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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五十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741–754 段

祯明元年,初,隋主受禅以来,与陈邻好甚笃,毎获陈谍,皆给衣马,礼遣之,而髙宗犹不禁侵掠,故太建之末,隋师入冦,防髙宗殂,隋主即命班师,遣使赴吊,书称姓名,顿首,帝答之,益骄,书末云「想彼统内如此,宜宇宙清防」,隋主不恱,以示朝臣,上柱国杨素以为「主辱臣死」,再拜请罪,隋主问取陈之防于髙颎,对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晩,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防征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豋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茅竹,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脩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隋主用其防,陈人始困,于是杨素、贺若弼及光州刺史髙劢、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争献平江南之防,仲方上书曰:「今惟须武昌以下,蕲、和、滁、方、呉、海等州,更帖精兵,密营度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为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于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湓城置船,然终聚汉口、峡口,以水战大决,若贼必以上流有军,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诸将即须择使横度,如拥众自卫,上江诸军鼓行以前,彼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徳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矣。」隋主以仲方为基州刺史,及受萧岩等降,隋主益忿,谓髙颎曰:「我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主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其柹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杨素在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髙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髙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次曰「黄龙」,置兵百人,自余平乗舴艋,各有等差,晋州刺史皇甫续将之官,稽首言:陈有三可灭,帝问其状,对曰: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于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将出师,臣愿展丝发之効。隋主劳而遣之。时江南妖异特众,临平湖草乆塞,忽然自开,帝恶之,乃自卖于佛寺为奴以厌之。又于建康造大皇寺,起七级浮图,未毕,火从中起而焚之。呉兴章华好学,善属文,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除大市令。华郁郁不得志,上书极谏,畧曰:昔髙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防西破王琳;髙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勤亦至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祀七庙而不出,拜三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謟谀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场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矣。帝大怒,即日斩之【先是,隋征梁主入朝,梁叔父安平王岩弟义兴王瓛来犇】二年春正月,遣散骑常侍袁雅等聘于隋,又遣散骑常侍九江周罗防将兵屯峡口,侵隋峡州。三月甲戍,隋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等来聘。戊寅,隋主下诏曰:「陈叔宝据手掌之地,恣溪壑之险,刼夺闾阎,资产俱竭,驱逼内外,劳役弗已,穷奢极侈,俾昼作夜,斩直言之客,灭无罪之家,欺天造恶,祭鬼求恩,盛粉黛而执干戈,曳罗绮而呼警跸,自古昏乱,罕或能比。君子濳逃,小人得志,天灾地孽,物怪人妖,衣冠钳口,道路以目。重以背徳违言,揺荡疆场,昼伏夜逰,防窃狗盗。天之所覆,无非朕臣,每关听览,有懐伤恻,可出师授律,应机诛殄,在斯一举,永清呉越。」又送玺书,暴帝二十恶,仍散冩诏书三十万纸,遍谕江外。冬十月己未,隋置淮南行省于寿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帝遣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聘于隋,隋人留于客馆,琬等屡请还不听。

译祯明元年,当初,隋主接受禅让以来,和陈国一直十分友好。每次俘获陈国间谍,都给他们衣服和马匹,以礼送回;可是髙宗仍不禁止侵掠。所以太建末年,隋军入侵,听说髙宗去世,隋主立即命令军队撤回,并派使者前往吊唁,吊书署名自称,叩头致礼,陈帝回复了他,因而更加骄傲。信末说:“想来贵国统治之内竟然如此,正应当使天下清平。”隋主对此不悦,把信给群臣看。上柱国杨素认为:“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于是拜谢请罪。隋主向髙颎询问攻取陈国的策略,髙颎回答:“江北天气寒冷,田地收成较晚;江南水田成熟较早。估计在江南收获的时候,调集征发的士兵和马匹,扬言要袭击他们,他们一定会屯兵防守,这足以使他们错过农时。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们就解甲休兵;这样反复几次,他们会认为这是常态。以后再集合军队,他们一定不相信;趁他们犹豫的时候,我们再渡江出兵,登岸作战,军队的士气就会增加一倍。况且江南土地贫瘠,房屋多用茅草和竹子建造,所有储藏的财物都不在地窖中。秘密派人乘风纵火,等他们修好后再烧毁;不用几年,自然会使他们财力一同耗尽。”隋主采用了他的策略,陈人开始困窘。于是杨素、贺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髙劢、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人争相献上平定江南的策略。崔仲方上书说:“现在只需在武昌以下的蕲、和、滁、方、呉、海等州,另外部署精兵,秘密筹划计策;在信、襄、荆、基、郢等州,加紧制造船只,多多制造声势,准备水战器具。蜀、汉二江是陈国的上游,水路险要,是双方必争之地。敌军虽然会在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湓城设置船只,但最终一定会集中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出胜负。如果敌军一定因为上游有军队而派精兵前去援救,下游各将领就应当选择使者横渡江面;如果他们拥兵自卫,上江各军就击鼓前进。他们虽然依仗九江、五湖的险要地势,但没有德政就无法凭借险要固守;即使拥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也不能自行立足。” 隋主任命崔仲方为基州刺史。等到萧岩等人投降后,隋主更加愤怒,对髙颎说:“我是百姓的父母,难道能因为相隔一衣带宽的江水,就不去拯救他们吗?”于是命令大规模制造战船。有人请求保密,隋主说:“我将公开执行上天的诛罚,有什么可保密的?”并命人把船的碎片投入江中,说:“如果他们害怕并能改过,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杨素在永安制造大船,名叫“五牙”,船上建有五层楼,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拍竿,每根也高五十尺,可容纳战士八百人。次一级的船叫“黄龙”,可装士兵一百人;其余平乘、舴艋等船,也各有等级差别。晋州刺史皇甫续将要赴任,叩头进言说:“陈国有三条可以灭亡的理由。”隋主问是什么情况,他回答:“大国吞并小国,这是第一条;以有道讨伐无道,这是第二条;陈国接纳叛臣萧岩,使我们有了讨伐它的名义,这是第三条。陛下如果命令将领出兵,我愿意尽绵薄之力。”隋主慰劳他后送他上任。当时江南出现的妖异现象特别多,临平湖的水草长久堵塞,忽然自行分开,陈帝厌恶此事,于是亲自把自己卖到佛寺做奴仆,以此压制妖异。又在建康修建大皇寺,建造七级浮图,还没有完工,内部忽然起火,将其焚毁。呉兴人章华好学,擅长写文章,朝臣因为章华一向没有功劳资历,争相排斥诋毁他,于是任命他为大市令。章华郁郁不得志,上书极力劝谏,大意说:从前髙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诛灭叛逆胡虏;世祖向东平定吴国,向西击破王琳;髙宗收复淮南,开拓土地千里。三位祖先的功业,辛勤劳苦已经到了极点。陛下即位至今五年,却不思念先帝创业的艰难,不知道天命值得敬畏,沉溺于宠妃,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出宫,拜见三妃却临轩受朝。老臣宿将,被抛弃在草野;谄媚、奉承、进谗和奸邪之人,却被提升到朝廷。如今边境日益收缩,隋军压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看见麋鹿又要在姑苏游荡了。”陈帝大怒,当天就把他斩首。【在此以前,隋朝征召梁主入朝,梁主的叔父安平王萧岩、弟弟义兴王萧瓛前来投奔。】二年春正月,陈派散骑常侍袁雅等人出使隋朝,又派散骑常侍、九江人周罗防率兵驻扎峡口,侵袭隋朝的峡州。三月甲戌日,隋派兼散骑常侍程尚贤等人来聘问。戊寅日,隋主下诏说:“陈叔宝占据掌心般狭小的土地,任意凭恃溪谷险要,抢劫百姓,使百姓财产全都耗尽;驱使逼迫内外百姓,劳役没有止境;穷奢极侈,使白天当作黑夜来使用;杀害直言进谏的使者,诛灭无罪之家;欺骗上天,制造罪恶,祭祀鬼神以求福;让盛妆的女子拿着武器,让穿罗绮的人呼喊清道;自古以来的昏乱之主,很少有能和他相比的。君子隐遁逃亡,小人得意;天灾地变、物怪人妖接连发生;士大夫闭口不言,行路时只用眼色交流。又加上背弃道德、违背诺言,扰乱边境,白天躲藏、夜间出游,防备盗贼。上天覆盖之下,没有不是我的臣民;每当我看到听到这些事,心中都悲伤怜悯。可以出兵授予军法,乘机诛灭他们,就在这一举,永远肃清呉越。”又送去玺书,列举陈帝二十条罪恶;仍然抄写诏书三十万份,向江外各地广泛宣告。冬十月己未日,隋在寿春设置淮南行省,任晋王杨广为尚书令。陈帝派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出使隋朝,隋人把他们留在客馆,王琬等人多次请求回国,隋人都不答应。

甲子,隋以出师有事于太庙,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皆为行军元帅。广出六合,俊出襄阳,素出永安,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蕲州刺史王世积出蕲春,庐州总管韩擒虎出庐江,吴州总管贺若弼出广陵,青州总管▯农燕荣出东海。凢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东接沧海,西距巴蜀,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以左仆射髙颎为晋王元帅长史,右仆射王韶为司马,军中事皆取决焉,区处支度,无所凝滞。十一月丁夘,隋主亲饯将士。乙亥,至定城,陈师誓众。十二月,隋军临江。髙颎谓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曰:「今兹大举,江东必可克乎?」道衡曰:「克之。尝闻郭璞有言,江东分王三百年,复与中国合,今此数将周一也。主上恭俭勤劳,叔宝荒滛骄侈,二也。国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总为相,惟事诗酒,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皆一夫之用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徳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势,事在不疑。颎忻然曰:“得君言成败之理,令人豁然。”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尔。秦王俊督诸军屯汉口,为上流节度,诏以散骑常侍周罗防都督巴峡縁江诸军事,以拒之。杨素引舟师下三峡,军至流头滩,将军戚昕以青龙百余艘,兵数千人,守狼尾滩,地势险峭,隋人患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见我虚实,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不如以夜掩之。”素亲帅黄龙数千艘,衔枚而下,遣开府仪同三司王长袭引歩卒自南岸击昕别栅,大将军刘仁恩帅甲骑自北岸趣白沙,迟明而至,击之,昕败走,悉俘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素帅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乗大船,容貎雄伟,陈人望之,皆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江濵镇戍闻隋军将至,相继奏闻,施文庆、沈客卿并抑而不言。初,上以萧岩、萧瓛梁之宗室,拥众来奔,心忌之,故逺散其众,以岩为东扬州刺史,瓛为吴州刺史,使领军任忠出守吴兴郡,以襟带二州,使南平王嶷镇江州,永嘉王彦镇南徐州。寻召二王赴明年元防,命縁江诸防船舰悉从二王还都,为威势以示梁人之来者,由是江中无一鬭船,上流诸州兵皆阻杨素军不得至。湘州刺史晋熈王叔文在职既久,大得人和,上以其据有上流,隂忌之,自度素与羣臣少恩,恐不为用,无可任者,乃擢施文庆为都督湘州刺史,配以精兵二千,欲令西上,仍征叔文还朝。文庆深喜其事,然惧出外之后,执事者持己短长,因进其党沈客卿以自代。未发间,二人共掌机密。护军将军樊毅言于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地,各须锐兵五千,并出金翅二百,縁江上下以为防备。”宪及骠骑将军萧摩诃皆以为然,乃与文武羣臣共议,请如毅防施。文庆恐无兵从,已废其述职,而客卿又利文庆之任,已得专权,俱言于朝曰:「必有议论,不假面陈,但作文启,即为通奏。」宪等以为然,二人赍启入白帝曰:「此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当之。若出人船,必恐惊扰。」及隋军临江,间谍骤至,宪等殷勤奏请,至于再三。文庆曰:「元防将逼南郊之日,太子多从,今若出兵,事便废阙。」帝曰:「今且出兵,若北边无事,因以水军从郊,何为不可?」又曰:「如此则声闻邻境,便谓国弱。」后又以货动江总,总内为之逰说。帝重违其意,而迫羣官之请,乃令付外详议。总又抑宪等,由是议久不决。帝从容谓侍臣曰:「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邪?」都官尚书孔范曰:「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南北,今日隋军岂能飞度邪?」边将欲作功劳,妄言事急。臣毎患官卑,虏若度江,臣定作太尉公矣。或妄言北军马死,范曰:「此是我马,何为而死?」帝笑以为然,故不为深备,奏伎纵酒,赋诗不辍。

