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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四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2–45 段

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隙。」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羽因留沛公与饮。范増数目项羽,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羽黙然不应。范増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夀,夀毕,请以劒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夀毕曰:“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劒舞。”项羽曰:“诺。”项荘抜劒起舞,项伯亦抜劒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今项荘抜劒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劒拥盾入军门,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遂入。披帷立,瞠目视项羽,头髪上指,目眦尽裂。项羽按劒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防乗樊哙也。”项羽曰:“壮士,赐之巵酒。”哙立而饮之。项羽曰:“壮士,复能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辞?”夫秦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还军霸上,以待将军。劳苦而功髙如此,未有封爵之赏,而听细人之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将军不取也。项羽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厠,因招樊哙出。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如今人方为刀俎,我方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鸿门去霸上四十里,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樊哙、夏侯婴、靳彊、纪信等四人持劒盾步走,从骊山下道,芷阳间行,趣霸上。留张良使谢项羽,以白璧献羽,玉斗与亚父。沛公谓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间至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再拜献将军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亚父足下。”项羽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项羽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防劒撞而破之,曰:“唉!防子不足与谋,夺将军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寳妇女而东。秦民大失望。韩生说项羽曰:「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羽见秦宫室皆已烧残破,又心思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韩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羽闻之,烹韩生。项羽使人致命怀王。怀王曰:「如约。」项羽怒曰:「怀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専主约?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怀王虽无功,固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春,正月,羽阳尊怀王为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徙义帝于江南都郴。二月,羽分天下王诸将,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羽与范增疑沛公,而业已讲解,又恶负约,乃隂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之,乃曰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而三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路。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长史欣者,故为栎阳狱掾,甞有徳于项梁;都尉董翳者,本劝章邯降楚,故立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立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髙奴。项羽欲自取梁地,乃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瑕丘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故立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关,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治襄国。当阳君黥布为楚将,常冠军,故立布为九江王,都六。番君吴芮率百越佐诸侯,又从入关,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敖为临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都无终。燕将臧荼从楚救赵,因从入关,故立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都即墨。

译“如今有小人的谗言,使将军和我产生了隔阂。”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否则我项籍怎么会这样?”项羽于是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三次举起自己佩戴的玉玦向他示意,项羽默然不应。范增起身出去,召来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不忍心下手,你进去上前祝寿,祝寿完毕,请求舞剑,趁机在座位上刺杀沛公。不杀掉他,你们这些人都将被他俘虏。”项庄于是进去祝寿,祝寿完毕说:“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请让我舞剑。”项羽说:“好。”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沛公,使项庄无法刺杀。这时张良到军营门口见樊哙,樊哙说:“今天的事情怎么样?”张良说:“如今项庄拔剑起舞,意图始终在沛公身上。”樊哙说:“事情太紧迫了,请让我进去和他拼命。”樊哙立即带剑、持盾进入军门,卫士想阻止他,不让他进去。樊哙侧过盾牌撞击,卫士倒地,于是进入营中。他掀开帷帐站立,瞪大眼睛看着项羽,头发向上竖起,眼眶像要裂开。项羽手按剑柄,跪直身体说:“来客是什么人?” 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卫士樊哙。”项羽说:“壮士,赏给他一杯酒。”樊哙站着把酒喝了。项羽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躲避,一杯酒又有什么值得推辞的?”秦国有虎狼一样的心肠,杀人唯恐不能杀尽,给人施刑唯恐不能用尽,天下人都背叛了它。怀王曾与诸将约定:“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的人,就在那里称王。”如今沛公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连一根毫毛都不敢接近,反而把军队撤回霸上,等待将军。这样劳苦而功劳又高,却没有得到封爵赏赐,反而听信小人的话,想诛杀有功之人,这只不过是秦国灭亡的旧路罢了,我私下替将军感到不取。项羽没有话回答,说:“坐下。”樊哙跟随张良入座。坐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厕所,趁机招呼樊哙出来。沛公说:“如今出来时还没有告辞,这可怎么办?”樊哙说:“现在别人正是刀和砧板,我们正是鱼肉,还告辞什么呢?”于是沛公离去。鸿门距离霸上四十里,沛公留下车马,只独自骑马脱身。樊哙、夏侯婴、靳彊、纪信四人带剑持盾徒步奔走,从骊山下面的小路经过,秘密行走于芷阳,赶往霸上。沛公留下张良,让他向项羽道谢;又把白璧献给项羽,把玉斗献给亚父。沛公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的军营,不过二十里;估计我已经到军营后,您再进去。”沛公离开后,张良从小路到达军营,进入向项羽道谢说:“沛公不能多饮酒,不能亲自辞谢,特派我张良捧着一双白璧,拜两拜献给将军;一双玉斗,拜两拜献给亚父。”项羽说:“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责备他,他脱身独自离开,已经到军营了。”项羽接受白璧,放在座位上。亚父接受玉斗,放在地上,拔剑撞碎,说:“唉!这个小子不值得与他谋划,夺取将军天下的必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如今都要被他俘虏了。”沛公回到军营,立即诛杀曹无伤。过了几天,项羽率军向西屠杀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烧毁秦国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收取秦国的财货、宝物和妇女,向东而去。秦地百姓非常失望。韩生劝项羽说:“关中有山河阻隔,是四面有险塞的地方,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建都并凭此称霸。”项羽看见秦国宫室都已经烧毁残破,又一心想向东回去,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花衣服在夜里行走,谁能知道呢?” 韩生退下说:“人们说楚国人只是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羽听见后,把韩生烹杀。项羽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说:“按照约定办。”项羽发怒说:“怀王只是我家拥立的,本来没有什么功劳,凭什么能够专擅主持这个约定?天下刚开始发生变乱时,是假借名义拥立诸侯,后来依靠他们讨伐秦国;但亲自披坚甲、执锐器,在野外首先起事,三年灭掉秦国、平定天下的,都是将相诸君和我项籍的力量。怀王虽然没有功劳,也本来应当分给他土地让他称王。”诸将都说:“好。”春季正月,项羽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说:“古代的帝王,土地方圆千里,一定居住在上游。”于是把义帝迁到江南,建都郴县。二月,项羽分封天下,让诸将称王;项羽自己立为西楚霸王,统治梁、楚九郡,建都彭城。项羽和范增猜疑沛公,但事情已经讲和,又厌恶违背约定,于是暗中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国被迁徙的人都住在那里,便说巴蜀也是关中之地。”所以封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建都南郑;又把关中分成三部分,封秦国投降的将领为王,以阻断汉王的道路。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建都废丘。长史欣过去曾任栎阳狱掾,曾经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原先劝章邯投降楚国,所以立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建都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建都高奴。项羽想要自己取得梁地,于是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建都平阳。瑕丘人申阳是张耳的宠臣,先攻下河南郡,又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建都洛阳。韩王成仍以原来的都城为都,建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所以立他为殷王,统治河内,建都朝歌。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国丞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楚军进入关中,所以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治所设在襄国。当阳君黥布是楚将,常常在诸将中夺得冠军,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建都六。番君吴芮率领百越协助诸侯,又跟随楚军进入关中,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建都邾。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立共敖为临江王,建都江陵。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建都无终。燕将臧荼跟随楚军救赵,后来又随军进入关中,所以立臧荼为燕王,建都蓟。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建都即墨。

齐将田都从楚救赵,因从入关,故立都为齐王,都临菑。项羽方渡河救赵,田安下济北数城,引其兵降项羽,故立安为济北王,都愽阳。田荣数负项梁,又不肯将兵从楚击秦,以故不封。成安君陈余弃将印去,不从入关,亦不封。客多说项羽曰:「张耳、陈余一体,有功于赵,今耳为王,余不可以不封。」羽不得已,闻其在南皮,因环封之三县。番君将梅鋗功多,封十万户侯。汉王怒,欲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萧何諌曰:「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汉王曰:「何为乃死也?」何曰:「今众弗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为?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汉王赐张良金百镒,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尽请汉中地,项王许之。夏四月,诸侯罢戏下,兵各就国。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汉王之国,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蜀中。张良送至襃中,汉王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烧絶所过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且示项羽无东意。六月,田荣杀齐王市,自立为齐王。初,淮隂人韩信,家贫无行,不能推择为吏。及项梁渡淮,信杖劒从之,居麾下,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防干羽,羽不用。汉王入蜀,信亡楚归汉。信数与萧何语,何竒之。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多道亡者。信度何等已数言王,王不我用,即亡去。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王曰:「丞相何亡?」王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王,王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耳。」王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王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顾王防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乆居比乎?”何曰:“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防?”信辞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汉王黙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逐其故主而王其将相,又迁逐义帝置江南,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亲附,特刼于威彊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彊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嵗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阬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八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出袭雍,雍王章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止战好畤,又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至咸阳,引兵围雍王于废丘,而遣诸将略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以其地为渭南、河上、上郡。令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因王陵兵以迎太公、吕后。

译齐将田都跟随楚军救赵,后来又随军进入关中,所以立田都为齐王,建都临菑。项羽正渡河救赵时,田安攻下济北数座城池,率领军队投降项羽,所以立田安为济北王,建都博阳。田荣多次背弃项梁,又不肯率军跟随楚军攻打秦国,因此没有得到分封。成安君陈余丢弃将军印离开,没有跟随楚军进入关中,也没有得到分封。许多门客劝项羽说:“张耳、陈余本为一体,在赵国有功,如今张耳称王,陈余不能不封。”项羽不得已,听说陈余在南皮,于是把南皮周围三县封给他。番君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封为食邑十万户的侯。汉王发怒,想攻打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劝他。萧何劝谏说:“即使只让您在汉中称王,难道不仍然胜过死吗?”汉王说:“为什么竟会死呢?”萧何说:“如今我们的兵力不如人,交战百次就失败百次,不死还做什么?能够在一个人之下屈服,却在万辆兵车的君主之上取信,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养育百姓来招致贤人,收取并任用巴蜀的人力物力,回军平定三秦,那么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汉王说:“好。”于是前往汉中的封国,以萧何为丞相。汉王赏赐张良黄金百镒、珍珠二斗,张良全部拿来献给项伯。汉王又因此让张良厚重地赠送项伯,请他尽力请求把汉中全地封给自己,项王答应了。夏季四月,诸侯在戏地解散,军队各自前往封国。项王派三万士卒跟随汉王前往封国,楚国和诸侯中仰慕汉王而跟随的有几万人,从杜县南面进入蜀中。张良送汉王到褒中,汉王派张良回韩国。张良于是劝汉王烧毁并截断所经过的栈道,以防备诸侯的盗兵,同时向项羽表示没有向东进军的意图。六月,田荣杀死齐王田市,自立为齐王。起初,淮阴人韩信家境贫寒,没有品行声望,不能被推举选任为官。等到项梁渡过淮河,韩信持剑跟随他,留在部下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声。项梁失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项羽任命他为郎中;他多次向项羽直言进谏,项羽不予采纳。汉王进入蜀地后,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汉王到达南郑,诸将和士卒都歌唱,思念向东返回故乡;许多人沿途逃亡。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推荐自己,汉王却不任用他,于是也逃走。萧何听说韩信逃走,来不及报告汉王,便亲自追赶。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也逃走了。”汉王大怒,好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汉王又怒又喜,骂萧何说:“你为什么也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萧何说:“臣不敢逃走,臣追的是逃走的人。”汉王说:“你追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逃走的将领有十几人,您一个也没有追,却偏偏追韩信,这是骗人的话。”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这样的人,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长久在汉中称王,就用不上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和您谋划大事,只看大王最终决定怎样罢了。”汉王说:“我也想向东进军,怎么能闷闷不乐地长久待在这里呢?”萧何说:“如果决定一定向东进军,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他最终还是会逃走。”汉王说:“我为您任命他为将军。”萧何说:“即使任命为将军,韩信也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为大将。”萧何说:“这就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授予官职。萧何说:“大王平素傲慢无礼,如今授任大将却像招呼小孩子一样,这正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授任他,就应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准备完整的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诸将都很高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会成为大将。到了授任大将的时候,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惊讶。韩信行礼完毕,上前就座。汉王说:“丞相多次称说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来教我?” 韩信辞谢后,接着问汉王:“如今向东进军、争夺天下的,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厚强盛,比得上项王吗?”汉王沉默了很久,说:“比不上。”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比不上项王。不过我曾经侍奉过他,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怒声叱喝时,千人都会吓得失去行动能力,但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的勇力罢了。项王看见人时恭敬慈爱,说话温和,有人患病,就流泪并分给他饮食;但到了应当给有功之人封爵的时候,印章都磨损了,他却舍不得授予,这就是所谓妇人的仁慈。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居住关中而以彭城为都;违背义帝的约定,却凭亲疏爱憎分封诸侯;分封不公平,驱逐原来的君主,却让自己的将领和丞相称王;又把义帝迁徙放置在江南。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残杀毁灭的,百姓并不亲近归附他,只是被他的威势强力所劫持罢了。他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他的强大很容易转为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反过来做与他相反的事,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不能诛灭的?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还有谁会不服?用义兵率领思念东归的士卒,还有谁会不离散?” 况且,三秦王原来都是秦国的将领,率领秦国子弟已经多年,杀死和使他们丧命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又欺骗他们的部众,把投降诸侯的秦军带到新安,项王用欺诈手段坑杀了二十多万秦军降卒,只有邯欣、翳得以逃脱。秦地的父老兄弟对这三人恨之入骨。如今楚国竟凭威势强行让这三人做王,秦地百姓没有爱戴他们的。大王进入武关时,对百姓秋毫无犯,废除秦朝苛刻的法令,又同秦民约定法令三章,秦民没有不希望得到大王的。按照诸侯之间的约定,凡是统治秦地的人,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去应有的职位而进入汉中,秦民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举兵向东,三秦只要传送檄文就可以平定。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韩信的帮助太晚了,便听从韩信的谋划,部署各将领所要攻取的地方。留下萧何收取巴蜀的租税,供给军队粮食。八月,汉王带兵从故道出兵袭击雍地。雍王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雍军战败退走,在好畤停下来交战,又战败逃到废丘。汉王于是平定雍地,向东到达咸阳,带兵包围废丘的雍王,同时派各将领攻取其他地方。塞王欣、翟王翳都投降了,于是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渭南、河上、上郡。汉王命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借助王陵的军队迎接太公、吕后。

