宁为赵鬼,不为汝臣。”顾排一人,夺其剑,前刺难敌,不中,难敌杀之。成帝咸和二年夏五月,赵武卫将军刘朗帅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掠三千余户而归。六年秋七月,成大将军夀攻隂平、武都,杨难敌降之。九年春正月,仇池王杨难敌卒,子毅立,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叔父坚头之子盘为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遣使来称藩。咸康三年,仇池氐王杨毅族兄初袭杀毅,幷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称臣于赵。穆帝永和三年冬十月,武都氐王杨初遣使来,称藩。诏以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十一年春正月,故仇池公杨毅弟宋奴,使其姑子梁式王刺杀杨初,初子国诛式王及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表国为鎭北将军,秦州刺史。十二年,仇池公杨国,从父俊杀国,自立,以俊为仇池公,国子安犇秦。升平四年春,正月,仇池公杨俊卒,子世立。海西公太和三年,以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世弟统为武都太守。世亦称臣于秦,秦以世为南秦州刺史。五年,仇池公杨世卒,子纂立,始与秦絶。叔父武都太守统与之争国,起兵相攻。简文帝咸安元年春三月,秦西县侯雅、杨安王统、徐成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帅步骑七万伐仇池公杨纂。夏四月,秦兵至鹫峡,杨纂帅众五万拒之。梁州刺史▯农杨亮遣督护郭寳、卜靖帅千余骑助纂,与秦兵战于峡中,纂兵大败,死者什三四。寳等亦没。纂收散兵遁还。西县侯雅进攻仇池,杨统帅武都之众降秦。纂惧,靣缚出降。雅送纂于长安,以统为南秦州刺史,加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鎭仇池。

译晋惠帝元康六年,当初,略阳清水的氐人杨驹开始居住在仇池。仇池方圆约百顷,旁边有二十多里平地,四面山势陡绝而高耸,像羊肠一样盘曲的道路回旋三十六次才能登上去。到了杨驹的孙子杨千万时,归附魏国,被封为百顷王。杨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迁居略阳。杨飞龙把外甥令狐茂捜收养为儿子。茂捜躲避齐万年之乱,十二月,从略阳率领部落四千家回到仇池据守,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逃避战乱的人大多来依附他,茂捜都迎接安抚、收容接纳;想离开的人,他也派兵护送并资助他们。愍帝建兴元年。当初,氐王杨茂捜的儿子杨难敌派养子败易到梁州,私自卖掉一个良民的儿子。梁州刺史张光把败易鞭打致死。杨难敌怨恨地说:“使君刚来到这片大荒之后,军民的性命都仰赖我们氐人救活;氐人犯了一点小罪,你却不能宽赦。”后来张光与杨虎交战,双方都向杨茂捜求救。茂捜派杨难敌救张光,杨难敌向张光索取财物,张光不给。杨虎重金贿赂杨难敌,并且说:“流民和珍宝都在张光那里,如今攻打我,不如攻打张光。”杨难敌非常高兴。张光与杨虎交战时,让张孟苌在前面,杨难敌在后面接应。杨难敌与杨虎夹击张孟苌,张孟苌大败他们。张孟苌和他的弟弟张援都战死,张光据城防守。九月,张光因愤怒激动而生病,属下劝他退守魏兴。张光按剑说:“我接受国家的重任,不能讨伐贼寇;如今能够战死,就像登仙一样,为什么要退?”说完声音断绝而死。州中人推举他的幼子张迈代理州中事务,张迈又与氐人交战而战死。众人推举始平太守胡子序主持梁州。冬十月,杨虎、杨难敌急攻梁州,胡子序弃城逃走。杨难敌自称梁州刺史。二年春正月,杨虎掳掠汉中的官民逃奔成国。梁州人张咸等起兵驱逐杨难敌,杨难敌离开后,张咸把当地归附于成国,于是汉嘉、涪陵、汉中之地都归成国所有。元帝建武元年,氐王杨茂捜去世,长子杨难敌即位,与幼子杨坚头分领部曲。杨难敌号称左贤王,驻军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驻军河池。永昌元年春二月,赵主刘曜亲自率军攻打杨难敌。杨难敌迎战失利,退守仇池。仇池各部氐人、羌人以及原晋王司马保的部将杨韬、陇西太守梁勋,都向刘曜投降。刘曜把陇西一万多户迁到长安,继续进攻仇池。刘曜军中发生大瘟疫,刘曜也得了病,将要带兵返回,又担心杨难敌从后追击,于是派光国中郎将王犷游说杨难敌,向他说明祸福。杨难敌派使者称藩,刘曜任命杨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及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州、宁州、南秦州三州牧、武都王。明帝大宁元年,杨难敌听说陈安死了,非常恐惧,与弟弟杨坚头向南逃奔汉中。赵国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们,大获全胜而回。赵主刘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守仇池。杨难敌送去人质,请求向成国投降。成国安北将军李稚接受了杨难敌的贿赂,没有把他送交成国。杨难敌到了成都,赵军退走,李稚立即把他送回武都。杨难敌于是据险不服。李稚后悔失策,急忙请求讨伐他。李雄派李稚的哥哥、侍中兼中领军李琀与李稚从白水出兵,征东将军李寿和李琀的弟弟李玝从阴平出兵,进攻杨难敌。群臣劝谏,李雄不听。杨难敌派兵抵抗,李寿、李玝不能前进,李琀、李稚长驱直入到达下辨。