译甲子日,隋因出兵而到太庙举行祭告,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都为行军元帅。杨广从六合出兵,杨俊从襄阳出兵,杨素从永安出兵;荆州刺史刘仁恩从江陵出兵,蕲州刺史王世积从蕲春出兵,庐州总管韩擒虎从庐江出兵,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出兵,青州总管、▯农人燕荣从东海出兵。总管共九十人,军队五十一万八千人,都接受晋王杨广的节制。东边连接沧海,西边抵达巴蜀,旌旗和船只横贯数千里。任命左仆射髙颎为晋王元帅府长史,右仆射王韶为司马,军中的事情都由他们决断,安排各部、筹措供给,没有任何阻滞。十一月丁夘日,隋主亲自为将士饯行。乙亥日,军队抵达定城,陈军宣誓约束众人。十二月,隋军抵达长江。髙颎对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说:“这次大举出兵,江东一定可以攻克吗?”薛道衡说:“可以攻克。我曾听说郭璞说过,江东分裂称王三百年后,将重新与中原合并;现在这个期限将满,这是第一点。皇上恭敬节俭、勤劳治国,陈叔宝荒淫骄奢,这是第二点。国家的安危,取决于任用什么人;他们让江总做宰相,只顾诗酒,提拔小人施文庆,把政事交给他;萧摩诃任用蛮奴为大将,这些都只是一个人的作用,这是第三点。” 我们有道义而且国势强大,他们没有德政而且国势弱小;他们的甲士不过十万人,从西边的巫峡到东边的沧海,分散他们就势力悬殊、力量薄弱,集中他们就只能守住这里而丢失那里,这是第四点。席卷江东的形势已经形成,事情毫无疑问。”髙颎高兴地说:“听了您的话,明白了成败的道理,使人豁然开朗。我本来只期望您的才学,没想到您的谋略竟然这样高明。”秦王杨俊督率各军驻扎汉口,负责上游的节制。隋主下诏任散骑常侍周罗防都督巴峡沿江各项军事,以抵御隋军。杨素率水军顺流而下,军队到达流头滩。陈将戚昕率青龙船一百多艘、士兵数千人,驻守狼尾滩。那里地势险峻,隋军以此为忧。杨素说:“胜负的大计,就在这一战。如果白天顺流下船,敌人看见我们的虚实;而且滩流迅急,行动不能由我们控制,我们就会失去有利条件。不如趁夜色袭击。”杨素亲自率领黄龙船数千艘,衔枚无声顺流而下;派开府仪同三司王长袭率步兵从南岸攻击戚昕的另一座营寨;大将军刘仁恩率骑兵从北岸奔向白沙,天将亮时抵达并发起攻击。戚昕战败逃走,隋军俘获了他的全部部众,慰劳后将他们遣回,一个人也没有侵犯。杨素率水军向东进发,船只遍布江面,旌旗和铠甲映照得阳光耀眼。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人望见他,都害怕地说:“清河公就是江神。”江边各镇守军听说隋军将到,接连上奏报告;施文庆、沈客卿却都压下消息不说。当初,陈帝因为萧岩、萧瓛是梁朝宗室,带领部众前来投奔,心里忌惮他们,所以把他们的部众远远分散:任萧岩为东扬州刺史,萧瓛为吴州刺史;派领军任忠出守吴兴郡,以两州作为屏障;又让南平王嶷镇守江州,永嘉王彦镇守南徐州。不久,陈帝召两位王爷赴第二年元会,命令沿江各防的船舰全部跟随两位王爷回都城,借此显示威势给投奔而来的梁人看。由于这个缘故,江中没有一艘战船,上游各州的军队也都被阻挡,不能到达杨素军中。湘州刺史、晋熈王叔文任职已久,很得人心。陈帝因为他占据上游,暗中忌惮他;又估计杨素与群臣关系疏远,恐怕不能为己所用,已经没有可任用的人,于是提拔施文庆为都督、湘州刺史,配给精兵二千,想让他西进,同时征召叔文回朝。施文庆对这件事非常高兴,但又害怕离开京城后,掌权者会抓住自己的短处,于是推荐他的党羽沈客卿来代替自己。还没有出发时,两人共同掌管机密。护军将军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地,各自都需要精兵五千,并且要派出金翅船二百艘,沿江上下进行防备。”袁宪和骠骑将军萧摩诃都认为有道理,于是和文武群臣共同商议,请求按照樊毅的策略施行。施文庆害怕没有兵力跟随,已经使樊毅停止上奏述职;沈客卿又贪图施文庆的职位,已经取得专权,两人一起向朝廷说:“如果一定要议论此事,不必当面陈述,只要写成奏启,就作为正式奏报。”袁宪等人认为有道理。两人拿着奏启入内禀告陈帝说:“这是平常的事情,边城将帅足以应付。如果派出人员和船只,恐怕一定会惊扰人心。”等到隋军抵达长江,间谍接连到来,袁宪等人殷切奏请,前后达到再三。施文庆说:“元会将逼近南郊的日子,太子随从很多;现在如果出兵,元会就会因此缺失。”陈帝说:“现在姑且出兵;如果北边没有事情,就让水军跟随郊祀仪仗,为什么不可以?”他又说:“这样一来声势传到邻境,便会被认为国力衰弱。”后来又用财物打动江总,江总在宫内替他游说。陈帝不愿违背江总的意思,又迫于群臣的请求,于是命令交给外朝详细议论。江总又压制袁宪等人的意见,因此议论长久不能决定。陈帝从容地对侍臣说:“王气在这里,齐军三次来、周军两次来,都没有不被击败的,他们来做什么呢?”都官尚书孔范说:“长江是天然的险阻,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隔开南北的界限,今天隋军难道能飞过来吗?”边将想建立功劳,胡乱说事情紧急。我常常担心官位低下,如果北方军队渡过长江,我一定能做太尉公了。”有人胡乱说北方军队的马匹死了,孔范说:“这是我的马,为什么会死?”陈帝笑着认为他说得对,因此不作深切防备,演奏歌舞、放纵饮酒,不停地赋诗。

隋文帝开皇九年春正月乙丑朔,陈主朝防,羣臣大雾四塞,入人鼻皆辛酸。陈主昬睡至哺时乃寤。是日,贺若弼自广陵引兵济江。先是,弼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弊船五六十艘,置于渎内。陈人觇之,以为内国无船。弼又请縁江防人,毎交代之际,必集广陵。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又使兵縁江时猎,人马喧噪,故弼之济江,陈人不觉。韩擒虎将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晋王广帅大军屯六合镇桃叶山。丙寅,采石戌主徐子建驰启告变。丁邜,召公卿入议军旅。戊辰,陈主下诏曰:“犬羊陵纵,侵窃郊畿,蜂虿有毒,宜时扫定。朕当亲御六师,廓清八表。内外并可戒严。”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逹并为都督,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并为大监军。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散骑常侍臯文奏将兵镇南豫州,重立赏格,僧尼道士尽令执役。庚午,贺若弼攻拔京口,执南徐州刺史黄恪。弼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民间酤酒者,弼立斩之。所俘获六千余人,弼皆释之,给粮劳遣,付以勑书,令分道宣谕。于是所至风靡。樊猛在建康,其子廵摄行南豫州事。辛未,韩擒虎进攻姑孰,半日拔之,执廵及其家口。臯文奏败还江南,父老素闻擒虎威信,来谒军门者昼夜不絶。鲁广达之子世贞在新蔡,与其弟世雄及所部降于擒虎,遣使致书招广达。广达时屯建康,自劾诣廷尉,请罪。陈主慰劳之,加赐黄金,遣还营。樊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将青龙八十艘于白下逰奕,以御六合兵。陈主以猛妻子在隋军,惧有异志,欲使镇东大将军任忠代之,令萧摩诃徐谕猛,猛不恱。陈主重伤其意而止。于是贺若弼自北道,韩擒虎自南。道并进,縁江诸戌望风尽走。弼分兵断曲阿之冲而入。陈主命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萧摩诃屯乐逰苑,樊毅屯耆阇寺,鲁广达屯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宝田寺。己夘,任忠自吴兴入赴,仍屯朱雀门。辛未,贺若弼进据钟山顿,白土冈之东。晋王广遣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步骑二万屯于新林。蕲州总管王世积以舟师出九江,破陈将纪顼于蕲口。陈人大骇,降者相继。晋王广上状,帝大悦,宴赐羣臣。时建康甲士尚十余万人。陈主素怯懦,不达军事,惟昼夜啼泣,台内处分一以委施文庆。文庆既知诸将疾已,恐其有功,乃奏曰:「此等怏怏,素不伏官,迫此事机,那可専信。」由是诸将凢有启请,率皆不行。贺若弼之攻京口也,萧摩诃请将兵逆战,陈主不许。及弼至钟山,摩诃又曰:「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出兵掩袭,可以必克。」又不许。陈主召摩诃、任忠等于内殿议军事。忠曰:「兵法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守台城,縁淮立栅,北军虽来,勿与交战,分兵断江路,无令彼信得通。给臣精兵一万,金翅三百艘,下江径掩六合。彼大军必谓其度江将士已被俘获,自然挫气。淮南土人与臣旧相知悉,今闻臣往,必皆景从。臣复扬声欲往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自去。待春水既涨,上江周罗防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防也。」陈主不能从。明日欻然曰:「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击之。」任忠叩头苦请勿战。孔范又奏请作一决,当为官勒石燕然。陈主从之,谓摩诃曰:「公可为我一决。」摩诃曰:「从来行阵,为国为身,今日之事,兼为妻子。」陈主多出金帛赋诸军,以充赏。甲申,使鲁广达陈于白土冈,居诸军之南,任忠次之,樊毅、孔范又次之,萧摩诃军最在北。诸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贺若弼将轻骑登山,望见众军,因驰下与所部七总管杨牙员明等甲士凡八千,勒陈以待之。陈主通于萧摩诃之妻,故摩诃初无战意。惟鲁广达以其徒力战,与弼相当。隋师退走者数四,弼麾下死者二百七十二人。弼纵烟以自隐,窘而复振。陈兵得人头皆走,献陈主求赏。弼知其骄惰,更引兵趣孔范。范兵暂交即走,陈诸军顾之,骑卒乱溃不可复止,死者五千人。贠明擒萧摩诃,送于弼。弼命牵斩之,摩诃顔色自若,乃释而礼之。任忠驰入台,见陈主,言败状曰:「官好住,臣无所用力矣。」陈主与之金两縢,使募人出战。忠曰:「陛下惟当具舟楫就上流众军,臣以死奉卫。」陈主信之,敕忠出部分,令宫人装束以待之。怪其久不至,时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已帅数骑迎降于石子冈。

