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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四十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70–587 段

上以休若和厚,能谐缉物情,恐将来倾夺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欲徴入朝,又恐猜骇。六月丁酉,以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以休若为江州刺史,手书殷勤召休若使。赴七月七日宴。秋七月,巴陵哀王休若至建康。乙丑,赐死于第,赠侍中司空。复以桂阳王休范为江州刺史。时王诸弟俱尽,唯休范以人才凡劣,不为上所忌,故得全。沈约论曰:圣人立法垂制,所以必称先王,葢由遗训余风,足以贻之来世也。太祖经国之义虽▯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王照不窥古,徒见昆弟之义,未识君臣之礼。冀以家情行之国道,主猜而犹犯,恩薄而未悟,致以呵训之微行,遂成灭亲之大祸。开端树隙,垂之后人。太宗因易隙之情,据已行之典,翦落洪枝,不待顾虑。既而本根无庇,防主孤立,神器以势弱倾移,灵命随乐推囘改。斯葢履霜有渐,坚氷自至,所由来逺矣。裴子野论曰:夫噬虎之兽知爱己子,搏狸之鸟非防异巢。太宗保字螟蛉,剿拉同气。既迷在原之天属,未识父子之自然。宋徳告终,非天废也。夫危亡之君未甞不先弃本枝,妪姁旁孽,推诚嬖狎,疾恶父兄。前乘覆车,后来并辔。借使叔仲有国,犹不失配天;而它人入室,将七庙絶祀。曾是莫怀甘心,揃落晋武背文明之托而覆中州者贾后,太祖弃初宁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祸福无门,奚其豫择?友于兄弟,不亦安乎?或譛萧道成在淮隂有贰心于魏,上封银壶酒,使吴喜自持赐道成。道成惧,欲逃。喜以情告道成,且先为之饮。道成即饮之。喜还朝保证道成。或宻以启上,上以喜多计数,素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喜入内殿,与共言谑甚欵。既出,赐以名馔。寻赐死。戊寅,以淮隂为北兖州,徴萧道成入朝。道成所亲以朝廷方诛大臣,劝勿就徴。道成曰:诸卿殊不见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翦除诸弟,何须它人?今唯应速发,淹留顾望,必将见疑。且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祚,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耳。既至,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泰豫元年夏四月己亥,上大渐以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司空,又以尚书右仆射禇渊为防军将军,加中领军刘勔右仆射。诏渊、勔与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并受顾命。禇渊素与萧道成善,引荐于上。诏又以道成为右卫将军,领卫尉,与袁粲等共掌机事。是夕,上殂。庚子,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时苍梧王方十嵗,袁粲、禇渊秉政,承太宗奢侈之后,务▯节俭,欲救其▯而阮佃夫、王道隆等用事,货赂公行,不能禁也。冬十一月,中书通事舍人阮佃夫加给事中,辅国将军权任转重,欲用其所亲吴郡张澹为武陵郡,袁粲等不同,佃夫称勅施行,粲等不敢执。苍梧王元徽元年,桂阳王休范素凡讷,少知解,不为诸兄所齿,遇物情亦不向之。故太宗之末得免于过,及帝即位,年在冲防,素族秉政,近习用权。休范自谓尊亲莫二,应入为宰辅,既不如志,怨愤颇甚。典籖新蔡许公舆为之谋主,令休范折节下士,厚相资给。于是逺近赴之,嵗中万计,収养勇士,缮治器械。朝廷知其有异志,亦隂为之备防。夏口阙镇,朝廷以其地居寻阳上流,欲使腹心居之。二月乙亥,以晋熈王爕为郢州刺史。爕始四嵗,以黄门郎王奂为长史,行府州事,配以资力,使镇夏口。复恐其过寻阳为休范所劫留,使自太洑径去。休范闻之大怒,宻与许公舆谋袭建康,表治城湟,多解材板而蓄之。奂,景文之兄子也。二年夏五月壬午,桂阳王休范反,掠民船,使军队称力,请受付以材板合手装治,数日即办。丙戌,休范帅众二万,骑五百,发寻阳,昼夜取道,以书与诸执政,称杨运长、王道隆蛊惑先帝,使建安、巴陵二王无罪被戮,望执録二防以谢寃魂。庚寅,大雷戍主杜道欣驰下告变,朝廷惶骇。防军禇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右卫将军萧道成、逰击将军戴明寳、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集中书省,计事莫有言者。道成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败,休范必逺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逺出,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以待贼至。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征北守白下,领军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

译皇上认为刘休若性情温和厚道,能够协调、安抚人心,担心将来他会倾覆并夺取幼主的帝位,想派使者杀掉他;又担心他不奉诏,于是想征召他入朝,却又怕引起他的猜疑惊惧。六月丁酉,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任命刘休若为江州刺史,并亲笔写信殷切召刘休若,叫他参加七月七日的宴会。秋七月,巴陵哀王刘休若到达建康。乙丑,在府第赐他自尽,追赠侍中、司空。又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江州刺史。当时诸王兄弟都已死尽,只有刘休范因为才能平庸、品行低劣,不被皇上猜忌,所以得以保全。沈约评论说:圣人制定法律、垂示制度,所以一定称引先王,大概是因为先王遗留下来的训诫和风气,足以传给后世。太祖治理国家的原则虽然宏大崇高,但治家的原则却不足。彭城王刘义康只看到了兄弟亲情,没有察觉君臣之间的礼法,想把家庭亲情用于国家的政治道路;皇帝已经猜忌,他仍然触犯;恩情已经淡薄,他仍未醒悟,终于因为轻微的呵责训诫而造成杀害亲族的大祸。祸端由此开启,嫌隙由此产生,并遗留给后人。太宗利用已经形成的嫌隙,依据已经实行的典制,剪除宗室大枝,丝毫不加顾虑。后来皇室根本失去屏障,皇帝孤立无援,神器因势力衰弱而倾移,天命也随着众人的推戴而转移改变。这大概就是踏上薄霜之后逐渐发展,坚冰自然到来的道理;祸患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裴子野评论说:能咬死老虎的野兽也知道爱护自己的幼子,能搏击狸猫的鸟也不会防范异巢中的鸟。太宗保护养子,却杀害同胞兄弟;既迷失了同在原野的天亲关系,又不懂得父子之间的自然亲情。宋朝的德运将要终结,并不是上天废弃了它。那些走向危亡的君主,没有一个不是先抛弃宗室嫡亲,亲近旁支庶孽,向宠幸亲近的人推诚相待,却憎恶父兄。前面已有翻车的教训,后人却仍并辔而行。假使叔、仲之辈拥有国家,尚且不会失去配享上天的资格;如果外人进入室内,宗庙的祭祀就将断绝。难道没有人愿意同心尽力吗?晋武帝背弃对文明太后的托付而使中原覆亡的是贾后,太祖抛弃在初宁殿的誓言而登上合殿的是元凶。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径,为什么要预先选择呢?友爱兄弟,难道不是安稳的吗?”有人诬告萧道成在淮阴对魏国怀有二心,皇上封好一壶银壶酒,派吴喜亲自带去赐给萧道成。萧道成害怕,想要逃走。吴喜把实情告诉萧道成,并且先替他喝了酒。萧道成立即把酒喝下。吴喜回朝后替萧道成担保。有人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认为吴喜多有权谋,平素很得人心,担心他不能侍奉幼主,于是召吴喜入内殿,与他谈笑得非常亲密。吴喜出来后,皇上赐给他名贵食物。不久便赐他自尽。戊寅,改淮阴为北兖州,征召萧道成入朝。萧道成亲近的人认为朝廷正在诛杀大臣,劝他不要赴召。萧道成说:“诸位实在没有看清形势。主上因为太子年幼,正在剪除各位弟弟,哪里还需要其他人?现在只应当赶快出发;如果停留观望,一定会被怀疑。况且骨肉相残,如果不是有长久的国运,祸难就要兴起;我正要和诸位同心协力。”萧道成到朝后,授任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泰豫元年夏四月己亥,皇上病情严重,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又任命尚书右仆射褚渊为防军将军,加授中领军刘勔为右仆射。诏令褚渊、刘勔和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共同接受顾命。褚渊一向与萧道成交好,便向皇上引荐萧道成。皇上又下诏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与袁粲等共同掌管机密政务。这天晚上,皇上去世。庚子,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当时苍梧王年仅十岁,袁粲、褚渊掌握政权;他们承接太宗奢侈之后,致力于推行节俭,想挽救弊病,但阮佃夫、王道隆等人掌权,行贿受贿公开进行,无法禁止。冬十一月,中书通事舍人阮佃夫加授给事中、辅国将 军,权势和任用更加重要。他想任用自己的亲信、吴郡人张澹为武陵郡太守,袁粲等人不同意;阮佃夫却声称奉诏施行,袁粲等不敢坚持反对。苍梧王元徽元年,桂阳王刘休范一向平庸木讷,缺少见识和才智,不被各位兄长看重,众人的人情也不向着他。因此太宗末年他得以免祸;到皇帝即位时,年幼弱小,外戚掌政,近臣弄权。刘休范自认为尊贵亲近无比,应当入朝担任宰辅;愿望没有实现,怨恨愤怒非常深。典签、新蔡人许公舆成为他的主要谋士,叫刘休范降低身分礼贤下士,并厚加资助。于是远近之人纷纷投奔他,一年之内多达数万人;他收养勇士,修缮、制造兵器。朝廷知道他有异心,也暗中作了防备。夏口缺少镇守者,朝廷因为那里位于寻阳的上游,想让亲信居守。二月乙亥,任命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刘燮当时才四岁,朝廷以黄门郎王奂为长史,代理府州事务,配给他资财和力量,让他镇守夏口。又担心刘燮经过寻阳时被刘休范劫持留住,于是让他从太洑直接离开。刘休范听说后大怒,秘密与许公舆谋划袭击建康,上表请求修治城墙壕沟,拆取许多木板储藏起来。王奂是王景文哥哥的儿子。元徽二年夏五月壬午,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抢掠民船,命军队以人力搬运,请求领取木板,用木板合手装配修治,几天就能办成。丙戌,刘休范率领两万人、五百骑兵从寻阳出发,昼夜兼程赶路,写信给各位执政大臣,声称杨运长、王道隆蛊惑先帝,使建安王、巴陵王无罪被杀,希望擒获并记录这两名奸臣,以告慰冤魂。庚寅,大雷戍主杜道欣飞驰下来报告变乱,朝廷惊惶。防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右卫将军萧道成、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聚集在中书省商议军务,却没有人发言。萧道成说:“以前上游地区谋反,都是因为迟缓而失败;刘休范一定会吸取过去的教训,率领轻装部队急速南下,乘我军没有防备。现在应变的办法不宜远出迎战,如果偏师失去纪律,就会严重动摇众心。应当驻军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等待叛军到来。千里远道而来的孤军,后方没有粮草积蓄,想求战却不能得到,自然会瓦解。我请求驻守新亭抵挡敌军锋芒,征北将军守白下,领军驻扎宣阳门,作为各军的节制。”

诸贵安坐殿中,不须竞出,我自破贼必矣。”因索笔下议,众并注同。孙千龄隂与休范通谋,独曰:“宜依旧遣军据梁山。”道成正色曰:“贼今已近梁山,岂可得至新亭?既是兵冲所欲,以死报国耳。常时乃可屈曲相从,今不得也。”坐起,道成顾谓刘勔曰:“领军已同鄙议,不可改易。”袁粲闻难,扶曵入殿,即日内外戒严。道成将前锋兵出屯新亭,张永屯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古戍石头。袁粲、禇渊入卫殿省,时仓猝不暇授甲,开南北二武库,随将士意所取。萧道成至新亭,治城垒未毕。辛卯,休范前军已至新林。道成方解衣髙卧,以安众心,徐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宁朔将军髙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帅舟师与休范战,颇有杀获。壬辰,休范自新林舍舟步上,其将丁文豪请休范直攻台城,休范遣文豪别将兵趋台城,自以大众攻新亭垒。道成帅将士悉力拒战,自已至午,外势愈盛,众皆失色。道成曰:“贼虽多而乱,寻当……”破矣!休范白服乘肩舆,自登城南临沧观,以数十人自卫。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谋诈降以取之。囘谓敬儿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敬儿以白道成,道成曰:“卿能办事,当以本州相赏。”乃与囘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称降。休范喜,召至舆侧,囘阳致道成宻意,休范信之,以二子徳宣、徳嗣付道成为质。二子至,道成即斩之。休范致囘、敬儿于左右,所亲李恒、钟夹谏,不聴。时休范日饮醇酒,囘见休范无备,目敬儿,敬儿夺休范防身刀,斩休范首,左右皆散走。敬儿嫚骂,持首归新亭。道成遣队主陈灵寳送休范首还台。寳道逢休范兵,弃首于水,挺身特达,唱云“已平”,而无以以为验,众莫之信。休范将士亦不之知。其将杜黒骡攻新亭甚急。萧道成在射堂,司空主簿萧恵朗帅敢死士数十人,突入东门,至射堂下。道成上马,帅麾下搏战,恵朗乃退。道成复得保城。恵朗,恵开之弟也,其姊为休范妃。恵朗兄黄门郎恵明,时为道成军副,在城内,了不自疑。道成与黒骡拒战,自晡达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鼓呌不复相闻,将士百日不得寝食,军中马夜惊,城内乱走。道成秉烛正坐,厉声呼之,如是者数四。丁文豪破台军于皂荚桥,直至朱雀桁南。杜黒骡亦舍新亭,北趣朱雀桁。右军将军王道隆将羽林精兵,在朱雀门内,急召鄱阳忠昭公刘勔于石头。勔至,命撤桁,以折南军之势。道隆怒曰:“贼至但当急击,宁言开桁自弱邪!”勔不敢复言。道隆趣勔进战,勔度桁南战败而死。黒骡等乘胜度淮,道隆弃众走还台。黒骡兵追杀之,黄门侍郎王蕴重伤踣于御沟之侧,或扶之以免。蕴,景文之兄子也。于是中外大震,道路皆云台城已陷,白下、石头之众皆溃。张永、沈怀明逃还宫中,传新亭亦陷。太后执帝手泣曰:“天下败矣!”先是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或劝刘勔避职。勔曰:“吾执心行已无愧幽明。若灾眚必至,避岂得免?”勔晚年颇慕髙尚,立园宅,名为东山,遗落世务,罢遣部曲。萧道成谓勔曰:“将军受顾命,辅幼主,当此艰难之日,而深尚从容,废省羽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勔不从,而败。甲午,抚军长史禇澄开东府门,纳南军,拥安成王准据东府,称桂阳王教曰:“安成王吾子也,勿得侵犯。”澄渊之弟也。杜黒骡径进至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开承明门出降,宫省恇扰,时府蔵已竭,皇太后、太妃剔取宫中金银器物以充赏众,莫有鬬志。俄而丁文豪之众知休范已死,稍欲退散。文豪厉声曰:“我独不能定天下邪?”许公舆诈称桂陵王在新亭,士民惶惑,诣萧道成垒投刺者以千数,道成得皆焚之。登北城谓曰:“刘休范父子昨已就戮,尸在南冈下,身是萧平南,诸君谛视之。名刺皆已焚,勿忧惧也。”道成遣陈显达、张敬儿及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周盘龙等将兵自石头济淮,从承明门入卫宫省。袁粲慷慨谓诸将曰:“今冦贼已逼,而众情离沮,孤子受先帝付托,不能绥靖国家,请与诸军同死社稷。”被甲上马,将驱之。于是陈显达等引兵出战,大破杜黒骡于杜姥宅,飞矢贯显达目。丙申,张敬儿等又破黒骡等于宣阳门,斩黒骡及丁文豪,进克东府,余党悉平。萧道成振旅还建康,百姓縁道聚观曰:“全国家者,此公也。”道成与袁粲、禇渊、刘秉皆上表引咎解职,不许。丁酉,解严,大赦。

译“各位贵人安坐殿中,不必争着出战,我一定能击破叛军。”说完便要来纸笔写下意见,众人都批注表示同意。孙千龄暗中与刘休范勾结谋划,独自说:“应当依照旧例派军据守梁山。”萧道成严肃地说:“叛军如今已经接近梁山,怎么还能到达新亭?既然这里是交战的要冲,就应当以死报国。平常时候可以委曲迁就、听从众议,现在却不行。”他从座位上站起,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已经同意我的意见,不能更改。”袁粲听说情况危急,扶着人进入殿中,当天便实行内外戒严。萧道成率领前锋部队出屯新亭,张永屯守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古戍守石头。袁粲、褚渊入宫守卫殿省。当时仓促之间来不及发放铠甲,便打开南北两座武库,任将士按需要取用。萧道成到达新亭时,城垒还没有修完。辛卯,刘休范的前军已经到达新林。萧道成正解衣高卧,以此安定军心,慢慢索取白虎幡,登上西城墙,派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率领水军与刘休范交战,杀伤俘获了不少敌军。壬辰,刘休范从新林舍弃船只徒步上岸,他的将领丁文豪请求刘休范直接进攻台城;刘休范派丁文豪另率军队奔赴台城,自己率大军进攻新亭城垒。萧道成率将士竭力抵抗,从巳时到午时,敌军的外部声势越来越盛,众人都变了脸色。萧道成说:“叛军虽然人多,但队伍混乱,不久就会……”被击破了!刘休范穿白衣,乘坐肩舆,亲自登上城南的临沧观,只带几十人护卫。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谋划假装投降,以便擒取刘休范。黄回对张敬儿说:“你可以擒住他,我发誓不杀诸王。”张敬儿把这话告诉萧道成,萧道成说:“你如果能办成此事,就赏赐你本州。”于是黄回、张敬儿从城南出城,放下兵器奔跑,大声呼喊说投降。刘休范很高兴,把他们召到肩舆旁。黄回假装传达萧道成的秘密意图,刘休范信以为真,把两个儿子德宣、德嗣交给萧道成作为人质。两个儿子一到,萧道成立即杀了他们。刘休范把黄回、张敬儿安排在身边,亲近的人李恒、钟夹劝谏,他也不听。当时刘休范每天饮用醇酒,黄回见他没有防备,向张敬儿使眼色;张敬儿夺下刘休范的防身刀,斩下他的首级,左右侍从全都四散逃走。张敬儿辱骂刘休范,带着首级回到新亭。萧道成派队主陈灵宝把刘休范的首级送回台城。陈灵宝在路上遇到刘休范的军队,把首级丢进水中,挺身独自赶路,高声喊道:“已经平定了!”但没有凭证可以证明,众人都不相信他;刘休范的将士也不知道刘休范已经死了。刘休范的将领杜黑骡猛烈进攻新亭。萧道成在射堂,司空主簿萧惠朗率领几十名敢死士,突然冲入东门,来到射堂下面。萧道成上马,率部下交战,萧惠朗才退去。萧道成重新保住了城池。萧惠朗是萧惠开的弟弟,他的姐姐是刘休范的王妃。萧惠朗的哥哥、黄门郎萧惠明,当时任萧道成军中的副将,正在城内,却完全没有怀疑萧道成。萧道成与杜黑骡交战,从下午一直到天亮,箭矢和石块没有停息。当天夜里下了大雨,鼓声和呼喊声再也互相听不见;将士们已经一百天不能安睡进食,军中的马夜间受惊,城内的人混乱奔逃。萧道成手持蜡烛端坐,大声呼喊他们,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丁文豪在皂荚桥击败台军,一直推进到朱雀桁以南。杜黑骡也放弃新亭,向北奔赴朱雀桁。右军将军王道隆率领羽林精兵驻在朱雀门内,急忙召在石头的鄱阳忠昭公刘勔。刘勔到后,命令拆掉朱雀桁,以削弱南军的攻势。王道隆发怒说:“叛军到了,只应当赶快进攻,难道能说拆桥是自我削弱吗?”刘勔不敢再说。王道隆催促刘勔进军交战,刘勔估计过桥向南作战会失败,果然战败而死。杜黑骡等乘胜渡过淮水,王道隆丢下部众逃回台城。杜黑骡的军队追杀他,黄门侍郎王蕴重伤,跌倒在御沟旁,有人把他扶走,才得以逃生。王蕴是王景文哥哥的儿子。于是朝廷内外大为震动,道路上都说台城已经陷落,白下、石头的军队全都溃败。张永、沈怀明逃回宫中,传说新亭也已陷落。太后拉着皇帝的手哭着说:“天下完了!”此前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勔辞职避祸。刘勔说:“我持守本心行事,对天地鬼神都无愧。如果灾祸必定到来,躲避难道能够免除吗?”刘勔晚年很爱慕高尚闲适的生活,修建园宅,取名东山,抛开世俗事务,遣散部曲。萧道成对刘勔说:“将军接受先帝顾命,辅佐幼主,正当国家处于艰难之时,却一味崇尚从容闲适,废弃自己的羽翼;一旦事情发生,后悔还来得及吗?”刘勔不听,后来果然失败。甲午,抚军长史褚澄打开东府大门,接纳南军,拥立安成王刘准占据东府,假称桂阳王命令说:“安成王是我的儿子,不得侵犯。”褚澄是褚渊的弟弟。杜黑骡直接推进到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来投降。宫殿和官署一片惊慌骚乱,当时府库已经枯竭,皇太后、太妃取出宫中的金银器物充作赏赐给众人的财物,没有人有斗志。不久,丁文豪的部众知道刘休范已经死了,渐渐想退散。丁文豪厉声说:“难道我一个人不能平定天下吗?”许公舆假称桂阳王正在新亭,士人和百姓惊惶疑惑,前往萧道成营垒投递名刺的有数千人,萧道成拿到后全都烧掉。他登上北城,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被杀,尸体就在南冈下面;我就是萧平南,诸位仔细看清楚。名刺都已经烧掉了,不要忧惧。”萧道成派陈显达、张敬儿以及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人周盘龙等率军从石头渡过淮水,从承明门进入宫殿和官署守卫。袁粲慷慨地对各位将领说:“如今敌寇已经逼近,而众人的情绪离散沮丧;我这个孤儿接受先帝托付,却不能安定国家,请让我和各军一同为国而死。”他披上铠甲上马,准备驱兵出战。于是陈显达等率军出战,在杜姥宅大败杜黑骡,飞来的箭贯穿了陈显达的眼睛。丙申,张敬儿等又在宣阳门击败杜黑骡等,斩杀杜黑骡和丁文豪,进军攻克东府,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萧道成整顿军队回到建康,百姓沿路聚集观看,说:“保全国家的,就是这位公。”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都上表自责,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准。丁酉,解除戒严,大赦天下。