杨难敌派兵切断他们的退路,从四面进攻。李琀、李稚深入敌境而没有后援,都被杨难敌杀死,死者数千人。三年春三月,杨难敌袭击仇池,攻克了它,擒获田崧,把他立在自己面前,左右命令田崧下拜。田崧瞪眼斥责说:“氐族狗,你怎么能让天子的牧伯向贼人下拜?”杨难敌亲自对他说:“子岱,我应当和你共同成就大业。你忠于刘氏,难道就不能忠于我吗?”田崧神色严厉,大声说:“贼氐,你本来就是奴才,谈什么大业?我宁可做赵国的鬼,也不做你的臣子。”他回头推开一人,夺过那人的剑,上前刺杀杨难敌,没有刺中,杨难敌便杀了他。成帝咸和二年夏五月,赵国武卫将军刘朗率骑兵三万人袭击仇池的杨难敌,没有攻克,掳掠三千多户后返回。六年秋七月,成国大将军李寿攻打阴平、武都,杨难敌向他投降。九年春正月,仇池王杨难敌去世,儿子杨毅即位,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又任命叔父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派使者前来称藩。咸康三年,仇池氐王杨毅的族兄杨初袭击并杀死杨毅,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赵国称臣。穆帝永和三年冬十月,武都氐王杨初派使者来,称藩。晋帝下诏任命杨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十一年春正月,原仇池公杨毅的弟弟宋奴,让他的姑母之子梁式王刺杀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杀死梁式王和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任命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十二年,仇池公杨国的从父杨俊杀死杨国,自立为主,晋封杨俊为仇池公。杨国的儿子杨安逃奔秦国。升平四年春正月,仇池公杨俊去世,儿子杨世即位。海西公太和三年,任命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杨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也向秦国称臣,秦国任命杨世为南秦州刺史。五年,仇池公杨世去世,儿子杨纂即位,开始与秦国断绝关系。杨世的叔父、武都太守杨统与他争夺国位,起兵交战。简文帝咸安元年春三月,秦国西县侯苻雅、杨安王杨统、徐成以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率步骑兵七万人讨伐仇池公杨纂。夏四月,秦军到达鹫峡,杨纂率五万人抵抗。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督护郭宝、卜靖率一千多骑兵援助杨纂,与秦军在峡中交战,杨纂的军队大败,死者十分之三四。郭宝等人也战死。杨纂收拢溃兵逃回。西县侯苻雅进攻仇池,杨统率武都部众投降秦国。杨纂害怕,反绑双手出城投降。苻雅把杨纂送到长安,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加授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武帝宁康元年秋八月,梁州刺史杨亮遣其子广袭仇池,与秦梁州刺史杨安战,广兵败沮水,诸戍皆委城犇溃,亮惧,退守磬险。九月,安进攻汉川。冬,秦王坚使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帅卒二万出汉川,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帅卒三万出劔门入宼梁益。梁州刺史杨亮帅巴獠万余拒之,战于青谷,亮兵败犇固西城。肜遂防汉中,徐成攻劔门,克之。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步骑数千送母妻自汉水趣江陵,朱肜邀而获之,虓遂降于安。十一月,安克梓潼,荆州刺史桓豁遣江夏相竺瑶救梁益,瑶闻广汉太守赵长战死,引兵退。益州刺史周仲孙勒兵拒朱肜于緜竹,闻毛当将至成都,仲孙帅骑五千犇于南中。秦遂取梁益二州,卭莋、夜郎皆附于秦。秦王坚以杨安为益州牧,鎭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鎭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屯垫江;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仇池。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上宋 袁枢 撰祖逖北伐晋愍帝建兴元年,初,范阳祖逖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谘祭酒。逖居京口,纠合骁健,言于睿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睿素无北伐之志,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疋,不给铠仗,使自召募。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阴,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元帝建武元年,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聚众数千人,在谯为坞主。王之为丞相也,遣行参军谯国桓宣往説平、雅,平、雅皆请防。