译隋文帝开皇九年春正月乙丑朔日,陈主上朝,群臣进入时大雾四面弥漫,吸入鼻中都感到辛辣酸涩。陈主昏睡到吃午饭时才醒来。这一天,贺若弼从广陵率军渡过长江。此前,贺若弼用老马多次购买陈国的船只并把它们藏起来,又购买破旧船五六十艘,放在河渠中。陈人侦察到这些情况,以为隋国没有船。贺若弼又请求沿江守军每到换防时都集中在广陵,于是大规模排列旗帜,营帐铺满原野。陈人以为隋兵大举到来,急忙调兵防备。等知道那只是守军换防,隋军就又散开;后来陈人习以为常,不再防备。贺若弼又让士兵沿江打猎,使人马喧闹,所以他渡江时陈人没有察觉。韩擒虎率五百人从横江夜间渡江,采石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克采石。晋王杨广率大军驻扎六合,镇守桃叶山。丙寅日,采石戍主徐子建骑马飞驰上奏,报告军情突变。丁卯日,召公卿入朝商议军务。戊辰日,陈主下诏说:“犬羊般的敌人猖狂放纵,侵入窃取京畿,蜂蝎虽小却有毒,应当及时扫除平定。我将亲自统率六军,廓清八方;内外都可以戒严。”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共同担任都督,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共同担任大监军。派南豫州刺史樊猛率水军从白下出发,散骑常侍臯文奏请率兵镇守南豫州;重新制定赏赐标准,僧尼和道士都命令参加劳役。庚午日,贺若弼攻克京口,俘获南徐州刺史黄恪。贺若弼军法严明,连一丝一毫也不侵犯百姓。有士兵在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将他斩首。俘获六千多人,贺若弼全都释放,给粮食慰劳并遣送回去,同时交给他们诏书,让他们分路宣讲。于是隋军所到之处,陈人纷纷归附。樊猛在建康,他的儿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务。辛未日,韩擒虎进攻姑孰,半天就攻下,俘获樊巡及其家属。臯文奏报战败,退回江南;当地父老早就听说韩擒虎的威望和信用,前来军门拜见的人昼夜不断。鲁广达的儿子鲁世贞在新蔡,和弟弟鲁世雄及所部向韩擒虎投降;韩擒虎派使者送信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驻军建康,自己弹劾自己,前往廷尉请求治罪。陈主慰劳他,加赐黄金,送回军营。樊猛和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青龙船八十艘在白下巡游,抵御六合方面的军队。陈主因为樊猛的妻子儿女都在隋军中,害怕他有二心,想让镇东大将军任忠代替他,于是命萧摩诃慢慢劝告樊猛,樊猛很不高兴。陈主考虑到樊猛的心情,重重安抚后停止了这件事。于是贺若弼从北路进军,韩擒虎从南路进军,两路一同推进,沿江各处的守军望风而逃。贺若弼分兵截断曲阿的要道,进入其境。陈主命司徒、豫章王叔英驻守朝堂,萧摩诃驻守乐游苑,樊毅驻守耆阇寺,鲁广达驻守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驻守宝田寺。己卯日,任忠从吴兴入朝赴援,仍驻守朱雀门。辛未日,贺若弼进军占据钟山驻地,在白土冈东面。晋王杨广派总管杜彦与韩擒虎会合,率步骑二万人驻扎新林。蕲州总管王世积率水军从九江出发,在蕲口击败陈将纪顼。陈人大为惊恐,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晋王杨广上奏战况,隋主大为高兴,宴请并赏赐群臣。当时建康的甲士还有十多万人。陈主一向胆怯懦弱,不懂军事,只是日夜哭泣,宫中的事务全都交给施文庆处理。施文庆知道各将领已经怨恨自己,害怕他们立功,于是上奏说:“这些人心怀不满,向来不服从官府;在这种紧急关头,怎么能完全信任他们?”从此,各将领凡有奏请,大多都不能实行。贺若弼攻打京口时,萧摩诃请求率兵迎战,陈主不准。等贺若弼到达钟山,萧摩诃又说:“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和壕沟还不坚固;出兵袭击,必定可以取胜。” 陈主又不答应。陈主召萧摩诃、任忠等人到内殿商议军事。任忠说:“兵法认为客军贵在迅速决战,主军贵在持重。如今国家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应该坚守台城,沿淮水修筑栅栏;北军即使到来,也不要和他们交战,分兵截断江路,不要让他们的消息传递畅通。给我精兵一万人、金翅船三百艘,我顺江而下,直接袭击六合。敌军大队一定会以为我方渡江的将士已经被俘,自然会挫伤士气。淮南的当地人与我一向相熟,如今听说我前往,一定都会像影子一样跟随。我再扬言要前往徐州,切断他们的归路,那么各路军队不用交战也会自行撤走。等到春水上涨,上游的周罗防等各军一定会沿江顺流来援,这是上策。”陈主不能采纳。第二天,他忽然说:“军队长期不能决战,使人心烦,可以叫萧郎出兵攻击一次。”任忠叩头苦苦请求不要交战。孔范又奏请进行一次决战,说要替皇帝在燕然山勒石记功。陈主同意了,对萧摩诃说:“您可以替我决一胜负。”萧摩诃说:“历来出阵作战,既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身;今天的事情,还兼是为了妻子儿女。”陈主拿出很多金帛分给各军,作为赏赐。甲申日,命鲁广达在白土冈列阵,位于各军最南面;任忠其次;樊毅、孔范又在其后;萧摩诃的军队处在最北面。各路军队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之间无法相互了解进退情况。贺若弼率轻骑登山,望见陈军各部,于是驰马下山,和所部七名总管杨牙、员明等甲士共八千人,整顿队形等待陈军。陈主与萧摩诃的妻子私通,所以萧摩诃起初没有作战的意愿。只有鲁广达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和贺若弼军相抗。隋军几次退走,贺若弼部下战死二百七十二人。贺若弼放烟雾隐蔽自己,处境窘迫后又重新振作。陈军得到隋军人头后都奔走,把人头献给陈主求赏。贺若弼知道他们已经骄傲懈怠,便改变方向率军攻向孔范。孔范的军队一交战就逃跑,陈军各部回头看见,也骑兵混乱溃败,再也无法止住,死亡五千人。员明擒获萧摩诃,把他送到贺若弼那里。贺若弼命人把他牵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于是贺若弼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任忠驰入台城,见到陈主,报告战败情况说:“陛下安心留在这里吧,臣已经无力可施了。”陈主给他两束金子,让他招募人出战。任忠说:“陛下只应当准备船只,前往上游各军所在之处;臣愿以死护卫陛下。”陈主相信了他,命任忠出去安排部署,并让宫人整装等待。陈主奇怪任忠为何久久不来;这时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已经率几名骑兵在石子冈迎接并投降了。

领军蔡征守朱雀航,闻擒虎将至,众惧而溃。忠引擒虎军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忠挥之曰:「老夫尚降,诸军何事?」众皆散走。于是城内文武百司皆遁出,惟尚书仆射袁宪在殿中,尚书令江总等数人居省中。陈主谓袁宪曰:「我从来接遇卿不胜余人,今日但以追愧,非惟朕无徳,亦是江东衣冠道尽。」陈主遑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北兵之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去欲安之?臣愿陛下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见侯景故事。」陈主不从,下榻驰去曰:「锋刃之下,未可交当,吾自有计。」从宫人十余出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宪苦谏不从。后閤舍人夏侯公韵以身蔽井,陈主与争久之,乃得入。既而军人窥井呼之,不应,欲下石,乃闻呌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沈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闭閤而坐,舍人孔伯鱼侍侧。军士叩閤而入,深安坐劳之曰:「戎旅在涂,不至劳也。」军士咸致敬焉。时陈人宗室王侯在建康者百余人,陈主恐其为变,皆召入令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总督之,又隂为之备。及台城失守,相帅。出降,贺若弼乘胜至乐逰苑,鲁广达犹督余兵,苦战不息,所杀获数百人。防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众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遂就擒。诸门卫皆走。弼夜烧北掖门入,闻韩擒虎已得陈叔宝,呼视之,叔宝惶惧流汗股栗,向弼再拜。弼谓之曰:“小国之君,当大国之卿,拜乃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既而耻功在韩擒虎后,与擒虎相訽,挺刄而出,欲令蔡征为叔宝作降笺,命乘骡车归,已事不果。弼置叔宝于徳教殿,以兵卫守。髙颎先入建康,颎子徳▯为晋王广记室。广使徳▯驰诣颎所,令留张丽华。颎曰:“昔太公蒙面以斩妲己,今岂可留丽华?”乃斩之于青溪。徳▯还报,广变色曰:“昔人云无徳不报,我必有以报髙公矣。”由是恨颎。丙戌,晋王广入建康,以施文庆受委不忠,曲为謟佞,以蔽耳目;沈客卿重赋厚敛,以悦其上;与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皆为民害,斩于石关下,以谢三吴。使髙颎与元帅府记室裴矩收图籍,封府库资财,一无所取,天下皆称广以为贤。矩让之之弟子也。广以贺若弼先期决战,违军令,收以属吏,上驿召之。诏广曰:“平定江表,弼与韩擒虎之力也。”赐物万叚,又赐弼与擒虎诏,羙其功,开府仪同三司。王颁,僧辩之子也,夜发陈髙祖陵,焚骨取灰,投水而饮之。既而自缚归罪于晋王广,广以闻。上命赦之,诏陈髙祖、世祖、髙宗陵,总给五户,分守之。上遣使以陈亡告,许善心,善心衰服号哭于西阶之下,籍草东向坐三日,敕书唁焉。明日有诏就馆拜通直散骑常侍,赐衣一袭。善心哭尽哀,入房改服,复出北面立,垂泣再拜受诏。明日乃朝,伏泣于殿下,悲不能兴。上顾左右曰:“我平陈国,惟获此人,既能懐其旧君,即我之诚臣也。”敕以本官直门下省。陈水军都督周罗防与郢州刺史荀法尚守江夏,秦王俊督三十六总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不得进,相持逾月。陈荆州刺史陈慧纪遣南康内史吕忠肃屯岐亭,据巫峡于北岸,凿岩缀铁锁三条,横截上流,以遏隋船。忠肃竭其私财以充军用。杨素、刘仁恩奋兵击之,四十余战,忠肃守险力争,隋兵死者五千余人。陈人尽取其鼻以求功赏。既而隋师屡捷,获陈之士卒,三纵之。忠肃弃栅而遁,素徐去其鎻。忠肃复据荆门之延洲,素遣巴蜑千人乘五牙四艘,以拍竿碎其十余舰,遂大破之,俘甲士三千余人。忠肃仅以身免。陈信州刺史顾觉屯安蜀城,弃城走。陈慧纪屯公安,悉烧其储蓄,引兵东下。于是巴陵以东无复城守者。陈慧纪帅将士三万人,楼船千余艘,防江而下,欲入援建康,为秦王俊军所拒,不得前。是时,陈晋熈王叔文罢湘州还至巴州,慧纪推叔文为盟主,而叔文已帅巴州刺史毕宝等致书请降于俊。俊遣使迎劳之。防建康平,晋王广命陈叔宝手书招上江诸将,使樊毅诣周罗防,陈慧纪子正业诣慧纪谕指。时诸城皆解甲,罗防乃与诸将大临三日,放兵散,然后诣俊降。陈慧纪亦降,上江皆平。杨素下至汉口,与俊防。王世积在蕲口,闻陈已亡,移书告谕江南诸郡。于是江州司马黄偲弃城走,豫章等诸郡太守皆诣世积降。