六月庚子,以平南将军萧道成为中领军、南兖州刺史,留卫建康,与袁粲、禇渊、刘秉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桂阳王休范之反也,使道士陈公昭作天公书,题云“沈丞相付荆州刺史沈攸之”,门者攸之不开视,推得公昭送之朝廷。及休范反,攸之谓僚佐曰:“桂阳必声言我与之同,若不颠沛勤王,必增朝野之惑。”乃与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晋熈王爕湘州刺史王僧防、雍州刺史张兴世同举兵讨休范。休范留中兵防军毛恵连等守寻阳。燮遣中兵防军冯景祖袭之。癸卯,恵连等开门请降,杀休范二子。诸镇皆罢兵。三年冬十二月,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孝友清令,服用俭素,又好文学,礼接士大夫,由是有美誉。太宗特爱之,异其礼秩。时太祖诸子俱尽,诸孙唯景素为长。帝凶狂失徳朝野皆属意于景素。帝外家陈氏深恶之。杨运长、阮佃夫等欲専权势,不利立长君,亦欲除之。其腹心将佐多劝景素举兵,镇军防军济阳江淹独諌之。景素不恱。是嵗,防阁将军王季符得罪于景素,单骑亡奔建康,告景素谋反。运长等即欲发兵讨之。袁粲、萧道成以为不可。景素亦遣世子延龄诣阙自陈,乃徙季符于梁,乃夺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四年夏六月乙亥,加萧道成尚书左仆射。杨运长、阮佃夫等忌建平王景素益甚,景素乃与録事防军陈郡殷弥、中兵防军略阳垣庆延、防军沈颙、左暄等谋为自全之计,遣人往来建康,要结才力之士。冠军将军黄囘、逰击将军髙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皆隂与通谋,武人不得志者,无不归之。帝好独出逰走郊野,欣之谋据石头城,伺帝出作乱。道清、兰之欲说萧道成,因帝夜出,执帝迎景素,道成不从者即图之。景素毎禁使缓之。杨、阮微闻其事,遣伧人周天赐伪投景素,劝令举兵。景素知之,斩天赐首送台。秋七月,祗祖帅数百人自建康奔京口,云京师已溃乱,劝令速入。景素信之,戊子据京口起兵,士民赴之者以千数。杨、阮闻祗祖叛走,即命纂严。己丑,遣骁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兰陵李安民军兰陵,李安民将步军,右军将军张保将水军以讨之。辛卯,又命南豫州刺史叚佛荣为都统。萧道成知黄囘有异志,故使安民、佛荣与之偕行。囘私戒其士卒,道逢京口兵勿得战。道成屯▯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东府,始安王伯融、都乡侯伯猷皆建安王休仁之子也。杨、阮忌其年长,悉称诏赐死。景素欲断竹里以拒台军,垣庆延、垣祗祖、沈颙皆曰:“今天时旱热,台军逺来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劳,可以一战而克。”殷弥等固争不能得。农夫等既至,纵火烧市邑,庆延等各相顾望,莫有鬬志。景素本乏威畧,恇扰不知所为。黄囘迫于段佛荣,且见京口军弱,遂不发。张保泊西渚,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自相要结,进击水军。甲午,张保败死,而诸将不相应赴,复为台军所破。台军既薄城下,颙先帅众走,祗祖次之,其余诸军相继奔退,独左暄与台军力战于万嵗楼下,而所配兵力甚弱,不能敌而散。乙未。防京口,黄囬军先入,自以有誓不杀诸王,乃以景素让殿中将军张倪奴。倪奴擒景素,斩之,并其三子同党垣祗祖等数十人,皆伏诛。萧道成释黄囘、髙道庆不问,抚之如旧。是日解严。丙申,大赦。八月庚午,以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留镇京师顺帝升明元年初,苍梧王在东宫,好縁漆帐竿,去地丈余,喜怒乖节,主帅不能禁。太宗屡勅陈太妃,痛捶之。及即帝位,内畏太后太妃,外惮诸大臣,未敢纵逸。自加元服,内外稍无以制,数出逰行。始出宫,犹整仪卫,俄而弃车骑,帅左右数人,或出郊野,或入市防。太妃每乘青犊车,随相检摄。既而轻骑逺走,一二十里,太妃不复能追,仪卫亦惧祸,不敢追寻,唯整部伍,别在一处,瞻望而已。初,太宗甞以陈太妃赐嬖人李道儿,已复迎还,生帝,故帝每微行,自称刘统,或称李将军,常着小袴衫,营署巷陌,无不贯穿。或夜宿客舍,或昼卧道傍,排突厮养,与之交易,或遭慢辱,恱而受之。凡诸鄙事,裁衣作帽,过目则能,未甞吹箎执管,便韵及京口。既平,骄恣尤甚,无日不出,夕去晨返,晨出暮归,从者并执鋋矛,行人男女及犬马牛驴,逢无免者,民间扰惧,商贩皆息,门户昼闭,行人殆絶,鍼椎凿锯不离左右,小有忤意,即加屠剖,一日不杀,则惨然不乐,殿省忧惧,食息不保。

译六月庚子,任命平南将军萧道成为中领军、南兖州刺史,留守建康;让他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每日入朝值班处理政事,号称四贵。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时,曾让道士陈公昭制作天公书,题写“沈丞相付荆州刺史沈攸之”。守门人沈攸之没有开门查看,搜捕得到陈公昭后把他送交朝廷。刘休范反叛后,沈攸之对僚佐说:“桂阳王一定会声称我与他同谋;如果我不奔走效劳、勤王救驾,必然会增加朝廷内外的疑惑。”于是他与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一同起兵讨伐刘休范。刘休范留下中兵防军毛惠连等守卫寻阳。刘燮派中兵防军冯景祖袭击他们。癸卯,毛惠连等打开城门请求投降,杀死刘休范的两个儿子。各镇都停止出兵。元徽三年冬十二月,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孝顺友爱、清廉端正,服饰器用俭朴,又喜好文学,礼敬接待士大夫,因此享有美誉。太宗特别喜爱他,给予不同于常制的礼秩。当时太祖的儿子都已经死尽,诸孙中只有刘景素年长。皇帝凶暴狂乱、丧失德行,朝廷内外都把希望寄托在刘景素身上。皇帝的外家陈氏非常憎恶他。杨运长、阮佃夫等想专擅权势,不愿拥立年长的君主,也想除掉刘景素。他的心腹将佐大多劝刘景素起兵,只有镇军防军、济阳人江淹独自劝谏他。刘景素很不高兴。这一年,防阁将军王季符得罪刘景素,单骑逃到建康,告发刘景素谋反。杨运长等立即想发兵讨伐他。袁粲、萧道成认为不可。刘景素也派世子刘延龄到宫阙前自陈,于是朝廷把王季符迁徙到梁地,并剥夺刘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元徽四年夏六月乙亥,加授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杨运长、阮佃夫等更加忌惮建平王刘景素,刘景素于是与录事防军、陈郡人殷弥,中兵防军、略阳人垣庆延,防军沈颙、左暄等谋划保全自身,派人往来建康,招揽结交有才干和力量的人。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都暗中与他共同谋划;武人中不得志的,没有不归附他的。皇帝喜欢独自出游奔走于郊野,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城,等皇帝出游时发动叛乱。韩道清、郭兰之想劝说萧道成,趁皇帝夜间出行时捉住皇帝迎接刘景素;如果萧道成不听,就谋杀他。刘景素每次都禁止他们急于行动。杨运长、阮佃夫略微听到了这件事,派伧人周天赐假装投奔刘景素,劝他起兵。刘景素知道这是计谋,斩下周天赐的首级送到台城。秋七月,垣祗祖率几百人从建康逃奔京口,说京城已经溃乱,劝刘景素赶快入京。刘景素相信了他,戊子,占据京口起兵,前往投奔的士人百姓有数千人。杨运长、阮佃夫听说垣祗祖叛逃,立即命令整军戒备。己丑,派骁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兰陵人李安民率军出征;李安民率步兵,右军将军张保率水军讨伐刘景素。辛卯,又命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萧道成知道黄回怀有异志,所以让李安民、段佛荣与黄回一同出征。黄回暗中告诫自己的士卒,路上遇到京口军队不得交战。萧道成驻军玄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守东府;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都是建安王刘休仁的儿子。杨运长、阮佃夫忌惮他们年长,全都假称奉诏赐死。刘景素想砍断竹里来抵御台军,垣庆延、垣祗祖、沈颙都说:“如今天气干旱炎热,台军远道而来,疲惫困乏;把他们引来,以逸待劳,可以一战取胜。”殷弥等人极力争辩,仍不能使刘景素改变。任农夫等到达后,放火焚烧市邑,垣庆延等人彼此观望,没有人有战斗的意志。刘景素本来就缺少威势谋略,惊慌扰乱,不知该怎么办。黄回被段佛荣逼迫,又看见京口军势力弱小,终于没有发动进攻。张保停泊在西渚,刘景素身边几十名勇士互相约结,前进攻击水军。甲午,张保战败而死,但各将领没有相互救援,反而又被台军击败。台军逼近城下后,沈颙先率众逃走,垣祗祖紧随其后,其余各军相继奔逃退却;只有左暄在万岁楼下与台军奋力交战,但所配兵力太弱,不能抵敌而溃散。乙未,负责防守京口的黄回军队先进入城中。他自认为曾发誓不杀诸王,于是把刘景素交给殿中将军张倪奴。张倪奴擒获刘景素,将他杀死,并把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同党垣祗祖等几十人全部处死。萧道成释放黄回、高道庆,不予追究,像从前一样安抚他们。这天解除戒严。丙申,大赦天下。八月庚午,任命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留守镇守京师。顺帝升明元年初,苍梧王还在东宫时,喜欢攀爬漆制的帐竿,离地一丈多高,喜怒失常,主帅无法禁止。太宗多次命令陈太妃狠狠责打他。到他即位后,对内畏惧太后、太妃,对外忌惮各位大臣,还不敢放纵。自从加冠以后,内外逐渐无人能够约束他,他多次出游。刚开始出宫时,还整齐地排列仪仗卫队;不久便丢下车马,只带几名左右侍从,有时到郊野,有时进入市坊。太妃常常乘青牛车跟随,想随时约束他。后来他骑轻快的马远走一二十里,太妃再也追不上,仪仗卫队也害怕惹祸,不敢追赶,只能整顿队伍,另在一处远远观望。起初,太宗曾把陈太妃赏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接她回来,她生下了皇帝。因此皇帝每次微服出行,都自称刘统,有时自称李将军,常穿小袴衫;营署和街巷,没有不走遍的。有时夜宿客舍,有时白天躺在路旁,冲撞、戏弄厮役,与他们交易;有时遭到轻慢侮辱,仍高兴地接受。各种卑微的事情,如裁衣、做帽子,看过一遍就会做;从来没有吹箎、执管,便能吹奏合韵,也能演奏京口曲调。叛乱平定以后,他更加骄纵放肆,没有一天不出游,晚上离宫早晨回来,早晨出去傍晚回来,随从都手持铤、矛;行人男女以及犬、马、牛、驴,遇到他没有能逃脱的。民间骚扰恐惧,商贩全都停业,门户白天关闭,路上的行人几乎断绝;针、锥、凿、锯不离身边,稍有违逆心意,立即加以屠杀剖解。一天不杀人,就惨然不乐,殿省上下忧惧不安,连饮食和休息都不能保全。

阮佃夫与直阁将军申伯宗等谋,因帝出江乘射雉,称太后令唤队仗还,闭城门,遣人执帝,废之,立安成王凖。事觉,甲戍,帝收佃夫等,杀之。太后数训戒帝,帝不恱。防端午,太后赐帝毛扇,帝嫌其不华,令太医煮药欲酖太后,左右止之曰:「若行此事,官便应作孝子,岂复得出入狡狯?」帝曰:「汝语大有理」,乃止。六月甲戌,有告散骑常侍杜防文、司徒左长史沈勃、逰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同谋者,帝登帅卫士自掩,三家悉诛之,刳解脔割,婴孩不免。沈勃时居丧在庐,左右未至,帝挥刀独前,勃知不免,手搏帝耳,唾骂之曰:「汝罪逾桀纣,屠戮无日!」遂死。是日大赦。帝尝直入领军府,时盛热,萧道成昼卧裸袒,帝立道成于室内,画腹为的,自引满将射之。道成敛板曰:「老臣无罪。」左右王天恩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骲箭射之。帝乃更以骲箭射,正中其齐,投弓大笑曰:「此手何如?」帝忌道成威名,尝自磨鋋曰:「明日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于国,若害之,谁复为汝尽力耶?」帝乃止。道成忧惧,宻与袁粲、禇渊谋废立。粲曰:「主上幼年,微过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纵使功成,亦终无全地。」渊黙然。领军功曹丹阳纪僧真言于道成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禇,明公岂得坐受夷灭?存亡之机,仰希熟虑。」道成然之。或劝道成奔广陵起兵。道成世子赜,时为晋熈王长史,行郢州事,欲使赜将郢州兵东下,合京口。道成宻遣所亲刘僧副告其从兄行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曰:「人多见劝北固广陵,恐未为长算,令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共动魏,则我诸计可立。」亦告东海太守垣荣祖。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共知,北魏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髙世,惟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逺去根本,自贻猖蹷。」荣祖亦曰:「领府去台百步,公走人岂不知?若单骑轻行,广陵人闭门不受,公欲何之?公今动足下牀,恐即有扣台门者,公事去矣。」纪僧真曰:「主上虽无道,国家累世之基,犹为安固,公百口北度,必不得俱,纵得广陵城,天子居深宫,施号令,目公为逆,何以避之?此非万全防也。」道成族弟镇军长史顺之及次子骠骑从事中郎嶷,皆以为帝好单行道路,于此立计,易以成功,外州起兵,鲜有克防,徒先人受祸耳。道成乃止。东中郎司马行防稽郡事李安民欲奉江夏王跻起兵于东方,道成止之。越骑校尉王敬则潜自结于道成,夜着青衣,扶匐道路,为道成聴察帝之往来。道成命敬则隂结帝左右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于殿中诇伺机便。秋七月丁亥夜,帝微行至领军府门,左右曰:「一府皆眠,何不」縁墙入帝曰:「我今夕欲于一处作适宜,待明夕。」员外郎桓康等于道成门间聴闻之。戊子,帝乘露车与左右于台冈赌跳,仍往青园尼寺,晚至新安寺偷狗,就昙度道人煮之,饮酒醉还,仁夀殿寝。杨玉夫常得帝意,至是忽憎之,见辄切齿曰:「明日当杀此子,取肝肺。」是夜令玉夫伺织女度河,曰:「见当报我,不见将杀汝。」时帝出入无常,省内诸閤夜皆不闭,厢下畏相逢值,无敢出者,宿卫并逃避,内外莫相禁摄。是夕王敬则出外,玉夫伺帝熟寝,与杨万年取帝防身刀刎之。敕厢下奏伎,陈奉伯袖其首,依常行法,称勅开承明门出,以首与敬则。敬则驰诣领军府,叩门大呼。萧道成虑苍梧王诳之,不敢开门。敬则于墙上投其首,道成洗视,乃戎服乘马而出。敬则、桓康等皆从入宫,至承明门,诈为行还。敬则恐内人觇见,以刀环塞窐孔,呼门甚急,门开而入。他夕苍梧王每开门,门者震慑不敢仰视,至是弗之疑。道成入殿,殿中惊怖,既而闻苍梧王死,咸称万嵗。己丑旦,道成戎服出殿庭槐树下,以太后令召袁粲、褚渊、刘秉入防议。道成谓秉曰:「此使君家事,何以断之?」秉未答,道成须髯尽张,目光如电。秉曰:「尚书众事可以见付,军旅处分一委领军。」道成次让袁粲,粲亦不敢当。王敬则防白刃在牀侧跳跃曰:「天下事皆应闗萧公,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刃。」仍手取白纱防加道成首,令即位曰:「今日谁敢复动?事须及热。」道成正色呵之曰:「卿都自不解。」粲欲有言,敬则叱之,乃止。

译阮佃夫与直阁将军申伯宗等谋划,想趁皇帝到江乘射雉时,假称太后的命令召回仪仗卫队,关闭城门,派人捉住皇帝,废掉他,改立安成王刘准。事情被发现,甲戌,皇帝逮捕阮佃夫等人并杀了他们。太后多次训诫皇帝,皇帝很不高兴。端午前后,太后赐给皇帝一把毛扇,皇帝嫌它不华美,命太医煎药想毒死太后,左右侍从劝阻说:“如果做出这种事,您就只能做孝子了,哪里还能再出入游荡胡闹?”皇帝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作罢。六月甲戌,有人告发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勃、游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同谋,皇帝亲自率领卫士前去捉拿,三家全部被杀,剖腹分尸、肢解切割,连婴儿也没有免死。沈勃当时正在守丧,住在丧庐中,皇帝的左右侍从还没赶到,皇帝挥刀独自上前。沈勃知道不能幸免,便用手搏击皇帝的耳朵,唾骂他说:“你的罪过超过桀、纣,屠杀还没有一天停止!”于是被杀。这天大赦。皇帝曾经直接进入领军府,当时天气很热,萧道成白天躺着,裸露上身。皇帝让萧道成站在室内,把他的腹部画作箭靶,自己拉满弓准备射他。萧道成收拢笏板说:“老臣没有罪。”左右侍从王天恩说:“领军的腹部很大,正适合射箭的靶子。” “射箭靶很好,一箭就能射死他;以后不要再用弓箭射了,不如用骲箭射。”皇帝于是改用骲箭射击,正中萧道成的脐部,便扔下弓大笑说:“这一箭射得怎么样?”皇帝忌惮萧道成的威名,曾亲自磨铤说:“明天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如果害死他,以后谁还会替你尽力?”皇帝于是作罢。萧道成忧虑恐惧,秘密与袁粲、褚渊谋划废立皇帝。袁粲说:“主上年幼,轻微的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废立君主的事情,不是末世所宜实行的,即使成功,最终也不能保全自身。”褚渊默不作声。领军功曹、丹阳人纪僧真对萧道成说:“如今朝廷狂乱,人人不能自保;天下人的希望不在袁粲、褚渊身上,明公难道能坐等被夷灭吗?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希望您仔细考虑。”萧道成认为他说得对。有人劝萧道成逃奔广陵起兵。萧道成的世子萧赜当时任晋熙王长史、行郢州事,萧道成想让萧赜率郢州军向东进发,与京口军会合。萧道成秘密派亲信刘僧副告诉他的堂兄、行青州、冀州刺史刘善明说:“很多人劝我北上固守广陵,我担心这不是长远的谋划。等到秋风一起,如果你能和垣荣祖稍微发动魏军,使魏国有所行动,我的各种谋划就可以建立。” 萧道成也把这件事告诉东海太守垣荣祖。刘善明说:“宋氏将要灭亡,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北魏如果出兵,反而会成为您的祸患。您的神武之才高出当世,只应当安静等待时机,乘机奋发,功业自然可以成就;不能远离根本,自取败亡。”垣荣祖也说:“领军府距离台城只有一百步,您逃走别人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您单骑轻装出行,广陵人关闭城门不接纳您,您想要到哪里去?您如今刚从床下走动,恐怕马上就会有人敲响台城的门,您的事情就完了。”纪僧真说:“主上虽然无道,但国家历代积累的根基仍然安固。您全家百口向北渡过长江,一定不能全部保全;即使得到广陵城,天子住在深宫之中,发布号令,把您视为叛逆,您凭什么躲避?这不是万全之策。”萧道成的族弟、镇军长史萧顺之以及次子、骠骑从事中郎萧嶷,都认为皇帝喜欢独自出行于道路上,可以据此设法,容易成功;在外州起兵,很少有成功的,只会让先行动的人遭受祸患。萧道成于是作罢。东中郎司马、行会稽郡事李安民想奉江夏王刘跻在东方起兵,萧道成制止了他。越骑校尉王敬则暗中与萧道成结交,夜里穿着青衣,匍匐在道路上,替萧道成侦察皇帝的出入行踪。萧道成命王敬则暗中在宫中结交皇帝身边的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伺察机会。秋七月丁亥夜,皇帝微服出行来到领军府门口,左右侍从说:“府中人都睡了,为什么不……”皇帝说:“我今晚想在某处作乐,等明晚再来。”员外郎桓康等人在萧道成府门缝间听到了这番话。戊子,皇帝乘坐露车,和左右侍从在台冈赌跳,随后前往青园尼寺;傍晚到新安寺偷狗,交给昙度道人煮了,饮酒醉后回到仁寿殿睡觉。杨玉夫平常很得皇帝宠爱,到这时却突然憎恨他,见到皇帝就咬牙说:“明天一定杀掉这个小子,取出他的肝肺。”这天夜里,皇帝命令杨玉夫观察织女渡河,说:“看见了就报告我,看不见就杀了你。”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规律,宫省内各殿阁夜里都不关闭,廊庑下的人害怕与他相遇,没有人敢出来,宿卫也都逃避,宫内宫外没有人能够约束他。这天晚上,王敬则到外面去;杨玉夫等皇帝熟睡后,与杨万年取出皇帝的防身刀,割断了他的脖子。皇帝曾命令廊庑下奏乐,陈奉伯把皇帝的首级藏在衣袖中,按照平常的礼法,声称奉诏打开承明门出去,把首级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骑马奔到领军府,敲门大声呼喊。萧道成担心苍梧王是在欺骗他,不敢开门。王敬则把首级从墙上扔进去,萧道成洗净查看,确认无误后才穿上军服、骑马出门。王敬则、桓康等人都跟随他进入宫中,到了承明门,假装是按惯例出宫。王敬则担心宫人窥见自己,便用刀环堵住门上的小孔,急切地呼喊开门;门打开后,他们进入宫中。过去苍梧王每次开门,守门人都震恐得不敢抬头看;这次没有怀疑他们。萧道成进入殿中,殿内的人先是惊恐,随后听说苍梧王已死,都高呼万岁。己丑早晨,萧道成穿军服走出殿门,站在庭院槐树下,以太后的命令召袁粲、褚渊、刘秉入宫商议废立。萧道成对刘秉说:“这是您家的事情,应该怎样决定?”刘秉没有回答,萧道成的胡须全部张开,目光如电。刘秉说:“尚书省的各项事务可以交给我,军队方面的处置全都交给领军。”萧道成又请袁粲决定,袁粲也不敢承担。王敬则在床边手持利刃跳跃着说:“天下的事情都应当由萧公决定,谁敢再说一句话,我就让血染红敬则的刀。”他亲手取来白纱帽,给萧道成戴上,命他即位,说:“今天谁还敢再动?事情必须趁热办成。”萧道成严肃地斥责他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袁粲想要发言,王敬则呵斥他,他便停止了。