及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州,遣参军殷乂诣平、雅。乂意轻平,视其屋曰:“可作马廐。”见大镬曰:“可铸鐡器。”平曰:“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奈何毁之?”乂曰:“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邪?”平大怒,于坐斩乂,勒兵固守。逖攻之,嵗余不下,乃诱其部将谢浮,使杀之。逖进据太丘,樊雅犹据谯城,与逖相拒。逖攻之不克,请兵于南中郎将王含。桓宣时为含参军,令遣宣将兵五百助逖。逖谓宣曰:“卿信义已着于彼,今复为我説雅。”宣乃单马从两人诣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荡刘石,倚卿为援,前殷乂轻薄,非豫州意也。”雅即诣逖降。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王含复遣桓宣救之,虎解去。

译武帝宁康元年秋八月,梁州刺史杨亮派他的儿子杨广袭击仇池,与秦国梁州刺史杨安交战。杨广在沮水战败,各处戍所都弃城逃散。杨亮害怕,退守磬险。九月,杨安进攻汉川。冬季,秦王苻坚派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率士卒两万人从汉川出兵,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率士卒三万人从剑门出兵,进入梁州、益州侵扰。梁州刺史杨亮率巴獠一万多人抵抗,在青谷交战,杨亮战败,逃奔固守西城。朱肜于是防守汉中,徐成攻打剑门并攻克。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派数千步骑护送母亲、妻子从汉水前往江陵,朱肜拦截并俘获了他们,周虓于是向杨安投降。十一月,杨安攻克梓潼。荆州刺史桓豁派江夏相竺瑶救援梁州、益州,竺瑶听说广汉太守赵长战死,便率兵退走。益州刺史周仲孙集合军队,在绵竹抵抗朱肜;听说毛当将要到成都,周仲孙率五千骑兵逃奔南中。秦国于是夺取梁、益二州,卭莋、夜郎也都归附秦国。秦王苻坚任命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守汉中;任命姚苌为宁州刺史,驻军垫江;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上 宋代袁枢撰写 祖逖北伐 晋愍帝建兴元年,当初,范阳人祖逖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与刘琨一起担任司州主簿,同寝。有一天半夜听到鸡叫,祖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不祥的声音。”于是起床舞剑。后来渡过长江,左丞相司马睿任命他为军谘祭酒。祖逖住在京口,聚集勇猛健壮的人,对司马睿说:“晋室的动乱,并不是上面无道、下面怨恨叛乱造成的,而是由于宗室争权,互相残杀,终于使戎狄乘隙而入,祸害流布中原。如今遗民已经遭受残害,人人都想奋发自救。大王如果确实能任命将领出兵,让像我这样的人统率军队,以收复中原,各郡国的豪杰一定会有听到消息便响应的人。”司马睿一向没有北伐的意愿,只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他一千人的粮饷、三千匹布,却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己招募。祖逖带领自己的部曲一百多家渡江,船行到江中时敲击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而又渡过长江回来,就像这大江一样,有去无回!”于是驻军淮阴,建立冶炼铸造兵器的作坊,招募到两千多人后,才继续前进。元帝建武元年,当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自聚集数千人,在谯地做坞堡主。司马睿任丞相时,派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去游说张平、樊雅,张平、樊雅都请求投降。后来豫州刺史祖逖出兵驻扎芦州,派参军殷乂去见张平、樊雅。殷乂轻视张平,看到他的房屋便说:“可以改作马厩。”看到大锅又说:“可以熔铸成铁器。”张平说:“这可是帝王之锅,天下太平时才用它,怎么能毁掉它?”殷乂说:“你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却爱惜这口锅吗?”张平大怒,在座中杀死殷乂,整顿军队固守。祖逖进攻他,一年多没有攻下,于是诱使他的部将谢浮杀死张平。祖逖进军占据太丘,樊雅仍然占据谯城,与祖逖对抗。祖逖进攻没有取胜,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桓宣当时是王含的参军,王含命桓宣率兵五百援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你的信义已经在他们那里建立起来了,现在再替我去游说樊雅。”桓宣于是只骑一匹马,带着两个人去见樊雅,说:“祖豫州正准备平定刘石,正倚仗你作为援助。先前殷乂轻薄无礼,并不是豫州的意思。”樊雅立即到祖逖那里投降。祖逖进入谯城后,石勒派石虎包围谯城,王含又派桓宣救援,石虎解围离去。祖逖上表任命桓宣为谯国内史。六月己巳日,晋王发布檄文告知天下,称石虎竟敢率领如犬羊般的军队渡过黄河,放纵毒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