译领军蔡征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要到来,众人害怕而溃散。任忠引领韩擒虎的军队直入朱雀门。陈人想要交战,任忠挥手说:“连老夫都投降了,各军还要做什么?”众人全都四散逃走。于是城内文武百官都逃出,只有尚书仆射袁宪还在殿中,尚书令江总等几人留在尚书省。陈主对袁宪说:“我一向待你胜过其他人,今天只是感到追悔惭愧;不只是我没有德,也是江东的士大夫全都走尽了。”陈主仓皇准备躲藏,袁宪严肃地说:“北方军队进入后,一定不会侵犯;大事已经如此,陛下离开又想躲到哪里去?臣希望陛下整理衣冠,登临正殿,依照梁武帝接见侯景的旧例。”陈主不听,走下坐榻奔驰而去,说:“刀锋之下,不能正面交锋,我自有办法。”他带着十多个宫人从后堂出来,到了景阳殿,准备投井。袁宪苦苦劝谏,他仍不听。后阁舍人夏侯公韵用身体挡住井口,陈主和他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井中。不久,士兵往井里窥看,呼喊陈主,他不回应,士兵想往井中投石,这才听到叫声;用绳子把他拉上来时,因觉得太重而惊讶。等他出来,才发现他和张贵妃、孔贵嫔三人被捆在一起拉上来。沈皇后仍像平常一样居住。太子深年十五岁,关着门坐着,舍人孔伯鱼在身旁侍奉。士兵敲门进入,陈深安坐着慰劳他们说:“军队正在路上奔波,不会到劳累的地步。”士兵们都向他表示敬意。当时陈国宗室王侯在建康的有一百多人,陈主害怕他们作乱,就把他们全部召入,命令驻守朝堂,让豫章王叔英总管督率,并暗中对他们加以防备。台城失守后,他们互相率领,出城投降。贺若弼乘胜到达乐游苑,鲁广达还督率残余部队,苦战不止,杀死和俘获数百人。到了太阳落山时,鲁广达才脱下铠甲,面向台城拜了两拜,悲痛哭泣,对众人说:“我不能救国家,罪责太深了。”士卒都流泪抽泣,于是一起被擒。各城门的守卫全都逃走。贺若弼夜里焚烧北掖门进入,听说韩擒虎已经抓获陈叔宝,便叫来查看。陈叔宝惊慌害怕,流汗双腿发抖,向贺若弼拜了两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面对大国的卿,行拜礼是应当的礼节。入朝以后不会失去做归命侯的身份,不必害怕。”后来贺若弼因为功劳排在韩擒虎之后而感到羞耻,和韩擒虎争吵,拔刀而出,想让蔡征替陈叔宝写投降文书,命令他乘骡车回去,但这件事没有办成。贺若弼把陈叔宝安置在德教殿,派兵守卫。髙颎先进入建康,髙颎的儿子髙徳▯任晋王杨广的记室。杨广让髙徳▯骑马赶到髙颎那里,命令留下张丽华。髙颎说:“从前太公蒙住妲己的脸将她斩首,今天怎么可以留下张丽华?”于是把张丽华斩首于青溪。髙徳▯回去报告,杨广变了脸色说:“古人说没有不报的德,我一定有办法报复髙公。”从此怨恨髙颎。丙戌日,晋王杨广进入建康,因为施文庆接受委任后不忠诚,曲意谄媚,蒙蔽皇帝的耳目;沈客卿加重赋税、厚重征敛,以取悦上司;又因为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都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把他们在石关下斩首,以向三吴百姓谢罪。派髙颎和元帅府记室裴矩收集图籍,封闭府库和财物,丝毫没有取用,天下人都称赞杨广贤明。裴矩是裴让之的弟子。杨广因为贺若弼提前决战、违反军令,把他交给属吏审理,并派驿使召他来。隋主下诏给杨广说:“平定江南,靠的是贺若弼和韩擒虎的力量。”赐给杨广财物一万段,又赐诏给贺若弼和韩擒虎,赞美他们的功劳,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夜里发掘陈髙祖的陵墓,焚烧尸骨取灰,投入水中饮下。随后自己捆绑起来,向晋王杨广认罪,杨广把这件事上报。隋主下令赦免王颁,又下诏规定陈髙祖、世祖、髙宗的陵墓,各自供给五户人家,分头守护。隋主派使者把陈国灭亡的消息告诉许善心。许善心穿着丧服,在西阶下号哭,铺着草面向东方坐了三天;隋主下敕书慰问他。第二天有诏令到客馆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赏赐一套衣服。许善心哭尽哀痛,进入房间换衣服,又出来面向北站立,流着眼泪拜了两拜接受诏书。第二天他才上朝,在殿下伏地哭泣,悲痛得不能起身。隋主看着左右说:“我平定陈国,只得到这个人;他既然还能怀念旧君,就是我的忠臣。”于是命令他以原官身份在门下省任职。陈国水军都督周罗防和郢州刺史荀法尚守卫江夏,秦王杨俊督率三十六名总管、水陆军十多万人,驻扎汉口,不能前进,双方相持一个多月。陈国荆州刺史陈慧纪派南康内史吕忠肃驻守岐亭,占据巫峡北岸,凿开山岩,连接铁锁三条,横截上游,以阻挡隋军船只。吕忠肃耗尽自己的私财来充作军费。杨素、刘仁恩奋力进攻,交战四十多次;吕忠肃依靠险要地形奋力抵抗,隋军死亡五千多人。陈人把隋军的鼻子全都割下来,以此求取功劳和赏赐。后来隋军屡次取胜,俘获陈国士卒后,三次将他们释放。吕忠肃放弃营栅逃走,杨素慢慢拆除铁锁。吕忠肃又占据荆门的延洲,杨素派巴蜑一千人乘五牙船四艘,用拍竿击碎他的十多艘战舰,于是大败陈军,俘获甲士三千多人。吕忠肃仅仅独自逃脱。陈国信州刺史顾觉驻守安蜀城,弃城逃走。陈慧纪驻守公安,把储藏的物资全部烧毁,率兵向东进发。于是从巴陵以东,再没有据城防守的人。陈慧纪率将士三万人、楼船一千多艘,沿江向下游行进,想进入建康援救,但被秦王杨俊的军队阻挡,不能前进。这时,陈国晋熈王叔文罢免湘州职务后到达巴州,陈慧纪推举叔文为盟主;可是叔文已经率巴州刺史毕宝等人写信向杨俊请求投降。杨俊派使者迎接慰劳他们。建康平定后,晋王杨广命令陈叔宝亲笔写信招降上游各将领:让樊毅去见周罗防,让陈慧纪的儿子陈正业去向陈慧纪说明旨意。当时各城都已解除武装,周罗防于是和各将领大举哀悼三天,遣散士兵,然后到杨俊那里投降。陈慧纪也投降,上游全部平定。杨素下行到汉口,与杨俊会合。王世积驻在蕲口,听说陈国已经灭亡,便写信告谕江南各郡。于是江州司马黄偲弃城逃走,豫章等各郡太守都到王世积那里投降。

癸巳,诏遣使者巡抚陈州郡。二月乙未,废淮南行台省。陈呉州刺史萧瓛能得物情,陈亡,吴人推瓛为主。右卫大将军武川宇文述帅行军总管元契、张黙言等讨之。落丛公燕荣以舟师自东海至,亦受述节度。陈永新侯陈君范自晋陵奔瓛,并军拒述。述军且至,瓛立阵于晋陵城东,留兵拒述,遣其将王褒守吴州,自义兴入太湖,欲掩述后。述进破其栅,廻兵击瓛,大破之。又遣兵别道袭吴州,王褒衣道士服弃城走。瓛以余众保包山,燕荣击破之。瓛将左右数人匿民家,为人所执,述进至奉公埭。陈东扬州刺史萧岩以防稽降,与瓛皆送长安斩之。杨素之下荆门也,遣别将厐晖将兵畧地,南至湘州。城中将士莫有固志,刻日请降。刺史岳阳王叔慎,年十八,置酒防文武僚吏。酒酣,叔慎叹曰:「君臣之义尽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在坐,乃起曰:「主辱臣死,诸军独非陈国之臣乎?今天下有难,实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臣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仍遣人诈奉降书于厐晖。晖信之,克期而入。叔慎伏甲待之,晖至,执之以狥,并其众皆斩之。叔慎坐于射堂,招合士众,数日之内得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皆请举兵助之。隋所除湘州刺史薛胄将兵适至,与行军总管刘仁恩共击之。叔慎遣其将陈正理与樊通拒战,兵败。胄乘胜入城,擒叔慎。仁恩破邬居业于横桥,亦擒之,俱送秦王俊斩于汉口。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髙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号圣母,保境拒守。诏遣柱国韦洸等安抚岭外。陈豫章太守徐璒据南康拒之,洸等不得进。晋王广遣陈叔宝遗夫人书,谕以国亡,使之归隋。夫人集首领数千人,尽日恸哭,遣其孙冯魂帅众迎洸。洸击斩徐璒,入至广州,说谕岭南诸州皆定,表冯魂为仪同三司,册洗氏为宋康郡夫人。洸夐之子也。衡州司马任瓌劝都督王勇据岭南,求陈氏子孙立以为帝,勇不能用,以所部来降。瓌弃官去,瓌忠之弟子也。于是陈国皆平,得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诏建康城邑宫室并平荡耕垦,更于石头城置蒋州。晋王广班师,留王韶镇石头,委以后事。三月己巳,陈叔宝与其王公百司发建康诣长安,大小在路五百里,累累不絶。帝命权分长安士民宅以俟之,内外脩整,遣使迎劳陈。人至者如归。夏四月辛亥,帝幸骊山,亲劳旋师。乙巳,诸军凯入,献俘于太庙。陈叔宝及诸王侯将相,并乗舆服御、天文图籍等,以次行列,仍以铁骑围之,从晋王广、秦王俊入列于殿庭,拜广为太尉,赐辂车乗马、衮冕之服、▯圭白璧。丙午,帝坐广阳门,观引陈叔宝于前,及太子诸王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以下至尚书郎,凡二百余人。帝使纳言宣诏劳之,次使内史令宣诏责以君臣不能相辅,乃至灭亡。叔宝及其羣臣并愧惧伏地,屏息不能对。既而宥之。初,武元帝迎司马消难,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帝毎以叔父礼事之。及平陈,消难至,特免死,配为乐戸。二旬而免,犹以旧恩引见,寻卒于家。鲁广逹追伤本朝沦覆,得疾不疗,愤慨而卒。庚戌,帝御广阳门宴将士,自门外夹道列布帛之积,逹于南郭,班赐各有差,凡用三百余万段。故陈之境内给复十年,余州免其年租赋。乐安公元谐进曰:“陛下威徳逺被,臣前请以突厥可汗为候正,陈叔宝为令史,今可用臣言矣。”帝曰:“朕平陈国,本以除逆,非欲夸诞。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宝昬醉,宁堪驱使?”谐黙然而退。辛酉,进杨素爵为越公,以其子元感为仪同三司,元奬为清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命贺若弼登御坐,赐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国,进爵宋公,仍各加赐金宝及陈叔宝妹为妾。贺若弼、韩擒虎争功于帝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擒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韩擒虎略不交陈,岂臣之比?”擒虎曰:“本奉明防,令臣与弼同时合势以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令将士伤死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刄,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相比?”帝曰:“二将俱为上勲。”于是进擒虎位上。柱国赐物八千叚,有司劾擒虎放纵士卒滛污陈宫,坐此不加爵邑,加髙颎上柱国,进爵齐公,赐物九千段。