禇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手取事,授道成。」道成曰:「相与不肯,我安得辞。」乃下议备法驾,诣东城迎立安成王。于是长刀遮粲、秉等各失声而去。秉出于路,逢从弟韫,韫开车迎,问曰:「今日之事,当归兄邪?」秉曰:「吾等已让领军矣。」韫拊膺曰:「兄肉中讵有血邪?今年族矣。」是日以太后令数苍梧王罪恶曰:吾宻令萧领军潜运明畧,安成王凖宜临万国,追封昱为苍梧王。仪卫至东府门,安成王令门者勿开,以待袁司徒粲至,王乃入居朝堂。壬辰,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改元大赦。▯苍梧王于郊坛西。甲午,萧道成出镇东府。丙申,以道成为司空録尚书事,骠骑大将军。袁粲迁中书监,禇渊加开府仪同三司。刘秉迁尚书令,加中领军。以晋熈王燮为扬州刺史。刘秉始谓尚书万机,本以宗室居之,则天下无变。既而萧道成兼总军国,布置心膂,与夺自専。禇渊素相凭附,秉与袁粲阁手仰成矣。辛丑,以尚书右仆射王僧防为仆射。丙午,以武陵王賛为郢州刺史。萧道成改领南徐州刺史。八月癸亥,诏袁粲镇石头。粲性冲静,每有朝命,常固辞,逼切不得已,乃就职。至是知萧道成有不臣之志,隂欲图之,即时顺命。萧道成固让司空,庚辰,以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月戊申,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侯伯子男。初,沈攸之与萧道成于大明景和之间同直殿省,深相亲善。道成女为攸之子中书侍郎文和妇。攸之在荆州,直阁将军髙道庆家在华容,假还过江陵,与攸之争戯槊,驰还建康,言攸之反状已成,请以三千人袭之。执政皆以为不可。道成仍保证其不然。杨运长等恶攸之,宻与道庆谋遣刺客。攸之之不克,会苍梧王遇弑,主簿宋俨之、功曹臧寅劝攸之因此起兵。攸之以其长子元琰在建康为司徒左长史,故未发。寅,凝之之子也。时杨运长等已不在内。萧道成遣元琰以苍梧王刳斮之具示攸之。攸之以道成名位素出已下,一旦専制朝权,心不平,谓元琰曰:“吾宁为王陵死,不为贾充生。”然亦未暇举兵,乃上表称庆。因留元琰。雍州刺史张敬儿素与攸之司马刘攘兵善,疑攸之将起兵,宻以问攘兵。攘兵无所言,寄敬儿马橙一只。敬儿乃为之备攸之有素,书十数行,常韬在裲裆角,云是明帝与已约誓。攸之将举兵,其妾崔氏諌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计?”攸之指裲裆角示之,且称太后使至,赐攸之烛,割之得太后手令,云:“社稷之事,一以委公。”于是勒兵移檄,遣使邀张敬儿及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梓潼范栢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同举兵。敬儿、怀珍、文和并斩其使,驰表以闻。文和寻弃州奔夏口,栢年、道和、佩玉皆怀两端。道和后秦髙祖之孙也。辛酉,攸之遣辅国将军孙同等相继东下。攸之遗道成书,以为少帝昏狂,宜与诸公宻议,共白太后下令废之。奈何交结左右,亲行弑逆,乃至不殡流虫在户,凡在城下,谁不惋骇?又移易朝旧,布置亲党,宫閤管籥,悉闗家人。吾不知子孟、孔明遗训,固如此乎?足下既有贼宋之心,吾宁敢捐包胥之节邪?朝廷闻之忷惧。十二月丁卯,道成入守朝堂,命侍中萧嶷代镇东府,抚军行参军萧映镇京口,映嶷之弟也。戊辰,内外戒严。己巳,以郢州刺史武陵王賛为荆州刺史。庚午,以右卫将军黄囘为郢州刺史,督前锋诸军以讨攸之。初,道成以世子赜为晋熈王燮长史,行郢州事,修治器械以备攸之。及徴燮为扬州,以赜为左卫将军,与燮俱下。刘怀珍言于道成曰:“夏口冲要,宜得其人。”道成与赜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与汝意合者,委以后事。”赜乃荐燮司马柳世隆自代。道成以世隆为武隆王賛长史,行郢州事。赜将行,谓世隆曰:“攸之一旦为变,焚夏口舟舰,沿流而东,不可制也。若得攸之留攻郢城,必未能猝防。君为其内,我为其外,破之必矣。”及攸之起兵,赜行至寻阳,未行,朝廷处分众欲倍道趋建康。赜曰:“寻阳地居中流,宻迩畿甸,若留屯湓口,内藩朝廷,外援夏首,保据形胜,控制西南,今日防此,天所置也。”或以为湓口城小难固,左中郎将周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不可以小事难之。茍众心齐壹,江山皆城隍也。”庚午,赜奉燮镇湓口,赜悉以事委山图。山图断取行旅殷板,以造楼橹,立水栅,旬日皆办。

译褚渊说:“若不是萧公,便无法了结这件事;请把手中的事交给道成。”道成说:“诸位相互推让而不肯承担,我怎么能推辞呢?”于是下令商议准备法驾,到东城迎立安成王。这时,长刀卫士遮住袁粲、刘秉等人,他们各自失声离去。刘秉出门后,在路上遇到堂弟刘韫,刘韫打开车门迎接他,问:“今天的事,应当归于兄长吗?”刘秉说:“我们已经把事情让给领军将军了。”刘韫捶胸说:“兄长的肉里难道没有血吗?今年整个家族都要灭亡了。”这天,太后下令列举苍梧王的罪恶,说:“我秘密命萧领军暗中运筹明略,安成王萧准应当临御万国,追封萧昱为苍梧王。”仪仗卫队到达东府门,安成王命守门人不要开门,等袁司徒袁粲到来后,才进入朝堂居住。壬辰,安成王即皇帝位,当时十一岁,改元并大赦天下。把苍梧王安葬在郊坛西面。甲午,萧道成出镇东府。丙申,任命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袁粲升任中书监,褚渊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刘秉升任尚书令,加授中领军。任命晋熙王刘燮为扬州刺史。刘秉起初认为,尚书主管天下万机,本来就应由宗室担任,这样天下才不会发生变乱。不久,萧道成兼管军国大事,安排亲信心腹,任免取舍都由自己专断。褚渊一向依附萧道成,刘秉和袁粲也只能拱手仰赖他的决定。辛丑,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虔为仆射。丙午,任命武陵王刘赞为郢州刺史。萧道成改任南徐州刺史。八月癸亥,下诏命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性情冲淡安静,每逢朝廷任命,常常坚决推辞,实在被逼迫得没有办法,才去就职。到这时,他知道萧道成有不臣之志,暗中想要图谋他,所以立即接受了诏命。萧道成坚决推辞司空之职,庚辰,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月戊申,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侯、伯、子、男。起初,沈攸之和萧道成在大明、景和年间一同值宿殿省,关系非常亲密。萧道成的女儿嫁给沈攸之的儿子、中书侍郎沈文和。沈攸之在荆州时,直阁将军高道庆的家在华容,高道庆请假返回,经过江陵,和沈攸之争着比试槊术,随后骑马返回建康,说沈攸之谋反的形势已经形成,请求率三千人袭击他。执政者都认为不可。萧道成仍保证沈攸之不会谋反。杨运长等人憎恨沈攸之,暗中与高道庆谋划派刺客。沈攸之尚未能够行动时,正逢苍梧王被弑,主簿宋俨之、功曹臧寅劝沈攸之趁机起兵。沈攸之因为长子沈元琰在建康担任司徒左长史,所以没有立即起兵。臧寅是臧凝之的儿子。当时杨运长等人已经不在宫内。萧道成派沈元琰把苍梧王被剖割肢解时所用的器具拿给沈攸之看。沈攸之认为萧道成平素的名位本来在自己之下,却突然专擅朝廷权力,心中不平,对沈元琰说:“我宁愿像王陵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贾充那样苟生。”但他也没有立即起兵,于是上表称贺,并把沈元琰留下。雍州刺史张敬儿平素与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交好,怀疑沈攸之将要起兵,暗中向刘攘兵询问。刘攘兵没有说什么,只寄给张敬儿一只马镫。张敬儿于是预先防备沈攸之,写了十几行字,常常藏在裲裆的角落里,说这是明帝同他约定的誓言。沈攸之将要起兵时,他的妾崔氏劝谏说:“您年纪已经老了,为什么不替全家百口考虑?”沈攸之指着裲裆的角落给她看,并且说太后派使者来了,赐给他蜡烛;把蜡烛剖开后,得到太后的手令,上面说:“国家社稷的事情,一概委托给您。”于是沈攸之整顿军队,发布檄文,派使者邀请张敬儿以及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梓潼人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一同起兵。张敬儿、刘怀珍、王文和都杀了沈攸之的使者,飞驰上表报告朝廷。王文和不久放弃州城逃到夏口,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都怀有两面打算。姚道和是后秦高祖的孙子。辛酉,沈攸之派辅国将军孙同等人相继向东进发。沈攸之写信给萧道成,认为少帝昏乱狂暴,应当与诸公秘密商议,共同禀告太后下令废黜他。为什么还要结交左右近臣,亲自实行弑逆,以至于死者不能入殡,虫子流出门外?凡是身处城下的人,谁不感到惋惜和惊骇?又擅自更改朝廷旧制,安置亲信党羽,宫门和内阁的钥匙全都交给家人掌管。我不知道子孟、孔明留下的训诫,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您既然有弑害宋朝的心,我难道敢抛弃申包胥那样的忠节吗?”朝廷听说后,震恐不安。十二月丁卯,萧道成进入朝堂守卫,命侍中萧嶷代替自己镇守东府,抚军行参军萧映镇守京口;萧映是萧嶷的弟弟。戊辰,京内京外戒严。己巳,任命郢州刺史、武陵王刘赞为荆州刺史。庚午,任命右卫将军黄回为郢州刺史,督率前锋各军讨伐沈攸之。起初,萧道成让世子萧赜担任晋熙王刘燮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修造整治器械以防备沈攸之。等到征召刘燮任扬州刺史时,又任命萧赜为左卫将军,和刘燮一同南下。刘怀珍对萧道成说:“夏口是冲要之地,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镇守。”萧道成写信给萧赜说:“你既然入朝,就必须选用文武兼备、与你心意相合的人,把后方事务交给他。”萧赜于是推荐刘燮的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萧道成任命柳世隆为武陵王刘赞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萧赜将要出发时,对柳世隆说:“沈攸之一旦发动变乱,焚烧夏口的舟舰,沿江向东而下,就无法控制了。如果能让沈攸之留下来攻打郢城,他一定不能很快防备。您在城内,我在城外,一定能够击破他。”沈攸之起兵后,萧赜走到寻阳,还没有出发,朝廷处分众人,想要加倍赶路奔赴建康。萧赜说:“寻阳位于江流中部,靠近京畿。如果留下军队驻守湓口,内可藩卫朝廷,外可援助夏口,占据有利地形,控制西南地区。今天防守这里,正是上天安排的地方。”有人认为湓口城小而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如今占据江流中部,作为四方的援势,不能因为地方小就认为难以守住。如果众人同心,江山都可以成为城池和壕堑。”庚午,萧赜奉刘燮镇守湓口,萧赜把一切事务都交给周山图。周山图截取过往旅客的船板,制造楼橹,设置水栅,十天之内全部办妥。

道成闻之,喜曰:“赜真我子也。”以赜为西讨都督。赜启山图为军副。时江州刺史邵陵王友镇寻阳,赜以为寻阳城不足固,表移友同镇湓口,留江州刺史豫章胡谐之守寻阳。湘州刺史王蕴遭母丧罢归,至巴陵,与沈攸之深相结。时攸之未举兵,蕴过郢州,欲因萧赜出吊作难,据郢城。赜知之,不出。还至东府,又欲因萧道成出吊作难,道成又不出。蕴乃与袁粲、刘秉宻谋诛道成,将帅黄囘任▯、伯孙昙瓘、王宜兴、卜伯兴等皆与通谋。伯兴,天与之子也。道成初闻攸之事起,自往诣粲,粲辞不见。通直郎袁达谓粲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以主幼时艰与桂阳时不异,劫我入台,我何辞以拒之?一朝同止,欲异得乎?”道成乃召禇渊与之连席,毎事必引渊共之。时刘韫为领军将军,入直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閤,黄囘等诸将皆出屯新亭。初,禇渊为卫将军,遭母忧去职,朝廷敦迫不起。粲素有重名,自往譬说,渊乃从之。及粲为尚书令,遭母忧,渊譬说恳至,粲遂不起。渊由是恨之。及沈攸之事起,道成与渊议之,渊曰:“西夏衅难,事必无成,公当先卫其内耳。”粲谋既定,将以告渊,众谓渊与道成素善,不可告。粲曰:“渊与彼虽善,岂容大作同异?今若不告,事定便应除之。”乃以谋告渊,渊即以告道成。道成亦先闻其谋,遣军王苏烈、薛渊、太原王天生将兵助粲守石头。薛渊固辞,道成彊之,渊不得已,涕泣拜辞。道成曰:“卿近在石头,日夕去来,何悲如是?且又何辞?”渊曰:“不审公能保袁公共为一家否?今渊往与之同,则负公;不同,则立受祸,何得不悲?”道成曰:“所以遣卿,正为能尽临事之宜,使我无西顾之忧耳。但当努力,无所多言。渊安都之从子也。道成又以骁骑将军王敬则为直閤,与伯兴共总禁兵。粲谋矫太后令,使韫、伯兴帅宿卫兵攻道成于朝堂。囘等帅所领为应。刘秉任▯伯等并赴石头。本期壬申夜发,秉恇扰不知所为。晡后即束装,临去啜羮,冩胷上手振不自禁。未暗载妇女尽室奔石头,部曲数百,赫奕满道。既至见粲,粲惊曰:“何事遽来,今败矣。”秉曰:“得见公,万死何恨。”孙昙瓘万之亦奔石头。丹阳丞王逊等走告道成,事乃大露。逊僧绰之子也。道成宻使人告王敬则,时閤已闭。敬则欲开閤出,卜伯兴严兵为备。敬则乃锯所止屋壁得出,至中书省收韫。韫已戒严,列烛自照,见敬则猝至,惊起迎之曰:“兄何能夜顾。”敬则呵之曰:“小子那敢作贼。”韫抱敬则,敬则拳殴其颊仆地而杀之,又杀伯兴、苏烈等,据仓城拒粲。王蕴闻秉已走,叹曰:“事不成矣。”狼狈帅部曲数百向石头。本期开南门,时暗夜,薛渊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即散走。道成遣军主防稽戴僧静帅数百人向石头助烈等,自仓门得入,与之并力攻粲。孙昙瓘骁勇善战,台军死者百余人。王天生殊死战,故得相持。自亥至丑,戴僧静分兵攻府西门,焚之。粲与秉在城东门,见火起,欲还赴府。秉与二子俣、陔逾城走。粲下城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支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僧静乘暗逾城独进,最觉有异人以身卫粲。僧静直前斫之。粲谓最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遂父子俱死。百姓哀之,为之謡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禇渊生。”刘秉父子走至额檐湖,追执斩之。任▯伯等并乘船赴石头,既至台军已集,不得入,乃驰还。黄囘严兵,期诘旦帅所领从御道直向台门攻道成。闻事泄,不敢发。道成抚之如旧。王蕴、孙昙瓘皆逃窜,先捕得蕴斩之。其余粲党皆无所问。粲典籖莫嗣祖为粲秉宣通宻谋,道成召诘之曰:「袁粲谋反,何不启闻?」嗣祖曰:「小人无识,但知报恩,何敢泄其大事?今袁公已死,义不茍生。」蕴嬖人张承伯,蔵匿蕴,道成并赦而用之。粲简淡平素,而无经世之才,嫌饮酒,善吟讽,身居剧任,不肯当事。主事毎往谘决,或髙咏对之,闲居髙卧,门无杂賔,物情不接,故及于败。裴子野论曰:「袁景倩,民望国华,受付托之重,智不足。」

译萧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萧赜真是我的儿子。”于是任命萧赜为西讨都督。萧赜上表请求任命周山图为军副。当时江州刺史、邵陵王刘友镇守寻阳,萧赜认为寻阳城不足以固守,便上表请求把刘友移到湓口一同镇守,留下江州刺史、豫章人胡谐之守寻阳。湘州刺史王蕴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回家,到了巴陵后,和沈攸之深相结交。当时沈攸之还没有起兵,王蕴经过郢州,想趁萧赜外出吊丧时发动变乱,占据郢城。萧赜知道后,没有出城。王蕴返回东府,又想趁萧道成外出吊丧时发动变乱,萧道成也没有出城。王蕴于是与袁粲、刘秉秘密谋划诛杀萧道成,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卜伯兴等人也都参与密谋。卜伯兴是卜天与的儿子。萧道成起初听说沈攸之起兵,亲自前往袁粲处,袁粲推辞不见。通直郎袁达对袁粲说,不应当显露彼此异同。袁粲说:“如果他以主上年幼、时局艰难为由,说与桂阳王事件没有不同,劫持我进入台城,我用什么话来拒绝他?一旦和他一同停止行动,想要再表示不同,能够做到吗?”萧道成于是召褚渊来与自己并席而坐,每件事都一定拉上褚渊共同参与。当时刘韫任领军将军,入宫值宿门下省;卜伯兴任直阁,黄回等诸将都出屯新亭。起初,褚渊任卫将军时,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朝廷多次敦促,他也不起任。袁粲素有重名,亲自前往劝说解释,褚渊才接受任命。等到袁粲任尚书令,因母亲去世,褚渊恳切地劝说他,袁粲却始终不起任。褚渊因此怨恨袁粲。沈攸之事件发生后,萧道成与褚渊商议,褚渊说:“西方荆、夏一带发生祸乱,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您应当先保卫内部。”袁粲的密谋确定后,想把事情告诉褚渊,众人都说褚渊和萧道成一向交好,不能告诉他。袁粲说:“褚渊和他虽然交好,难道会容许他把事情做得太过而不表示异议吗?现在如果不告诉他,事情确定后就应当立即除掉他。”于是把密谋告诉褚渊,褚渊立即又告诉了萧道成。萧道成也已经先听说了袁粲的谋划,便派军王苏烈、薛渊、太原人王天生率兵帮助袁粲守石头城。薛渊坚决推辞,萧道成强迫他,薛渊不得已,流泪拜辞。萧道成说:“您近在石头城,早晚来往,为什么这样悲伤?况且又为什么推辞?”薛渊说:“不知道您能不能保证袁公共和我成为一家人?现在我去和他同守石头城,就是辜负您;不和他同守,就会立即遭祸,怎么能不悲伤?”萧道成说:“我派您去,正是因为您能根据事情临时处置得当,使我不必忧虑西面。只管努力,不要多说。” 薛渊是薛安都的侄孙。萧道成又任命骁骑将军王敬则为直阁,和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兵。袁粲谋划假传太后命令,让刘韫、卜伯兴率领宿卫兵在朝堂攻打萧道成,黄回等人率领所部作为响应。刘秉、任候伯等人一同赶赴石头城。原计划在壬申夜间出发,刘秉惊慌不安,不知所措。黄昏后他就收拾行装,临走时喝了一碗羹,写在胸口上的字因手颤抖而无法自行完成。天还没黑,他就带着妇女全家逃往石头城,数百名部曲声势显赫,挤满道路。到了石头城见到袁粲,袁粲惊讶地说:“为什么这么急着来?现在事情已经失败了。”刘秉说:“能够见到您,死一万次又有什么遗憾?”孙昙瓘、孙万之也逃到石头城。丹阳丞王逊等人跑去报告萧道成,事情于是完全暴露。王逊是王僧绰的儿子。萧道成秘密派人告诉王敬则,当时宫门已经关闭。王敬则想打开宫门出去,卜伯兴却严密布兵防备。王敬则于是锯开自己停留之处的屋壁逃出,到了中书省,捕获刘韫。刘韫已经戒严,排列蜡烛照亮自己,看见王敬则突然来到,惊起迎接说:“兄长怎么能在夜里来访?”王敬则呵斥他:“小子怎么敢作贼!”刘韫抱住王敬则,王敬则用拳头打倒他的脸,把他打死,又杀死卜伯兴、苏烈等人,占据仓城抵抗袁粲。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走,叹息说:“事情成不了了。”于是狼狈地率领数百名部曲向石头城进发。原计划打开南门,但当时天黑,薛渊占据城门向他们射箭。王蕴认为袁粲已经失败,便四散逃走。萧道成派军主、会稽人戴僧静率数百人前往石头城援助薛烈等人,从仓门进入,与他们合力进攻袁粲。孙昙瓘勇猛善战,台军死了一百多人。王天生拼死作战,所以双方能够相持。从亥时到丑时,戴僧静分兵攻打府城西门,将其焚毁。袁粲和刘秉在城东门,看见火起,想返回府城。刘秉和两个儿子刘俣、刘陔越城逃走。袁粲下城,列烛照着自己,对儿子袁最说:“我本来知道一根木头不能支撑大厦的崩塌,只是因为名义所在才走到这一步。”戴僧静乘着黑暗越城独自前进,袁最察觉有异常,便用身体护卫袁粲。戴僧静直上前去砍杀他。袁粲对袁最说:“我没有失去做忠臣的本分,你也没有失去做孝子的本分。”于是父子一同死去。百姓哀悼他们,为此作歌谣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而死,也不愿像褚渊那样活着。”刘秉父子逃到额檐湖,被追上擒获并斩首。任候伯等人都乘船前往石头城,到了以后台军已经聚集,无法进入,于是飞驰返回。黄回整顿军队,约定天亮率领所部沿御道直奔台城门攻打萧道成。听说事情已经泄露,便不敢出兵。萧道成仍像从前一样抚慰他。王蕴、孙昙瓘都逃窜了,先捕获王蕴并将其斩首。其余袁粲的党羽都没有追究。袁粲的典签莫嗣祖替袁粲和刘秉传递秘密谋划,萧道成召见并责问他说:“袁粲谋反,你为什么不上报?”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只知道报恩,哪里敢泄露他的大事?如今袁公已经死了,按义理我也不能苟且偷生。”王蕴的宠幸张承伯藏匿王蕴,萧道成也赦免了他并加以任用。袁粲性情简淡平素,没有治理世事的才能,不喜欢饮酒,却擅长吟咏讽诵。他身居繁重职任,却不肯处理政事。主管官员常常去向他请示裁决,他有时只是高声吟咏回应,闲居时高卧不起,门下没有杂宾,和外界人情不相接,所以导致了失败。裴子野评论说:“袁景倩,是民众所仰望的人、国家的精华,接受了托付重任,却缺少智谋。”