项王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王陵者,沛人也,先聚党数千人,居南阳,至是始以兵属汉。项王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终得天下,母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劒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项王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张良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曰:「齐欲与赵并灭楚。」项王以此无西意,而北击齐。项王使趣义帝行,其羣臣左右稍稍叛之。二年冬十月,项王密使九江、衡山、临江王击义帝,杀之江中。陈余悉三县兵与齐兵共袭常山,常山王张耳败走,汉谒汉王于废邱,汉王厚遇之。陈余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陈余,立以为代王。陈余为赵王,弱国初定,不之国,留傅赵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张良自韩间行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良多病,未甞特将,常为画防臣,时时从汉王。汉王如陜,镇抚闗外父老,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汉王以韩襄王孙信为韩太尉,将兵畧韩地,信急击韩王昌于阳城,昌降。十一月,立信为韩王,常将韩兵从汉王。汉王还都栎阳。诸将防陇西。春,正月,项王北至城阳,齐王荣将兵防战,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项王复立田假为齐王,遂北至北海,烧夷城郭室屋,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所过多所残灭,齐民相聚叛之。汉将拔北地,虏雍王弟平。三月,汉王自临晋渡河,魏王豹降,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河内郡。初,阳武人陈平事魏王咎于临济,为太仆,说魏王不听,人或谗之,平亡去。后事项羽,赐爵为卿,殷王反楚,项羽使平击降之,还拜为都尉,赐金二十镒。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将吏,平惧,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挺身间行杕劔亡,渡河归汉王于脩武,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赐食,遣罢就舎。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即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典防军。诸将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其髙下,而即与同载,反使监护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汉王南渡平阴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王曰:“臣闻顺徳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大王宜率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而伐之,则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于是汉王为义帝发防,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悉发闗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使者至赵,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余,余乃遣兵助汉。田荣弟横收散卒,得数万人,起城阳夏。四月,立荣子广为齐王,以拒楚。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虽闻汉东既击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率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伐楚。到外黄,彭越将其兵三万余人归汉。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真魏后,乃拜彭越为魏相国,擅将其兵畧定梁地。」汉王遂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防。项王闻之,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至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糓泗水,死者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璧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防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逄迎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欲过沛收家室,而楚亦使人之沛取汉王家,家皆亡不与。汉王道逢孝惠、鲁元公主载以行,楚骑追之急,推堕二子车下。滕公为太仆,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今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故徐行。汉王怒,欲斩之者十余,滕公卒保防脱二子。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不相遇,反遇楚军,楚军与归。

译项王听说后,派兵在阳夏抵挡他们,汉军不能前进。王陵是沛县人,先前聚集党众数千人,驻守南阳,到这时才带兵归属汉王。项王抓住王陵的母亲,把她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时,就让她面向东方坐着,想借此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私下送走使者,哭着说:“请替我这个老妾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仁厚长者,最终一定能得到天下。不要因为老妾的缘故而怀有二心。我将以死为使者送行。”说完便伏剑自杀。项王大怒,把王陵的母亲烹死。项王任用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挡汉军。张良给项王送去书信说:“汉王失去应有的职位,只想按照约定得到关中,得到后就会停止,不敢向东进兵。”又把齐国、梁地反对项王的书信送给项王,说:“齐国想联合赵国一起灭掉楚国。”项王因此无意西进,而向北攻打齐国。项王派人催促义帝上路,他的群臣和左右近臣也逐渐背叛了他。二年冬十月,项王暗中派九江王、衡山王、临江王攻打义帝,在江中将他杀死。陈余把三县的军队全部调来,与齐军一起袭击常山。常山王张耳战败逃走,到废丘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陈余到代地迎接赵王,又让他恢复赵王的地位。赵王感激陈余,任命他为代王。陈余做了赵王后,赵国刚刚平定,便没有前往自己的封国,留下来辅佐赵王,而派夏说以相国身份守卫代地。张良从韩国秘密跋涉回来归附汉王,汉王任命他为成信侯。张良多病,从未独自率军,常常替汉王谋划防备之事,时时跟随汉王。汉王到陕地,镇抚关外的父老,河南王申阳投降,于是设置河南郡。汉王任用韩襄王的孙子信为韩太尉,率兵攻取韩国土地。信急攻阳城的韩王昌,昌投降。十一月,汉王立信为韩王,信常常率领韩军跟随汉王。汉王返回,以栎阳为都城。各将领防守陇西。春正月,项王向北到达城阳,齐王田荣率兵抵抗,战败逃到平原,被平原百姓杀死。项王又立田假为齐王,随后向北到达北海,烧毁夷平城郭房屋,把田荣的降卒坑杀,拘捕俘虏当地的老弱妇女;所经过的地方大多被残害毁灭,齐地百姓纷纷聚集起来反抗他。汉军将领攻下北地,俘虏了雍王的弟弟平。三月,汉王从临晋渡过黄河,魏王豹投降,率兵跟随汉军攻下河内,俘虏殷王卬,设置河内郡。当初,阳武人陈平在临济侍奉魏王咎,任太仆,曾劝说魏王但没有被采纳,有人又在魏王面前说他的坏话,陈平便逃走了。后来他侍奉项羽,项羽赐给他卿的爵位。殷王反叛楚国,项羽派陈平攻打并使其投降,回来后任命他为都尉,赏赐黄金二十镒。过了不久,汉王攻下殷地,项王大怒,要杀掉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陈平害怕了,便封好项王所赐的黄金和印信,派使者送还项王,自己带剑独自秘密逃走,渡过黄河,在修武归附汉王,并通过魏无知请求拜见汉王。汉王召他入见,赐给他食物,又让他退下住宿。陈平说:“臣是为了办事而来,所说的话不能拖到今天以后。”于是汉王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问道:“你在楚国任什么官?”陈平答:“任都尉。”当天汉王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陪乘并掌管护卫军。各将领都喧哗着说:“大王一天之内得到楚国的逃亡士卒,还不知道他的才能高低,就立即同他一起乘车,反而让他来监护长者。”汉王听说后更加宠信陈平。汉王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他劝说道:“臣听说,顺从德行的人昌盛,违背德行的人灭亡;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说:明确宣布对方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项羽行事无道,放逐并杀害自己的君主,是天下的贼。仁德不能只靠勇力,正义不能只靠武力,大王应当率领三军将士为义帝穿戴丧服,向诸侯说明此事并讨伐项羽;这样,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慕您的德行,这是三王的举动。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露上身大哭,临丧哀悼三天,派使者告诉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向北面朝他称臣侍奉。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义帝,大逆无道。我将全部调发关中的军队,收集三河的士卒,向南沿江、汉水漂流而下,希望同诸侯王一起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国人。”使者到赵地,陈余说:“汉王如果杀掉张耳,我才跟随他。”于是汉王寻找一个相貌像张耳的人杀掉,把他的首级送给陈余,陈余这才派兵帮助汉王。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散兵,得到数万人,在城阳、夏地起兵。四月,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以抵抗楚国。项王因此被拖在战事中,不能攻下齐地;虽然听说汉军已经向东攻打齐国,仍想先彻底击破齐国,然后再攻打汉王。汉王因此得以率领诸侯军共五十六万人讨伐楚国。到达外黄时,彭越率领三万多人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想赶快拥立魏王的后代。如今西魏王豹确实是魏王的后代,于是便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允许他自行率军攻取平定梁地。”汉王于是进入彭城,收取那里的财货珍宝和美女,每天设置酒宴,在高台上饮酒。项王听说后,命令各将领攻打齐国,自己率领三万精兵向南从鲁地出发,经胡陵到萧地,清晨袭击汉军,向东推进到彭城,中午把汉军打得大败。汉军全都逃走,互相跟随着进入谷水、泗水,死者十多万人。汉军士卒都向南逃往山中,楚军又追击到灵璧东面的睢水边,汉军退却时被楚军挤压,十多万士卒全都掉进睢水,河水竟因此不能流动。楚军把汉王包围了三层。忽然大风从西北刮起,折断树木,掀开屋顶,沙石飞扬,天色昏暗,白昼如同黑夜;楚军因而大乱崩溃,汉王才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想经过沛县收取家属,但楚军也派人到沛县带走汉王的家属,家属全都逃散,没有被楚军抓到。汉王在路上遇到孝惠、鲁元公主,便把他们载上车同行。楚骑追得很急,汉王把两个孩子推下车。滕公任太仆,常常下车把孩子抱上来,像这样反复了三次。滕公说:“如今虽然情况危急,也不能赶车前进,怎么能丢弃他们呢?”所以只好慢慢走。汉王大怒,十多次想杀滕公,滕公最终保护并使两个孩子逃脱。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秘密赶路寻找汉王,没有遇到汉王,反而遇到了楚军,楚军把他们带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项王常置军中为质。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间往从之,稍稍收其士卒。诸侯皆背汉,复与楚。塞王欣、翟王翳亡降楚,田横进。攻田假,假走楚,楚杀之。横遂复定三齐之地。汉王问羣臣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张良曰:“九江王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初项王击齐,徴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将军数千人行。汉之破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楚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之击。汉王自下邑徙军砀,遂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为我使九江,令之发兵,倍楚留项王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曰:“臣请使之。”汉王使与二十人俱。五月,汉王至荥阳,诸败军皆防。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荥阳,汉军复大振。楚起于彭城,常乘胜逐北,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间,楚骑来众。汉王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乃拜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汉王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则絶河津反为楚。六月,汉王还栎阳。汉王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尽定雍地,以为中地、北地、陇西郡。秋八月,汉王如荥阳,命萧何守关中,侍太子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事有不及奏决者,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计关中户口,转漕调兵以给军,未甞乏絶。汉王使郦食其往说魏王豹,且召之,豹不听曰:“汉王慢而侮人,骂詈诸侯羣臣如骂奴耳,吾不忍复见也。”于是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灌婴、曹参俱击魏。汉王问:“食其,魏大将谁也?”对曰:“栢直。”王曰:“是口尚乳臭,安能当韩信?”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当灌婴。”步卒将谁也?曰:“项它。”曰:“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韩信亦问郦生:“魏得无用周叔为大将乎?”郦生曰:“栢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魏王盛兵蒲坂,以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九月,信击虏豹,传诣荥阳,悉定魏地,置河东、上党、太原郡。汉之败于彭城而西也,陈余亦觉张耳不死,即背汉。韩信既定魏,使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粮道。汉王许之,乃遣张耳与俱,引兵东北击赵、代。后九月,信破代兵,禽夏说于阏与。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以兵数万东击赵。赵王及成安君陈余闻之,聚兵井陉,口号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韩信、张耳乗胜而去,国逺鬬,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竒兵三万人,从间路絶其辎重。足下深沟髙垒,勿与战,彼前不得鬭,退不得还,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麾下。否则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甞自称义兵,不用诈谋竒计,曰:“韩信兵少而疲如此,避而不击,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矣。”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广武君防,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