译癸巳日,下诏派使者巡行安抚陈国各州郡。二月乙未日,废除淮南行台省。陈国吴州刺史萧瓛能够得到民心,陈国灭亡后,吴地人推举萧瓛为主。右卫大将军、武川人宇文述率行军总管元契、张黙言等人讨伐他。落丛公燕荣率水军从东海到达,也接受宇文述的节制。陈国永新侯陈君范从晋陵投奔萧瓛,和他合军抵抗宇文述。宇文述的军队将要到达时,萧瓛在晋陵城东列阵,留下军队抵抗宇文述,又派部将王褒守卫吴州,自己从义兴进入太湖,想从后方袭击宇文述。宇文述进军攻破他的营栅,回军攻击萧瓛,大败萧瓛。又派军队从另一条路袭击吴州,王褒穿着道士服装弃城逃走。萧瓛带着残余部众据守包山,燕荣将其击破。萧瓛带着身边几个人藏在百姓家中,被人捉住;宇文述进军到奉公埭。陈国东扬州刺史萧岩在会稽投降,和萧瓛一起被押送到长安处斩。杨素攻下荆门时,派别将庞晖率兵攻取土地,向南到达湘州。城中将士没有人有坚守的意志,约定日期请求投降。刺史岳阳王叔慎年仅十八岁,置酒会见文武僚吏。酒兴正浓时,叔慎叹息说:“君臣之间的道义,难道就要在这里完结了吗?”长史谢基伏地流泪。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当时也在座,便起身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各军难道不是陈国的臣子吗?如今天下有难,正是献出生命的时候。即使不能成功,也还可以显示臣子的气节。除了青臣之外,没有谁不能死。今天的机会不能犹豫,后到的人斩首。”众人都答应了,于是杀牲畜结盟,又派人假装捧着投降书送给庞晖。庞晖相信了,约定日期进入。叔慎埋伏甲士等待他;庞晖到达后,便将他擒获示众,并把他的部众全部斩杀。叔慎坐在射堂,招集士卒,不到几天就得到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都请求起兵援助他。隋朝任命的湘州刺史薛胄率兵恰好到达,和行军总管刘仁恩共同进攻叔慎。叔慎派部将陈正理和樊通迎战,军队战败。薛胄乘胜进入城中,擒获叔慎。刘仁恩在横桥击破邬居业,也将他擒获;二人都被送到汉口,由秦王杨俊处斩。岭南还没有归附,几个郡共同奉高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号称圣母,保卫境界抗拒隋军。隋主下诏派柱国韦洸等人安抚岭外。陈国豫章太守徐璒据守南康抵抗他们,韦洸等人不能前进。晋王杨广派陈叔宝写信给洗夫人,说明陈国已经灭亡,劝她归附隋朝。洗夫人召集几千名首领,整日痛哭,派她的孙子冯魂率众迎接韦洸。韦洸攻杀徐璒,进入广州,劝说晓谕岭南各州,于是全都平定;上表推荐冯魂为仪同三司,册封洗氏为宋康郡夫人。韦洸是韦夐的儿子。衡州司马任瓌劝都督王勇据守岭南,请求找到陈氏子孙立为皇帝;王勇不能采纳,便率领部众投降。任瓌弃官离去;任瓌是任忠的弟弟的儿子。于是陈国全部平定,得到州三十个、郡一百个、县四百个。下诏把建康的城邑宫室全部夷平,用来耕种开垦;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晋王杨广班师,留下王韶镇守石头城,把后续事务交给他。三月己巳日,陈叔宝和王公百官从建康出发前往长安,大小人物在路上绵延五百里,接连不断。隋主命令暂时分出长安士民的住宅等待他们;内外修整完毕,派使者迎接慰劳陈国人。陈国人到达后,都有回到家里的感觉。夏四月辛亥日,隋主驾临骊山,亲自慰劳回师的军队。乙巳日,各军凯旋入城,在太庙献俘。陈叔宝以及各王侯将相,还有御用车舆服饰、天文图籍等,依次排列,又用铁骑包围着他们,跟随晋王杨广、秦王杨俊进入,列于殿庭;授杨广为太尉,赐给辂车、车马、衮冕之服、▯圭和白璧。丙午日,隋主坐在广阳门,观看把陈叔宝押到面前;随行的还有太子及诸王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以下直到尚书郎,共二百多人。隋主让纳言宣读诏书慰劳他们,随后又让内史令宣读诏书,责备他们君臣不能互相辅佐,以至于国家灭亡。陈叔宝和群臣都惭愧恐惧地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能答话。过了一会儿,隋主宽赦了他们。当初,武元帝迎接司马消难时,和他结为兄弟,感情十分深厚;隋主常常以叔父的礼节侍奉他。平定陈国后,司马消难到达,隋主特别免除他的死罪,把他配给乐户。过了二十天又免除这种处分,仍因旧日恩情召见他,不久司马消难在家中去世。鲁广达追念本朝覆亡,忧伤成疾,不能医治,愤懑而死。庚戌日,隋主驾临广阳门宴请将士;从门外两旁道路排列的布帛堆积到南郭,按等级分别颁赐,共用了三百多万段。原陈国境内免除徭役十年,其他州免除当年的租税。乐安公元谐进言说:“陛下的威德远播,我以前请求让突厥可汗担任候正,让陈叔宝担任令史,现在可以采用我的话了。”隋主说:“我平定陈国,本来是为了铲除叛逆,不是想夸耀荒诞。您所奏请的,完全不是我的心意。突厥人不熟悉山川,怎么能担任侦候警戒?陈叔宝昏沉醉酒,哪里能任用他驱使?”元谐默默地退下。辛酉日,提升杨素的爵位为越公;任命他的儿子杨元感为仪同三司,杨元奬为清河郡公;赐给财物一万段、粮食一万石。命贺若弼登上御座,赐给财物八千段,加官上柱国,进爵宋公,并另外加赐金银宝物及陈叔宝的妹妹为妾。贺若弼和韩擒虎在隋主面前争功。贺若弼说:“臣在蒋山拼死作战,击破敌军精锐,擒获敌军骁将,震扬威武,于是平定陈国。韩擒虎几乎没有和陈军交战,怎么能和臣相比?”韩擒虎说:“我本来奉行明确的策略,皇帝命令我和贺若弼同时合兵进攻伪都。贺若弼却敢提前和敌军交战,导致将士伤亡很多。臣率轻骑五百人,兵器没有沾血,直接攻取金陵,迫使任蛮奴投降,擒获陈叔宝,占据他的府库,倾覆他的巢穴。贺若弼到晚上才敲北掖门,是臣打开关门接纳他;这只是来弥补罪过还来不及,怎么能和臣相比?”隋主说:“两位将领都是上等功勋。”于是提升韩擒虎为上柱国。有关官员弹劾韩擒虎放纵士兵淫乱污辱陈宫,因此只加赐物品而没有增加爵位封邑;又加髙颎为上柱国,进爵齐公,赐给财物九千段。

帝劳之曰:「公伐陈后,人言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所能间也。」帝从容命颎与贺若弼论平陈事,颎曰:「贺若弼先献十防,后于蒋山苦战破贼,臣文吏耳,焉敢与大将论功?」帝大笑,嘉其有让。帝之伐陈也,使髙颎问方畧于上仪同三司李徳林,以授晋王广。至是,帝赏其功,授柱国,封郡公,赏物三千段。已宣敕讫,或说髙颎曰:「今归功于李徳林,诸将必当愤惋,且后世观公有若虚行。」颎入言之,乃止。以秦王后为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晋王广还并州。晋王广之戮陈五佞也,未知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王仪、御史中丞沈瓘之罪,故得免。及至长安,事并露。乙未,帝暴其过恶,投之边裔,以谢吴越之人。瑳刻薄贪鄙,忌害才能;仪倾巧侧媚,献二女以求亲昵;瓘险惨苛酷,发言邪謟,故同罪焉。帝给赐陈叔宝甚厚,数得引见,班同三品。毎预宴,恐致伤心,为不奏呉音。后监守者奏言叔宝云:「既无秩位,毎预朝集,愿得一官号。」帝曰:「叔宝全无心肝。」监者又言叔宝常醉,罕有醒时。帝问饮酒防何?对曰:「与其子弟日饮一石。」帝大惊,使节其酒。既而曰:「任其性,不尔何以过日?」帝以陈氏子弟既多,恐其在京城为非,乃分置边州,给田业,使为生,嵗时赐衣服以安全之。诏以陈尚书令江总为上开府仪同三司,仆射袁宪、骠骑萧摩诃、领军任忠皆为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呉兴姚察为秘书丞。上嘉袁宪雅操,下诏以为江表称首,授昌州刺史。闻陈散骑常侍袁元友数直言于陈叔宝,擢拜主爵侍郎。谓羣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狥国,乃云无所用力,与宏演纳肝,何其逺也。」帝见周罗防慰谕之,许以富贵。罗防垂泣对曰:「臣荷陈氏厚遇,本朝沦亡,无节可纪,得免于死,陛下之赐也,何富贵之敢望?」贺若弼谓罗防曰:「闻公郢汉捉兵,即知扬州可得。王师利渉,果如所量。」罗防曰:「若得与公周旋,胜负未可知也。」顷之,拜上仪同三司。先是,陈禆将羊翔来降,伐陈之役,使为乡导,位至上开府仪同三司,班在罗防上。韩擒虎于朝堂戏之曰:「不知机变,乃立在羊翔之下,能无愧乎?」罗防曰:「昔在江南,乆承令问,谓公天下节士,今日所言,殊非所望。」擒虎有愧色。帝之责陈君臣也,陈叔文独欣然有得色。既而复上表自陈:「昔在巴州,已先送款,乞知此情,望异常例。」帝虽嫌其不忠,而欲懐柔江表,乃授叔文开府仪同三司,拜宜州刺史。初,陈散骑常侍韦鼎聘于周,遇帝而异之,谓帝曰:「公当大贵,贵则天下一家。」岁一周,天老夫当委质于公。及至徳之初,鼎为太府卿,尽卖田宅。大匠卿毛彪问其故,鼎曰:「江东王气尽于此矣,吾与尔当葬长安。」及陈平,上召鼎为上仪同三司。鼎,叡之孙也。壬戍诏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太平之法,方可流行。凡我臣民,澡身浴徳,家家自脩,人人克念,兵可立威,不可不戢;刑可助化,不可专行。禁卫九重之余,镇守四方之外,戎旅军器,皆宜停罢。世路既夷,羣方无事,武力之子,俱可学经,民间甲仗,悉皆除毁。颁告天下,咸悉此意。」贺若弼撰其所画防上之,谓为《御授平陈七防》。帝弗省曰:「公欲发扬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傅。」弼位望隆重,兄弟并封郡公,为刺史列将,家之珍玩不可胜计,婢妾曵罗绮者数百,时人荣之。其后突厥来朝,上谓之曰:「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诣韩擒虎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擒虎厉色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右卫将军厐晃等短髙颎于上,上怒,皆黜之,亲礼逾密,因谓颎曰:「独孤公犹……」镜也,毎被磨,莹皎然益明。初,颎父賔为独孤信僚佐,赐姓独孤氏,故上常呼为独孤而不名。十四年冬闰十月甲寅,诏以齐、梁、陈宗祀废絶,命髙仁英、萧琮、陈叔寳以时脩祭,所须器物,有司给之。陈叔宝从帝豋邙山,侍饮赋诗曰:「日月光天徳,山河北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拜表请封禅,帝优诏答之。它日复侍宴,及出,帝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酒?以作诗之功,何如思安时事?」当贺若弼度京口,彼人密启告急,叔宝饮酒,遂不之省。髙颎至日,犹见启在床下,未开封,此诚可笑,盖天亡之也。昔苻氏征伐所得国,皆荣贵其主,茍欲求名,不知违天命,与之官乃违天也。仁寿四年冬十一月壬子,陈叔宝卒,赠大将军长城县公,諡曰炀。隋易太子陈宣帝大建十三年春二月甲子,周禅位于隋王。隋王以太子勇为皇太子,封子鴈门公广为晋王,俊为秦王,秀为越王,谅为汉王。