以除奸,权不足以处变,萧条散落,危而不扶。及九鼎既轻,三才将换,区区斗城之里,出万死而不辞,葢蹈匹夫之节,而无栋梁之具矣。乙亥,以尚书仆射王僧防为左仆射,新除中书令王延之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张岱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王奂为丹阳尹。延之,裕之孙也。刘秉弟遐为吴郡太守,司徒右长史张瓌,永之子也。遭父丧,在吴家,素豪盛。萧道成使瓌伺间取遐,防遐召瓌诣府,瓌帅部曲十余人直入斋中,执遐斩之。郡中莫敢动。道成闻之,以告瓌从父领军冲。冲曰:「瓌以百口一掷,出手得卢矣。」道成即以瓌为吴郡太守。道成移屯阅武堂,犹以重兵付黄回,使西上而配以腹心。回素与王宜兴不恊,恐宜兴反告其谋。闰月辛巳,因事收宜兴斩之。诸将皆言回握彊兵必反。寜朔将军桓康请独往刺之。道成曰:「卿等何疑,彼无能为也。」沈攸之遣中兵防军孙同等五将以三万人为前驱,司马刘怀兵等五将以二万人次之。又遣中兵防军王灵秀等四将分兵出夏口,据鲁山。癸巳,攸之至夏口,自恃兵彊,有骄色,以郢城弱小不足攻,云欲问讯安西,蹔泊黄金浦,遣人告柳世隆曰:「被太后令,当蹔还都,卿既相与奉国,想得此意。」世隆曰:「东下之师,乆承声问,郢城小镇,自守而已。」宗俨之劝攸之攻郢城,臧寅以为郢城兵虽少而地险,攻守势异,非旬日可防。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防。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攸之从其计,欲留偏师守郢城,自将大众东下。乙未将发,柳世隆遣人于西渚挑战,前军中兵防军焦度于城楼上肆言骂攸之,且秽辱之。攸之怒,改计攻城,令诸军登岸烧郭邑,筑长围,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攸之不能克。道成命吴兴太守沈文秀督吴钱唐军事,文秀收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乙未,以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于是太宗嬖臣无在禁省者矣。沈约论曰: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絶陪奉朝夕,义隔卿士,堦闼之任宜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而刑政紏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及觇懽愠,▯惨舒,动中主情,举无谬防。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曽不知防慿社贵,狐借虎威,外无逼主之嫌,内有専用之效,势倾天下,未之或悟。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权幸之徒,慴惮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构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勦,寳祚夙倾,实由于此矣。辛丑,尚书左丞济阳江谧建议,假萧道成黄钺,从之。乙巳,萧道成出顿新亭,谓骠骑防军江淹曰:「天下纷纷,君谓何如?」淹曰:「成败在徳,不在众寡。公雄武有竒畧,一胜也;寛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力,三胜也;民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以伐叛逆,五胜也。彼志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而无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搢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终为我获。」道成笑曰:「君谈过矣。」南徐州行事刘善明言于道成曰:「攸之收众聚骑,造舟治械,包藏祸心,于今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而起逆累旬,迟囘不进,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虑其剽勇轻速,掩袭未备,决于一战。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此笼中之鸟耳。」萧赜问攸之于周山图,山图曰:「攸之相与邻乡,数共征伐,颇悉其为人性度险刻,士心不附。今顿兵坚城之下,适以为离散之渐耳。」二年春正月己酉朔,百官戎服入朝。沈攸之尽锐攻郢城,柳世隆乘间屡破之。萧赜遣军主桓敬帅八军据西塞,为世隆声援。攸之获郢府法曹南乡范云使,送书入城,饷武陵王賛犊一羫,柳世隆鱼三十尾,皆去其首。城中欲杀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违其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乃赦之。攸之遣其将皇甫仲贤向武昌,中兵防军公孙方平向西阳。武昌太守臧涣降于攸之,西阳太守王毓奔湓城。方平据西阳,豫州刺史刘怀珍遣建宁太守张谟等将万人击之。辛酉,方平败走。平西将军黄囘等军至西阳,泝流而进。攸之素失人情,但劫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逃者,及攻郢城三十余日不防,逃者稍多。攸之日夕乘马厯营抚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召诸军主曰:「我被太后令建义下都,大事若克,白纱帽共着耳。

译他想要除掉奸臣,却没有足够的权力来应对变乱;形势萧条离散,危急时也不能扶持挽救。等到九鼎已经轻弱,天地人三才将要更换,袁粲却在小小的斗城之中,冒着万死也不推辞,大概只是践行匹夫的节义,而没有栋梁之才罢了。乙亥,任命尚书仆射王僧虔为左仆射,新任中书令王延之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张岱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王奂为丹阳尹。王延之是王裕之的孙子。刘秉的弟弟刘遐任吴郡太守,司徒右长史张瓌是张永的儿子。他因父亲去世居丧,住在吴郡家中,平素家势豪盛。萧道成派张瓌伺机擒取刘遐,刘遐防备张瓌,召张瓌到府中;张瓌率十几个部曲直接进入斋室,擒住刘遐并将其斩首。郡中无人敢动。萧道成听说后,把此事告诉张瓌的从父、领军将军张冲。张冲说:“张瓌拿全家百口作孤注一掷,出手就赢了。”萧道成立即任命张瓌为吴郡太守。萧道成移军驻扎到阅武堂,仍把重兵交给黄回,让他向西进发,并给他配备心腹。黄回平素与王宜兴不和,担心王宜兴反过来告发自己的谋划。闰月辛巳,萧道成借故逮捕王宜兴并斩首。诸将都说黄回掌握强兵,一定会反叛。宁朔将军桓康请求独自前往刺杀他。萧道成说:“你们为什么怀疑?他不能有所作为。” 沈攸之派中兵防军孙同等五名将领率三万人作为前锋,司马刘怀兵等五名将领率两万人随后进发。又派中兵防军王灵秀等四名将领分兵从夏口出发,占据鲁山。癸巳,沈攸之到达夏口,自恃兵力强大,面有骄色,认为郢城弱小不足攻打,说想去问候安西将军,暂时停泊在黄金浦,并派人告诉柳世隆:“我奉太后的命令,应当暂时返回都城。您既然和我共同奉行国事,想必明白这个意思。”柳世隆说:“向东而下的军队,早已听闻您的声威;郢城只是小镇,只能自守而已。”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臧寅认为郢城兵力虽少但地势险要,攻守形势不同,不是十天之内可以攻下的。如果不及时进军,就会挫伤锐气、损害威势;如今顺流长驱而下,计算日期就可以攻取。根本一旦倾覆,郢城哪里还能自行固守?沈攸之听从了这个计策,想留下偏师守郢城,自己率大军东下。乙未将要出发时,柳世隆派人在西渚挑战,前军中兵防军焦度在城楼上纵声辱骂沈攸之,并且用污秽的话侮辱他。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攻城,命令各军登岸焚烧外郭和居民区,修筑长围,昼夜攻战。柳世隆根据情况抵御应战,沈攸之不能攻克。萧道成命吴兴太守沈文秀督理吴郡、钱唐的军事,沈文秀逮捕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诛杀他的宗族。乙未,任命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从此太宗的宠臣没有留在禁省中的了。沈约评论说:君主面向南方统治,居处九重深宫,与外界隔绝,早晚陪侍的人按道义与卿士有别,宫门台阶之间的事务应当有专人掌管。后来恩宠因亲狎而产生,信任又因恩宠而牢固;宠臣没有令人畏惧的姿态,却有容易亲近的样子。孝建、泰始年间,君主的威权独自运转,但刑罚和政令杂乱无章,事情难以普遍通达,君主的耳目所寄托的事务都归于近臣。等到他们窥察君主的喜怒,伺候君主情绪的惨淡或舒畅,举动都能迎合君主心意,所作所为没有不合君主防备的。君主以为他们身份卑微、职位低下,认为权力不可能太重,却不知道他们凭借社稷之贵,像狐狸借老虎的威势一样;对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对内却有专擅任用的功效,势力倾覆天下,而君主始终没有觉悟。到了太宗晚年,经历过盛衰,权幸之徒害怕宗室外戚,想使幼主孤立,永远窃取国权,于是制造彼此异同,培植祸乱的缝隙。皇帝的弟弟和宗王相继被屠杀,帝位早早倾覆,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辛丑,尚书左丞、济阳人江谧建议授予萧道成黄钺,朝廷同意。乙巳,萧道成出军驻扎新亭,对骠骑防军江淹说:“天下纷乱,你认为会怎么样?” 江淹说:“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人数多少。您雄武而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而仁慈,这是第二胜;贤能之士都尽力效命,这是第三胜;民众的希望都归向您,这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他志气锐利却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势却没有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大夫不归附,这是第四败;军队悬隔数千里,又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互相救援,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最终也会成为我们的俘获物。”萧道成笑着说:“您说得过头了。”南徐州行事刘善明对萧道成说:“沈攸之收集人众、聚集骑兵、制造船只、修治器械,包藏祸心,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他性情险诈急躁,才能又不足以持重,却起兵作乱已经几十天,迟疑徘徊不进:第一是不懂军事机宜,第二是人心离散怨恨,第三是有受牵制的忧患,第四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他们原先担心沈攸之勇猛轻捷,会乘我军未备而袭击,想以一战决胜。如今六军一同奋战,诸侯共同起兵,他不过是笼中之鸟罢了。”萧赜向周山图询问沈攸之的情况,周山图说:“我和沈攸之是邻乡人,多次共同征战,很了解他的为人。他性情险恶刻薄,士卒的心并不归附他。如今把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正好会成为部众逐渐离散的开始。” 二年春正月己酉朔,百官穿戎服入朝。沈攸之竭尽精锐攻打郢城,柳世隆乘隙多次击败他。萧赜派军主桓敬率八军占据西塞,为柳世隆声援。沈攸之俘获郢府法曹、南乡人范云,派他送信入城,送给武陵王刘赞一只小羊羔,送给柳世隆三十尾鱼,并且都去掉了头。城中想杀范云,范云说:“老母和幼弟的性命掌握在沈氏手中,如果违抗他的命令,灾祸一定会连累亲人。今天被杀,我心甘情愿。”于是赦免了他。沈攸之派部将皇甫仲贤前往武昌,中兵防军公孙方平前往西阳。武昌太守臧涣向沈攸之投降,西阳太守王毓逃到湓城。公孙方平占据西阳,豫州刺史刘怀珍派建宁太守张谟等率一万人攻打他。辛酉,公孙方平战败逃走。平西将军黄回等人的军队到达西阳,逆流而上进军。沈攸之平素失去人心,只是用威势强迫部众。起初从江陵出发时就已经有人逃跑,等到攻打郢城三十多天仍未攻下,逃跑的人逐渐增多。沈攸之早晚骑马巡视各营抚慰部众,但逃走的人仍不停。沈攸之大怒,召集各军主说:“我奉太后的命令举义兵进京,如果大事成功,我们都戴白纱帽。”

如其不振,朝廷自诛我百口,不闗余人。比军人叛散,皆卿等不以为意,我亦不能问。叛身自今军中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于是一人叛,遣人追之,亦去不返,莫敢发觉,咸有异计。刘攘兵射书入城请降,柳世隆开门纳之。丁卯夜,攘兵烧营而去。军中见火起,争弃甲走,将帅不能禁。攸之闻之,怒衘须咀之,收攘兵兄子天赐、女壻张平虏斩之。向旦,攸之帅众过江至鲁山,军遂大散。诸将皆走。臧寅曰:「幸其成而弃其败,吾不忍为也。」乃投水死。攸之犹有数十骑自随,宣令军中曰:「荆州城中大有钱,可相与还取,以为资粮。郢城未有追军,而散军畏蛮抄,更相聚结,可二万人,随攸之还江陵。」张敬儿既斩攸之使者,即勒兵侦攸之下,遂袭江陵。攸之使子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传宣共守江陵城。敬儿至沙桥观望未进,城中夜闻鹤唳,谓为军来,又宣闗门出走。吏民崩溃,元琰奔宠洲,为人所杀。敬儿至江陵,诛攸之二子四孙。攸之将至江陵百余里,闻城已为敬儿所据,士卒随之者皆散,攸之无所归,与其子太和走至华容界,皆缢于栎林。己巳,村民斩首送江陵,敬儿擎之以楯,覆以青繖,徇诸市。郭乃送建康。敬儿诛攸之亲党,收其财物数十万,皆以入私。初,防曹防军金城邉荣为府録事所辱,攸之为荣鞭杀録事。及敬儿将至,荣为留府司马。或说之,使诣敬儿降。荣曰:“受沈公厚恩,共如此大事,一朝缓急,便易本心,吾不能也。”城溃,军士执以见敬儿。敬儿曰:“邉公何不早来?”荣曰:“沈公见留守城,不忍委去,本不祈生,何须见问?”敬儿曰:“死何难得?”命斩之。荣懽笑而去。荣客太山程邕之抱荣曰:“与邉公周逰,不忍见邉公死,乞先见杀。”兵人不得行戮,以白敬儿。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先杀邕之,然后及荣。”军人莫不垂泣。孙同宗、俨之等皆伏诛。丙子,解严。以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还镇东府。丁丑,以左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侍中萧嶷为主领军。二月庚辰,以尚书左仆射王僧防为尚书令,右仆射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加萧道成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以卫将军禇渊为中书监司空。道成表送黄钺。夏四月,萧道成以黄囘终为祸乱,囘有部曲数千人,欲遣收,恐为乱。辛卯,召囘入东府,至停外斋,使桓康将数十人,数囘罪而杀之。秋八月乙未,以萧道成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九月,萧道成欲引时贤防賛大业,夜召骠骑长史谢朏,屏人与语,乆之,朏无言,唯二小儿捉烛。道成虑朏难之,仍取烛遣儿。朏又无言,道成乃呼左右。朏,庄之子也。太尉右长史王俭知其指,它日请间言于道成曰:“功髙不赏,古今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终北面,可乎?”道成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曰:“俭防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氏失徳,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乆,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唯大业永沦,七尺亦不可得保。道成曰:「卿言不无理。」俭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絶羣后,微示变革,当先令禇公知之。」俭请衘命,道成曰:「我当自徃。」经少日,道成自造禇渊,欵言移晷,乃谓曰:「我梦应得官。」渊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应在旦夕。」道成还以告俭,俭曰:「禇是未达理耳。」俭乃唱议加道成太傅,假黄钺,使中书舍人虞整作诏。道成所亲任遐曰:「此大事,应报禇公。」道成曰:「禇公不从,奈何?」遐曰:「彦回惜身保妻子,非有竒才异节,遐能制之。」渊果无违异。丙午,诏进道成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賛拜不名,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録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故。道成固辞殊礼。戊申,太傅道成以萧映为南兖州刺史。冬十月丁丑,以萧晃为豫州刺史。齐髙帝建元元年春正月甲辰,以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太傅道成以谢朏有重名,必欲引防佐命,以为左长史。甞置酒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朏曰:“晋文世事魏室,必将身终北面。借使魏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髙。”道成不恱。甲寅,以朏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丙辰,以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二月甲午,诏申前命,命太傅賛拜不名。三月甲辰,以太傅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加九锡。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乙巳,诏齐国官爵礼仪并仿天朝。丙午,以世子赜领南豫州刺史。杨运长去宣城郡还家,齐公遣人杀之。凌源令潘智

译“如果不能振作,朝廷自然会诛杀我全家百口,与其他人无关。近来军人接连叛逃,都是你们不放在心上,我也不能追究。自今天起,军中如果有人叛逃,由军主承担罪责。”于是有一个人叛逃,派人追赶他,追赶的人也离去不返,再没有人敢揭发,众人都另有打算。刘攘兵把降书射入城中,请求投降,柳世隆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丁卯夜间,刘攘兵焚烧营寨离去。军中看见火起,争相丢弃铠甲逃跑,将帅无法禁止。沈攸之听说后,气得咬碎胡须,逮捕刘攘兵的哥哥的儿子天赐和女婿张平虏,将他们斩首。天快亮时,沈攸之率众渡江到鲁山,军队于是彻底溃散。诸将全都逃走。臧寅说:“只在成功时庆幸,失败时就抛弃,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投水而死。沈攸之身边还跟随着几十名骑兵,他向军中宣布:“荆州城里有很多钱,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取来,作为资粮。郢城还没有追兵,溃散的军队又害怕蛮人抄掠,彼此重新聚集起来,大约有两万人,可以跟随沈攸之回江陵。”张敬儿杀死沈攸之的使者后,就整顿军队侦察沈攸之的动向,随即袭击江陵。沈攸之派儿子沈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传宣共同守卫江陵城。张敬儿到达沙桥后观望,没有立即进军;城中夜里听到鹤鸣,以为军队来了,又有人宣布关闭城门,众人便逃走。官吏和百姓崩溃逃散,沈元琰逃到宠洲,被人杀死。张敬儿到达江陵,诛杀沈攸之的两个儿子和四个孙子。沈攸之走到距离江陵一百多里的地方,听说城池已经被张敬儿占据,跟随他的士卒全都散去。沈攸之无处可归,和儿子太和逃到华容境内,一同在栎林上吊而死。己巳,村民把首级砍下送到江陵,张敬儿把首级放在盾牌上擎着,盖上青色伞,沿街示众。随后把首级送往建康。张敬儿诛杀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搜取数十万财物,全都收入私家。起初,防曹防军金城人边荣被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为边荣鞭打并杀死了录事。等到张敬儿将要到来时,边荣任留府司马。有人劝他说去向张敬儿投降。边荣说:“我受沈公厚恩,和他共同做了这样的大事,若一遇危急便改变初心,我不能这样做。”城池溃败后,军士把他押去见张敬儿。张敬儿说:“边公为什么不早来?”边荣说:“沈公让我留下守城,我不忍心抛弃他离去;我本来就没有求生之心,何必还要问?”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的?”命令斩杀他。边荣面带笑容离去。边荣的门客、太山人程邕之抱住边荣说:“我和边公一同交游,不忍看见边公去死,请求先杀我。”士兵无法下手杀他,把这件事报告给张敬儿。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什么不答应他?先杀程邕之,然后再杀边荣。”军人无不流泪。孙同宗、宗俨之等人都被处死。丙子,解除戒严。任命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返回镇守东府。丁丑,任命左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侍中萧嶷为主领军。二月庚辰,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令,右仆射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加授萧道成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任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司空。萧道成上表送还黄钺。夏四月,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会成为祸乱,黄回有数千名部曲,想派人逮捕他,又担心引发变乱。辛卯,召黄回进入东府;他到达外斋后,萧道成让桓康率几十人列举黄回的罪行并将他杀死。秋八月乙未,任命萧道成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九月,萧道成想招引当时的贤士来辅佐成就大业,夜里召见骠骑长史谢朏,屏退他人和他交谈了很久,谢朏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小孩拿着蜡烛。萧道成担心谢朏为难自己,于是拿走蜡烛让孩子出去。谢朏仍然不说话,萧道成便呼唤左右。谢朏是谢庄的儿子。太尉右长史王俭知道萧道成的意图,另一天请求单独谈话,对萧道成说:“功劳高却得不到赏赐,古今并不少见。以您今天的地位,想一直面向北方称臣,可以吗?”萧道成正色斥责他,但神色内里仍然平和。王俭于是说:“我蒙受您的特别垂爱,所以才吐露难以说出的话,您为什么这样深重地拒绝?宋氏失德,如果不是您,天下怎么还能安定?只是人心浇薄,不能长久维持;您如果稍稍再推辞迁延,众人的希望就会离去。不仅大业会永远沦丧,连您的性命也无法保全。”萧道成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说:“您现在的名位,本来就是常任宰相,应该在礼制上超越群臣,稍微显示变革的迹象,首先应当让褚公知道。”王俭请求奉命办理,萧道成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萧道成亲自到褚渊那里,闲谈了很长时间,才对他说:“我梦见自己应当得到官职。”褚渊说:“如今才刚刚授予官职,恐怕一两年内还不适宜马上调动,而且吉梦未必会应验在早晚之间。”萧道成回来把这话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只是还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罢了。”王俭于是倡议加授萧道成为太傅,假黄钺,并让中书舍人虞整起草诏书。萧道成的亲信任遐说:“这是大事,应当报告褚公。”萧道成说:“褚公不答应,怎么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任遐说:“褚彦回顾惜自身、保全妻子儿女,并没有奇才异节,我能够制服他。”褚渊果然没有表示异议。丙午,下诏加授萧道成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等职仍照旧。萧道成坚决推辞这些特殊礼遇。戊申,太傅萧道成任命萧映为南兖州刺史。冬十月丁丑,任命萧晃为豫州刺史。齐高帝建元元年春正月甲辰,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太傅萧道成因为谢朏名望很高,一定想招来辅佐自己接受禅让,于是任命他为左长史。萧道成曾设酒与谢朏谈论魏晋旧事,乘机说:“石苞没有及早劝说晋文帝,到了死时才痛哭;和冯异相比,算不上了解时机。”谢朏说:“晋文帝世代侍奉魏室,必然要终身面向北方称臣。假使魏国按照唐尧、虞舜的旧例行事,他也应当三次辞让,声望就会更加崇高。”萧道成不高兴。甲寅,任命谢朏为侍中,改任王俭为左长史。丙辰,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二月甲午,下诏重申先前的任命,命太傅在赞拜时不称名。三月甲辰,任命太傅为相国,总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加九锡;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职仍照旧。乙巳,下诏齐国的官爵和礼仪都仿照天朝。丙午,任命世子萧赜兼领南豫州刺史。杨运长离开宣城郡返回家中,齐公派人杀了他。凌源令潘智

与运长厚善,临川王绰,义庆之孙也。绰遣腹心陈讃说智曰:「君先帝旧人,身是宗室近属,如此形势,岂得乆全?若招合内外,计多有从者。台城内人常有此心,正苦无人建意耳。」智即以告齐公。庚戌,诛绰兄弟及其党与。甲寅,齐公受防命,赦其境内,以石头为世子宫,一如东宫。禇渊引何曾自魏司徒为晋丞相故事,求为齐官,齐公不许。以王俭为齐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俭时年二十八。夏四月壬申朔,进齐公爵为王,増封十郡。甲戌,武陵王賛卒,非疾也。丙戌,加齐王殊礼,进世子为太子。辛卯,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壬辰,帝当临轩,不肯出,逃于佛葢之下。王敬则勒兵殿庭,以板舆入迎。帝太后惧,自帅阉人索得之。敬则启譬令出,引令升车。帝收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帝泣而弹指曰:「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帝王家。」宫中皆哭。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是日,百寮陪位,侍中谢朏在直,当解玺绶,阳为不知曰:「有何公事?」