译项王一直把他们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这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率领汉军驻扎下邑,汉王秘密前往投奔他,逐渐收集他的士卒。诸侯都背叛汉王,重新归附楚国。塞王欣、翟王翳逃走投降楚国,田横进兵攻打田假,田假逃到楚国,楚国杀了他。田横于是重新平定三齐之地。汉王问群臣:“我想把关东地区全部放弃,谁可以同我一起建立功业?”张良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勇将,同项王有嫌隙;彭越在梁地反楚。这两个人可以赶快派人去争取。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只要把关东交给这三个人,楚国就可以击破。”当初项王攻打齐国时,向九江征兵,九江王黥布称病不去,只派将军率领数千人前往。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后,黥布又称病,不帮助楚军。楚王因此怨恨黥布,多次派使者责备并召他,黥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王当时北面担忧齐、赵,西面忧虑汉王,所能依靠的只有九江王;又很看重黥布的才能,想亲自任用他,因此没有攻打他。汉王从下邑把军队迁到砀地,随后到虞地,对左右近臣说:“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同他们商议天下大事。”谒者随何进来说:“不知陛下所说的是谁?” 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九江,让他发兵,背叛楚国并牵制项王几个月?这样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随何说:“臣请求出使九江。”汉王派他带二十个人一同前往。五月,汉王到达荥阳,各路败军都在那里集结。萧何也调发关中年老体弱而尚未编入军籍的人,全部赶到荥阳,汉军重新振作起来。楚军从彭城出发,常常乘胜追击汉军,先后在荥阳、南京、索地之间与汉军交战,楚骑越来越多。汉王挑选军中可以担任骑将的人,大家都推举原秦国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汉王想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臣原是秦民,恐怕军中不信任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射的人来辅佐我们。”于是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让李必、骆甲担任左右校尉,率领骑兵在荥阳东面攻击楚骑,大败楚军。因此楚军不能越过荥阳向西推进。汉王驻军荥阳,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魏王豹拜见汉王后请求回去探望生病的亲属,到了那里却断绝河津,反过来投降楚国。六月,汉王回到栎阳。汉王引水灌入废丘,废丘投降,章邯自杀,汉王完全平定雍地,把那里设置为中地、北地、陇西郡。秋八月,汉王到荥阳,命萧何守卫关中,辅佐太子制定法令和约束,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遇到来不及上奏请示的事情,就斟酌情势先行办理,汉王回来后再上报。萧何统计关中的户口,转运粮食,调发士兵来供给军队,从未使军粮和兵员断绝。汉王派郦食其去劝说魏王豹,同时召他前来,魏王豹不听,说:“汉王傲慢而侮辱人,辱骂诸侯和群臣就像辱骂奴仆一样,我不忍心再见他。”于是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和灌婴、曹参一起攻打魏国。汉王问:“郦食其,魏国的大将是谁?”回答说:“柏直。”汉王说:“这人嘴上还带着乳臭,怎么能抵挡韩信?”又问:“骑兵将领是谁?”回答说:“冯敬。”汉王说:“这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也抵挡不了灌婴。”又问:“步兵将领是谁?”回答说:“项它。”汉王说:“抵挡不了曹参。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韩信也问郦食其:“魏国莫非任用了周叔做大将吧?”郦食其说:“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于是进兵。魏王豹在蒲坂集中重兵,堵住临晋。韩信于是增加疑兵,陈列船只,假装要从临晋渡河,却从夏阳埋伏军队,用木制的罂筏渡过军队,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带兵迎击韩信。九月,韩信击败并俘虏魏王豹,把他押送到荥阳,完全平定魏地,设置河东、上党、太原郡。汉军在彭城战败向西退走时,陈余也察觉张耳没有死,于是背叛汉王。韩信平定魏地后,派人请求三万军队,希望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截断楚国的粮道。汉王答应了,于是派张耳和他一同前往,带兵向东北攻打赵、代。后九月,韩信击破代军,在阏与俘虏夏说。韩信攻下魏地、击破代军后,汉王总是派人收编其中的精锐士卒,送到荥阳,用来抵抗楚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率领几万军队向东攻打赵国。赵王和成安君陈余听说后,在井陉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韩信、张耳乘胜远行,深入远离本国的地方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臣听说,粮食从千里之外运来,士卒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的人还没有回来,做饭就不能开始,军队不能一夜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列成队伍,行军数百里,按形势粮食一定在军队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只管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他们前进不能作战,后退不能返回,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不到十天,韩信、张耳两人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的麾下。否则,您一定会被这两个人俘虏。”成安君曾自称义兵,不采用欺诈和奇计,说:“韩信的军队这样少而疲惫,如果避而不打,诸侯就会认为我怯懦,轻视我而来攻伐。”韩信派人暗中侦察,知道成安君不采用广武君的计策,便非常高兴,才敢率兵继续前进。还没有到井陉口三十里,便停下扎营。半夜传令出发,选拔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色旗帜,从小路绕到山后观察赵军。韩信告诫他们说:“赵军看见我军逃走,一定会倾巢追赶我们。

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禆将传餐曰:“今日破赵防食。”诸将皆莫信,佯应曰:“诺。”信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也。”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旗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与张耳佯弃鼓旗,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旗鼓,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竒兵二千骑,共▯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见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诸将效首虏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防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防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信募生得广武君者,予千金;有缚致麾下者,信解其缚,东向坐,师事之。问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今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东下井陉,不终朝而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倾耳以待命者,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敝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不得,攻之不拔,情见势屈,旷日持久,粮食单竭。燕既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彊。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此将军所短也。”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按甲休兵,镇抚赵民,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其所长于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善。”从其防,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遣使报汉,且请以张耳王赵。汉王许之。楚数使竒兵渡河击赵,张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十一月,随何至九江,九江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也?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使何等三十人伏。斧质九江市,足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九江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者,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项王伐齐,身负版筑,为士卒先,大王宜悉九江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汉王入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悉九江之兵,渡淮日夜防战彭城下,大王乃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也。汉王收诸侯,还守成臯、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乗塞。楚人深入敌国八九百里,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汉坚守而不动,楚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九江之兵足以亡楚也,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太王提劒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九江必大王有也。」九江王曰:「请奉命隂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楚使者在九江舍传舍,方急责布发兵,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

译你们迅速进入赵军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竖起汉军的红旗。”又命令副将传达军令说:“今天打败赵军后再吃饭。”各将领都不相信,只是假装答应说:“好。”韩信说:“赵军已经先占据有利地形筑营,而且他们还没有看见我这个大将的旗鼓,不肯出兵攻击先头部队,是怕我们到达险阻处后又退回去。”于是派一万人先行,背靠水面列阵。赵军看见后大笑。天刚亮,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帜和旗鼓,向前出了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出击,激战了很久。于是韩信和张耳假装丢弃旗鼓,向水边的军队逃去。水边的军队打开营门让他们进入,随后又奋力作战。赵军果然倾巢而出争夺汉军的旗鼓,追赶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经进入水边的军阵,军中士卒都拼死作战,因此无法击败。韩信派出的两千名奇兵骑兵,等赵军倾巢出营追逐战利品时,便奔驰进入赵军营垒,全部拔掉赵旗,竖起两千面汉军红旗。赵军已经不能抓住韩信等人,想返回营垒,却发现营中全是汉军红旗,大为惊恐,以为汉军已经俘获了赵王和赵国将领,军队于是混乱逃散。赵国将领虽然斩杀逃兵,也不能制止。于是汉军从两面夹击,大败赵军,在泜水边斩杀成安君,俘虏赵王歇。各将领献上首级和俘虏后都来祝贺,接着问韩信:“兵法说,右边靠山,前面和左边临水;如今将军却命令我们背水列阵,还说‘打败赵军后再吃饭’,我们都不服,但最终竟然取胜了,这是什么谋略?” 韩信说:“这也在兵法之中,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兵法不是说‘置于死地而后生,置于亡地而后存’吗?况且我如果不是平素就能抚慰、驯服这些士大夫,这就是所谓驱使市民作战;形势上必须把他们置于死地,才能使人人都自行奋战。如今给他们留下可以逃生的地方,他们都会逃走,哪里还能够任用他们呢?”各将领都心悦诚服地说:“好,这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韩信悬赏征求活捉广武君的人,赏金千金;有人把捆绑着的广武君送到帐下,韩信亲自解开他的绑缚,让他面向东坐着,像对老师一样侍奉他。韩信问:“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做才能成功?”广武君辞谢说:“我是一个战败逃亡的俘虏,哪里足以谋划大事?”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住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到了秦国秦国就称霸;这并不是他在虞国愚笨、在秦国聪明,而是用了他还是不用他、听从他还是不听从他的问题。如果成安君确实听从您的计策,像我这样的人也早已被俘了;正因为他不采用您的计策,所以我才有机会侍奉您。如今我诚心来听取您的谋略,希望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如今将军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向东攻下井陉,不到一天便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杀死成安君,名声传遍四海,威势震动天下,农夫没有不停止耕作、放下农具,穿起华美衣服、吃着美食,侧耳等待命令的;这些是将军的长处。然而,士众已经劳累,士卒已经疲惫,实际上很难再使用。如今将军想率领疲倦困敝的军队,停在燕国坚固城池之下,想交战却不能交战,攻城又不能攻下;真相暴露、形势受挫,长期拖延,粮食也会完全耗尽。燕国既然不服,齐国一定会在边境抵抗来加强自己。燕、齐两国相持而不能攻下,那么刘邦、项羽之间的力量就还没有分出高下。这是将军的短处。”善于用兵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敌人的长处,而用自己的长处攻击敌人的短处。韩信问:“既然如此,那么应当怎么办?”广武君回答:“现在替将军谋划,没有比收兵休息、安抚赵地百姓更好的办法。方圆百里以内,每天都送来牛和酒,用来慰劳士大夫;军队面向北方的燕国道路,然后派能言善辩的人带着一封短信,把将军的长处明白地显示给燕国,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燕国一旦服从,您再向东逼近齐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这样,天下的大事都可以谋取。用兵本来就有先造成声势、然后采取实际行动的情况,说的就是这种做法。”韩信说:“好。”便采用了他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听到风声就顺从了。韩信派使者向汉王报告,并请求让张耳做赵王。汉王答应了。楚国多次派奇兵渡过黄河攻打赵国,张耳、韩信往来救援赵国,趁机平定赵地城邑,调发军队送往汉王处。十一月,随何到达九江,九江太宰主持接待他,三天都没有让他见到九江王。随何劝太宰说:“九江王不见我,难道一定是因为认为楚国强大、汉王弱小吗?这正是我出使的原因。假如让我见到大王,我所说的话如果正确,正是大王想听的;如果不正确,就请把我们三十人一起押到九江市斧砧之旁处死,也足以表明大王背叛汉王而同楚国联合。”太宰于是把这番话告诉九江王,九江王召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臣来,恭敬地把书信进呈给大王;但臣私下奇怪,大王同楚王究竟有多亲近?”九江王说:“寡人面向北方,像臣子一样侍奉他。”随何说:“大王和项王同列为诸侯,面向北方称臣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项王攻打齐国时,亲自背负筑城的土筐,走在士卒前面,大王应当把九江的军队全部调出,亲自率领,做楚国的前锋。如今却只派四千人去帮助楚国,面北称臣侍奉别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汉王进入彭城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大王应当把九江的军队全部调出,渡过淮水,日夜兼程到彭城下面作战;大王却只安抚着一万人的军队,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水,只袖手旁观,看他们谁胜谁负。把国家托付给别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大王只是带着一个面向楚国的空名,却想牢固地把自己托付给楚国,臣私下认为这对大王并不可取。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王弱小。楚军虽然强大,天下却给它背上了不义的名声,因为它违背盟约并杀害义帝。汉王收拢诸侯,退守成臯、荥阳一带,依靠蜀汉的粮食,深挖壕沟、修筑营垒,分派士卒守卫边界和关塞。楚军深入敌国八九百里,老弱之人要把粮食转运到千里之外;汉军坚守不动,楚军前进不能攻打,后退又不能解围,所以说楚军并不值得依靠。假使楚军战胜汉军,诸侯就会自行感到危险恐惧而互相救援;楚国的强大,恰恰足以招来天下的军队。所以楚国不如汉国,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与万无一失的汉王联合,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的楚国,臣私下认为大王实在迷惑了。臣并不是说九江的军队足以灭掉楚国,而是大王一旦发兵背叛楚国,项王一定会留下来;他留下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臣请求同大王带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地封大王为王,更何况九江本来就必定属于大王。”九江王说:“请替我接受汉王的命令,暗中答应背叛楚国、归附汉王,不要泄露出去。”楚国使者住在九江的驿舍,正在急切责令黥布发兵,随何径直进入,坐在楚使上首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还能调发九江的军队?”