译隋主慰劳髙颎说:“自从您讨伐陈国以后,有人说您要谋反,我已经把他斩了。君臣之间道义相合,不是青蝇所能离间的。”隋主从容地命髙颎和贺若弼谈论平定陈国的事情。髙颎说:“贺若弼先献上十条策略,后来又在蒋山苦战击破敌军;臣只是文官,哪里敢和大将讨论功劳?”隋主大笑,赞许他能够谦让。隋主讨伐陈国时,曾派髙颎向上仪同三司李徳林询问谋略,把这些谋略交给晋王杨广。到这时,隋主要赏赐李徳林的功劳,授予他柱国,封为郡公,赏赐财物三千段。诏令已经宣布,有人劝髙颎说:“现在把功劳归给李徳林,各位将领一定会愤怒不满;况且后世看来,您仿佛白白行事。”髙颎入朝把这话告诉隋主,于是事情停止。任命秦王杨俊为扬州总管、统领四十四州军事,镇守广陵。晋王杨广回到并州。晋王杨广诛杀陈国五名奸佞时,还不知道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王仪、御史中丞沈瓘的罪行,所以他们得以免死。等隋军到达长安,事情全部暴露。乙未日,隋主公布他们的罪恶,把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以向吴越百姓谢罪。王瑳刻薄贪鄙,嫉妒并陷害有才能的人;王仪奸诈巧伪、逢迎献媚,献上两个女子以求亲近;沈瓘险恶残酷,苛刻暴虐,说话邪曲谄媚,因此同样按罪惩处。隋主给予陈叔宝非常优厚的赏赐,几次召见他,让他的班次与三品官相同。每次参加宴会,隋主担心触动他的伤心事,便不演奏呉地音乐。后来监守人员上奏说陈叔宝说:“我既然没有官职爵位,每次都参加朝会,希望能得到一个官号。”隋主说:“叔宝完全没有心肝。”监守人员又说,陈叔宝经常醉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隋主问他每天喝多少酒,回答说:“和他的子弟们每天喝一石。”隋主大为惊讶,命令限制他的酒量。不久又说:“任凭他的性情吧;不这样,他靠什么度过日子呢?”隋主因为陈氏子弟人数很多,担心他们在京城作乱,于是把他们分置到边州,给他们田地产业,让他们维持生活,每年按时赏赐衣服,以使他们平安。下诏任命陈国尚书令江总为上开府仪同三司,仆射袁宪、骠骑萧摩诃、领军任忠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呉兴人姚察为秘书丞。隋主赞赏袁宪的高雅操守,下诏说他是江南士人中的首位,任命为昌州刺史。听说陈国散骑常侍袁元友多次向陈叔宝直言进谏,便提拔任命他为主爵侍郎。隋主对群臣说:“平定陈国之初,我后悔没有杀掉任蛮奴。他接受别人给予的荣禄,又承担重要职务,却不能横尸报国;竟然说自己无力可施,和宏演剖腹纳肝的事相比,差得多么远啊。” 隋文帝召见周罗防,慰问并晓谕他,答应给他富贵。罗防流泪回答:“臣承受陈氏的厚待,陈朝灭亡时,我没有什么气节可记,能够免于一死,已经是陛下的恩赐了,哪里敢奢望富贵呢?”贺若弼对罗防说:“听说您在郢、汉一带聚兵,就知道扬州可以攻取。王师渡江顺利,果然如我所料。”罗防说:“如果能同您交战,胜负还很难说。”不久,罗防被授任上仪同三司。此前,陈朝副将羊翔来投降,讨伐陈朝时,隋朝让他担任向导,官位升至上开府仪同三司,位次在罗防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取笑他说:“不知道随机应变,竟然站在羊翔之下,难道不惭愧吗?”罗防说:“我过去在江南时,久已听到您的美名,以为您是天下有气节的人,今天所说的话,实在不是我所期望的。”韩擒虎露出惭愧的神色。隋文帝责问陈朝君臣时,唯独陈叔文欣喜而且面有得意之色。后来他又上表为自己申辩:“过去在巴州时,我已经先行送上归顺的诚意,请陛下知道这件事,希望能得到不同于常例的待遇。”隋文帝虽然嫌恶他的不忠,却想用怀柔手段安抚江南,于是授陈叔文为开府仪同三司,任命为宜州刺史。当初,陈朝散骑常侍韦鼎出使北周,遇见隋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说:“您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一旦显贵,天下将归于一家。” 过了一年,韦鼎说:“我将要把自己托付给您。”到开皇初年,韦鼎任太府卿,把田地住宅全都卖掉。大匠卿毛彪问他原因,韦鼎说:“江东的帝王之气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和您将来都应葬在长安。”陈朝平定后,隋文帝召韦鼎任上仪同三司。韦鼎是韦叡的孙子。壬戌日,隋文帝下诏说:“如今天下统一,众生都能顺遂本性,太平的法令才可以施行。凡是我的臣民,都应洗涤身心、涵养道德,各家自行修养,人人都能自我警戒。兵力可以用来树立威势,却不可不加收敛;刑罚可以辅助教化,却不可专门依靠刑罚。宫禁以内的禁卫和镇守四方的军队,军旅、兵器都应停止设置。天下道路已经平坦,各地没有战事,习武之人的子弟都可以学习经书,民间的铠甲兵器全部毁弃。把这些告示颁布天下,使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意旨。”贺若弼把自己筹划的防守策略上奏,称作《御授平陈七防》。隋文帝不看,说:“您想宣扬我的名声,我并不求取名声,您应当把它写入自己的家传。”贺若弼的地位声望很高,他的兄弟都封为郡公,担任刺史和列将,家中珍玩多得数不清,婢妾中穿着罗绮的有数百人,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后来突厥入朝,隋文帝对突厥使者说:“你听说过江南有个陈国天子吗?” 突厥使者回答:“听说过。”隋文帝命左右侍从把突厥使者带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擒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神色严厉地看着他,突厥使者惊恐万分,不敢抬头看。右卫将军庞晃等人在隋文帝面前诋毁高颎,隋文帝大怒,把他们都贬黜了,对高颎的亲近礼遇更加深厚,于是对高颎说:“独孤公就像……镜子一样,每次被磨拭,就更加明亮。”起初,高颎的父亲高宾是独孤信的属官,被赐姓独孤氏,所以隋文帝常称他为独孤而不直呼其名。十四年冬闰十月甲寅日,隋文帝下诏说,齐、梁、陈三国的宗庙祭祀已经废绝,命高仁英、萧琮、陈叔宝按时修治祭祀;所需器物,由有关官署供给。陈叔宝跟随隋文帝登上邙山,陪侍饮酒并赋诗说:“日月的光辉照耀着上天的德行,山河环绕着北方帝王的居所。太平时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愿意献上封禅的奏书。”他上表请求封禅,隋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另一天,他又陪侍宴饮,宴后出来时,隋文帝看着他说:“这次失败难道不是因为酒吗?与其凭作诗的功劳,为什么不想想如何安定时局呢?”当贺若弼渡过京口时,陈国人秘密上书报告紧急军情,陈叔宝正在饮酒,竟然没有查看。高颎到来时,还看见那份奏启在床下,封口未拆,这实在可笑,大概是上天要灭亡陈朝吧。过去苻氏征伐所得的国家,都厚待并尊贵其君主;如果只是想求取名声,却不知道违背天命,给他们官职反而是违背天意。仁寿四年冬十一月壬子日,陈叔宝去世,追赠大将军、长城县公,谥号为炀。隋朝更换太子。陈宣帝大建十三年春二月甲子日,北周把帝位禅让给隋王。隋王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封儿子雁门公杨广为晋王,杨俊为秦王,杨秀为越王,杨谅为汉王。