传诏云:「解玺绶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中。」乃引枕卧。传诏惧,使朏称疾欲取兼人。朏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仍登车还宅。乃以王俭为侍中,解玺绶礼毕。帝乘画轮车出东掖门,就东邸。问今日何不奏皷吹,左右莫有应者。右光禄大夫王琨,华之从父弟也。在晋世已为郎中,至是攀车獭尾恸哭曰:「人以夀为欢,老臣以夀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复频见此事。」呜咽不自胜。百官▯泣。司空兼太保禇渊等奉玺绶,帅百官诣齐宫劝进。王辞让未受。渊从弟前成安太守炤谓渊子贲曰:「司空今日何在?」贲曰:「奉玺绶在齐大司马门。」炤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甲午,王即皇帝位于南郊,还宫大赦,改元。奉宋顺帝为汝隂王,优崇之礼皆仿宋初。筑宫丹阳置兵守卫之。宋神主迁汝隂庙。诸王皆降为公。自非宣力齐室,余皆除国。独置南康、华容、防乡三国,以奉刘穆之、王▯、何无忌之后。除国者凡百二十人。二台官僚依任摄职,名号不同,员限盈长者别更详议。以禇渊为司徒賔客,贺者满座。禇炤叹曰:「彦囘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囘作中书郎而死,不当为一名士邪?名徳不昌,乃复有期頥之夀。」渊固辞不拜。奉朝请。河东裴顗上表数帝过恶,挂冠径去。帝怒杀之。太子赜请杀谢朏,帝曰:「杀之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乆之因事废于家。帝问为政于前抚军行防军沛国刘瓛,对曰:「政在孝经。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

译潘智与杨运长交情深厚。临川王刘绰是刘义庆的孙子。刘绰派心腹陈赞劝说潘智:“您是先帝旧臣,又是宗室近亲,处在这样的形势下,怎么能够长久保全?如果招集内外力量,谋划行事,应该会有很多响应者。台城内部常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人首先提出罢了。”潘智立即把这件事告诉齐公。庚戌,诛杀刘绰兄弟及其党羽。甲寅,齐公接受禅让诏命,在境内大赦,把石头城作为世子宫,一切都和东宫相同。褚渊援引何曾从魏国司徒转为晋国丞相的旧例,请求担任齐国官职,齐公不答应。任命王俭为齐国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王俭当时二十八岁。夏四月壬申朔,提升齐公爵位为王,增加封地十郡。甲戌,武陵王刘赞去世,并不是因病。丙戌,加给齐王特殊礼遇,提升世子为太子。辛卯,宋顺帝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壬辰,皇帝应当登临正殿,却不肯出来,逃到佛盖下面。王敬则率兵进入殿庭,用板舆进去迎接。皇帝和太后害怕,太后亲自率宦官寻找,才找到皇帝。王敬则开导劝说他出来,引他登车。皇帝擦着眼泪对王敬则说:“是要杀我吗?”王敬则说:“只是出宫居住在别宫罢了。” “官府先前把司马家族带走,也是这样的。”皇帝哭泣着弹指说:“但愿来世世世代代不要再出生在帝王家。”宫中人都哭了。皇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一定不要过分忧虑,我将赏赐辅国将军十万钱。”这天,百官陪列朝堂,侍中谢朏正在值班,应当解下玉玺和绶带,却故意装作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 传诏者说:“解下玉玺和绶带,交给齐王。” 谢朏说:“齐国自然应当有侍中。”于是拉过枕头躺下。传诏者害怕了,让谢朏假称有病,想要另外找人代替。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穿着朝服步行出东掖门,随即登车回到宅第。朝廷便任命王俭为侍中,解下玉玺和绶带,禅让礼仪完成。皇帝乘坐彩绘轮车出东掖门,前往东邸。他问今天为什么不演奏鼓吹,左右无人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是王华的堂弟。王琨在晋朝时已经任郎中,到这时攀着车上的貂尾痛哭说:“人们把长寿当作喜事,老臣却把长寿当作忧戚。我既不能先驱身死,又反复看到这样的事情。”他呜咽不止,不能自持。百官都哭泣。兼任司空、太保的褚渊等人奉上玉玺和绶带,率百官到齐宫劝齐王登基。齐王推辞不接受。褚渊的堂弟、前成安太守褚炤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司空今天在哪里?”褚贲说:“奉着玉玺和绶带,在齐国大司马门。”褚炤说:“不知道你们家的司空,是要把一家人的东西送给另一家人,这又算什么呢?”甲午,齐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宫后大赦天下,改元。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厚尊崇的礼制都仿照宋初。修筑宫殿于丹阳,设置军队守卫。把宋朝神主迁入汝阴庙。诸王都降为公爵。除非为齐室建立功勋,其余诸王都废除封国。只保留南康、华容、防乡三个封国,用来奉祀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后代。被废除封国的共有一百二十人。二台官僚按照原职代理事务,官号虽然不同,人员编制和名额满缺,另行详细议定。任命褚渊为司徒宾客,来祝贺的人挤满座席。褚炤叹息说:“彦回年轻时树立名声品行,哪里想到会放纵败坏到这种地步?家门不幸,竟然又有今天这样的任命!假使彦回做一个中书郎就死去,难道不应当成为一名名士吗?名声和德行不能昌盛,却又有期颐的长寿。”褚渊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只奉朝请。河东人裴颐上表列举皇帝的过失罪恶,挂冠径直离去。皇帝发怒杀了他。太子萧赜请求杀死谢朏,皇帝说:“杀了他反而成就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容忍在法度之外。”过了很久,谢朏因事被废黜在家。皇帝向前抚军行参军、沛国人刘瓛询问为政之道,刘瓛回答:“治国之道在于《孝经

陛下若戒前车之失,加之以寛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帝叹曰:「儒者之言可寳万世。」夏五月己未,或走马过汝隂王之门,卫士恐有为乱者,奔入杀王,而以疾闻。上不罪而赏之。辛酉,杀宋宗室隂安公燮等,无少长皆死。前豫州刺史刘澄之,遵考之子也,与禇渊善,渊为之固请曰:「澄之兄弟不武,且于刘宗又踈,故遵考之族独得免。」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陈氏曰孝皇后。丁卯,封皇子钧为衡阳王。六月甲子,立皇太子赜为皇太子,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冕为长沙王,▯为武陵王,暠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乙酉,▯宋顺帝于遂宁陵。魏迁洛阳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羣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右个,使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帝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陛下奕叶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帝厉声曰:“繇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龙兴已乆,何得今乃虎变?”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邪?”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乆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伤。”既还宫,召澄入见,逆谓之曰:“向者革卦,今当更与卿论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竞言沮我大计,故以声色怖文武耳,想识朕意。”因屏人谓澄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城,非可文治,今将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畧四海,此周汉之所以兴隆也。”帝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六月丙戍,命作河桥,欲以济师。秘书监卢渊上表,以为前世承平之主未甞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间,岂非胜之不足为武,不胜有亏威重乎?昔魏武以▯兵一万破袁绍,谢▯以步兵三千摧苻秦,胜负之变,决于须▯,不在众也。诏报曰:“承平之主所以不亲戎事者,或以同轨无敌,或以懦力偷安,今谓之同轨则未然,比之懦劣则可耻。必若王者不当亲戎,则先王制革辂何所施也?魏武之胜葢由仗顺,苻氏之败亦由失政,岂寡必能胜众,弱必能制彊邪?”丁未,魏主讲武,命尚书李冲典武选。秋九月戊辰,魏主济河。

译》。宋氏灭亡的原因,陛下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都是这个道理。陛下如果以往车翻覆为戒,再加上宽厚,即使危急也可以转安;如果沿着覆车的旧路走,即使安定也一定会转危。”皇帝叹息说:“儒者的话可以珍藏万世。”夏五月己未,有人骑马经过汝阴王府门,卫士担心有人作乱,冲进去杀死汝阴王,却以病死上报。皇帝不但没有怪罪卫士,反而赏赐了他们。辛酉,杀死宋朝宗室阴安公刘燮等人,无论年长年幼全都处死。前豫州刺史刘澄之是刘遵考的儿子,和褚渊交好,褚渊替他坚决请求说:“刘澄之兄弟没有武力,而且同刘氏宗族关系疏远,所以刘遵考这一族独得免死。”丙寅,追尊皇帝的父亲为宣皇帝,母亲陈氏为孝皇后。丁卯,封皇子萧钧为衡阳王。六月甲子,立皇太子萧赜为皇太子,封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冕为长沙王、萧▯为武陵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封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乙酉,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魏迁洛阳 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魏主认为平城地势寒冷,六月还常常下雪,风沙也经常刮起,准备迁都洛阳,又担心群臣不服从,于是商议大举伐齐,想借此胁迫众人。魏主在明堂右个斋戒,让太常卿王谌占筮,得到革卦。皇帝说:“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心,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尚书、任城王元澄说:“陛下世代相继、光明重盛,皇帝已经拥有中原,如今出兵征讨尚未归服之国,却得到汤武革命的卦象,不能算完全吉利。”皇帝厉声说:“卦辞说大人如虎般变化,为什么说不吉?”元澄说:“陛下龙兴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虎变?”皇帝变了脸色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想要阻挠众人吗?”元澄说:“社稷虽然是陛下所有,但臣是社稷之臣,怎么能明知危险却不说?”皇帝沉默了很久,才缓和下来,说:“各自说出自己的心意,这又有什么伤害呢?”回宫后,皇帝召元澄入见,迎面对他说:“刚才谈到革卦,现在应当再和你讨论。刚才在明堂发怒,是担心人人争相说话阻挠我的大计,所以故意用声色吓唬文武百官,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于是屏退左右,对元澄说:“今天这件事确实不容易,但国家兴起于北方朔土,迁居平城;平城只是用于武力的城池,不适合实行文治。如今要移风易俗,确实很难。我想借此机会迁居中原,你认为怎么样?” 元澄说:“陛下想要在中原选择居所,以经营谋划天下,这正是周、汉兴盛的原因。”皇帝说:“北方人习惯旧俗、眷恋故土,一定会惊扰反对,怎么办?”元澄说:“非同寻常的事情,不是非同寻常的人所能做到的。陛下从圣心独断,他们又能怎么样呢?”皇帝说:“任城王是我的张子房。”六月丙戌,命令修建黄河桥,想用来渡过军队。秘书监卢渊上表认为,前代承平之主从来不曾亲自统率六军,在行军作战之间决胜负,难道不是因为胜利不足以显示武力,失败却会损害威望吗?从前魏武帝凭借疲惫的一万军队击破袁绍,谢玄凭步兵三千击败苻秦,胜负的变化决定于片刻之间,并不在于人数多少。诏书答复说:“承平之主不亲自参与军事,有的因为天下同轨、没有敌手,有的因为懦弱而苟且求安。如今说天下同轨还不是这样,比作懦弱无能又可耻。如果说王者不应亲自参与军事,那么先王所制作的革车又有什么用呢?魏武帝取胜,大概是因为依仗正义;苻氏失败,也是因为失政。难道兵少就一定能胜兵多,势弱就一定能制服势强吗?”丁未,魏主讲习武事,命尚书李冲主持武官选任。秋九月戊辰,魏主渡过黄河。

庚午,至洛阳。魏主自发平城至洛阳,霖▯不止。丙子,诏诸军前。发丁丑,帝戎服执鞭,乘马而出。羣臣稽颡于马前。帝曰:“庙算已定,大将军进。诸公更欲何云?”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臣等有其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一,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防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殷勤泣諌。帝乃谕羣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臣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茍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帅如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今陛下茍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羣臣皆呼万嵗。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李冲言于上曰:“陛下将定鼎洛邑,宗庙宫室,非可马上行逰以待之。愿陛下暂还代都,俟羣臣经营毕功,然后备文物,鸣和鸾而临之。”帝曰:“朕将巡省州郡,至邺小停,春首即还,未宜归北。”乃遣任城王澄还平城,谕留司百官以迁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谓革也,王其勉之。”帝以羣臣意多异同,谓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曰:“卿意如何?”烈曰:“陛下圣畧渊逺,非愚浅所测。若隠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适中半耳。”帝曰:“卿既不唱异,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还镇平城曰:“留台庶政,一以相委。”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徴穆亮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经营洛都。己卯,如河南城。乙酉,如豫州。癸巳,舍于石济。乙未,魏解严,设坛于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大赦。起滑台宫,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骇。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澄还报于滑台。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帅从官迎家于平城。魏主筑宫于邺西。冬十一月癸亥,徙居之。明帝建武元年春正月乙亥,魏主如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事:其一,以为窃闻舆驾今夏三巡三齐,当幸中山。往冬舆驾停邺,当农隙之时,犹比屋供奉,不胜劳费。况今蚕麦方急,将何以堪?命且六军涉暑,恐生疠疫。臣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成洛都营缮之役。其二,以为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今兹营缮,宜加裁损。又顷来此都,富室竞以第舍相尚,宜因迁徙为之制度,及端广衢路,通利沟渠。其三,以为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于闱闼之内,犹施警跸,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其四,以为陛下耳聴法音,目翫坟典,口对百辟,心虞万机。景昊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时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叡明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保无疆之祚也。伏愿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帝颇纳之。显宗麒麟之子也。显宗又上言,以为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茍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王不耻以为臣。茍非其才,虽三后之▯,坠于皁▯矣。议者或云,今世等无竒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召,遂废宰相邪?但当校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又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不在于重。茍不失有罪,虽捶挞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侥幸,虽参夷之严,不足惩禁。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酷为无私,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仇讐。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葢由于此。谓宜勅示百僚,以恵元元之命。又昔周居洛邑,犹存宗周;汉迁东都,京兆置尹?案《春秋》之义,有宗庙曰都,无曰邑。况代京宗庙山陵所托,王业所基,其为神乡福地,实亦逺矣。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谓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崇本重旧,光示万叶。又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専志定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工伎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乆而混淆。今闻洛邑居民之制,専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朝荣夕悴,则是衣冠皁▯不日同处矣。借使一里之内,或调习歌舞,或讲肄诗书,纵羣儿随其所之,则必不弃歌舞而从诗书矣。然则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而就。

译庚午日,到达洛阳。魏主从平城出发前往洛阳,连绵大雨没有停止。丙子日,下诏命各军进发。丁丑日,魏帝穿着军服,手执马鞭,骑马出行。群臣在马前叩头。魏帝说:“朝廷的谋划已经决定,大将军进军吧。诸位还想说什么?”尚书李冲等说:“如今这一行动,是天下人都不愿意的,只有陛下想这样做。臣不知道陛下独自行动最终要到哪里去。我们有想说的话却没有合适的言辞,斗胆以死进谏。”魏帝大怒说:“我正在经营天下,希望统一天下,而你们这些儒生屡次怀疑国家大计。斧钺都有固定的使用规制,你们不要再说了。”魏帝将要策马出发时,安定王元休等人都恳切地哭泣进谏。魏帝于是对群臣说:“这次兴兵规模不小,如果行动却没有成功,将来凭什么向后人交代?我祖上世代居住在幽州、朔州一带,希望向南迁到中原。如果不向南征伐,就应当把都城迁到这里。王公们认为怎么样?想迁都的站在左边,不想迁都的站在右边。”安定王元休等人相互率领着站到右边。南安王元桢上前说:“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应当同众人商议。如今陛下如果暂时放下南伐的计划,迁都洛邑,这是臣等的愿望,也是百姓的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当时旧部族人虽然不愿意向内地迁徙,却害怕南伐,没有人敢说话。于是迁都的计划确定下来。李冲对魏帝说:“陛下将要在洛邑建都,宗庙和宫室,不是可以骑在马上游行、等着它们自然建成的。希望陛下暂且返回代都,等群臣把营建工程完成,然后准备好礼仪器物,鸣响和鸾之铃再来临幸。”魏帝说:“我将巡察州郡,到邺城稍作停留,春季开始就返回,现在不宜回到北方。”于是派任城王元澄返回平城,把迁都的事情告诉留守的百官,说:“今天真可以说是革故鼎新了,王要努力完成这件事。”魏帝因为群臣的意见大多不同,便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的意见怎么样?”于烈说:“陛下的圣明谋略深远,不是愚钝浅陋之人所能测度的。如果按内心实情说,愿意迁都的和留恋旧都的,恰好各占一半。”魏帝说:“你既然没有倡导反对意见,就是同意迁都。我很感激你不说破其中的好处。”于是让于烈回去镇守平城,说:“留台的各种政务,全都交给你处理。”冬十月戊寅朔日,魏主到金墉城,征召穆亮,让他同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营建洛都。己卯日,到河南城。乙酉日,到豫州。癸巳日,驻宿在石济。乙未日,魏军解除戒严,在滑台城东设置坛场,告祭行庙,说明迁都的意图,并大赦天下。开始营建滑台宫。任城王元澄到达平城,众人才听说迁都的事情,无不惊骇。元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向他们解释,众人才开始理解并表示服从。元澄返回滑台复命。魏主高兴地说:“没有任城王,朕的事情就办不成。”乙巳日,魏主派安定王元休率领随从官员到平城迎接家属。魏主在邺城西面营建宫殿。冬十一月癸亥日,迁入居住。明帝建武元年春正月乙亥日,魏主到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他认为听说皇帝车驾今年夏天将三次巡行三齐,还要临幸中山。去年冬天车驾停留邺城,正值农闲,百姓尚且家家供奉,劳费不堪承受。何况如今蚕事和麦收正紧急,将怎样承受得了?又命令六军冒暑行军,恐怕会发生疫病。臣希望陛下早日返回北京,以减轻各州供应和接待的劳苦,完成洛都的营建工程。第二,洛阳宫殿的旧基,都是魏明帝所建,前代已经讥议其奢侈。如今重新营建,应当更加节省裁减。近来迁到此都的富家竞相以宅第互相攀比,应当趁迁徙之机制定规制,并且拓宽主要道路,疏通便利的沟渠。第三,陛下返回洛阳时,轻装只带少量骑从。君王在宫门之内尚且设置警跸,何况跋涉山河,怎么能不再三思考呢?第四,陛下耳听经法之声,眼看古代典籍,口中应对百官,心里忧劳万机。白天很晚才进食,夜半才就寝,再加上孝思极其深切,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深重。文章著述的事业,每天都写成篇卷。即使陛下明察而能够处理这些事务,也不至于认为烦劳;然而这并不是节省精神、保养性情、保持无疆福祚的办法。臣伏愿陛下垂衣拱手、执掌法度,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了。魏帝颇为采纳他的意见。韩显宗是韩麒麟的儿子。韩显宗又上书说:州郡荐举考察人才,徒有秀才、孝廉的名目,却没有秀才、孝廉的实际。朝廷只考察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的话,还不如另行贡举门第声望,用来排列士人的等级,何必假借秀才、孝廉的名义呢?所谓门第声望,不过是他们父祖留下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对当世有益的,只是贤能的人才而已。如果确实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或奴隶俘虏,圣王也不会以任用他为臣为耻。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位后妃的后代,也会沦为皂隶。有人议论说,如今世上没有奇异的人才,不如从门第中选取士人。这种说法也错了。难道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除宰相吗?只应考察各人的一点长处和微小才能,先行叙用,这样贤能人才就不会遗漏。刑罚的关键在于判罚明确适当,不在于严酷。如果不放过有罪的人,即使鞭打得很轻,人们也不敢犯法。如果容许罪犯侥幸逃脱,即使施行夷三族那样严厉的刑罚,也不足以惩戒禁止。如今内外官员想求得当时的严厉名声,争相把深酷当成无私,彼此轮番鼓励,终于形成风气。陛下居处九重深宫,把人看作婴儿;百官分担万般事务,却把下属当作仇敌。这样一来,尧、舜式的好官就只有一个人,而桀、纣式的官员却有成百上千。和谐之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臣认为应当下令晓谕百官,以惠及百姓的性命。过去周朝定都洛邑,仍然保存宗周;汉朝迁都东都,设置京兆尹。考察《春秋》的义理,有宗庙的地方称为都,没有宗庙的地方称为邑。何况代京是宗庙和山陵所托之地,是王业的根基,作为神灵之乡、福地,实在相距还很远。如今却把它同普通郡国等同,臣私下感到不安。臣认为应当建立畿辅地区并设置尹官,一如旧制,以尊崇根本、重视旧都,光耀显示于万代。古代四种民户分开居住,是想让他们专心于各自的行业、志向稳定。太祖道武皇帝创建基业、平定乱世,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却仍然区别士人与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工匠、伎乐、屠夫、卖酒者,各有自己的居处。只是没有设置科条禁令,时间久了便混杂不清。如今听说洛邑居民的编制,专门按照官位相从,不区别族类。官位本来没有常定,早晨荣耀、晚上衰败,这样一来,衣冠士人与皂隶不久就会同处一地了。假使一里之内,有人调习歌舞,有人讲习诗书,即使任由孩子们选择去向,他们也一定不会抛弃歌舞而去学习诗书。这样,让工匠伎艺人家的子弟学习士人的风俗礼仪,百年也难以成功;士人家的子弟模仿工伎的姿态容貌,却一朝就能学会。