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于是杀楚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九江,数月,龙且破九江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兵杀之,乃间行与何俱归汉。十二月,九江王至汉,汉王方踞牀洗足,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及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皆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于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九江王兵,与俱屯成臯。楚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汉王与郦食其谋挠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灭其社稷,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之后,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己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袵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挠楚权者,具以郦生语告良,曰‘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对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昔汤武封桀纣之后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二也。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也。殷事己毕,偃革为轩,倒载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也。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也。放牛桃林之野,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也。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立六国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七也。且夫楚唯无彊,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也。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令趣销印。”荀恱论曰:夫立防决胜之术,其要有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宜进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实也。故防同事等而功殊者,三术不同也。初,张耳、陈余说陈涉以复六国,自为树党;郦生亦说汉王。所以说者同,而得失异者,陈涉之起,天下皆欲亡秦,而楚、汉之分未有所定;今天下未必欲亡项也。故立六国于陈涉,所谓多己之党,以益秦之敌也。且陈涉未能専天下之地也,所谓取非其有,以与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己之有而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此同事而异形者也。及宋义待秦、赵之毙,与昔卞庄刺虎同说者也。施之战国之时,邻国相攻,无临时之急,则可也。战国之立,其日久矣,一战胜败未必以存亡也。其势非能急于亡敌国也,进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时,承敌之毙,其势然也。今楚、赵所起,其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吸成变,进则定功,退则受祸。此同事而异势者也。伐赵之役,韩信军于泜水之上,而赵不能败;彭城之难,汉三战于睢水之上,士卒皆赴入睢水,而楚兵大胜。何则?赵兵出国迎战,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怀内顾之心,无出死之计;韩信军孤在水上,士卒必死,无有二心,此信之所以胜也。汉王深入敌国,置酒髙防,士卒逸豫,战心不固;楚以彊大之威而防其国都,士卒皆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之急,以决一旦之命,此汉之所以败也。且韩信选精兵以守,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项羽选精兵以攻,而汉以怠惰之卒应之。此同事而异情者也。故曰: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设防之机也。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平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钟离昧等。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项王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

译黥布惊愕不已,楚国使者起身,随何趁机劝黥布说:“事情已经败露,可以立即杀掉楚国使者,不要让他回去,并迅速赶往汉王那里,合力作战。”黥布说:“就按使者的教导办。”于是杀死楚国使者,便起兵攻打楚国。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九江,几个月后,龙且击败九江军。黥布想率兵逃往汉王那里,又怕楚军杀死自己,于是秘密赶路,同随何一起归附汉王。十二月,九江王到达汉军处,汉王当时正坐在床上洗脚,召黥布进来相见。黥布大怒而后悔,来时甚至想自杀。等他出去到住处后,发现帐幕、车马、饮食以及随从官员都同汉王所用的一样,黥布又惊喜过望。于是派人进入九江,才知道楚国已经派项伯收缴九江军队,把黥布的妻子儿女全都杀了。黥布的使者争取到一些旧日的朋友和受宠幸的臣属,带领数千人归附汉王。汉王增加九江王的军队,让他一同驻扎在成臯。楚军多次侵袭夺取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汉王同郦食其商议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周武王讨伐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如今秦朝失去德行、抛弃正义,侵略讨伐诸侯,灭掉他们的社稷,使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确实能重新立六国的后代为王,这些国的君臣百姓一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没有不向往您的声教、仰慕您的义举,愿意做臣民的。德义一旦施行,陛下在南面称霸,楚国一定会整理衣襟前来朝见。”汉王说:“好。赶快刻制印信,先生就趁此出发,把印信佩带着去。”郦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进来拜见。汉王当时正在吃饭,说:“子房,刚才有个门客替我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我已经把郦食其的话全部告诉你了,你看怎么样?”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这个计策的?陛下的大事要坏了。”汉王问:“为什么?”张良回答说:“请允许臣借用面前的筷子替大王筹划这件事。从前商汤、周武王封桀、纣的后代,是估量自己能够控制他们的生死命运。如今陛下能控制项籍的生死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封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二点不可行。武王打开钜桥的粮仓,把鹿台的钱财散发出来,赐给贫穷的人。如今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殷国的事情结束后,停止使用兵车,改用轩车,把车倒过来装载,以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四点不可行。在华山南面放牧战马,表示无为。如今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五点不可行。把牛放到桃林的旷野,表示不再运输和积聚军需。如今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六点不可行。天下的游士离开亲戚,抛弃祖坟,离开故旧,跟随陛下游历,只是希望日夜盼望得到一小块封地。如今如果再立六国后代为王,天下的游士就会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跟随亲戚,返回旧日的朋友和祖坟。陛下还能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第七点不可行。况且楚国只是暂时没有强大起来,六国一旦重新建立,就会再次屈服于楚国,陛下怎么能使他们向您称臣呢?这是第八点不可行。如果真的采用这个门客的谋略,陛下的大事就完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口中的食物,骂道:“浅陋的儒生,差点坏了你的公事!”命令赶快销毁印信。荀悦评论说:谋划攻守、决定胜负的方法,其中关键有三点:第一叫作“形”,第二叫作“势”,第三叫作“情”。所谓“形”,是说事情大体上的得失和成败;所谓“势”,是说临时情况下进退的适宜和时机;所谓“情”,是说人心意志实际上赞成还是反对。所以,同样谋划一件事,条件相同而功效不同,是因为这三种方法不同。当初,张耳、陈余劝陈涉恢复六国,借此为自己树立党羽;郦食其也劝汉王这样做。劝说的内容相同,但得失不同,是因为陈涉起兵时,天下人都想灭亡秦国,而楚、汉之间的归属还没有确定;如今天下人却未必都想灭亡项羽。因此,在陈涉那里立六国,是所谓增加自己的党羽,以增强反秦的力量;况且陈涉还不能独占天下土地,这只是把并非自己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别人,施行空头恩惠而获得实际利益。如果汉王立六国,则是割让自己的所有来资助敌人,设置空有其名的封号而承受实际祸患。这就是同一件事而形势不同。至于宋义坐等秦、赵两国互相损耗,同从前卞庄刺虎的道理相同。把这种做法用于战国时期,邻国互相攻打而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急情况,是可以的。战国诸国建立已经很久,一场战争的胜负未必决定国家存亡;形势上也不是急于灭亡敌国,前进时乘机取利,后退时自我保全,所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承受敌军的衰败,是当时的形势决定的。如今楚、赵所处的形势,同秦国不能并立,安危的关键片刻之间就会发生变化;前进就能建立功业,后退就会遭受祸患。这是同一件事而形势不同。攻打赵国时,韩信驻军泜水之上,赵军不能击败他;彭城之战中,汉军三次在睢水边交战,士卒全都逃入睢水,而楚军却大获全胜。为什么?赵军出国迎战,看见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心里还存有回顾国内的念头,没有拼死作战的打算;韩信的军队孤立地驻在水边,士卒必定拼死作战,没有二心,这就是韩信取胜的原因。汉王深入敌国,设置酒宴,在高台上饮酒,士卒安逸享乐,战斗意志不坚定;楚国凭借强大的威势攻打汉军的都城,士卒都怀有愤激之气,抱着挽救失败、奔赴危亡的急迫心情,决心在一战中定下生死,这就是汉军失败的原因。况且韩信挑选精锐士兵防守,赵国却让心有顾虑的士卒进攻;项羽挑选精锐士兵进攻,汉军却用懈怠懒散的士卒应战。这就是同一件事而人心情状不同。所以说:权变不能预先设定,变化不能事先谋划,必须随时势迁移,随着事物变化而应变,这才是谋划的关键。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陈平说:“项王身边忠直刚强的臣子,如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这一类,不过几个人罢了。大王如果能拿出数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使他们彼此猜疑,项王为人猜忌而听信谗言,内部一定会互相诛杀。汉王趁机发兵攻打他们,击破楚国是必然的。”汉王说:“好。”于是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凭他使用而不追问支出。陈平用大量黄金在楚军中施行反间,散布谣言说:钟离昧等将领为项王领兵,功劳很多,然而始终不能割地封王;他们想同汉王联合,消灭项氏而瓜分其土地,各自称王。项羽果然心中怀疑而不信任钟离昧等人。夏四月,楚军把汉王包围在荥阳,形势危急。汉王请求议和,答应割荥阳以西的地方给汉国。亚父劝项羽赶快攻下荥阳,汉王为此忧虑。项王派使者到汉军处,陈平命人准备太牢的宴席,端上来准备进见楚使,却假装惊讶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

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五月,将军纪信言于汉王曰:“事急矣,臣请诳楚王,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十余人,楚因四面击之。

纪信乃乗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嵗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去。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汉王出荥阳至成臯,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嵗,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勿战,令荥阳、成臯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絶其后粮。是月,彭越度睢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乃使终公守成臯,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臯。六月,羽已破走彭越,闻汉复军成臯,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虏矣!若非汉王敌也。」羽烹周苛,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臯。汉王逃,独与滕公共车出成臯玉门,北渡河,宿小脩武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既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循行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诸将稍稍得出成臯,从汉王。楚遂拔成臯,欲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秋七月,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八月,引兵临河南卿军,小脩武欲复与楚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使髙垒深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将军刘贾、卢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度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而已。楚兵击刘贾,贾辄坚壁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彭越攻狥梁地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城。九月,项王谓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臯,即汉王欲挑战,慎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羽引兵东行,击陈留、外黄、睢阳等城,皆下之。汉王欲捐成臯以东,屯巩、洛以距楚。郦生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臯,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其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并立,楚汉久相持不决,海内揺荡,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王从之,乃复谋取敖仓。食其又说王曰:「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诸田宗彊,负海岱,阻河济南,近于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万师,未可以嵗。」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乃使郦生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天下何所归?郦生曰:「归汉。」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帝之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项王有倍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事归于汉王,可坐而防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破北魏,出井陉,诛成安君,此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可得而保也。不然,危亡可立而待也。」先是齐闻韩信且东兵,使华无伤、田解将重兵屯歴下,以距汉。及纳郦生之言,遣使与汉平,乃罢歴下守战备,与郦生日纳酒为乐。韩信引兵东,未度平原,闻郦食其已说下齐,欲止。辩士蒯彻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以数万众,嵗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嵗,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遂渡河。

译说完又把宴席端走,换成粗劣的饭菜送给楚使。楚使回去后,把这件事全部报告给项王。项王果然更加怀疑亚父。亚父想赶快攻下荥阳城,项王却不再信任他,不肯听从。亚父听说项王怀疑自己,便发怒说:“天下大事已经大定了,君王自己去做吧,请允许我告老还乡。”还没有到彭城,亚父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五月,将军纪信对汉王说:“事情危急了,臣请求欺骗楚王,使大王可以从间道出逃。”于是陈平夜里从东门派出二十多个女子,楚军便从四面攻打她们。纪信于是乘坐汉王的车,车上有黄色车盖和左边的旌旗,高声说:“粮食已经吃尽,汉王投降楚国了。” 楚军都在城东高呼万岁,前往观看,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汉王命韩王信、周苛、魏豹、枞公守卫荥阳。项羽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已经逃出去了。”项羽烧死纪信,又杀死周苛、枞公,并相互说道:“反叛本国的王,不值得同他一起守城。”于是又杀了魏豹。汉王逃出荥阳到达成臯,进入关中收集军队,想重新向东进兵。辕生劝汉王说:“汉军同楚军在荥阳相持了几年,汉军常常困窘。希望君王从武关出兵,项王一定会带兵向南追来。君王只管深筑营垒,不要交战,让荥阳、成臯之间暂且得到休息,使韩信等人能够安抚整顿黄河以北和赵地,联合燕、齐。君王再回头攻向荥阳。这样,楚军要防备的地方就多了,力量会被分散;汉军可以休息,再同楚军交战,一定能击破他们。”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出兵到宛、叶之间,同黥布一起收集军队。项羽听说汉王在宛地,果然率兵向南。汉王坚守营垒,不同他交战。汉军在彭城战败后向西撤退时,彭越攻下的城池都失守了,只有他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岸边,常常往来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袭击楚军,截断楚军后方的粮道。这一月,彭越渡过睢水,同项声、薛公交战,攻下下邳,击败并杀死薛公。项羽于是派终公守卫成臯,自己向东攻打彭越。汉王带兵向北击败终公,重新驻军成臯。六月,项羽已经击败并赶走彭越,听说汉王又驻军成臯,便带兵西进攻下荥阳城,活捉周苛。项羽对周苛说:“替我做将领,我任命你为上将,封给你三万户。”周苛骂道:“你如果不赶快投降汉王,如今已经成为俘虏了!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羽烹杀周苛,又杀了枞公,俘虏韩王信,随后包围成臯。汉王逃走,只同滕公乘一辆车从成臯玉门出去,向北渡过黄河,夜宿小修武的传舍。清晨,他自称汉王的使者,骑马驰入赵军营垒;张耳、韩信还没有起床,汉王便进入他们的卧室,夺取他们的印信和兵符,用它们召集各将领,重新调换部署。张耳、韩信起床后,才知道汉王已经到来,大为惊讶。汉王夺取两人的军队后,立即命张耳巡视赵地,负责防守;任命韩信为相国,收集赵军中尚未出发的士卒,攻打齐国。各将领逐渐从成臯逃出,归随汉王。楚军于是攻下成臯,想向西推进。汉王派军队在巩地抵挡,使楚军不能向西。秋七月,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力量又大振。八月,汉王带兵驻临河南卿军,想在小修武重新同楚军交战。郎中郑忠劝汉王停止进攻,让军垒修得更高、壕沟挖得更深,不要同楚军交战。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派将军刘贾、卢绾率领士卒二万人,骑兵数百人,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帮助彭越烧毁楚军的粮草积聚,以破坏楚军的事业,使项王的军队没有粮食可供给而已。楚军攻打刘贾,刘贾总是坚守营垒,不肯交战,而同彭越互相依靠。彭越攻取梁地下属的城邑,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九月,项王对大司马曹咎说:“谨慎守住成臯,即使汉王来挑战,也千万不要同他交战,只要不让他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平定梁地,再回来同将军会合。”项羽带兵向东,攻打陈留、外黄、睢阳等城,全都攻下。汉王想放弃成臯以东的地方,驻军巩、洛来抵挡楚军。郦食其说:“臣听说,懂得以百姓为天的人,王业就可以成功。君王把百姓当作天,百姓把粮食当作天。敖仓是天下粮食长期转运的地方,臣听说它下面藏有很多粮食。楚人攻下荥阳,却不坚守敖仓,反而向东撤走,让临时征发的士卒分守成臯;这正是上天用来资助汉王的机会。如今楚国容易攻取,汉王却反而退却,自己放弃有利条件,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而且天下不能同时有两个强者,楚、汉长期相持而不能决出胜负,天下动荡,农夫放下农具,织工女子离开织机,天下人心还没有归定。希望您赶快重新进兵,收取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扼守成臯的险要,堵住太行山的道路,抵挡蜚狐的关口,守住白马津,把这种控制天下形势的力量显示给诸侯看,那么天下就会知道应当归附谁。”汉王听从了他,于是重新谋划攻取敖仓。郦食其又劝汉王说:“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尚未攻下。田氏宗族势力强大,背靠海、岱山,南面有河水、济水阻隔,又靠近楚国,那里的人多变诈。即使您派数万军队,也不可能在一年内攻下齐国。臣请求奉明诏出使齐国,劝说齐王,使他归附汉国,称为东方藩属。”汉王说:“好。”于是派郦食其劝齐王说:“大王知道天下将归于谁吗?”齐王说:“不知道。”郦食其说:“天下将归于汉王。”齐王问:“先生凭什么这样说?”郦食其说:“汉王先进入咸阳,项王违背约定,把汉王封到汉中。项王迁徙并杀害义帝,汉王听说后,发动蜀、汉的军队,攻打三秦,出关来追究义帝被杀的罪责,收集天下军队,拥立诸侯的后代;攻下城池就把将领封为侯,得到财物就分给士卒,同天下人共享利益,豪杰、英才、贤能之人都乐于为他效力。项王背负违背约定的名声和杀害义帝的罪名,对别人的功劳一概不记,对别人的罪过一概不忘;士卒取胜却得不到赏赐,攻下城池却得不到封地,除了项氏族人没有人能掌握权力,天下人背叛他,贤能之士怨恨他,却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所以天下大事归于汉王,已经可以坐着等待成功了。汉王从蜀、汉出兵,平定三秦,渡过西河,击破北魏,出兵井陉,杀死成安君,这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天的福佑。如今汉王已经占据敖仓的粮食,扼守成臯的险要,守住白马津,堵住太行山的山坡,抵挡蜚狐的关口,天下后来才归服汉王的人都将先行灭亡。大王如果赶快先向汉王投降,齐国就可以保全;否则,危亡马上就会到来。”此前,齐国听说韩信将要率兵向东进军,便派华无伤、田解率领重兵驻扎历下,抵挡汉军。等到齐王接受郦食其的劝说后,便派使者同汉王讲和,撤除了历下的守备和战斗准备,每天同郦食其饮酒作乐。韩信带兵向东,在还没有渡过平原时,听说郦食其已经劝降齐国,便想停止进兵。辩士蒯彻劝韩信说:“将军接受诏令攻打齐国,汉王却独自派遣间谍使者攻下齐国,难道有诏令叫将军停止进兵吗?您凭什么可以不前进呢?况且郦食其不过是一个士人,凭借车轼和三寸不烂之舌,就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将军带着数万军队,用了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做将军已经好几年,反而比不上一个浅陋儒生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便渡过黄河。