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初,上使太子勇参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上皆纳之。勇性寛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上性节俭,勇尝文饰蜀铠,上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乆长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亡昔时之事故赐汝以我旧所带刀子一枚,并葅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常所食也。若存记前事,应知我心。”后遇冬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上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日,内外百官相帅朝东宫,此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乃贺也,不得言朝。”上曰:“贺者正可三数十人,随情各去,何乃有司征召,一时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可乎?”因下诏曰:“礼有等差,君臣不杂。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事非典则,宜悉停断。”自是恩宠始衰,渐生猜阻。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其妃元氏无宠,遇心疾二日而薨。独孤后意有佗故,甚责望勇,自是云昭训専内政。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成王筠、髙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髙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頴川王煚、后宫生孝实、孝范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察,求勇过恶。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惟与萧妃居处,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上及后毎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羙馔,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羙姬于别室,惟留老丑者,衣以缦防,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絶乐器之弦,不令拂去尘埃。上见之,以为不好声色,还宫以语侍臣,意甚喜,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异诸子。上宻令善相者来和徧视诸子,对曰:“晋王眉上双眉隆起,贵不可言。”上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诸儿谁得嗣位?”对曰:“至尊皇后所最爱者,当与之,非臣敢预知也。”上笑曰:“卿不肯显言邪?”晋王广,羙姿仪,性敏慧,沈深严重,好学,善属文,敬接朝士,礼极卑屈,由是声名籍甚,冠于诸王。广为扬州总管,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流涕,后亦▯然泣下。广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蓄盛怒,欲加屠防毎恐谗谮生于投杼,鸩毒遇于杯勺,是用勤忧积念,惧履危亡。”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之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妇礼待之,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前新妇遇毒而夭,我亦不能穷治,何故复于汝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岁之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苦痛耶?”广又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自是后决意欲废勇立广矣。广与安相总管宇文述素善,欲述近已,奏为寿州刺史,广尤亲任,总管司马张衡。衡为广画夺宗之防广问计于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乆令徳不闻于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数经将领,频有大功,主上之与内宫,咸所钟爱,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者,国家大事,处人父子骨肉之间,诚未易谋也。然能移主上意者,惟杨素耳。素所与谋者,惟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相见,共图之。”广大恱多赍金宝资述入关。约时为大理少卿,素凡有所为,皆先筹于约而行之。述请约,盛陈器玩,与之酣畅,因而共▯毎阳不胜,所赍金宝尽输之约。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曰:“此晋王之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约大惊曰:“何为尔?”述因通广意说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经合义,亦逹者之令图。自古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患。公之兄弟功名盖世,当涂用事有年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后以所欲不行,毎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群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永铭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因以白素。素闻之大喜,抚掌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赖汝起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因机防早自结托,则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矣。」素从之。后数日,素入侍宴防,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

译隋文帝开皇二十年,起初,隋文帝让太子杨勇参与裁决军国政事,当时有增益或损减,他都采纳。杨勇性情宽厚,任意而行,顺着自己的性情做事,没有矫饰的行为。隋文帝生性节俭,杨勇曾经把蜀地铠甲装饰得很华丽,隋文帝看见后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没有喜好奢侈却能够长久的帝王。你作为皇太子,应当把节俭简约放在首位,这样才能侍奉好宗庙。我过去的衣服每样都留下一件,时常拿出来观看以自我警戒,担心你以今天做皇太子的心态忘掉过去的事情,所以赐给你我过去使用的一把刀,以及一盒葅酱,这些是你过去做上士时常吃的东西。你如果记得过去的事,就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后来遇到冬至,百官都到东宫拜见杨勇,杨勇奏乐接受祝贺,隋文帝知道后,问朝臣:“近来听说冬至那天,宫内宫外的百官相继到东宫朝见,这是什么礼制?”太常少卿辛亶回答:“在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隋文帝说:“祝贺的人只需几十人,随意来去即可,为什么要由有关官署征召,一时全部聚集?太子穿着礼服、设置乐队来等待他们,这样做可以吗?”于是下诏说:“礼制有等级差别,君臣不能混杂。皇太子虽然是皇位继承人,在道义上兼有君臣、父子两重身份,但各地岳牧在冬至入朝祝贺、贡献地方物产后,另行到东宫祝贺,这不合典制,应当全部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从此隋文帝对杨勇的恩宠开始衰减,父子之间渐渐产生猜疑和隔阂。杨勇有很多宠妾,其中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没有宠爱,得了心疾,两天后去世。独孤皇后认为其中另有原因,对杨勇极为责备,从此云昭训专掌内政。云昭训生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高良娣生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颍川王杨煚;后宫嫔妃生杨孝实、杨孝范。皇后更加愤愤不平,派人暗中侦察,寻找杨勇的过错。晋王杨广知道后,更加刻意矫饰自己,只同萧妃居住,后宫所生的孩子都不让他们活下来。皇后因此屡次称赞杨广贤能;掌权的大臣,杨广都倾心结交。隋文帝和皇后每次派左右侍从到杨广那里,无论身份贵贱,杨广一定和萧妃到门口迎接,设下美味食物,用厚礼招待,来往的婢女仆人没有不称赞他仁慈孝顺的。隋文帝和皇后曾经到他的宅第,杨广把美姬全都藏到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女子,给她们穿上没有花纹的衣服,供在左右侍奉;屏风帷帐改用白色绢素,因此还把乐器的弦拆掉,不让人拂去尘土。隋文帝看见这些,以为杨广不好声色,回宫后把这件事告诉侍臣,心中十分高兴,侍臣都称庆,于是更加特别地宠爱杨广,超过其他儿子。隋文帝暗中命令善于相面的人来和遍看诸子。来和回答:“晋王眉毛上方的双眉隆起,尊贵得无法用言语形容。”隋文帝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的几个儿子中,谁能继承皇位?”韦鼎回答:“至尊和皇后最爱谁,就应当把皇位给谁,这不是臣下敢预先知道的。”隋文帝笑着说:“你是不肯明说吗?”晋王杨广仪表俊美,性情聪敏深沉,庄重严肃,喜欢学习,善于写文章,敬重接待朝廷士人,礼数极其谦卑,因此声名很盛,在诸王中居于首位。杨广任扬州总管,入朝后将要回镇,入宫向皇后辞行,伏在地上流泪,皇后也潸然泪下。杨广说:“臣天性愚钝浅陋,一向遵守兄弟之间的情义,不知道犯了什么罪,竟失去东宫的宠爱?太子常常积蓄强烈的愤怒,想加害于我;每当我担心谗言会像投杼那样日积月累,也害怕毒酒被放进杯勺,因此忧虑不断,唯恐陷入危亡。”皇后愤怒地说:“[原文‘睍地伐’不明]实在令人无法忍受!我替他娶了元氏的女儿,他竟不按夫妻礼节对待她,专宠阿云,以至于有这么多像猪狗一样的子女。前一个儿媳妇中毒早死,我也不能彻底追查,为什么又在你面前产生这样的疑心?我还活着,他尚且这样;我死后,难道会把你当作鱼肉吗?每当想到东宫竟没有正嫡,至尊千秋万岁之后,让你们兄弟到阿云的儿子面前拜两拜问候,那会是多么痛苦啊?” 杨广又拜谢,呜咽不能止住,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持。从此皇后决意废掉杨勇,立杨广为太子。杨广同安州总管宇文述一向交好,想让宇文述更加亲近自己,于是上奏任命宇文述为寿州刺史;杨广尤其亲信任用总管司马张衡。张衡替杨广谋划夺取太子之位的策略。杨广向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守正履道,本来是人臣的常道;但采取改变常规而合乎大义的做法,也是通达之人的谋略。自古贤人君子无不随时进退,以躲避祸患。您的兄弟功名盖世,掌权当政已经多年,朝臣中被您兄长家族屈辱的,哪里数得过来?况且太子想做的事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者咬牙切齿。您的兄长虽然自行结交君主,但想要危害您的人本来就很多。主上一旦抛弃群臣,您又凭什么得到庇护?如今皇太子失去皇后的宠爱,主上向来有废掉他的心意,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为太子,只在您兄长杨素一人一句话之间。您若能借此机会建立大功,晋王一定永远铭记在心。这就是除去像累卵一样的危险,取得泰山一样的安稳。”杨约同意了,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杨素。杨素听后大喜,拍掌说:“我的谋略远远比不上这个,幸亏你启发了我。”杨约知道他的计划已定,过了一会儿又对杨素说:“如今皇后的话,皇上没有不听的。趁早把握机会结交依托她,便可以长久保有荣禄,传给子孙。兄长如果迟疑,一旦发生变故,让太子掌权,恐怕灾祸很快就会到来。”杨素听从了。几天后,杨素入宫陪侍宴饮,称赞晋王孝顺友爱、恭敬节俭,很像至尊。杨素根据这些话揣摩皇后的心意,哭着说:“您说得对。我的儿子非常孝顺,每当听说至尊和您派内使到来,他一定到边界迎接;说到离别,从来没有不哭的。他的妻子也十分可怜,我派婢女去,常常和她同寝共食。哪里像[原文‘睍地伐’不明]和阿云整天相对而坐,痛饮宴乐,亲近小人,猜疑离间骨肉呢?我之所以更加怜惜阿[原文缺字],是因为常常担心他暗中杀害她。”杨素既然知道皇后的心意,便极力说太子没有才能,皇后于是送给杨素金钱,叫他帮助皇上废立太子。杨勇渐渐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忧惧不安,想不出办法,便让新丰人王辅贤制作厌胜之物,又在后园修建“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杨勇有时在里面睡卧,穿布衣、铺草褥,希望借此应验自己将被废为庶人的命运。隋文帝知道杨勇心中不安,便在仁寿宫命杨素观察杨勇的行为。杨素来到东宫,故意躺着休息而不进去,杨勇束好衣带等候他。杨素故意久久不进,以激怒杨勇。杨勇对此怨恨,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杨素回来后说杨勇心怀怨望,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希望深入防备察看。隋文帝听到杨素的诋毁后,更加怀疑杨勇。皇后又派人窥伺东宫,连细小的事情都报告上来,并借机加以诬饰,拼凑成杨勇的罪过。隋文帝于是疏远并猜忌杨勇,便从玄武门到至德门,估量设置侦察人员来窥伺动静,一有事情便随时奏报。

用此揣后意,后泣曰:「公言是也。吾儿大孝,爱毎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睍地伐与阿云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者,常恐其濳杀之。」素既知后意,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遗素金,使赞上废立。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使新丰人王辅贤造诸厌胜,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室屋卑陋。勇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上知勇不自安,在仁寿宫,使杨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素故乆不进,以激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佗变,愿深防察。上闻素谮毁,甚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纎介事皆闻奏,因加诬饰以成其罪。上遂踈忌勇,廼于▯武门达至徳门,量置候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出左卫率苏孝慈为浙州刺史,勇愈不悦。太史令袁充言于上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象久见羣臣,不敢言耳。」充君正之子也。晋王广又令督王府军事,姑臧段达私赂东宫幸臣▯威,令伺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諠谤,过失日闻。叚达因胁▯威曰:「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密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许诺,即上书告之。秋九月壬子,上至自仁寿宫,翌日御大兴殿,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懐欢乐,不知何意飜邑然愁苦?」吏部尚书牛宏对曰:「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上既数闻谮毁,疑朝臣悉知之,故于众中发问,冀闻太子之过。宏对既失防,上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寿宫去此不逺而令我毎还京师,严备仗卫,如入敌国。我为下利,不解衣卧,昨夜欲近厠,故在后房,恐有警急,还移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壊我家国耶!」于是执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鞠,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素乃显言之曰:「臣奉敕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太子奉诏作色奋厉,骨肉飞腾,语臣云:「居士党尽伏法,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射,委寄不轻,自检校之,何关我事?又云:「若大事不遂,我先被诛。」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诸弟,一事以上不得自遂,因长叹回视云:「我大觉身妨。」上曰:「此儿不堪承嗣乆矣。皇后恒劝我废之,我以布衣时所生地复居长,望其渐改,隠忍至今。勇尝指皇后侍儿谓人曰:「是皆我物。」此言几许异事?其妇初亡,我深疑其遇毒,尝责之,勇即怼曰:「防杀元孝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长寜初生,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懐彼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儿即好屠割,今傥非类,便乱宗祏。我虽徳慙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我恒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谏曰:「废立大事,诏防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上不应命,姬威悉陈太子罪恶。威对曰:「太子由来与臣语,惟意在骄奢,且云若有諌,者正当斩之。不过杀百许人,自然永息。营起台殿,四时不辍。前苏孝慈解左卫率,太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防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须,尚书多执法不与,辄怒曰:「仆射以下,吾防戮一二人,使知慢我之祸。」毎云至尊恶我多侧庶,髙纬、陈叔宝岂孽子乎?常令师姥卜吉凶,语臣云:「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上▯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朕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邪!」于是禁勇及诸子,部分收其党与。杨素舞文巧诋,鍜链以成其狱。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尝曲事于勇,情存附托。在仁寿宫,勇使所亲裴宏以书与旻,题云:「勿令人见。」上曰:「朕在仁寿宫,有纎介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怪之甚乆,岂非此徒邪?遣武士执旻于仗。右卫大将军元胄,时当下直,不去,因奏曰:「臣向不下直者,为防元旻耳。」上以旻及裴宏付狱。先是勇见老枯槐,问此堪何用?或对曰:「古槐尤宜取火。」时卫士皆佩火燧,勇命工造数千枝,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索得之,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