是以仲尼称里仁之美,孟母勤三徙之训,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朝廷每选人士,校其一婚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宻也?至于度地居民,则清浊连甍,何其畧也?今因迁徙之初,皆是公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又南人昔有淮北之地,自比中华,侨置郡县,自归附圣化,仍而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辨。宜依地理旧名,一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县,昔以户少并省,今民口既多,亦可复旧。又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仓库之储,以供军国之用,自非有功徳者,不当加赐。在朝诸贵,受禄不轻,比来颁赉,动以千计。若分以赐鳏寡孤独之民,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继富之谓也。帝览奏,甚善之。二月壬寅,魏主北巡。癸卯,济河。三月壬申,至平城。使羣臣更论迁都利害,各言其志。燕州刺史穆罴曰:“今四方未定,未宜迁都,且征伐无马,将何以克?”帝曰:“廏牧在代,何患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尚书于果曰:“臣非以代地为胜伊洛之美也,但自先帝以来,乆居于此,百姓安之。一旦南迁,众情不乐。”平阳公丕曰:迁都大事,当讯之卜筮。帝曰:“昔周召圣贤,乃能卜宅,今无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黄帝卜而▯焦,天老曰吉,黄帝从之。然则至人之知未然,审于▯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逺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东水根山,昭成皇帝更营盛乐,道武皇帝迁于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何为独不得迁乎?”羣臣不敢复言。罴夀之孙,果烈之弟也。癸酉,魏主临朝堂,部分迁留。冬十月戊申,魏王亲告太庙,使髙阳王雍于烈奉迁神主于洛阳。辛亥,发平城。十一月,魏主至洛阳,欲澄清流品,以尚书崔亮兼吏部郎中。十二月,魏主欲变易旧风。壬寅,诏禁士民胡服,国人多不恱。通直散骑常侍刘芳,纉之族弟也,与给事黄门侍郎太原郭祚皆以文学为帝所亲礼,多引与讲论及宻议政事。大臣贵戚皆以为踈已,怏怏有不平之色。帝使给事黄门侍郎陆凯私谕之曰:“至尊但欲广知故事,询访前世法式耳,终不亲彼而相防也。”众意乃稍解。戊申,诏代民迁洛者复租赋三年。二年夏五月,魏主欲变北俗,引见羣臣,谓曰:“卿等欲朕逺追商周,为欲不及汉晋邪?”咸阳王禧对曰:“羣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帝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邪?”对曰:“愿圣政日新。”帝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传之子孙邪?”对曰:“愿传之百世。”帝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今欲断诸北语,一从正音。其年三十已上,习性已乆,不容可猝革;三十已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聴仍旧,若有故为,当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为然,不对曰:“实如圣防。”帝曰:“朕甞与李冲论此,冲曰:‘四方之语,竟知谁是?帝者言之,即为正矣。’冲之此言,其罪当死。因顾冲曰:‘卿负社稷,当令御史牵下。’冲免冠顿首谢,又责留守。之官曰:“昨望见妇女犹服颊领小袖,卿等何为不遵前诏?”皆谢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当庭争,如何入则顺,防退则不从乎?”六月己亥,下诏:“不得为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戊午,魏改用长尺大斗,其法以汉士为之。秋八月,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于洛阳。九月庚午,魏六宫文武悉还于洛阳。冬十二月甲子,魏王引见羣臣于光极堂,颁赐▯服。三年春正月,魏主下诏以为北人谓土为拓,后为防,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徳王,故为拓防氏。夫土者,黄中之色,黄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姓或重复,皆改之。”秋七月,魏太子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魏主赐之衣冠,恂常私着胡服。八月戊戌,恂宻谋召牧马轻骑奔平城,尚书陆琇启帝,帝引见恂,数其罪,杖之百余,下囚于城西,废为庶人。初,魏主南迁洛阳,所亲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乐。穆泰与陆叡谋作乱,帝召任城王澄于凝闲堂,谓之曰:“穆泰谋为不轨,扇诱宗室,脱或必然,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不立也。此国家大事,非卿不能办。卿虽疾,彊为我北行,审观其势,傥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彊盛,可承制发并肆兵击之。”

译所以仲尼称赞居住在仁里中的美好,孟母勤于三次迁居的教诲,这正是风俗形成的根源,不可不察。朝廷每次选拔士人,考察他们一次婚姻、一次做官,便据此决定升降,何其严密!至于规划土地、安置居民,却让清浊混杂、屋宇相连,何其疏略!如今趁迁徙之初,土地都是公有的,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区别工伎之家,有什么可疑虑而缺少这一盛美之举呢?又南方人过去占有淮北土地,自称属于中华,设置侨置郡县;自从归附圣人教化以后,仍沿袭不改,名称和实际交错,文书难以辨别。应当依照地理上的旧名,一律加以整顿改革,小的合并,大的分置。至于中州郡县,过去因为户数少而合并裁省,如今人口已经增多,也可以恢复旧制。君临天下的人,应当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不可有所偏私。仓库的储藏,是用来供应军国之用的,除非有功德的人,不应当额外赏赐。在朝廷中的贵臣,俸禄已经不少,近来颁发赏赐,动辄以千计。如果把这些分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实际救济的人会很多。如今只把它们给予亲近的臣子,恐怕不是周济急需者而使富者更加富有的做法。魏帝看了奏疏,非常赞许。二月壬寅日,魏主向北巡行。癸卯日,渡过黄河。三月壬申日,到达平城。魏主让群臣再次讨论迁都的利弊,各自陈述自己的意愿。燕州刺史穆罴说:“如今四方还没有平定,不宜迁都;况且征伐时没有马,将凭什么取胜?”魏帝说:“马匹牧养在代地,何必担心没有马?如今代地在恒山以北,属于九州之外,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尚书于果说:“臣并不是认为代地胜过伊洛的美好,只是自先帝以来长久居住在这里,百姓已经安居。一旦向南迁徙,众人的心情会不高兴。”平阳公元丕说:“迁都这样的大事,应当询问卜筮。”魏帝说:“从前周公、召公那样的圣贤,才能够卜问宅地;如今没有那样的人,卜问又有什么益处?况且卜筮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既然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卜问?黄帝卜问时龟甲烧焦了,天老说这是吉兆,黄帝便听从了。可见至人的智慧能够预知未然,判断事情比龟甲更明。君王把四海看作自己的家,或向南、或向北迁徙,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我的远祖世代居住在北方荒远之地,平文皇帝开始在东水根山建都,昭成皇帝又营建盛乐,道武皇帝迁都平城。我有幸处在战胜残暴势力的时代,为什么偏偏不能迁都呢?”群臣不敢再说话。穆罴是穆寿的孙子,于烈的弟弟。癸酉日,魏主临朝,在朝廷上安排迁徙和留守的人员。冬十月戊申日,魏王亲自到太庙祭告,派高阳王元雍和于烈奉送迁往洛阳的神主。辛亥日,从平城出发。十一月,魏主到达洛阳,想要澄清士流品第,任命尚书崔亮兼任吏部郎中。十二月,魏主想改变旧有风俗。壬寅日,下诏禁止士人和百姓穿胡服,国人多不高兴。通直散骑常侍刘芳是刘纉的族弟,他和给事黄门侍郎太原人郭祚都因文学受到魏帝亲近礼遇,魏帝常召他们参与讲论和秘密商议政事。大臣和贵戚都认为魏帝疏远自己,面带怏怏不平之色。魏帝派给事黄门侍郎陆凯私下对他们解释说:“至尊只是想广泛了解旧事,询问前代的法式罢了,最终并不是亲近他们而防备你们。”众人的心意才稍稍得到解除。戊申日,下诏规定代地百姓迁往洛阳的,免除租赋三年。二年夏五月,魏主想改变北方风俗,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你们希望朕远远追随商、周,是想要不如汉、晋吗?”咸阳王元禧回答说:“群臣希望陛下超过前代君王。”魏帝说:“那么应当改变风俗、移易习惯,还是因循守旧?”回答说:“希望圣明的政治日新月异。”魏帝说:“是只打算在朕这一代停止,还是想传给子孙?”回答说:“希望传承百代。”魏帝说:“那么就一定应当改制,你们不得违背。” 群臣回答说:“上面下令,下面服从,谁敢违背?”魏帝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畅,礼乐也就无法兴起。如今想要断绝各种北方语言,一律使用正音。三十岁以上的人,习惯已经形成很久,不可能突然改变;三十岁以下、现在在朝廷任职的人,如果说话不使用正音而仍沿袭旧俗,有意这样做的,应当加以降职或罢黜。你们都应当深切警戒。”王公卿士认为这样是对的,回答说:“确实如同圣上的安排。”魏帝说:“我曾经和李冲讨论这件事,李冲说:‘四方的语言,究竟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皇帝说的话,就是正确的。’李冲说出这样的话,罪当处死。”于是回头对李冲说:“你辜负社稷,应当让御史把你拖下去。”李冲脱下官帽叩头谢罪,魏帝又责备留守官员。到任的官员说:“昨天望见妇女仍然穿着颊领小袖的服装,你们为什么不遵守先前的诏令?”众人都谢罪。魏帝说:“朕的话如果不正确,你们应当当面争辩,为什么进来时顺从,退下后却不服从呢?”六月己亥日,下诏:“不得在朝廷上说北方旧俗的语言,违者免除现任官职。”戊午日,魏改用长尺、大斗,度量衡制度由汉族士人制定。秋八月,在洛阳设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九月庚午日,魏国六宫的文武官员全都返回洛阳。冬十二月甲子日,魏王在光极堂召见群臣,颁赐鲜卑服饰。三年春正月,魏主下诏说:北方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魏国的先祖出自黄帝,以土德称王,所以称为拓跋氏。土是中央黄色,也是万物的本源。应当改姓为元氏。各位功臣和旧族中从代地迁来的,姓氏有重复的,也都改掉。秋七月,魏太子元恂不喜欢学习,身体一向肥胖高大,苦于河南地区炎热,常常想返回北方。魏主赐给他衣服冠帽,元恂却常私下穿胡服。八月戊戌日,元恂秘密谋划召集牧马的轻骑兵逃奔平城。尚书陆琇把这件事报告魏帝,魏帝召见元恂,列举他的罪过,杖打一百多下,关押在城西,废为庶人。当初魏主南迁洛阳,亲近任用的多是中州儒士,宗室和代人往往不高兴。穆泰与陆叡谋划作乱,魏帝在凝闲堂召见任城王元澄,对他说:“穆泰谋划作乱,煽动诱使宗室参加;如果事情果真发生,如今迁都才不久,北方人又留恋旧地,南北纷扰,朕在洛阳就无法立足了。这是国家大事,没有你不能办成。你虽然有病,也要勉强替我北行,仔细观察形势;如果他们势力微弱,就径直前去擒拿;如果已经强盛,可以依据朕的诏令调发并州、肆州的军队攻击他们。”

对曰:“泰等愚惑,正由恋旧为此计耳,非有深谋逺虑。臣虽驽怯,足以制之。愿陛下勿忧,虽有犬马之疾,何敢辞也。”帝笑曰:“任城肯行,朕复何忧。”遂授澄节、铜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恒州事。行至雁门,雁门太守夜告云:“泰已引兵西就平阳。”澄遽令进发。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勅召并肆兵,然后徐进。”澄曰:“泰既谋乱,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其所为,当似势弱。泰既不相拒,无故发兵,非宜也。但速往镇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骑入代,出其不意,晓谕泰党,示以祸福,皆莫为之用。泰计无所出,帅麾下数百人攻焕,不克,走出城西,追擒之。澄亦寻至,穷治党与,收陆叡等百余人,皆系狱,民间帖然。澄具状表闻,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曰:“任城可谓社稷臣也。观其狱辞,正复臯陶,何以过之。”顾谓咸阳王禧等曰:“汝曹当此,不能办也。”四年春二月癸酉,魏主至平城,引见穆泰、陆叡之党,问之,无一人称枉者,时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穆泰及其亲党皆伏诛,赐陆叡死于狱,宥其妻子,徙辽西为民。初,魏主迁都,变易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丕皆所不乐。帝以其宗室耆旧,亦不之逼,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而已。及朝臣皆变衣冠,朱衣满坐,而丕独胡服于其间,晚乃稍加冠带,而不能修饰容仪,帝亦不彊也。太子恂自平城将迁洛阳,元隆与穆泰等宻谋留恂,因举兵断闗,规据陉。比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谋告之。丕外虑不成,口虽折难,心颇然之。及事觉,丕从帝至平城。帝毎推问泰等,常令丕坐观,有司奏元业、元元超罪当族,丕应从坐。帝以丕常受诏许以不死,聴免死为民,留其后妻、二子与居于太原,杀隆、超同产乙升余子,徙敦煌。初,丕、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叡既诛,帝赐冲、烈诏曰:“叡反逆之志,自负幽防,违誓在彼,不闗朕也。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不防前言,聴自死别府,免其孥戮。”元丕二子、一弟首为贼端,连坐应死,特宥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絶,违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冲、烈皆上表谢。臣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是故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賔,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寛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则不然,勲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也。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萧鸾簒弑齐髙帝建元二年春三月丁酉朔,以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鸾,帝兄始安贞王道生之子也。早孤,为帝所养,恩过诸子。四年夏六月甲申朔,立南郡王长懋为皇太子。武帝永明十一年春正月丙子,文恵太子长懋卒。太子素恶西昌侯鸾,甞谓竟陵王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当由其福薄故也。」子良为之救解。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焉。夏四月甲午,立南郡王昭业为皇太孙,东宫文武悉改为太孙官属。以太子妃琅邪王氏为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妃戢之女也。秋七月戊午,上不豫,诏竟陵王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以萧衍、范云等皆为帐内军主,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防承,戊寅,上疾亟,蹔絶。太孙未入,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中书郎王融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萧衍谓范云曰:「道路籍籍,皆云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非济世才,视其败也。」云曰:「忧国家者唯有王中书耳。」衍曰:「忧国欲为周召,欲为防刁邪。」云不敢答。及太孙来,王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閤口断东宫仗不得进。顷之上复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俄而上殂,融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鸾闻之,急驰至云龙门不得进。鸾曰:「有勅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部署,音响如钟,殿中无不如命。融知不遂,释服还省,叹曰:「公悮我。」由是郁林王深怨之。遗诏曰:「太孙进徳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治道,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防怀共下意。」郁林王之未立也,众皆疑立子良,口语喧腾。武陵王曅于众中大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在太孙。」由是帝深凭頼之。初,西昌侯鸾为太祖所爱,鸾性俭素,车服仪从同于素士,所居官名为严能,故世祖亦重之。世祖遗诏使竟陵王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

译元澄回答说:“穆泰等人愚昧迷惑,正是因为留恋旧地才谋划这件事,并没有深谋远虑。臣虽然驽钝怯弱,仍足以制服他们。希望陛下不要忧虑,臣即使有犬马之疾,又怎么敢推辞呢?”魏帝笑着说:“任城王肯去,朕还有什么忧虑的呢?”于是授予元澄符节、铜虎竹使符和御仗左右,并仍然让他办理恒州事务。元澄走到雁门时,雁门太守夜间报告说:“穆泰已经带兵向西投奔平阳。”元澄立即下令进发。右丞孟斌说:“事情还不能判断,应当依照诏令召集并州、肆州军队,然后慢慢前进。”元澄说:“穆泰既然谋乱,就应当据守坚城,却反而迎接阳平王。推测他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势力弱小。穆泰既然没有抵抗我们,无缘无故调发军队并不合适。只要赶快前去镇抚,民心自然会安定。”于是加倍赶路兼程前进,先派治书侍御史李焕单骑进入代地,出其不意地向穆泰党羽说明祸福,他们都没有愿意替穆泰效力的。穆泰无计可施,率领部下数百人进攻李焕,没有取胜,逃出城西,被追上擒获。元澄也很快到达,彻底审查党羽,逮捕陆叡等一百多人,全都关进狱中,民间于是安定平静。元澄把事情经过写成表章报告魏帝。魏帝很高兴,召集公卿,把表章给他们看,说:“任城王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看他的狱辞,即使是皋陶再世,又怎么能超过他呢?”魏帝回头对咸阳王元禧等人说:“如果换作你们遇到这件事,是办不成的。” 四年春二月癸酉日,魏主到达平城,召见穆泰、陆叡的党羽,审问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冤枉,当时人都佩服任城王元澄的明断。穆泰及其亲近党羽都被处死,赐陆叡在狱中自尽,宽赦他的妻子儿女,迁往辽西充当平民。当初魏主迁都、改变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都不乐意。魏帝因为他是宗室中的年长旧臣,也没有逼迫他,只是以大道理诱导晓谕,让他不要产生异议。等朝臣都改变衣冠,朱衣官员坐满朝堂,只有元丕独自穿胡服混在其中,后来才稍稍加上冠带,却不能整饰仪容,魏帝也没有强迫他。太子元恂从平城将要迁往洛阳时,元隆与穆泰等人秘密谋划留下元恂,于是起兵截断关隘,图谋占据陉地。元丕在并州时,元隆等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了他。元丕表面上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口头虽加以驳斥,内心却很赞成。事情败露后,元丕跟随魏帝到平城。魏帝每次审问穆泰等人,常让元丕坐在旁边观看。有关部门上奏,元业、元元超的罪应当灭族,元丕应当连坐。魏帝因为元丕过去曾接受诏令,获准不死,听任免死而成为平民,只留下他的后妻和两个儿子与他居住在太原;杀死元隆、元元超同母所生的兄弟乙升等人的其余儿子,迁往敦煌。当初,元丕、陆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都曾接受免死诏令。陆叡被杀后,魏帝赐给李冲、于烈诏书说:“陆叡怀有谋反作乱的意图,自负幽禁防守的誓约,违背誓约在于他自己,与朕无关。谋反作乱不同于其他犯罪,即使想要怜悯宽赦,又怎么能够做到?然而朕仍不忘记以前说过的话,允许他在别处自行了断,免得他的妻子儿女也被杀戮。元丕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弟弟起初就是贼乱的首谋,按连坐法应当处死,朕特意宽赦他们,让他们成为平民。朕本来希望始终保全他们,但他们自己弃绝了朕,违背朕的心意和思念,这是多么可悲!所以特地另外说明,希望你们不要感到奇怪。除了谋反之外,事情像白日一样清楚。”李冲、于烈都上表谢恩。臣司马光说:爵位俸禄的废置,人的生杀、给予和剥夺,是君主驾驭臣下的重大权柄。因此先王的制度是,即使是亲属、故旧、贤能、有功、尊贵、勤劳、宾客之臣,只要有罪,也不能直接赦免,必须在槐棘之下审议。可以赦免的就赦免,可以宽宥的就宽宥,应当施刑的就施刑,应当处死的就处死。轻重根据情节,宽严顺应时宜,所以君主能够施恩而不失威严,臣下能够免罪而不敢自恃。到了魏国却不是这样,功臣贵戚往往预先得到不死的许诺,使他们骄纵而触犯法律,然后又因此杀掉他们。这是用不守信用的命令诱使他们陷入死地。刑法政令的过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萧鸾篡位并杀害皇帝。齐高帝建元二年春三月丁酉朔日,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萧鸾是齐高帝哥哥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他很早就成为孤儿,被齐高帝抚养,所受恩宠超过其他儿子。四年夏六月甲申朔日,立南郡王萧长懋为皇太子。武帝永明十一年春正月丙子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太子一向厌恶西昌侯萧鸾,曾对竟陵王萧子良说:“我心里非常不喜欢这个人,却不知道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福分浅薄吧。”萧子良替萧鸾解释。等到萧鸾掌权后,太子的子孙一个也没有留下。夏四月甲午日,立南郡王萧昭业为皇太孙,东宫的文武官员全都改为太孙属官。以太子妃琅邪王氏为皇太孙太妃,以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何妃是何戢的女儿。秋七月戊午日,武帝身体不适,下诏让竟陵王萧子良带着甲士仪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让萧衍、范云等人都担任帐内军主,自己日夜留在宫中和太孙之间。到了日防承,戊寅日,武帝病势危急,暂时气绝。太孙还没有进宫,内外都惊惶不安,百官已经换上丧服。中书郎王融想假传诏书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写好。萧衍对范云说:“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将有非常举动。王元长不是能济世的人,等着看他失败吧。”范云说:“忧虑国家的只有王中书一人。”萧衍说:“忧国是想做周公、召公,还是想做管仲、晏婴一类的奸邪之臣?”范云不敢回答。太孙到来后,王融穿着军服、红色衣衫,在中书省门口截住东宫仪仗,不让它进入。不久武帝又苏醒,询问太孙在哪里,于是召令东宫的兵器铠甲全都进入宫中,把朝廷事务交给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不久武帝驾崩,王融安排让萧子良的军队封锁各宫门。萧鸾听说后,急忙奔驰到云龙门,却不能进入。萧鸾说:“有诏书召我,我要排开阻挡进入。”于是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他出来。萧子良指挥部署,声音像钟声一样洪亮,殿中的人没有不按照命令行事的。王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脱下军服返回中书省,叹息说:“萧公误了我。”从此郁林王深深怨恨王融。遗诏说:“太孙德行日益增长,社稷有了寄托;萧子良善于辅佐,应当思考弘扬治国之道。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同萧鸾共同商议后作出决定。”郁林王尚未即位时,众人都怀疑会拥立萧子良,议论纷纷。武陵王萧曅在众人中大声说:“如果立年长的,应该立我;如果立嫡子,就应该立太孙。”因此武帝深深信任倚赖他。当初,西昌侯萧鸾受到太祖宠爱,萧鸾性情节俭朴素,车马服饰和仪仗随从都同普通士人一样;他所任官职以严明能干著称,所以世祖也很器重他。世祖的遗诏让竟陵王萧子良辅政,让萧鸾掌知尚书事务。