四年冬十月,信袭破齐歴下军,遂至临淄。齐王以郦生为卖己,乃烹之。引兵东走髙密,使使之楚,请救。田横走博阳,守相田光走城阳,将军田既军于胶东。楚大司马咎守成臯,汉数挑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咎及司马欣皆自刭汜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臯,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羽下梁地十余城,闻成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于荥阳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数月。楚军食少,项王患之,乃为髙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桮羮。」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祗益祸耳。」项王从之。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嵗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鬭智,不能鬭力。」项王三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防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瞠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曰:「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矫杀卿子冠军,罪二;救赵不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烧秦宫室,掘始皇帝▯,收私其财,罪四;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阬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罪六;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罪七;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使人隂杀义帝江南,罪九;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公,何苦乃与公挑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胷,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彊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臯。韩信已定临淄,遂东追齐王。项王使龙且将兵,号二十万以救齐,与齐王合军髙密。客或说龙且曰:「汉兵逺鬭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防;受辱于袴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也。」十一月,齐楚与汉夹潍水而陈。韩信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虏齐王广。汉将灌婴追得齐守相田光,进至博阳。田横闻齐王死,自立为齐王,还击婴,婴败横军于嬴下。田横亡走梁,归彭越。婴进击齐将田吸于千乘,曹参击田既于胶东,皆杀之,尽定齐地。立张耳为赵王。汉王疾愈,西入关,至栎阳,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徴其兵击楚。项王闻龙且死,大惧,使盱台人武涉往说齐王,下信不忍倍汉,遂谢。蒯彻【语在诸将之叛】秋八月,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项王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侯公说羽,请太公。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洪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楚归太公。吕后引兵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今释弗击,此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从之。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防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

译四年冬季十月,韩信袭击并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随后进至临淄。齐王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于是把他烹死。齐王率兵向东逃往高密,派使者到楚国,请求救援。田横逃往博阳,守相田光逃往城阳,将军田既驻军胶东。楚国大司马曹咎守卫成皋,汉军多次挑战,楚军不出,汉军便派人辱骂他。过了几天,曹咎发怒,率兵渡过汜水;楚军士卒渡到一半时,汉军发动攻击,大败楚军,全部夺得楚国的金玉财物。曹咎和司马欣都在汜水边自刎。汉王率军渡河,又攻取成皋,驻军广武,靠近敖仓取粮。项羽攻下梁地十多座城,听说成皋失守,便率军返回。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围攻钟离昧,听说项羽到来,便全部逃入险要之地。项羽也驻军广武,与汉军相持了几个月。楚军粮食越来越少,项王为此忧虑,便制作高台,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把太公烹了。”汉王说:“我和项羽都向北面朝见怀王,接受他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一定要烹煮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王大怒,想杀掉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不可预知,而且争夺天下的人不会顾及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 项王听从了项伯。项王对汉王说:“天下动荡不安已经好几年了,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希望和汉王单独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父子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三次命令勇士出战,汉军中有一个善于骑射的人叫楼烦,每次都把他们射死。项王大怒,便亲自披甲执盾出战。楼烦想射他,项王瞪眼呵斥,楼烦眼睛不敢直视,手也不敢发箭,便逃回营垒,再也不敢出来。汉王派人暗中打听,才知道那是项王,汉王大为惊骇。于是项王走到汉王跟前,两人隔着广武之间交谈。项羽想和汉王单独决斗。汉王一一数说项羽的罪过:“项羽违背约定,把我封在蜀汉,这是第一条罪;假传命令杀死卿子冠军,这是第二条罪;救援赵国后不回报,却擅自劫持诸侯军队进入关中,这是第三条罪;焚烧秦朝宫室,挖掘秦始皇的坟墓,私自收取其中财物,这是第四条罪;杀死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欺骗并坑杀秦朝在新安的二十万子弟,这是第六条罪;把好的地方封给诸将,却迁徙驱逐原来的主人,这是第七条罪;赶出义帝,在彭城自行建都,夺取韩王的土地,把梁地和楚地合并封给自己,这是第八条罪;派人暗中在江南杀死义帝,这是第九条罪;施政不公平,主持的盟约又不守信,这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大逆无道,是第十条罪。我以义兵跟随诸侯诛讨残暴的贼寇,却让受过刑的罪人来攻击你,何必还要和你挑战!”项羽大怒,伏身用弩射箭,射中了汉王。汉王胸部受伤,却摸着脚说:“这个俘虏射中我的脚趾了!”汉王因伤势卧床,张良强行请求他起身巡行,慰劳军队以安定士卒,不要让楚军乘胜追击。汉王出来巡视军营,伤势加重,便奔驰进入成皋。韩信已经平定临淄,于是向东追赶齐王。项王派龙且率兵,号称二 十万人去援救齐国,和齐王在高密会合。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道作战,陷入困境,锋芒不可抵挡。齐、楚军队身处自己的土地,容易败散,不如深筑营垒固守。让齐王派他信任的臣子招抚已经失陷的城邑;失陷城邑听说齐王在楚国来援,一定会反叛汉军。汉军远在二千里之外,客居齐国的城邑,齐国各城都反对他们;他们势必没有地方取得粮食,不用交战也可以使其投降。”龙且说:“我平生知道韩信的为人,他很容易对付。他曾寄食于漂母,连养活自己的资财都没有;又在胯下受辱,没有超过常人的勇气,不值得害怕。况且援救齐国,如果不交战就使敌人投降,我有什么功劳?现在交战并战胜他,齐国的一半土地就可以得到。”十一月,齐军、楚军和汉军隔着潍水列阵。韩信夜里命人制作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塞潍水上游,率军渡过一半后攻击龙且,假装不能取胜而退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赶韩信。韩信派人掘开堵水的袋子,洪水大至,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河。韩信立即进攻,杀死龙且;潍水东面的楚军溃散逃走。齐王田广逃跑。韩信于是追击败军到城阳,俘获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上齐国守相田光,进军到博阳。田横听说齐王死了,便自立为齐王,返回来攻击灌婴,灌婴在嬴城下击败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往梁地,归附彭越。灌婴进军,在千乘攻击齐将田吸;曹参在胶东攻击田既,两人都被杀死,齐地全部平定。汉王立张耳为赵王。汉王病愈后向西进入关中,到达栎阳,在栎阳市斩示故塞王司马欣的首级,停留四天,又返回军中,驻军广武。春季二月,汉王派张良拿着印信,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攻打楚国。项王听说龙且战死,大为恐惧,派盱眙人武涉去劝说齐王韩信。韩信不忍背叛汉王,便谢绝了。蒯彻的事情记在《诸将叛变》中。秋季八月,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战死的,官吏要为他们置办衣服、被褥和棺材,收殓后转送回家。”四方的人因此归心。项王自知援助他的人少了,粮食也吃尽了;韩信又进军攻打楚国,项羽为此忧虑。汉王派侯公劝说项羽,请求放回太公。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九月,楚国送还太公。吕后率兵解围后向东返回。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说:“汉已经拥有天下大半,诸侯都归附;楚军疲惫,粮食耗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候。现在放过它而不进攻,就叫作养虎遗患。”汉王听从了。五年冬季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和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共同攻击楚军;韩信、彭越没有到,楚军攻击汉军,把汉军打得大败。

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十一月,刘贾南渡淮,围寿春,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城父,随刘贾皆防。十二月,项王至垓下,兵少食尽,与汉战不胜,入壁。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则夜起饮,帐中悲歌忼慨,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乘其骏马名骓,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才百余人。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防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嵗矣,身七十余战,未甞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溃围、斩将、刈旗,三胜之。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郎中骑杨喜追项王,项王瞠目而叱之,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项王与其骑防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二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于是项王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以其所乗骓马赐亭长,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示中郎骑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徳,乃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防其体,皆是,故分其地,封五人皆为列侯。楚地悉定,独鲁不下。汉王引天下兵欲屠之,至其城下,犹闻▯诵之声,为其守礼义之国,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以示鲁父兄,鲁乃降。汉王以鲁公礼葬项王于谷城,亲为发哀哭之而去。诸项氏枝属皆不诛,封项伯等四人皆为列侯,赐姓刘氏。诸民略在楚者皆归之。太史公曰:羽起陇畮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已,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悟而不自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杨子法言:或问楚败垓下,方死曰天也,谅乎?曰:汉屈羣防,羣防屈羣力;楚憞羣防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春正月,诸侯王皆上疏请尊汉王为皇帝。二月甲午,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帝西都洛阳。夏五月,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彻侯诸将毋敢隠。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髙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人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羣臣说服。齐人娄敬戍陇西,过洛阳,脱挽辂衣,羊裘,因齐人虞将军求见。

译汉王又坚守营垒自保,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怎么办?”张良回答:“楚军将要被击破,而韩信、彭越两人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固陵是理所当然的。君王如果能和他们共同享有天下,就可以立即让他们来。”齐王韩信是汉王在没有征询其意见的情况下册立的,韩信自己也不安心。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如今魏豹已死,彭越也希望被封为王,但君王没有及早决定。现在如果能夺取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都封给彭越为王;从陈县以东沿海一带,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乡在楚地,他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如果能拿出这些地方许诺给两人,让他们各自出兵作战,楚军就容易击破了。”汉王听从了,于是韩信、彭越都率兵赶来。十一月,刘贾向南渡过淮水,包围寿春,派人诱使楚国大司马周殷投降。周殷背叛楚国,屠杀舒县,调集九江的军队迎接黥布,又一同屠杀城父,和刘贾一起会合。十二月,项王到达垓下,兵力减少,粮食耗尽,和汉军交战不能取胜,退入营垒。汉军和诸侯军队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项王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大为惊骇,说:“汉军已经全部得到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竟这样多!”于是连夜起来饮酒,帐中悲歌慷慨,眼泪流了好几行,左右侍从也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他。这时项王骑着名叫骓的骏马,部下的壮士骑马跟随他的有八百多人,连夜冲破包围向南逃出,奔驰而去。天刚亮,汉军才察觉,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王渡过淮水,能够跟上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到达阴陵时迷失道路,询问一位田父,田父欺骗他说:“向左走。”项王向左走,陷入大泽,因此被汉军追上。项王于是又率军向东,到达东城时只剩二十八名骑兵,汉军追来的骑兵有几千人。项王估计自己不能逃脱,对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亲身经历七十多次战斗,从未败退,终于称霸拥有天下。然而如今最终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本来就决定死战,希望为诸位痛快地战斗一次,一定冲破包围、斩杀将领、砍倒旗帜,取得三次胜利。要让诸位知道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于是把骑兵分为四队,向四面汉军的重重包围冲去。项王对骑兵说:“我为你们取下汉军一名将领。”命令四面骑兵奔驰而下,约定在山东分成三处会合。于是项王大喊着奔驰而下,汉军都披靡退避,项王便斩杀了一名汉将。当时郎中骑杨喜正在追赶项王,项王瞪眼呵斥他,杨喜和他的马都受到惊吓,退避了好几里。项王和他的骑兵分作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王在哪里,于是也分兵组成三路,再次包围他们。项王奔驰而出,又斩杀汉军两名都尉,杀死数十上百人,重新聚集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于是对骑兵说:“怎么样?”骑兵都伏地说:“正如大王所说。”这时项王想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划到岸边等待,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小,土地有千里,民众有几十万人,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就没有办法渡江了。”项王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况且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我项籍难道独自不在心中惭愧吗?”于是把所骑的骓马送给亭长,命骑兵都下马步行,手持短兵器与汉军交战。只有项籍一人就杀了几百名汉军,自己也受了十多处创伤。他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面对着他,指给中郎骑王翳看,说:“这就是项王。”项王便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封邑万户购买我的首级,我就把这个恩德给你。”于是自刎而死。王翳取下他的首级,其余骑兵互相践踏,为争夺项王的身体而互相杀死的有几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最后,杨喜、吕马童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自得到项王的一部分身体,五人共同争夺他的身体,确实如此,所以汉王把土地分给他们,封五人都为列侯。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国不投降。汉王率天下军队想屠灭鲁国,到了城下,仍然听到诵读《诗经》的声音,认为鲁国是守礼义的国家,为君主死守节义,于是拿着项王的首级给鲁国父老兄长看,鲁国才投降。汉王按照鲁公的礼仪把项王安葬在谷城,亲自为他发哀哭泣后离去。项氏的旁支亲属都没有被诛杀,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原先被掠到楚地的民众也都归还给他们。太史公说:项羽从陇亩之间起兵,三年便率领五诸侯灭亡秦国,分割天下并封立王侯,政令都出自项羽。虽然他的帝位没有善终,但自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等到项羽背弃关中而怀念楚国,放逐义帝后自立,又怨恨王侯背叛自己,事情就难办了。他自夸功劳,逞用个人的才智而不学习古人,却认为自己能够成就霸王事业,想凭武力征伐来治理天下,五年后终于亡国,自己死在东城,直到最后还没有醒悟,也不责备自己,只说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难道不是荒谬吗?扬子《法言》说:有人问,楚军在垓下失败,项羽临死时说是天意,这话可信吗?回答说:汉王使群臣屈服,群臣又使众人的力量屈服;楚军使群臣离心,并且使自己的力量屈服。能使别人屈服的人获胜,使自己屈服的人失败,这与天有什么关系?春季正月,诸侯王都上疏请求尊奉汉王为皇帝。二月甲午,汉王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皇帝把都城设在洛阳。夏季五月,皇帝在洛阳南宫置酒宴饮,皇帝说:“彻侯和诸位将领都不要隐瞒。你们都说说实情,我之所以能取得天下,是什么原因?项氏之所以失去天下,是什么原因?”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取得后就把它分给他们,与天下人共享利益。项羽却不是这样,有功劳的人他就加以迫害,有才能的人他就怀疑,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帝说:“你们只知道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在帷幕中筹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军队,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心悦诚服。齐人娄敬戍守陇西,路过洛阳,脱下驾车时穿的衣服,穿着羊皮裘,通过齐人虞将军请求见皇帝。

上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问之。娄敬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自后稷,封邰,积德累善,十有余世,至于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天下和洽,诸侯四夷莫不宾服,効其贡职。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唯其徳薄也,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臯之间,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絶,伤夷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鬬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娄敬说是也。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郎中,号曰奉春君,赐姓刘氏。诸将之叛汉髙祖四年冬十月韩信袭齐已定临淄遂东追齐王项王使龙且将兵救齐信击杀龙且虏齐王广韩信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请为假王以镇之」汉王发书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善遇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徴其兵击楚项王闻龙且死大惧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乆矣相与戮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必终为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日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防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武渉已去蒯彻知天下权在信乃以相人之术说信曰「仆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彻曰「天下初发难也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鬬逐北,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廹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百姓罢极,怨望无所归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彊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彊,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徳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

译虞将军想给娄敬换上鲜艳的衣服,娄敬说:“我穿丝绸衣服,就穿丝绸衣服去见;我穿粗布衣服,就穿粗布衣服去见,终究不敢换衣服。”于是虞将军入内向皇帝禀报,皇帝召见娄敬并询问他。娄敬说:“陛下把都城设在洛阳,难道想和周王室比一比兴盛吗?”皇帝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方式和周不同。周的先祖从后稷开始,被封在邰,积累德行和善举十多代,直到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诸侯自然归附,终于灭亡殷而成为天子。成王即位后,周公辅政,于是营建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来纳贡,路程也均等。有德就容易称王,无德就容易灭亡。所以周朝强盛时,天下和洽,诸侯和四方夷族没有不宾服的,都来奉献贡物。到周朝衰落时,天下没有人来朝见,周王也不能控制他们。这不只是因为德行浅薄,也是因为形势变弱。如今陛下从丰、沛起兵,席卷蜀汉,平定三秦,和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作战,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父子尸骨暴露荒野,数也数不清;哭泣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受伤的人还没有康复,却想和成王、康王时代的兴盛相比,我私下认为两者并不相称。” 况且秦地被山环绕、以黄河为带,有四面关塞作为险固屏障,突然发生紧急情况时,可以立即集结百万军队。凭借秦国原有的资财,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说的天府。陛下进入关中并把都城设在那里,即使崤山以东发生动乱,也可以完整地占有秦国原有的土地。人与人争斗,如果不扼住对方的咽喉、拍击他的后背,就不能取得完全的胜利。如今陛下控制秦国原有的土地,这也就是扼住天下的咽喉、拍击天下的后背。皇帝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人,争相说周王朝延续数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洛阳东面有成皋,西面有崤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它的险固也足以依靠。皇帝又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但其中土地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适合用武力建国的地方。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蜀,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苑囿的利益。凭借三面险阻防守,只从东面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时,可以通过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的物资,向西供给京师;诸侯发生变乱时,顺流而下,也足以输送物资。这就是所说的方圆千里的金城、天府之国。”娄敬的意见是正确的。皇帝当天便驾车向西,把都城迁到长安,任命娄敬为郎中,号称奉春君,赐姓刘氏。诸将的叛乱 汉高祖四年冬季十月,韩信袭击齐国,已经平定临淄,于是向东追赶齐王。项王派龙且率军援救齐国。韩信攻杀龙且,俘获齐王田广。韩信派人向汉王说:“齐国是一个诡诈多变、反复无常的国家,南面接近楚国,请让我暂时代理齐王,以镇守那里。”汉王看到书信后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辅佐我,你却想自己立为王!”张良、陈平踩汉王的脚,趁机附耳说道:“汉军正处于不利境地,难道能禁止韩信自己称王吗?不如顺势立他为王,好好对待他,让他自己守卫齐地,否则就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过来,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做真正的王,为什么要做代理王呢?”春季二月,派张良拿着印信,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攻打楚国。项王听说龙且战死,大为恐惧,派盱眙人武涉去劝说齐王韩信。武涉说:“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于是共同努力攻打秦朝。秦朝灭亡后,本应计算功劳、划分土地、分封为王,以安抚士卒。如今汉王又兴兵向东,侵夺别人的分封,夺取别人的土地,已经攻破三秦,率军出关,收拢诸侯军队向东攻打楚国;他的意图不是把天下全部吞并就不会停止,他这样贪得无厌,实在太过分了。况且汉王是不可信任的,他多次身处项王掌握之中,项王怜悯而让他活下来,但他一脱身就背弃约定,重新攻击项王,他就是这样不可亲近、不可相信。如今足下虽然自以为和汉王交情深厚,为他竭力用兵,最终也一定会被他擒获。足下所以能够暂时活到今天,是因为项王还存在。现在两位君王的命运掌握在足下手中:足下支持汉王,汉王就胜;支持楚王,楚王就胜。项王和足下有旧交,为什么不背叛汉王,与楚国联合,平分天下,拥立项王为王呢?如今放过这个时机,却自信必定站在汉王一边攻打楚国,难道有智慧的人会这样做吗?”韩信谢绝说:“我侍奉项王时,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的侍卫,我的意见他不听,谋划也不用,所以我背叛楚国归附汉王。汉王授给我上将军的印信,交给我几万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把自己的食物给我吃,我的意见他听从,计策也采用,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别人深深信任我,我却背叛他是不吉祥的;即使死了也不会改变。”武涉只好向韩信告辞离去。蒯彻知道天下的权势掌握在韩信手中,便用相面之术劝说韩信:“我看您的面相,不过是封侯,而且还危险不安;看您的背相,却是尊贵得无法形容。”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蒯彻说:“天下刚开始发生变乱时,忧患只在于灭亡秦朝;如今楚汉分争,使 天下人的肝胆涂满土地,父子尸骨暴露在荒野,数不胜数。楚人从彭城起兵,辗转作战,追逐败军,乘胜席卷而来,威势震动天下。然而楚军在京、索之间陷入困境,逼近西山却不能前进,已经三年了。汉王率领几十万军队,抵御巩、洛,依靠山河的险阻,一天交战数次,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屡屡败退而得不到救援,这就是所谓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百姓疲惫到了极点,怨恨不满,却没有可以归附依靠的人。我推测形势,如果不是天下的贤人圣人,确实不能平息天下的祸乱。如今两位君主的命运,全系在足下身上。足下支持汉王,汉王就胜;支持楚王,楚王就胜。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双方都得利并存,三分天下,形成鼎足而立的局势,这样谁也不敢先发动攻击。凭足下的贤能,有精锐的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联结燕、赵,从空虚的地区出兵,袭击敌军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求生路,那么天下人就会像风吹草木一样奔走响应,谁敢不听从?削弱强者,扶助弱者,以此安立诸侯;诸侯已经立定,天下就会服从,把恩德归于齐国。依靠齐国原有的地势,占有胶水、泗水之间的土地,深居拱手,谦敬礼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继来齐国朝见。

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熟虑之。韩信曰:「汉王遇我厚,吾岂可以乡利而倍义乎?」蒯生曰:「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常山王杀成安君,汦水之南,头足异处。此二人相与,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者,故因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烹。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之于句践也。此二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畧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韩信谢曰:「先生休矣,吾将念之。」后数日,蒯彻复说曰:「夫听者,事之▯也;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故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毫厘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不敢行者,百事之祸也。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彻,因去,▯狂为巫。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与韩信、彭越期防击楚,信、越不至,汉王用张良计,分地以王二人【事见髙帝戚楚】十二月,汉王还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春正月,更立齐王信为楚王,王淮北郡下邳,封魏相国建城侯彭越为梁王,王魏故地,都定陶。六年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帝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阬竖子耳!”帝黙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有廵狩,防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防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埶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防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为。或说信曰:“斩钟离眛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十二月,上防诸侯于陈,信持眛首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走狗烹,髙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因赦天下。田肯贺,上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地埶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防百万,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赐金五百金。上还至洛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多称病不朝,从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十年初,上以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赵、代边兵。豨过辞淮隂侯,淮隂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隂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豨甞慕魏无忌之养士,及为相守边,告归过赵,宾客随之者千余乗,邯郸官舍皆满。赵相周昌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甚盛,擅兵于外数嵗,恐有变。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韩王信因使王黄、曼丘臣等说诱之。太上皇崩,上使人召豨,豨称疾不至。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上自东击之,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矣。”