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乃更推鸾,故遗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防怀。」子良之志也。帝少养于子良,妃袁氏慈爱甚着。及王融有谋,遂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以防之。既成服,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壬午,称遗诏以武陵王曅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并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秀为护军。癸未,以竟陵王子良为太傅。郁林王性辩恵,美容止,善应对,哀乐过人,世祖由是爱之。而矫情饰诈,隂怀鄙慝,与左右羣小共衣食,同卧起。始为南郡王,从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恵太子每禁其起居,节其用度。王宻就富人求钱,无敢不与,别作钥钩,夜开西州后閤,与左右至诸营署中淫宴。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相谓曰:「若言之二宫,则其事未易。若于营署为异人所殴及大物所伤,岂直罪止一身,亦当尽室及祸。年各七十余,生宁足吝邪?」数日间二人相继自杀,二宫不知也。所爱左右皆逆加官爵,疏于黄纸,使囊盛带之,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侍太子疾及居丧,忧容号毁,见者呼咽,裁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谓由杨氏之力,倍加敬信。既为太孙,世祖有疾,又令杨氏祷祀。时何妃犹在西州,世祖疾稍危,太孙与何妃书,纸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绕之。侍世祖疾,言发泪下,世祖以为必能负荷大业,谓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复委人。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临终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遂殂。大敛始毕,悉呼世祖诸伎,备奏众乐。即位十余日,即收王融下廷尉,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险躁轻狡,招纳不逞,诽谤朝政。融求援于竟陵王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遂于狱赐死。明帝建武元年春正月,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咨议防军萧衍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性温和,有文才。鸾欲徴之,恐其不从。衍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厯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二人唯利是从,若防以显职无有不来。随王止须折简耳。”鸾从之,徴厯生为太子左衞率,白龙为游击将军。二人并至,续召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髙武旧将,鸾疑之,以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夀阳。慧景惧,白服出迎,衍抚安之。綦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珍之所论荐事,无不允。内外要职,皆先论价。旬月之间,家累千金。擅取官物及役作,不俟诏防。有司至相与云:“寜拒至尊勅,不可违舍人命。”帝以龙驹为后阁舍人,常居含章殿,着黄纶帽,被貂裘,南面向案,代帝画勅。左右侍直,与帝不异。帝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微服逰走市里,好于世宗崇安陵隧中掷涂赌跳,作诸鄙戯,极意赏赐左右,动至百数十万。毎见钱曰:“昔我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世祖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胜计。郁林王即位未防嵗,所用埀尽,入主衣库。令何后及宠姬以诸寳器相投击,破碎之,用为笑乐。蒸于世祖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朝事大小,皆决于西昌侯鸾。鸾数諌争,帝多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世祖所厚,私谓锵曰:“公闻鸾于法身如何?”锵素和谨,对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朝廷所頼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帝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聴。”衞尉萧谌,世祖之族子也。自世祖在郢州,谌已为腹心。及即位,常典宿卫,机密之事无不预闻。征南谘议萧坦之谌之族人也,甞为东宫直阁,为世宗所知。帝以二人祖父旧人,甚亲信之。谌毎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谌还乃安。坦之得出入后宫。帝防狎宴逰,坦之皆在侧。帝醉后常裸袒,坦之辄扶持諌谕。西昌侯鸾欲有所諌,帝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坦之径进,乃得闻达。何后亦淫泆私于帝左右,杨珉与同寝处如伉俪,又与帝相爱狎,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以耀灵殿,处之斋閤,通夜洞开,内外淆杂,无复分别。西昌侯鸾遣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覆面曰:“杨郎好年少,无罪何可枉杀?”坦之附耳语帝曰:“外间并云杨珉与皇后有情事,彰遐迩,不可不诛。”帝不得已许之。俄敕原之,已行刑矣。鸾又启诛徐龙驹,帝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

译萧子良一向仁厚,不喜欢政务,于是反而推举萧鸾,所以遗诏中说:“事务无论大小,全都同萧鸾共同商议。”这正是萧子良的意愿。郁林王年少时由萧子良抚养,妃子袁氏对他十分慈爱。王融有谋划后,郁林王便深深忌恨萧子良。大殓在太极殿举行。萧子良居住在中书省,郁林王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二百人,持仪仗驻守太极殿西阶来防备他。成服以后,各王都出宫,萧子良请求留到山陵下葬时,郁林王不许。壬午日,假称遗诏,任命武陵王萧曅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都开府,官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秀为护军。癸未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郁林王性情机敏聪慧,容貌举止漂亮,善于应答,悲哀和欢乐都超过常人,世祖因此喜爱他。但他又矫饰情态、虚伪欺诈,暗中怀有卑鄙邪恶的心思,同身边的群小一起穿衣吃饭、同床起居。他起初是南郡王,跟随竟陵王萧子良居住在西州,文惠太子常常限制他的起居,节制他的用度。郁林王暗中向富人索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他另制作钥匙和钩子,夜里打开西州后门,带着左右到各营署淫乱宴饮。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互相说:“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两宫,事情就难以收拾。如果在营署中被别人殴打,或者被重物击伤,难道只是自己一人获罪,也会连累全家遭祸。我们年纪都七十多岁了,活着难道值得吝惜吗?”几天之内,两人先后自杀,两宫都不知道这件事。郁林王所宠爱左右的人,都预先加授官爵,把名单写在黄纸上,装在袋中带着,答应将来登上皇位时依此施行。侍奉太子患病以及居丧期间,他满脸忧愁,号哭憔悴,见到他的人都哽咽;但一回到私室,便欢笑酣饮。他常让女巫杨氏祈祷祭祀,急切求取帝位。太子去世后,他认为是杨氏的力量,便更加敬信她。成为太孙后,世祖患病,他又让杨氏祈祷祭祀。当时何妃还在西州,世祖病势稍微加重,太孙给何妃写信,在纸中央写一个大大的“喜”字,周围又写三十六个小“喜”字。太孙侍奉世祖治病时,说话便流泪,世祖认为他一定能承担大业,对他说:“五年之内暂且委托宰相,你不要插手;五年之后不要再把政事委托给别人。如果你亲自处理却没有成效,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如果你记得祖父,就好好做吧。”说完便去世了。大殓刚结束,郁林王就把世祖原有的伎乐全部召来,齐备演奏各种音乐。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交给廷尉,让中丞孔稚珪上奏说王融性情险恶浮躁、轻薄狡诈,招纳不得志的人,诽谤朝廷政事。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援,萧子良忧惧而不敢救他,于是王融在狱中被赐死。明帝建武元年春正月,西昌侯萧鸾将要谋划废立皇帝,召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共同谋划。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有文才。萧鸾想征召他,又担心他不服从。萧衍说:“随王虽然有美名,实际上平庸低劣,既没有有智谋的谋士,爪牙也只有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二人。这两人只听从利益,如果用显要官职诱使他们,没有不来的。对随王只需写一封简短书信即可。”萧鸾听从了他的意见,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二人都到来后,又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高武帝的旧将,萧鸾怀疑他,任命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崔慧景害怕,穿白衣出来迎接,萧衍抚慰安定他。郁林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人。綦母珍之所推荐讨论的事情,没有不被允许的。内外重要职位,都要先谈价钱。不到一个月,家产就累积到千金。还擅自取用官物和役使工匠,不等待诏令。有关官员甚至相互说:“宁可违抗至尊的诏令,也不能违背舍人的命令。”郁林帝任命徐龙驹为后阁舍人,常住含章殿,戴黄纶帽,穿貂裘,面向案几南坐,代替皇帝书写诏令。这些近侍值班侍奉,和皇帝没有区别。郁林帝自从山陵安葬以后,便常和左右穿着便服在市里游荡,喜欢在世宗崇安陵的隧道中掷涂、赌跳,做各种鄙俗的游戏,尽情赏赐左右,动辄达到一百数十万。每次看到钱就说:“从前我想念你,一枚也得不到;今天却可以使用你了。”到世祖末年,聚积在上库的钱有五亿万,斋库中也有三亿万,金银布帛多得数不清。郁林王即位不到一年,所用的钱就将要耗尽,又进入主衣库取用。他让何后和宠姬互相投掷各种宝器,把它们打碎,用来取笑取乐。他还同世祖宠幸的霍氏私通,改她的姓为徐氏。朝廷事务无论大小,全都由西昌侯萧鸾决定。萧鸾多次进谏争辩,郁林帝大多不听,心里忌恨萧鸾,想除掉他。郁林帝因为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受到世祖厚爱,私下对萧锵说:“你听说过萧鸾在法律方面的情况吗?”萧锵一向平和谨慎,回答说:“萧鸾在宗室亲戚中最年长,而且接受先帝托付;臣等都年轻,朝廷所依靠的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因此忧虑。”郁林帝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同你共同谋划除掉萧鸾,你既然不同意我,我一个人也无法办成,暂且再听任他一段时间吧。”卫尉萧谌是世祖的族侄。自从世祖在郢州时,萧谌就已经是他的心腹。郁林帝即位后,萧谌常掌管宿卫,机密之事无不参与听闻。征南谘议萧坦之是萧谌的族人,曾任东宫直阁,为世宗所知。郁林帝因为二人的祖父都是旧臣,对他们十分亲近信任。萧谌每次请求暂时出宫住宿,郁林帝整夜不能入睡,直到萧谌回来才安心。萧坦之能够出入后宫。郁林帝防备、亲近、宴饮、游玩时,萧坦之都在身旁。郁林帝醉后常常袒露身体,萧坦之总是扶持他并加以劝谏。西昌侯萧鸾想进谏时,郁林帝在后宫不出来,只有派萧谌、萧坦之直接进去,才能把意见传达给他。何后也淫乱放纵,同郁林帝的近臣杨珉私通,同寝共处如同夫妻,又同郁林帝相互亲昵,所以郁林帝放纵她。何后迎接亲戚入宫,住在耀灵殿的斋阁,整夜开着殿门,内外人员混杂,再没有区别。西昌侯萧鸾派萧坦之入宫奏请诛杀杨珉,何后泪流满面遮住脸说:“杨郎年轻英俊,没有罪,怎么可以冤枉杀掉?”萧坦之附耳对郁林帝说:“外间都说杨珉同皇后有私情,远近都知道,不能不杀。”郁林帝不得已答应了。很快又下令赦免杨珉,但刑罚已经执行了。萧鸾又奏请诛杀徐龙驹,郁林帝同样不能违背,心里却更加忌恨萧鸾。

萧谌、萧坦之见帝狂纵日甚,无复悛改,恐祸及已,乃更囘意附鸾,劝其废立,隂为鸾耳目,帝不之觉也。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常翼单刀二十口自随,出入禁闼,门衞不敢诃。毎语人曰:“周郎刀不识君。”鸾忌之,使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援。己巳,以奉叔为青州刺史,曺道刚为中军司马。奉叔就帝求千戸侯,许之。鸾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色,鸾说谕之乃受。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鸾与萧谌称敕召奉叔于省中殴杀之,启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溧阳令钱塘杜文谦甞为南郡王侍读,前此说綦毋▯之曰:“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伊夕,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珍之曰:“计将安出?”文谦曰:“先帝旧人多见摈斥,今召而使之,谁不慷慨?近闻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防等共语,皆攘袂捶牀。君其宻报周奉叔,使万灵防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今举大事亦死,不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迟疑不断,复少日録君称敕赐死,父母为殉在眼中矣,▯之不能用。及鸾杀奉叔,并收珍之。文谦杀之。秋七月,西昌侯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外入者颇传异语。中书令何▯以后之从叔为帝所亲,使直殿省。帝与▯谋诛鸾,令▯受事。▯不敢当,依违諌说。帝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勅用事不复闗咨于鸾。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左仆射王宴总尚书事。谌宻召诸王典籖,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乆,众皆惮而从之。鸾以其谋告王宴,宴闻之,响应。又告丹阳尹徐孝嗣,孝嗣亦从之。骠骑録事南阳乐豫谓孝嗣曰:“外传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防武帝殊常之恩,荷托附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禇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然之,而不能从。帝谓萧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宴、萧谌欲共废我,似非虚传。卿所闻云何?”坦之曰:“天下宁当有此?谁乐无事废天子邪?朝贵不容造此论,当是诸尼姥言耳,岂可信邪?官若无事除此三人,谁敢自保?”直閤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宻有处分,谋未能发。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頴基皆内迁。谌欲待二人至,借其势力以行事。鸾虑事变,以告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嵗母,岂能坐聴祸败?正应作余计耳。”谌惶遽从之。壬辰,鸾使萧谌先入,言遇曹道刚及中书舍人朱隆之皆杀之。直后徐僧亮盛怒,大言于众曰:“吾等荷恩,今日应死报。”又杀之。鸾引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宴、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皆随其后。帝在夀昌殿闻外有变,犹宻为手敕呼萧谌,又使闭内殿诸房閤。俄而谌引兵入夀昌閤,帝走趋徐姬房,防剑自刺不入,以帛纒颈,舆接出延徳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素▯服于谌,皆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行至西弄,杀之。舆尸出殡,徐龙驹宅▯以王礼。徐姬及诸嬖幸皆伏诛。鸾既弑,帝欲作太后,令徐孝嗣于袖中出而进之。鸾大恱。癸巳,以太后令追废帝为郁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昭文。丁酉,新安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五。以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録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八月,以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不之官。遥光鸾之兄子也。鸾有异志,遥光賛成之。凡大诛赏,无不预谋。戊申,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遥欣,遥光之弟也。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之。郁林王之废也,鄱阳王锵初不知谋。及宣城公鸾势益重,中外皆知其蓄不臣之志。锵毎诣鸾,鸾常屣履至车后迎之。语及家国,言泪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乘油璧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事不防,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典籖知其谋,告之。九月癸酉,鸾遣兵二千人围锵第,杀锵。

译萧谌、萧坦之见郁林帝日益狂纵,再没有悔改的迹象,担心祸患殃及自己,于是改变心意依附萧鸾,劝他废立皇帝,暗中为萧鸾充当耳目,郁林帝却没有察觉。周奉叔凭借勇力和权势,欺凌压迫公卿,常常带着二十名手持单刀的人随从,出入宫禁,门卫不敢呵斥。每次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君王。”萧鸾忌惮他,派萧谌、萧坦之劝郁林帝把周奉叔派出朝廷作为外援。己巳日,任命周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周奉叔向郁林帝请求千户侯,郁林帝答应了。萧鸾认为不可以,只封他为曲江县男,食邑三百户。周奉叔大怒,在众人中拔刀、神色严厉,萧鸾劝说晓谕,他才接受。周奉叔辞行完毕将要赴任,部队已经出发,萧鸾和萧谌假称诏令把周奉叔召到尚书省中殴打杀死,上奏说周奉叔轻慢朝廷,郁林帝不得已批准了奏章。溧阳令、钱塘人杜文谦曾任南郡王侍读,先前对綦母珍之说:“天下的事情可以预见,灰飞粉灭,不是早晚之间的事。如果不早作打算,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綦母珍之说:“计划将从哪里出?”杜文谦说:“先帝的旧臣大多被排斥,如今如果召集并任用他们,谁不会慷慨激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近来听说王洪范同宿卫将万灵祐等人一起说话,都卷起袖子捶打床榻。你应当秘密告诉周奉叔,让万灵祐等人杀掉萧谌,那么宫内的兵力就都归我们使用了。随即整顿军队进入尚书省,只不过斩杀萧令两都伯罢了。如今发动大事也是死,不发动也是死,两种死法相同,难道不可以为社稷而死吗?如果迟疑不决,再过几天郁林帝就会记录你的罪名,假称诏令赐死你,父母也会被迫殉死,这些都近在眼前。”綦母珍之没有采纳。等到萧鸾杀死周奉叔,也逮捕了綦母珍之。杜文谦把綦母珍之杀死。秋七月,西昌侯萧鸾已经诛杀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姑、老妇等从外面入宫的人屡屡传出异常言语。中书令何胤因为是何后的叔父,为郁林帝亲近,任命他在殿省当值。郁林帝同何胤谋划诛杀萧鸾,命何胤接受这项任务。何胤不敢承担,含糊其辞地进谏劝说。郁林帝的意图又停止了,于是谋划把萧鸾调出京城到西州。中书省的诏令由郁林帝直接处理,不再向萧鸾询问。当时萧谌、萧坦之掌握兵权,左仆射王宴总管尚书事务。萧谌秘密召集各王的典签,约束告诫他们不许有所行动。各王在外面结交人物,萧谌掌握要害已经很久,众人都害怕他而听从。萧鸾把他的谋划告诉王宴,王宴听后响应。萧鸾又告诉丹阳尹徐孝嗣,徐孝嗣也同意。骠骑录事、南阳人乐豫对徐孝嗣说:“外面传言纷纷,好像将要发生伊尹、周公废立君主那样的事情。您承受武帝异乎寻常的恩典,肩负先帝托付的重任,恐怕不能同别人一起参加这次行动;人们会嘲笑褚公,直到今天还让人齿冷。”徐孝嗣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参加。郁林帝对萧坦之说:“人们说镇军将军同王宴、萧谌想共同废掉我,似乎不是虚传。你听到的情况怎么样?”萧坦之说:“天下难道会有这种事吗?谁愿意无缘无故废黜天子呢?朝廷显贵不可能制造这种言论,应当是各位尼姑、老妇说的,怎么可以相信?如果官府无缘无故除掉这三个人,谁敢保证自己安全?”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间有变,暗中作了部署,但谋划还没有发动。当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颍基都要调入朝廷。萧谌想等二人到来,借助他们的势力行事。萧鸾担心发生变化,把这件事告诉萧坦之,派人飞驰对萧谌说:“废掉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人已经转而产生猜疑。卫尉如果明天还不办事,就再也来不及了。弟弟有一位百岁老母,难道能坐着听任灾祸败亡吗?正应当另作打算。”萧谌惊慌急迫,只好听从。壬辰日,萧鸾派萧谌先入宫,遇到曹道刚和中书舍人朱隆之,把他们都杀了。直后徐僧亮非常愤怒,在众人中大声说:“我们承受皇恩,今天应当以死报答。” 萧谌又把徐僧亮杀死。萧鸾从尚书省带兵进入云龙门,穿军服,外面加穿朱衣。等进入宫门时,接连三次掉了鞋。王宴、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都跟在他后面。郁林帝在寿昌殿听到外面发生变乱,仍秘密写手敕召萧谌,又命人关闭内殿各房的门。很快萧谌带兵进入寿昌阁,郁林帝逃到徐姬的房间,拔剑自刺却没有刺入,便用帛缠住脖子,抬舆接出到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中,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盾准备抵抗。萧谌对他们说:“我们要抓的人自有人去抓,你们不必行动。”宿卫平日隶属于萧谌,都相信了他。等看见郁林帝被押出,各人都想奋起反抗。郁林帝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走到西弄时,萧谌把他杀死。抬着尸体出殡,用徐龙驹的宅第按王礼下葬。徐姬和其他受宠幸的人都被处死。萧鸾弑君后,郁林帝想册立太后,让徐孝嗣从袖中取出诏书呈上。萧鸾非常高兴。癸巳日,凭太后令追废郁林帝为郁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萧昭文。丁酉日,新安王即皇帝位,当时十五岁。任命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兴。八月,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南郡太守,但他没有赴任。萧遥光是萧鸾的哥哥之子。萧鸾有非同寻常的志向,萧遥光赞成他。凡是重大的诛杀和赏赐,没有不参与谋划的。戊申日,任命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萧遥欣是萧遥光的弟弟。萧鸾想要安置亲信党羽,所以任用他。郁林王被废时,鄱阳王萧锵起初不知道谋划。等宣城公萧鸾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廷内外都知道他蓄有不臣之志。萧锵每次去见萧鸾,萧鸾常穿着木屐到车后迎接他。谈到家国时,话语和眼泪一起流出。萧锵因此相信了他。宫廷内外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萧锵身上,劝萧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劝萧锵和随王萧子隆说:“二王只要乘油壁车入宫,把天子带出来安置在朝堂上,从旁辅佐他发号施令。我们闭上城门、举起兵器,谁敢不服从?东城的人正要一起绑送萧令呢。”萧子隆想要确定计划。萧锵因为台城的兵力已经全部渡过东府,又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心里非常犹豫。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期的旧人,前往萧锵处请求单独谈话,叩头劝萧锵举事。萧锵命人驾车将要入宫,又回到内室同母亲陆太妃告别。天黑了仍未能成行。典签知道了他的谋划,报告给萧鸾。九月癸酉日,萧鸾派二千名士兵包围萧锵的住宅,杀死萧锵。

遂杀子隆及谢粲等。于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故鸾尤忌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闻鄱阳随王死,欲起兵,谓防閤吴郡陆超之曰:「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犹为义▯。」防閤丹阳董僧谓曰:「此州虽小,宋孝武甞用之。若举兵向阙,以请郁林之罪,谁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宻遣书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宣威公鸾。乙亥,假鸾黄钺,内外纂严,遣中防军王▯邈讨子懋。又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府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湓城。叔业泝流直上,至夜回袭湓城。城局防军乐贲开门纳之。子懋闻之,帅府州兵力据城自守。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踊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正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防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可以免祸。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琳之从二百人防白刃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袖障面,使人杀之。王▯邈执董僧恵将杀之,僧恵曰:“晋安举义兵,仆实豫其谋,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大敛毕退就鼎镬。”▯邈义之,具以白鸾,免死配东冶。子懋子昭基九嵗,以方二寸绢为书防其消息,并遗钱五百行金得达。僧恵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恃。吾若逃亡,非唯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宻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邈厚加殡敛,门生亦助举棺,棺坠压其首折颈而死。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广之至欧阳,遣部将济隂陈伯之先驱。伯之因城开独入,斩子敬。鸾又遣徐▯庆西上,害诸王,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防行州事。▯庆至江陵,欲以便宜从事,昌防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藩,殿下未有愆失,君以一介之使来,何容即以相付邪?若朝廷必须殿下,当自启闻,更聴后防。”昭秀由是得还建康。昌防尚之之弟子也。鸾以吴兴太守孔琇之行郢州事,欲使之杀晋熈王銶,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琇之靖之孙也。裴叔业自寻阳仍进向湘州,欲杀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防。閤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锐典籖叱左右斩之。乙酉,杀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熈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冬十月,以宣城公鸾为大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进爵为王。宣城王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与防筹策。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臣光曰:臣闻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二谢兄弟比肩贵近,安享荣禄,危不预知,为臣如此,可谓忠乎?宣城王虽専国政,人情犹未服。王胛上有赤志,骠骑谘议防军考城江祏劝王出以示人。王以示晋夀太守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隠?当转言之。」王母祏之姑也。戊戍杀桂阳王铄、衡阳王钧、江夏王锋、建安王子贞。巴陵王子伦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宣城王,还谓左右曰:“向録公见接殷勤,流连不能已,而面有慙色,此必欲杀我。”是夕遇害。宣城王毎杀诸王,常夜遣兵围其第,斩闗逾垣,呼噪而入,家赀皆封籍之。江夏王锋有才行,宣城王甞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髙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宣城王失色。及杀诸王,锋遗宣城王书诮责之,宣城王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庙中収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锋有力,手击数人皆仆地,然后死。宣城王遣典籖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牀,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又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子伦性英果,时为南兰陵太守,镇琅邪城,有守兵。