译我听说,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祸害;时机到来而不行动,反而会遭受灾殃。希望足下仔细考虑。”韩信说:“汉王待我深厚,我难道可以只图利益而背弃道义吗?”蒯生说:“当初常山王张耳和成安君陈馀还是平民时,彼此结为生死之交;后来因为张黡、陈泽的事情发生争执,常山王在汦水以南杀了成安君,使他身首异处。这两个人相交,关系是天下最亲密的,然而最终却互相擒杀,为什么呢?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而人的内心难以测度。如今足下想以忠信同汉王交往,必然不能比这两人的交情更加牢固;而你们所涉及的事情又比张黡、陈泽的事情大得多,所以足下因此认为汉王一定不会危害自己,也是错误的。”大夫种使越国起死回生,使勾践称霸,建立功业成就名声,最后自己却被杀死。野兽已经捕尽,猎狗就被烹杀。只从交友来说,您的处境还不如张耳和成安君;只从忠信来说,也不过像大夫种对于勾践。这两件事已经足以看清了。希望足下深入考虑。况且我听说,勇略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如今足下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怀有无法赏赐的功劳,归附楚国,楚人不会信任;归附汉国,汉人又会震惊恐惧。足下想带着这样的处境归向哪里呢?”韩信道谢说:“先生请不要再说了,我将会考虑这件事。”几天后,蒯彻又劝说:“听取意见,是办成事情的条件;谋划,是办成事情的关键。听错了意见、错失了计策,却还能长久安定的人很少。所以有智慧的人在于当机立断,犹豫不决就是事情的祸害;审察了细小的计策,却遗漏了天下的大势;明明知道是正确的,却不敢实行,是各种事情的祸根。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败坏,时机难以获得却容易失去。时机啊,时机不会再来。”韩信犹豫不决,不忍背叛汉王;又自以为功劳很多,汉王终究不会夺走自己的齐地,于是谢绝蒯彻,随后离去,装疯卖傻做了巫者。五年冬季十月,汉王追赶项羽到固陵,和韩信、彭越约定会合攻击楚军,韩信、彭越没有到;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分封土地让两人称王【此事见《高帝诛楚》】。十二月,汉王返回到定陶,奔驰进入齐王韩信的营垒,夺取了他的军队。春季正月,改立齐王韩信为楚王,统治淮北诸郡和下邳;封魏相国、建城侯彭越为梁王,统治魏国原有土地,都城设在定陶。六年冬季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帝把这件事问诸将,诸将都说:“赶快发兵,把这个小子坑杀了,他还能做什么!”皇帝沉默不语,又询问陈平。陈平说:“有人上书说韩信谋反,韩信知道这件事吗?”皇帝说:“不知道。”陈平说:“陛下的精兵比楚军强吗?”皇帝说:“不能超过。”陈平说:“陛下的将领中,有谁用兵能超过韩信吗?”皇帝说:“没有人比得上。”陈平说:“如今军队不如楚军精锐,将领又不如韩信,发兵攻打他,就是催促他交战。我私下替陛下担忧。”皇帝说:“那该怎么办?”陈平说:“古代天子有巡狩之礼,会见诸侯。陛下只管假装出游云梦,在陈县会见诸侯;陈县是楚国的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以友好的名义出游,一定会认为没有事情而到郊外迎接拜见。等他拜见时,陛下趁机把他擒住,这不过是一个力士所能办到的事。”皇帝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者通知诸侯到陈县会见:“我要向南巡游云梦。”皇帝也随即出发。楚王韩信听说后,自己疑虑恐惧,不知道怎么办。有人劝韩信说:“杀掉钟离眛,拿他的首级去拜见皇帝,皇帝一定高兴,就没有忧患了。”韩信听从了。十二月,皇帝在陈县会见诸侯,韩信拿着钟离眛的首级拜见皇帝。皇帝命武士捆绑韩信,把他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别人说的那样,狡兔死后猎狗被烹杀,飞鸟捕尽后良弓被收藏,敌国破灭后谋臣死亡。天下已经安定,我本来就该被烹杀了。”皇帝说:“有人告发你谋反,所以把你用刑具锁起来带回来。”于是大赦天下。田肯向皇帝祝贺,皇帝说:“陛下擒得韩信,又治理了秦中。秦地是地势优越的国家,依靠黄河、山岭,地势便利;在那里向诸侯发兵,就像站在高屋上往下倒水一样。齐国东面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险固,西面有浊河的阻隔,北面有渤海的便利,土地纵横二千里,拥有带甲士卒百万,这是东西相连的秦国。不是亲近的子弟,就不能让他在那里做王。”皇帝说:“好。”赏赐黄金五百金。皇帝返回洛阳后,赦免韩信,封他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并厌恶自己的才能,常常称病不上朝,平日居处总是郁郁不满,羞于和绛侯、灌婴等人同列。他曾拜访樊哙将军,樊哙跪拜迎送,口称臣下说:“大王竟肯屈尊到我这里来!”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我竟然和樊哙这类人为伍。”皇帝曾从容地和韩信谈论诸将能够统率多少军队。皇帝问:“像我这样的人能统率多少军队?” 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人。”皇帝说:“那么对你来说怎么样?”韩信说:“我是军队越多越能发挥作用。”皇帝笑着说:“军队越多越好,为什么反而被我擒获了?”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士兵,却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而且陛下所谓天生受命,并不是依靠人的力量。” 十年年初,皇帝任命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察赵、代边境的军队。陈豨经过淮阴侯韩信那里辞行,淮阴侯拉住他的手,避开左右侍从,和他在庭院中散步,仰天叹息说:“你可以和我谈谈吗?”陈豨说:“只听将军吩咐。”淮阴侯说:“您所处的地方,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之处;而您又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有人说您背叛陛下,陛下必定不会相信;第二次听到,陛下就会怀疑;第三次听到,陛下一定发怒而亲自统兵。我替您从朝廷内部发动,天下就可以谋取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的才能,也相信了他,说:“谨遵教诲。”陈豨曾经仰慕魏无忌招养宾客,等到任相国镇守边境后,告假回家,经过赵地,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车,邯郸的官舍都住满了。赵相周昌请求入见皇帝,把陈豨宾客极盛、在外掌握军队已经数年的情况全部报告,担心他会发生变故。皇帝派人彻底查办陈豨的宾客,发现许多违法事情都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了,韩王信于是派王黄、曼丘臣等人劝诱他。太上皇去世,皇帝派人召陈豨,陈豨称病不来。九月,陈豨终于和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皇帝亲自向东攻击他,到了邯郸,高兴地说:“陈豨如果不是占据邯郸南面、凭借漳水设防,我就知道他没有能力成事了。”

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请诛守尉。上曰:“守尉反乎?”对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上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慙,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徧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徴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又闻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所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豨将,豨将多降。十一年冬,上在邯战,陈豨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将骑千余,军曲逆;张春将卒万余人,渡河攻聊城。汉将军郭防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不下,攻残之。赵利守东垣,帝攻拔之,更命曰真定。帝购王黄、曼丘臣以千金,其麾下皆生致之。于是陈豨军遂败。淮隂侯信称病不从击豨,隂使人至豨所,与通谋。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羣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臣光曰:世或以韩信首建大防,与髙祖起汉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禽魏取代,仆赵胁燕,东击齐而有之,南灭楚垓下。汉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信之功也。观其距蒯彻之说,迎髙祖于陈,岂有反心哉?良由失职怏怏,遂防悖逆。夫以卢绾里闬旧恩,犹南面王燕;信乃以列侯奉朝请,岂非髙祖亦有负于信哉?臣以为髙祖用诈谋,禽信于陈,言负则有之。虽然,信亦有以致之也。始汉以楚相距荥阳,信灭齐不还,报以自王。其后汉追楚至固陵,与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当是之时,髙祖固有取信之心矣,顾力不能耳。及天下已定,则信复何恃哉?夫乘时以徼利者,市井之志也;醻功而报德者,士君子之心也。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而以士君子之心,望于人,不亦难哉?是故太史公论之曰:「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以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上还洛阳,闻淮隂侯之死,且喜且怜之,问吕后曰:「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彻计。」上曰:「是齐辩士蒯彻也。」乃诏齐捕蒯彻。蒯彻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计,故令自夷如此。如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烹之。」彻曰:「嗟乎,寃哉烹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寃?」对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髙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烹之邪?」上曰:「置之。」上之击陈豨也,徴兵于梁,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上怒,使人让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辙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梁太仆得罪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辙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遂囚之洛阳。有司治反形己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洛阳。吕后白上曰:「彭生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乃令其舎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上可其奏,三月夷越三族,枭越首。洛阳下诏:「有收视之,辄捕之。」梁大夫栾布使于齐,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欲烹之。方提趋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臯间,项王所以遂不能西者,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

译周昌上奏说,常山有二十五座城失去了其中二十座,请求诛杀守令和郡尉。皇帝说:“守令和郡尉反叛了吗?”周昌回答:“没有。”皇帝说:“这是力量不足,不能算罪。”皇帝命周昌选出赵地勇士中可以任将的,周昌带来四人拜见。皇帝轻慢地骂道:“小子们能做将领吗?”四人惭愧,都伏在地上。皇帝封他们各有千户,任命为将领。左右近臣劝谏说:“跟随陛下进入蜀、汉,攻伐楚国的人,赏赐还没有普遍施行;如今封这四人,他们有什么功劳?”皇帝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陈豨反叛,赵、代土地都被陈豨占有;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却没有军队到来。如今计算下来,只有邯郸城中的军队可用,我难道吝惜四千户的封赏,不用它来安慰赵地子弟吗?”众人都说:“好。”皇帝又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过去的商人,便说:“我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了。”于是拿出大量金钱收买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十一年冬季,皇帝驻军邯郸。陈豨的将领侯敞率一万多人流动作战;王黄率一千多骑兵驻军曲逆;张春率一万多士卒渡过黄河攻打聊城。汉将军郭蒙和齐国将领合兵,大败他们。太尉周勃从太原进军,平定代地;到马邑时马邑不投降,便进攻并摧毁它。赵利守卫东垣,皇帝攻下东垣,改名为真定。皇帝悬赏千金捉拿王黄、曼丘臣,他们的部下把两人活捉送来。于是陈豨的军队终于败亡。淮阴侯韩信称病不跟随皇帝攻打陈豨,却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与他共同谋划。韩信又计划和家臣在夜里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中的徒隶和奴婢,想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只等陈豨回报。韩信的舍人得罪了他,韩信把舍人囚禁,想杀掉他。春季正月,舍人的弟弟上书告发变故,把韩信想谋反的情状报告给吕后。吕后想召韩信来,又怕他的党羽不肯来,于是和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皇帝那里来,说陈豨已经被杀死。列侯和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即使有病,也要勉强入宫祝贺。”韩信进宫后,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在长乐宫钟室将他斩杀。韩信刚被斩杀时说:“我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竟被妇人和小子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夷灭韩信三族。臣司马光说:世人有时认为,韩信首先提出大计,和高祖从汉中起兵,平定三秦,随后分兵向北,擒获魏王、夺取代地,击败赵国并威胁燕国,向东攻打并占有齐国,向南在垓下灭亡楚国。汉之所以能够取得天下,大体都是韩信的功劳。看他拒绝蒯彻的劝说,在陈县迎接高祖,难道有反叛之心吗?他实在是因为失去职权而郁郁不满,最终走向悖逆。凭卢绾与高祖同乡旧交的恩情,尚且能够面南称王于燕国;韩信却以列侯身份奉诏入朝,难道高祖也确实有辜负韩信的地方吗?臣认为高祖使用诈谋,在陈县擒获韩信,说高祖辜负了他,是有这种情况的。然而,韩信也有导致这种结局的原因。当初汉军在荥阳同楚军相持,韩信灭亡齐国后不回报,却以自己称王作为答复。后来汉王追击楚军到固陵,和韩信约定共同攻楚,韩信却没有到。在那个时候,高祖本来就已经有夺取韩信权力的心,只是力量还做不到罢了。等到天下已经平定,韩信又凭借什么自保呢?趁着时机谋求利益,是市井小人的心志;酬报功劳、报答恩德,是士人君子的心志。韩信以市井小人的心志为自己谋利,却以士人君子的心志要求别人,不是很难吗?所以太史公评论说:“假如韩信能够学习道术,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自恃自己的才能,那么也许就可以保全了!他在汉朝的功勋,可以和周公、召公、太公一类的人相比,后世本来可以享受祭祀。可是他不努力走这条路,天下刚刚安定,就谋划反叛,导致宗族被夷灭,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皇帝返回洛阳,听说淮阴侯韩信死了,又高兴又怜悯,问吕后:“韩信死时还说了什么?”吕后说:“韩信说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皇帝说:“这就是齐国的辩士蒯彻。”于是下诏命齐国捕捉蒯彻。蒯彻来到皇帝面前,皇帝问:“是你教淮阴侯谋反的吗?”蒯彻回答:“是的,确实是我教他的。那个小子没有采用我的计策,所以才使自己落得被夷灭的下场;如果采用我的计策,陛下怎么能夷灭他呢?”皇帝大怒说:“把他烹了。”蒯彻说:“唉呀,烹杀我真是冤枉啊!”皇帝说:“你教韩信谋反,有什么冤枉?”蒯彻回答:“秦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才能高、脚程快的人先得到它。盗跖的狗对着尧狂吠,难道尧不仁慈吗?狗本来只会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吠叫。当时我只知道韩信,不知道陛下。况且天下锐意进取、手持锋刃,想要替陛下做事的人很多,只是力量做不到罢了,难道可以把他们全都烹杀吗?”皇帝说:“放了他。”皇帝攻打陈豨时,向梁地征兵,梁王称病,派将领率兵到邯郸。皇帝发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辙说:“大王起初不去,受到责备后才去,一去就会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梁国太仆获罪后逃到汉地,告发梁王和扈辙谋反。于是皇帝派使者突然袭捕梁王,梁王没有察觉,便被囚禁在洛阳。有关官员审理后认为谋反的罪状已经具备,请求依法论处。皇帝赦免他,降为庶人,传送到蜀地青衣安置。向西到达郑地时,遇见吕后从长安来。彭王向吕后哭泣,自己说明没有罪,希望安置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他,和他一起向东到达洛阳。吕后向皇帝禀告:“彭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往蜀地,这是自行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我谨慎地和他一同来了。”于是吕后命令彭越的舍人诬告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夷灭彭越三族,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三月,夷灭彭越三族,悬挂彭越的首级。洛阳下诏:“有人收取并看护彭越首级的,就立即逮捕。”梁国大夫栾布出使齐国,返回后上奏事情,来到彭越首级下面祭祀并哭泣。官吏逮捕他并报告皇帝。皇帝召见栾布,骂他并想烹杀。正要把他押向汤锅,栾布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说什么?”栾布说:“当初陛下被困在彭城,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进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和汉军联合,给楚军造成了苦难。

当是之时,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防,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徴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具,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秋七月,淮南王布反。初,淮隂侯死,布已心恐。及彭越诛,醢其肉以赐诸侯。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赫乃厚餽遗,从姬饮医家。王疑其与乱,欲捕赫。赫乗传诣长安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见未发露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计,皆曰:「发兵击之,阬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是时上有疾,欲使太子往击黥布。布使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说建成侯吕释之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无功则从此受祸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彊载辎车,卧而防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彊。」于是吕释之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羣臣居守,皆送至霸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争锋。」因说上令太子为将军,监闗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衞军。霸上,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隂、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之言。东击荆,荆王贾走死富陵,尽刼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竒。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布遂引兵而西。十二年冬十月,上与布兵遇于蕲西。布兵精甚,上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上令别将追之,汉别将击英布军洮水南,比皆大破之。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成王臣使人诱布,伪欲与亡走越,布信而随之,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周勃悉定代郡、鴈门、云中地,斩陈豨于当城。陈豨之反也,燕王绾发兵击其东北。当是时,陈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张胜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出亡在胡,见张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陈豨,而与胡和事寛,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张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击燕。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上书请族张胜。胜还,具道所以为者,燕王乃诈论他人,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而阴使范齐之陈豨所,欲令久亡连兵勿决。汉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

译在那个时候,彭王只要转而支持楚国,汉军就会失败;支持汉军,楚军就会失败。况且垓下的会战,如果没有彭王,项氏不会灭亡,天下也不会平定。彭王剖符受封,也希望把封国传给万世。如今陛下一次向梁地征兵,彭王因病没有出兵,陛下就怀疑他谋反;谋反的形迹还没有形成,却因为苛刻追查小事而杀灭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如今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让我接受烹刑。”于是皇帝释放了栾布的罪,任命他为都尉。秋季七月,淮南王英布反叛。当初淮阴侯韩信被杀时,英布心中已经恐惧;等到彭越被诛杀,又把他的肉剁成肉酱赏赐给诸侯。使者到淮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看见肉酱,因而大为恐惧,暗中命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待窥伺邻近郡县的紧急情况。英布宠爱的姬妾生病去看医生,医生家和中大夫贲赫的住宅门对着门。贲赫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并到医生家和姬妾饮酒。淮南王怀疑他与叛乱有关,想逮捕贲赫。贲赫乘驿车到长安上书告发变故,说英布谋反已经有迹象,只是尚未暴露。皇帝读了他的书信,把这件事告诉萧相国。萧相国说:“英布不应当有这种事,恐怕是仇怨而妄加诬陷,请把贲赫拘押起来,再派人暗中查验淮南王。”淮南王英布见贲赫因获罪而逃走、上书告发,已经怀疑他所说的是自己的机密。汉朝使者又来,查验出了一些情况,于是英布便夷灭贲赫全家,发兵反叛。反叛的文书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才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皇帝召集诸将询问计策,诸将都说:“发兵攻打他,把这个小子坑杀了,他还能有什么作为!”汝阴侯滕公召来原楚国令尹薛公询问。令尹说:“这本来就是必然要反叛的。”滕公说:“皇上割地封给他,疏远其他爵位而让他称王,他为什么还要反叛?”令尹说:“前年杀了彭越,前年又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地位相近。英布自己猜疑灾祸将要临身,所以反叛罢了。”滕公把这番话告诉皇帝,皇帝便召见薛公,询问他。薛公回答:“英布反叛,不值得奇怪。假如英布采用上策,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汉朝;采用中策,胜败的结果还不能确定;采用下策,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了。”皇帝说:“什么叫上策?”薛公回答:“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国、夺取鲁国,向燕、赵传递檄文,牢牢守住自己的地方,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属于汉朝了。什么叫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国、夺取魏国,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通道,胜败的结果还不能确定。什么叫下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运回越地,自己退回长沙,那么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汉朝也就没有忧患了。”}], 高祖说:“这个计策将从何处着手?”薛公回答:“只能采取下策。”高祖说:“为什么放弃上策、中策而采取下策?”薛公回答:“黥布原来只是骊山刑徒,却使自己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他这一切都是为了自身而不顾一切,后来又为百姓作长远的打算。所以我说他会采取下策。”高祖说:“好。”于是封薛公食邑千户,便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这时高祖有病,想让太子前去讨伐黥布。黥布派门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去劝说建成侯吕释之:“太子领兵出征,有功,地位也不会因此提高;无功,却会从此遭受灾祸。您为什么不赶快请见吕后,趁机对高祖哭泣说:‘黥布是天下勇猛的将领,善于用兵。如今诸将都是陛下过去的同辈,竟让太子统率他们,这无异于让羊率领狼,诸将没有谁肯听命。况且让黥布听到这件事,他就会击鼓向西进军了。’高祖即使有病,也会勉强坐上辎车,躺着指挥防御,诸将就不敢不竭尽全力。高祖虽然劳苦,也会为了妻子儿女勉强支撑。”于是吕释之立即连夜去见吕后,吕后趁机对高祖哭泣流泪,把这番话说了出来。高祖说:“我只是认为那个小子本来就不值得派遣,还是我亲自去吧。”于是高祖亲自率兵向东进发,群臣留守,都送到霸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留侯张良病了,勉强起身到曲邮去见高祖,说:“我本来应当随从您,只是病得很重。楚人轻捷迅疾,希望您不要同他们争强斗胜。”于是劝高祖让太子担任将军,监督关中的军队。高祖说:“子房虽然有病,也要勉强躺着辅佐太子。”这时叔孙通任太傅,留侯代行少傅的职务。高祖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尉的士卒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卫军。黥布刚起兵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倦用兵,一定不能亲自来。派来的诸将,诸将只怕淮阴侯、彭越;如今他们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人不值得害怕。”所以他就起兵反叛,果然如薛公所说。黥布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逃到富陵而死,黥布把他的军队全部劫掠兼并。渡过淮水攻打楚国,楚国发兵迎战,徐僮把军队分成三部,想用相互救援作为奇策。有人劝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害怕他。况且按照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是散地。如今把军队分成三部,对方只要击败我们一军,其余两军都会逃散,哪里还能相互救援呢?”楚将不听。黥布果然击破其中一军,另外两军溃散逃走。黥布于是带兵向西进发。十二年冬十月,高祖在蕲县西面与黥布的军队相遇。黥布的军队精锐强盛,高祖在庸城扎营,望见黥布布阵像项籍的军队,心中厌恶。高祖与黥布遥遥相望,高祖远远对黥布说:“你为什么要苦苦反叛呢?”黥布说:“只是想做皇帝罢了。”高祖愤怒地辱骂他,于是双方交战。黥布军战败逃走,渡过淮水,多次停下来交战但都失利,于是带着一百多人逃往江南。高祖命别将追击他们,汉军别将攻打英布军于洮水以南,接连多次大败黥布军。黥布原来同番君的女儿结婚,因此长沙成王的旧臣派人诱骗黥布,假称愿意同他逃往越地。黥布信以为真,跟随来人前往,番阳人杀死了黥布。这件事发生在兹乡百姓的田舍中。周勃全部平定代郡、雁门、云中的地区,在当城斩杀陈豨。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发兵攻打他的东北部。当时,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燕王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到匈奴,告诉匈奴陈豨等人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张胜到达匈奴后,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您之所以受到燕国重视,是因为熟悉匈奴的事情。燕国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争接连不断而没有决断。如今您为了燕国急于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一旦被消灭,下一个就轮到燕国,您这些人也将成为俘虏了。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放缓进攻陈豨,而同匈奴和好,放宽形势,从而长久做燕王?一旦汉朝有急难,还可以保全国家。”张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豨等人攻打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勾结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后,把这样做的原因全部说明,燕王于是诈称判处他人以罪,释放张胜的家属,使张胜能够作为匈奴的间谍;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陈豨长期逃亡,使战争连续不断而无法决胜。汉军攻打黥布时,陈豨常常率兵驻守代地。

汉击斩豨,其禆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帝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隂;夏诛彭越,皆吕氏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春二月,使樊哙以相国将兵击绾,立皇子建为燕王。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伺幸上疾愈,自入谢,闻帝崩,遂亡入匈奴。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下宋 袁枢 撰匈奴和亲汉髙祖六年 初匈奴畏秦北徙十余年及秦灭匈奴复稍南度河单于头曼有太子曰冐顿后有所爱阏氏生少子头曼欲立之是时东胡彊而月氏盛乃使冐顿质于月氏既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冐顿冐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冐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冐顿乃以鸣镝自射其善马既又射其爱妻左右或不敢射者皆杀之最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是冐顿知其可用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遂杀头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冐顿自立为单于东胡闻冐顿立乃使使谓冐顿欲得头曼时千里马冐顿问羣臣羣臣皆曰此匈奴寳马也勿与冐顿曰奈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居】顷之东胡又使使谓冐顿欲得单于一阏氏冐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冐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东胡王愈益骄。东胡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谓冐顿:“此弃地欲有之。”冐顿问羣臣,羣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与亦可。”于是冐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冐顿上马,令国中有后出者斩,遂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冐顿,不为备,冐顿遂灭东胡。既归,又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遂侵燕、代,悉复收防恬所夺匈奴故地,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是时汉兵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冐顿得自彊控▯之士三十余万,威服诸国。秋,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闲使有二心,使人责让信。信恐诛,九月以马邑降匈奴。匈奴冐顿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破其军于铜鞮,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

译汉军攻打并斩杀陈豨,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联络谋划。皇帝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高祖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去迎接燕王,并趁机查验询问他的左右近臣。卢绾更加恐惧,闭门藏匿,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宗族而封王的,如今只有我和长沙王了。”往年春天,汉朝诛灭淮阴侯;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氏的计策。如今皇上病重,把政事托付给吕后;吕后是妇人,只想借机诛杀异姓诸侯王和有大功的臣子,所以我就称病不去。”他的近臣都逃走藏匿,这些话也逐渐泄露出去。辟阳侯听说后,回来把情况全部报告给高祖。高祖更加愤怒,又从投降的匈奴人那里得知张胜逃亡在匈奴,替燕王出使,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春二月,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兵攻打卢绾,并立皇子刘建为燕王。卢绾带着几千人住在边塞附近,等待高祖病愈,准备亲自入朝谢罪;后来听说皇帝驾崩,便逃入匈奴。《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下 宋代袁枢撰写。匈奴和亲 汉高祖六年。起初,匈奴害怕秦朝,向北迁徙了十多年;秦朝灭亡后,匈奴又逐渐向南迁徙,越过黄河。单于头曼有个太子名叫冒顿,后来头曼宠爱的阏氏生了小儿子,头曼想立小儿子为太子。当时东胡强盛,月氏也兴盛,于是头曼派冒顿到月氏做人质。不久,头曼突然进攻月氏,月氏想杀掉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马逃回,头曼认为他勇壮,便让他统率一万骑兵。冒顿于是制造响箭,训练他的骑兵射箭,并下令说:‘响箭射向哪里,大家都要全部射向哪里;不跟着射的人处死。’冒顿先用响箭射自己的良马,随后又射自己宠爱的妻子,左右有人不敢射,都被杀死。最后,他用响箭射头曼的良马,左右侍从也都跟着射箭。于是冒顿知道他们可以使用了,便跟随头曼出猎,用响箭射向头曼,他的左右侍从也都跟着射箭,于是杀死了头曼,并把他的后母、弟弟以及不听从命令的大臣全部诛杀。冒顿自立为单于。东胡听说冒顿即位,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当年的千里马。冒顿询问群臣,群臣都说:‘这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冒顿说:‘怎么能同邻国相处却吝惜一匹马呢?’于是把千里马给了东胡。不久,东胡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单于的一名阏氏。冒顿又询问左右,左右都没有来得及回答。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无理,竟敢索要阏氏,请出兵攻打它。”冒顿说:“怎么能同邻国相处,却吝惜一个女子呢?”于是把自己宠爱的阏氏送给东胡。东胡王更加骄横。东胡和匈奴之间有一片一千多里、无人居住的弃地,双方各自驻守边界,把它作为瓯脱。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这片弃地,我们想要它。”冒顿询问群臣,群臣有的说:“这片弃地给它也可以,不给也可以。”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把它送给别人?”凡是说可以送给东胡的人都被斩杀。冒顿上马,下令国内凡是落后出发的人处死,于是突然袭击东胡。东胡起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冒顿便灭掉了东胡。回来后,冒顿又向西进攻,赶走月氏;向南兼并楼烦、白羊、河南王的土地,接着侵入燕地、代地,把蒙恬夺去的匈奴旧地全部收回,一直到同汉朝边关相连的河南边塞、朝那和肤施。此时汉军正同项羽相持,中原因战争而疲敝,因此冒顿得以自行壮大,拥有三十多万善于控弦的士卒,威势使各国屈服。秋天,匈奴把韩王信围困在马邑,韩信多次派使者到匈奴请求和解。汉朝发兵救援,怀疑韩信屡次暗中派使者而怀有二心,便派人责备斥骂韩信。韩信害怕被杀,于九月以马邑投降匈奴。匈奴冒顿于是率兵南下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直到晋阳。七年冬十月,高祖亲自率兵攻打韩王信,在铜鞮击破他的军队,斩杀他的将领王喜。韩信逃到匈奴。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拥立赵王的后代赵利为王,又收集韩信战败后散失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