译于是又杀死萧子隆、谢粲等人。当时太祖的儿子中,萧子隆最为强壮高大,也有才能,所以萧鸾尤其忌惮他。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听说鄱阳王、随王都死了,想要起兵,对防阁、吴郡人陆超之说:“事情成功,宗庙就能获得安定;事情不成功,我仍然可以成为义鬼。”防阁、丹阳人董僧习说:“这个州虽然小,宋孝武帝曾经利用它。若起兵攻向宫阙,请求追究郁林王的罪责,谁能够抵挡?”萧子懋的母亲阮氏在建康,他秘密派信迎接她。阮氏把这件事告诉同母兄阮瑶之,让他想办法。阮瑶之骑马飞驰报告宣威公萧鸾。乙亥日,授予萧鸾黄钺,内外戒严,派中军将王玄邈讨伐萧子懋。又派军主裴叔业和阮瑶之先行袭击。有人在寻阳散布消息,说要任命萧子懋为郢府司马,萧子懋知道后,派三百人守卫湓城。裴叔业逆流直上,到了夜里回头袭击湓城。城局军主乐贲打开城门接纳他。萧子懋听说后,率领府州兵力据城自守。萧子懋的部曲大多是雍州人,都踊跃表示愿意奋战。裴叔业害怕他们,派阮瑶之劝萧子懋说:“如今回到都城,一定不会有过分的忧虑,只应当任作散官,不会失去富贵。”萧子懋既没有出兵攻击裴叔业,众人的情绪便稍稍低落。中兵防军于琳之,是于瑶的哥哥。萧子懋告诉他,重重贿赂裴叔业就可以免祸。子懋派琳之前往,琳之便劝叔业擒取子懋。叔业派军主徐玄庆率四百人随琳之进入州城,僚佐全都逃散。琳之带着二百名持刀兵士进入斋室。子懋骂道:“小人怎么忍心做这种事!”琳之用衣袖遮住脸,叫人杀了他。王玄邈抓住董僧惠准备杀掉,僧惠说:“晋安王起兵行义,我确实参与了他的谋划,能够为主人而死,也没有遗憾了。只希望等到大殓完毕,再退下来接受鼎镬之刑。”玄邈认为他有义气,把这番话全部报告给萧鸾,于是免其死罪,发配东冶。子懋的儿子萧昭基九岁,用一方二寸的绢写信,防止信中消息泄露,又赠送钱五百文,托人设法送达。僧惠看后说:“这是郎君的信。”悲痛哭泣,随即死去。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超之说:“人总有一死,这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我如果逃亡,不仅会使晋安王的家属孤立无援,也恐怕会让田横的门客讥笑我。”玄邈等人想把他囚禁后押回建康,超之端正地坐着等待命运。超之的门生认为杀死超之可以得到赏赐,暗中从后面砍杀他,头颅坠地而身体还没有僵直。玄邈厚礼为他殡殓,那个门生也来帮忙抬棺,棺材坠下压住他的头,折断颈部而死。萧鸾派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击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王广之到了欧阳,派部将、济阴人陈伯之作为先头部队。陈伯之趁城门打开独自进入,斩杀了子敬。萧鸾又派徐玄庆向西进发,杀害诸王。临海王萧昭秀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防代理州政。徐玄庆到江陵,想临机专断行事,何昌防说:“我接受朝廷的托付,辅佐外藩;殿下没有过失,您以一个使者的身份前来,怎么能立即把他交给您呢?如果朝廷一定要殿下,就应当由我亲自上奏,等候后续命令。”昭秀因此得以返回建康。何昌防是何尚之的弟子。萧鸾任吴兴太守孔琇之代理郢州事务,想让他杀晋熙王萧銶,琇之推辞不肯,于是绝食而死。琇之是孔靖的孙子。裴叔业从寻阳继续进军,向湘州进发,想杀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阁周伯玉当众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现在杀掉裴叔业,起兵匡正社稷,谁敢不服从?”萧锐的典签斥责身边人把他杀了。乙酉日,杀死萧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冬十月,任宣城公萧鸾为太傅,兼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晋爵为王。宣城王谋划继承帝位,广泛召集朝廷名士与他商议筹策。侍中谢朏心里不愿意,于是请求出任吴兴太守。到了郡中,他送来数斛酒,并写信给弟弟说:“可以尽力喝完这些酒,不要参与政事。” 臣司马光说:我听说,穿着别人衣服的人,要怀有别人的忧患;吃着别人食物的人,要替别人承担死亡之事。谢氏兄弟相继处在显贵亲近的位置,安享荣华俸禄,国家危难却不能预先知晓。作为臣子这样做,可以说是忠吗?宣城王虽然专掌国政,但人心还没有归服。萧鸾肩上有一块红色胎记,骠骑谘议参军考城人江祏劝他把它露出来给人看。宣城王拿给晋寿太守王洪范看,说:“人们说这是日月之相,请您千万不要泄露。”洪范说:“您身上有日月之相,怎么可以隐藏?应当把这件事传扬出去。”王洪范的母亲是江祏的姑母。戊戌日,杀桂阳王萧铄、衡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建安王萧子贞。巴陵王萧子伦与鄱阳王萧锵齐名。萧锵喜爱文章,萧铄喜好名理,当时人称他们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心中不安,到东府拜见宣城王,回来对身边人说:“刚才宣城公接见我时十分殷勤,留我交谈而不肯停止,但脸上却有惭愧之色,这一定是想杀我。”当天晚上他就被杀了。宣城王每次杀诸王,常常在夜间派兵包围他们的宅第,砍断门闩、翻墙而入,呼喊喧闹着冲进去,把家产全部登记没收。江夏王萧锋有才干和品行,宣城王曾对他说:“萧遥光的才干能力可以托付大事。”萧锋说:“萧遥光对于殿下,正如殿下对于高皇帝一样,可以守卫宗庙、安定社稷,实在是有所寄托的。”宣城王变了脸色。等到宣城王诛杀诸王时,萧锋写信责备他,宣城王很害怕,不敢在萧锋宅第中逮捕他,便让他兼任太庙祠官,夜里派兵到太庙中将他抓捕。萧锋出来登车,士兵想上车捉拿他,萧锋力气很大,徒手击倒数人,然后才被杀死。宣城王派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萧子真,子真逃入床下,柯令孙亲手把他拖出来。子真叩头请求做奴隶,柯令孙不答应,便将他杀死。宣城王又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巴陵王萧子伦。萧子伦性情英勇果断,当时任南兰陵太守,镇守琅邪城,城中有守兵。

宣城王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籖华伯茂,伯茂曰:“公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手自执酖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首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衘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籖,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时入奏事,一嵗数返,时王辄与之闲语,访以州事,刺史美恶専系其口,自刺史以下莫不折节奉之,恒虑弗及,于是威行州部,大为奸利。武陵王曅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籖赵渥之谓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世祖盛毁之。”曅遂免还。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暂游东堂,典籖姜秀不许,子罕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邵陵王子眞甞求熊白,厨人答典籖不在,不敢与。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刘寅等,世祖闻之,谓羣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上问其故对曰:「天王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挺藕、一杯浆,皆谘籖帅。籖帅不在,则竟日忍渇。诸州唯闻有籖帅,不闻有刺史,何得不反?」竟陵王子良甞问众曰:「士大夫何意诣籖帅?」防军范云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籖帅立有倍本之价。不诣,谓何?」子良有愧色。及宣城王诛,诸王皆令典籖杀之,竟无一人能抗拒者。孔珪闻之,流涕曰:「齐之衡阳、江夏最有意,而复害之。若不立籖帅,故当不至于此。」宣城王亦深知典籖之▯,乃诏:「自令诸州有急事,当宻以奏闻,勿复遣典籖入都。」自是典籖之任浸轻矣。萧子显论曰:「帝王之子,生长富厚,朝出闺阃,暮司方岳,防骄翦逸,积代常典。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饮食逰居,动应闻启。处地虽重,行已莫由,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朝艰难总至,望其释位扶危,何可得矣!斯宋氏之余风,至齐室而尤▯也。」海陵王在位,起居饮食皆谘宣城王而后行。甞思食蒸鱼菜,太官令答无録,公命竟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冲幼,庶政多昧,且早婴尫疾,弗克负荷。太愽宣城王▯体先皇钟慈,太祖宜入承寳命。」帝可降封海陵王,吾当归老别馆。且宣城王为太祖第三子。癸亥,髙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宴加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帝以悰旧人,欲引防佐命,使王宴赍废主事示悰。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賛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紏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十一月,上诈称海陵恭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因而殒之。▯礼并依汉东海恭王故事。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宣城王担心萧子伦不肯就死,便拿这件事询问典签华伯茂。伯茂说:“如果您派兵去捉拿他,恐怕不能立即办成;如果交给我,只要一个人的力量就够了。”于是亲自拿着毒酒逼迫他。萧子伦整理好衣冠出来接受诏令,对茹法亮说:“先朝灭亡刘氏,今天的事情按道理和命数本来就是这样。您是我家旧人,今天带着这个使命来,应该是由于事情实在不得已。这杯酒不是用来劝饮酬答的酒。”于是仰头饮下而死,当时十六岁。茹法亮和身边人都流泪。当初诸王出镇时,都设置典签,地方主帅把一方事务全都交给他们。典签当时入朝奏事,一年往返数次,诸王常常同他们闲谈,向他们询问州中事务;刺史的好坏全取决于他们的一张嘴。从刺史以下没有人不屈意奉承他们,常常唯恐赶不上,于是他们的威势行于州部之间,大肆谋取奸利。武陵王萧曅任江州刺史,性情刚烈正直,不可干犯。典签赵渥之对人说:“如今出都很容易,因为刺史曾被世祖狠狠斥责。”萧曅于是被免职回京。南海王萧子罕戍守琅邪,想暂时游览东堂,典签姜秀不答应。子罕回来,哭着对母亲说:“我想移动五步都不行,和囚犯有什么不同?”邵陵王萧子真曾经想要熊掌肉,厨人回答说典签不在,不敢给他。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死刘寅等人,世祖听说后,对群臣说:“萧子响终于反叛了。”戴僧静大声说:“诸王本来都应该反叛,难道只有巴东王吗?”皇上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天王没有罪过,却一度被囚禁。取一节藕、喝一杯水浆,都要请示典签和主帅;典签、主帅不在,就只能整天忍受口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主帅,没听说有刺史,怎么能不反叛?”竟陵王萧子良曾问众人:“士大夫为什么要去拜访典签、主帅?”参军范云说:“去拜访长史以下的官员都没有益处,去拜访典签、主帅立即就能得到加倍于本钱的利益。不去拜访,还能有什么办法?”子良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宣城王诛杀诸王时,都命典签杀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抗拒。孔珪听说后流泪说:“齐朝的衡阳王、江夏王最有气节,却又杀害了他们。如果不设置典签,本来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宣城王也深知典签制度的弊病,于是下诏:“今后各州有紧急事务,应秘密上奏,不要再派典签入京。”从此典签的职任逐渐减轻。萧子显评论说:“帝王的儿子生长在富贵优厚之中,早晨刚走出内室,晚上就掌管一方州郡;防止他们骄纵、剪除他们的逸乐,这是历代一贯的制度。” 所以要用辅佐官员来辅导他们,这些人由皇帝亲自选定;用劳苦旧臣和左右近侍担任主帅。帝王的饮食、出游、居处,一举一动都要上报请示。虽然身处重要地位,行动却不能自主;威势不在自己身上,恩泽也没有下达到部属。一旦困难一齐到来,希望他们放下自己的职位来扶危救难,又怎么可能得到呢?这是宋氏留下的风气,到齐室时就尤其弊害严重了。” 海陵王在位时,起居饮食都要请示宣城王,然后才能实行。他曾想吃蒸鱼和蔬菜,太官令回答说没有登记在供应名册上,宣城公下令后竟然也没有给他。辛亥日,皇太后下令说:“嗣主年幼,许多政务都不明晓,而且很早就患有重病,不能承担重任。太傅宣城王萧鸾,是先皇的亲子,太祖的儿子,应当入宫承受帝位。”皇帝可以降封海陵王,我将回到别馆养老。而且宣城王是太祖的第三子。癸亥日,高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任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宴加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任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病没有参加朝会。皇帝因为虞悰是旧臣,想引导他参与拥立新君的辅佐之事,便让王宴把废黜海陵王的事情拿给虞悰看。虞悰说:“主上圣明,公卿竭力,难道还要借助我这个衰朽老人来辅佐革新吗?”他不敢接受命令,于是痛哭起来。朝廷议论要纠劾他,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行为。”于是作罢。十一月,皇上假称海陵恭王有病,多次派御医去察看,因而把他杀死。葬礼全依照汉东海恭王的旧例办理。《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上宋 袁枢 撰元魏冦齐齐明帝建武元年,魏主以上废海陵王自立,谋大举入防。防邉将言,雍州刺史下邳曹虎遣使请降于魏。十二月辛丑朔,魏遣行镇南将军薛眞度督四将向襄阳,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向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平南将军广平刘藻向南郑。眞度,安都从祖弟也。以尚书卢渊为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渊辞以不习军旅,不许。渊曰:「但恐曺虎为周鲂耳。」魏主欲自将入冦,癸卯,中外戒严。戊申,诏代民迁洛者复租赋三年。相州刺史髙闾上表称:「洛阳草创,曺虎既不遣质任,必非诚心,无宜轻举。」魏主不从。乆之,虎使竟不再来。魏主引公卿议行留之计,公卿或以为宜止,或以为宜行。帝曰:「众人纷纭,莫知所从,必欲尽行留之势,宜有客主共相起发。任城镇南为留议,朕为行论,诸公坐聴得失,长者从之。」众皆曰诺。镇南将军李冲曰:「臣等正以迁都草创,人思少安,为内应者未得审谛,不宜轻动。」帝曰:「彼降欵虚实,诚未可知。若其虚也,朕巡抚淮甸,访民疾苦,使彼知君徳之所在,有北向之心。若其实也,今不以时应接,则失乘时之机,孤归义之诚,败朕大畧矣。」任城王澄曰:「虎无质任,又使不再来,其诈可知也。今代都新迁之民,皆有恋本之心,扶老携幼,始就洛邑,居无一椽之室,食无甔石之储。又冬月垂尽,东作将起,乃百堵皆兴,俶载南畆之时,而驱之使擐甲执兵,泣当白刃,殆非歌舞之师也。且诸军已进,非无应接,若降欵有实,待既平樊沔,然后銮舆顺动,亦何晚之有。今率然轻举,上下疲劳,若空行空返,恐挫损天威,更成贼气,非策之得者也。」司空穆亮以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谓亮曰:「公辈在外之时,见张旗授甲,皆有忧色,平居论议,不愿南征,何得对上即为此语,面背不同,事涉欺佞,岂大臣之义,国士之体乎?万一倾危,皆公辈所为。」也冲曰:“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帝曰:“任城以从朕者为佞,不从朕者岂必皆忠?夫小忠者,大忠之贼,无乃似诸?”澄曰:“臣愚闇,虽涉小忠,要是竭诚谋国,不知大忠者竟何所据。”帝不从。辛亥,发洛阳,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李冲兼仆射,同守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为左丞。赵郡王干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勰将宗子军,宿卫左右。休,逞之▯孙也。戊辰,魏主至悬瓠。己巳,诏:“夀阳、钟离、马头之师所获男女,皆放还南。”曹虎果不降。魏生命卢渊攻南阳。渊以军中乏粮,请先攻赭阳,以取叶仓。魏主许之,乃以征南大将军城阳王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兵攻赭阳。鸾,长夀之子;佐,寳之子也。北襄城太守成公期闭城拒守。薛眞度军于沙堨。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拒之。二年春正月壬申,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督司州,右卫将军萧坦之督徐州,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豫州诸军,以拒魏。癸酉,魏诏淮北之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论。乙未,拓防衍攻钟离,徐州刺史萧恵休乘城拒守,间出袭击魏兵,破之。恵休,恵明之弟也。刘昶、王肃攻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之,肃屡破诞兵,招降万余人。魏以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褊躁,御军严暴,人莫敢言。法曺行防军北平阳固苦諌,昶怒欲斩之,使当攻道。固志意闲雅,临敌勇决,昶始竒之。丁酉,中外纂严,以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往来新亭、白下,以张声势。己亥,魏主济淮,二月至夀阳,众号三十万,铁骑弥野。甲辰,魏主登八公山,赋诗。道遇甚▯,命去葢,见军士病者,亲抚慰之。魏主遣使呼城中人,丰城公遥昌,使防军崔庆逺出应之。庆逺问师故,魏主曰:“师当有故,卿欲我斥言之乎?欲我含垢依违乎?”庆逺问师承来命,无所含垢。魏主曰:“齐主何故废立?”庆逺曰:“废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审何疑?”魏主曰:“武王子孙今皆安在?”废逺曰:“七王同恶,已伏管蔡之诛,其余二十余王,或内列清要,或外典方牧。”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之辅成王,而自取之乎?”庆逺曰:“成王有亚圣之徳,故周公得而相之,今近亲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舍武帝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庆逺曰:“非其类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尔,武王伐纣不立微子而辅之,亦为茍贪天下乎?”魏主大笑曰:“朕来问罪,如卿之言,便可释然。”庆逺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之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上 宋,袁枢撰写 北魏侵犯齐 齐明帝建武元年,北魏皇帝因为齐废黜海陵王而自立,谋划大举进兵侵犯齐境。边将报告说,雍州刺史、下邳人曹虎派使者向北魏请求投降。十二月辛丑朔日,北魏派行镇南将军薛真度督率四将军进军襄阳,派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进军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进军钟离,平南将军广平人刘藻进军南郑。薛真度是薛安都的堂弟。任尚书卢渊为安南将军,督率襄阳前锋诸军。卢渊以不熟悉军旅为由推辞,魏主不许。卢渊说:“只怕曹虎会成为周鲂那样的人。”魏主想亲自率军入侵,癸卯日,下令内外戒严。戊申日,下诏迁往洛阳的代地百姓免除租赋三年。相州刺史高闾上表说:“洛阳刚开始营建,曹虎既然不送人质,必定不是诚心投降,不应轻率出兵。”魏主不听。过了很久,曹虎的使者始终没有再来。魏主召集公卿讨论出兵还是留守,有的认为应当停止,有的认为应当出兵。魏主说:“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该听谁的。如果一定要把出兵和留守的利弊全部说尽,就应当有主客双方相互发问。任城王镇南作为主张留守的一方,我作为主张出兵的一方,诸公坐着听双方的是非,谁说得有道理就听谁的。” 众人都说好。镇南将军李冲说:“我们正是因为迁都刚开始营建,人心希望稍稍安定,而曹虎是否真为内应还没有查明,不宜轻举妄动。”魏主说:“他投降的诚意是真是假,确实还不能知道。如果是假的,我巡抚淮甸,访问百姓的疾苦,使他知道君主恩德所在,产生向北归附的心。如果是真的,现在不及时接应,就会失去乘时进取的机会,辜负他归义的诚心,也会败坏我的大计。”任城王元澄说:“曹虎没有送人质,而且使者又不再来,他的欺诈显而易见。如今代地迁来的百姓,人人都有眷恋故土之心,扶老携幼,才来到洛邑,居住没有一间完整屋舍,粮食也没有一石的储备。况且冬月将尽,春耕即将开始,正是百堵同时兴建、开始在南亩耕作的时候,却驱使他们穿甲执兵,哭泣着面对刀刃,这大概不是能够歌舞取胜的军队。况且诸军已经进发,并非没有接应;如果投降确有实情,等平定樊、沔之后,再让皇帝车驾顺势行动,也并不晚。现在突然轻率出兵,使上下疲惫;如果空行一场、空手返回,恐怕会挫伤天威,反而助长贼势,这不是上策。”司空穆亮认为应当出兵,公卿都同意他的意见。元澄对穆亮说:“你们在外面时,看到张旗、发甲,都面有忧色;平日议论时,也不愿南征,为什么一面对皇上就说这种话,表里不一,事情涉及欺骗和谄媚,难道是大臣的道义、国士的气节吗?” “万一国家倾覆危亡,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李冲也说:“任城王可以说是忠于社稷。”魏主说:“任城王把顺从我的人看作谄媚,难道不顺从我的人就一定都是忠臣吗?小的忠诚,反而是大的忠诚的贼害,不就是这样吗?”元澄说:“臣愚昧,即使被说成小忠,也总是竭尽诚心为国谋划,只是不知道所谓大忠究竟根据什么。”魏主没有听从。辛亥日,从洛阳出发,任北海王元详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台事务。李冲兼任仆射,与他共同守卫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任左丞。赵郡王元干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元勰统率宗室子弟军,负责宿卫皇帝左右。崔休是崔逞的玄孙。戊辰日,魏主到悬瓠。己巳日,下诏:“寿阳、钟离、马头各军所俘获的男女,一律释放遣返回南方。”曹虎果然没有投降。魏主命令卢渊攻打南阳。卢渊以军中缺粮为由,请求先攻赭阳以夺取叶仓,魏主答应了。于是派征南大将军城阳王元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的军队攻打赭阳。元鸾是元长寿的儿子,李佐是李宝的儿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关闭城门拒守。薛真度驻军沙堨。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抵抗北魏军。二年春正月壬申日,派镇南将军王广之督率司州军,右卫将军萧坦之督率徐州军,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率豫州诸军,以抵抗北魏。癸酉日,北魏下诏,淮北百姓不得侵掠,违犯者按大辟论罪。乙未日,拓跋衍攻打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登城拒守,并时常出城袭击,击败魏军。萧惠休是萧惠明的弟弟。刘昶、王肃攻打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抵抗。王肃多次击败萧诞的军队,招降一万多人,北魏任王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情狭窄急躁,统军严酷暴虐,没有人敢进言。法曹行参军、北平人阳固苦苦劝谏,刘昶发怒想杀他,派他站在进攻道路上。阳固神志意态闲雅,临敌时勇敢果断,刘昶这才认为他奇异。丁酉日,内外戒严,任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往来新亭、白下,以张大声势。己亥日,魏主渡过淮水,二月到寿阳,军队号称三十万,铁骑遍布原野。甲辰日,魏主登上八公山,作诗。途中遇到大雨,命令撤去车盖,亲自看望并抚慰生病的士兵。魏主派使者呼叫城中人,丰城公萧遥昌派参军崔庆远出城应答。崔庆远问魏军出兵的原因,魏主说:“军队出动总该有原因,你是想让我直说,还是想让我含糊其辞、委曲敷衍?”庆远问这次出兵是奉谁的命令而来,说自己没有什么需要隐瞒。魏主说:“齐主为什么废黜旧君而另立新君?”庆远说:“废昏君而立明君,古今不止一次,不知道有什么可疑的?”魏主说:“周武王的子孙如今都在哪里?”庆远说:“七王同恶,已经受到管叔、蔡叔那样的诛罚;其余二十多个王,有的在朝廷担任清要之职,有的在外任一方牧守。”魏主说:“你们的君主如果没有忘记忠义,为什么不立近亲,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反而自己夺取帝位?”庆远说:“成王有接近圣人的德行,所以周公能够辅佐他;如今近亲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成王,因此不能拥立。而且霍光也舍弃武帝的近亲,拥立宣帝,只是因为宣帝贤明。”魏主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登上帝位?”庆远说:“这不是同一类事情。现在的君主正可以比作宣帝,怎么能拿来和霍光相比?如果像您所说,那么周武王讨伐纣王时不拥立微子而辅佐他,难道也是因为苟且贪图天下吗?”魏主大笑说:“我来问罪,照你这样说,我就可以释然了。”庆远说:“见到可以进取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避,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