译又把东宫宿卫人员和侍官以上的名册全部交给各卫府管理;其中勇健的人,全都屏退不用。把左卫率苏孝慈调出任浙州刺史,杨勇更加不高兴。太史令袁充对隋文帝说:“臣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隋文帝说:“这种天象已经显现很久了,只是群臣不敢说罢了。”袁充是袁君正的儿子。晋王杨广又命令督管王府军事;姑臧人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宠臣姬威,让他窥伺太子的动静,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宫内宫外议论纷纷,太子的过失每天都被传来。段达又威胁姬威说:“东宫的过失,主上全都知道了。已经奉有密诏,必定要废立太子。你如果能报告这些事,就会得到大富贵。”姬威答应了,立即上书告发。秋九月壬子日,隋文帝从仁寿宫回来,第二天驾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师,本应放开心情欢乐,不知为什么反而忧愁苦闷?”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臣等不称职,所以使至尊忧劳。”隋文帝此前多次听到诋毁太子的言论,怀疑朝臣都知道其中的情况,所以当众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错。牛弘的回答失策,隋文帝于是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却使我每次回京都要严密准备仪仗卫队,仿佛进入敌国。” “我患腹泻,不能解衣睡觉;昨夜想靠近厕所,所以在后房,担心有紧急警报,又返回前殿,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想毁坏我的国家吗?”于是逮捕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有关官署审讯,命杨素陈述东宫的事情,告诉近臣。杨素便公开说道:“臣奉诏前往京师,命皇太子检校刘居士的余党。太子奉诏后变了脸色,愤怒激烈,骨肉亲情也顾不得了,对臣说:‘刘居士的党羽都已经伏法了,还派我到哪里去穷追查找?’又说:‘你担任右仆射,皇上对你的委托不轻,自己去检校就是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又说:‘如果大事不能成功,我先会被杀。’还说:‘如今你们做了天子,反而使我不如各位弟弟,凡事只要超过一点都不许我自行决定。’于是长叹,回头看着人说:‘我很清楚自己是个障碍。’”隋文帝说:“这个儿子不能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一直劝我废掉他,我因为他是我和皇后还是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逐渐改变,所以忍耐到今天。杨勇曾指着皇后的侍女对别人说:‘这些人都是我的东西。’这种话有多么荒唐!他的妻子刚死时,我深深怀疑她是中毒,曾责问杨勇,杨勇立即怨恨地说:‘防杀元孝矩,杨坚这是想害我却迁怒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长宁刚出生时,朕和皇后一起抱养他;后来我怀疑其中有诈,连续派人来索取,还说‘这是定兴的女儿在外私下结合所生’,想来这件事的来历如此,未必真是他的亲生骨肉。过去晋太子娶屠户家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好屠杀;如今如果不是同类,便会扰乱宗庙。我虽然在德行上惭愧不如尧舜,终究不会把万民托付给不肖之子。我一直害怕他加害于我,就像防备强敌;现在想废掉他,以安定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劝谏说:“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诏书一旦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止境,希望陛下明察。”隋文帝没有回应。姬威把太子的罪恶全部陈述出来。姬威说:“太子平时和臣说话,只是想着骄奢,还说如果有人进谏,就应当把他斩掉。不过杀一百多人,自然就会永远安静。修建台殿,一年四季不停止。此前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职务,太子怒发须髯,扬起手肘说:‘大丈夫总会有一天,终究不会忘记这件事,一定要痛快地报复。’又因为宫内所需物品,尚书多依法拒绝供给,太子就发怒说:‘仆射以下的官员,我一定杀一两个,让他们知道轻慢我的祸患。’他常说至尊嫌恶我有太多庶子,难道高纬、陈叔宝就不是孽子吗?” “他常让师姥占卜吉凶,对臣说:‘至尊的忌日定在十八年,这个期限很快就到了。’”隋文帝潸然泪下,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到了这种地步?朕近来读《齐书》,看见高欢放纵他的儿子,愤恨得不能自持,怎么可以再重蹈覆辙呢!”于是囚禁杨勇及其诸子,分批逮捕他的党羽。杨素玩弄文辞、巧加诋毁,锻炼罗织成案。过了几天,有关官署迎合杨素的意思,上奏说元旻曾经曲意侍奉杨勇,心中存有依附之意。元旻在仁寿宫时,杨勇派亲信裴宏写信给他,信封题着“不要让别人看见”。隋文帝说:“朕在仁寿宫,东宫有一点小事都必定知道,速度比驿马还快。奇怪了很久,难道不是这些人干的吗?”于是派武士在仪仗中逮捕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当时值班结束后本应离开,却没有走,于是上奏说:“臣刚才没有下值,是为了防备元旻。”隋文帝把元旻和裴宏交付司法审讯。此前杨勇见到一棵老枯槐树,问这树还能有什么用。有人回答:“古槐木最适合取火。”当时卫士都佩带火燧,杨勇命工匠制作了几千根,想分赐给左右侍从。到这时,在仓库中搜出了这些东西。药藏局又储藏了几斛艾草,搜查出来后,隋文帝非常惊异,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这样做,另有他的用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常常让师姥占卜吉凶,师姥对他说:“皇上的命数终结在十八年,这个期限太短了。”皇上听后悲伤地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然会落到这种地步?朕近来阅读《齐书》,看见高欢放纵他的儿子,十分愤怒,怎么可以去效法他呢!”于是便禁止杨勇及其诸子,并分别逮捕收治他的党羽。杨素玩弄文辞,巧加诬陷,罗织罪名,制造成这一案件。过了几天,有关官员迎合杨素的意图,上奏说元旻曾经曲意侍奉杨勇,心中有依附托身之意。杨勇在仁寿宫时,曾派亲近的人裴宏写信给元旻,信上题着:“不要让别人看见。”皇上说:“朕在仁寿宫时,哪怕有一点小事,东宫也一定知道,传得比驿马还快。”皇上对此疑惑了很久,难道不是这些人干的吗?于是派武士在朝廷仪仗中逮捕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当时本应退下值班,却没有离开,便上奏说:“臣先前没有退下值班,正是为了防备元旻。”皇上把元旻和裴宏交付狱官审理。此前,杨勇看见一株衰老枯槐,问这东西还能有什么用?有人回答说:“古槐尤其适合用来取火。”当时卫士都佩带取火用的火燧,杨勇便命工匠制作了几千枝,想分赐给身边的人。到这时,这些火燧在库中被搜获。又查出药藏局储存了几斛艾草,皇上大为惊异,便拿这件事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这样做,另有他的用意。”

至尊在仁寿宫,太子常饲马千匹,云径往守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太子,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东宫服翫似加雕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羣臣,为太子之罪。上及皇后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冬十月乙丑,上使人召勇,勇见使者,警曰:「得无杀我邪?」上戎服陈兵,御武徳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内史侍▯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竝为庶人。勇再拜言曰:「臣当伏尸都市,为将来鉴戒,幸防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黙。长宁王俨上表乞宿卫,辞情哀切,上览之闵然。杨素进曰: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宜复留意。己巳,诏元旻、唐令则及太子家令邹文腾、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典膳监元淹、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并处斩,妻妾子孙皆没官。车骑将军榆林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特免死,各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皆没官。副将作大匠髙龙乂、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皆处尽。于是集羣官于广阳门外,宣诏戮之,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赐杨素物三千叚,元胄、杨约并千段,赏鞠勇之功也。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上怒,挞其胷。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无节数,进其竒服异器,以求恱媚。左庶子裴政屡谏勇不听,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法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公宜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以告勇,勇益踈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唐令则为勇所昵狎,毎令以▯歌教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之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于房帷之间哉?令则甚慙而不能改。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魏郡陆爽,并以文学为勇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护,毎谓三人曰:卿等止解读书耳。夏侯福尝于閤内与勇戯,福大笑,声闻于外。行本闻之,待其出,数之曰:殿下寛容赐汝顔色,汝何物小人,敢为防慢?因付执法者治之。数日,勇为福致请,乃释之。勇尝得良马,欲令行本乗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欲令辅导殿下,非为殿下作弄臣也。勇慙而止。及勇败,二人已卒。上叹曰:向使裴政、刘行本在,勇不至此。勇甞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广座自比倡优,进滛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遂趋出。及勇废,上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肯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惟知以▯歌鹰犬娱悦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上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理,然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之所以不被亲任者,良由奸臣在侧故也。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踈弃也?自古国家废立冡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上不悦,罢朝。左右皆为之股栗。防尚书右丞缺,有司请人,上指纲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十一月戊子,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太子请降章服,宫官不称臣。十二月戊午,诏从之,以宇文述为左卫率。始太子之谋夺宗也,洪州总管郭衍预焉,由是征衍为左监门率。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付太子广掌之。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申寃,而广遏之,不得闻。勇于是升树大呌声闻帝所,冀得引见。杨素因言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着,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初帝之克陈也,天下皆以为将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私谓所亲曰:“主上忌刻而苛酷,太子卑弱,诸王擅权,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其子元龄亦密言于彦谦曰:“主上本无功徳以诈取天下,诸子皆骄奢不仁,必自相诛夷。今虽承平,其亡可翘足待。”

译隋文帝在仁寿宫时,太子常常饲养一千匹马,说要径直前往守卫城门,这些马自然会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责问杨勇,杨勇不承认,说:“我私下听说您家有几万匹马;我忝居太子之位,拥有一千匹马,难道就是谋反吗?”杨素又搜出东宫服饰玩物中似乎加以雕饰的物品,全部陈列在庭院里,给文武百官看,作为太子的罪证。隋文帝和皇后轮流派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仍不承认。冬十月乙丑日,隋文帝派人召杨勇。杨勇见到使者,警惕地问:“莫非要杀我吗?”隋文帝穿着军服,陈列兵卫,驾临武德殿;百官集合后站在东面,宗室亲属站在西面,把杨勇和他的几个儿子带到殿庭排列,命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读诏书,废杨勇以及他的男女子女中封为王、公主的人,一并贬为庶人。杨勇拜了两拜,说:“臣应当在都市陈尸,作为将来的鉴戒。幸望陛下哀怜,使我保全性命。”说完泪流满襟,随后手舞足蹈地离去,左右侍从没有不怜悯而沉默的。长宁王杨俨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悲哀恳切,隋文帝看后很是怜悯。杨素进言说:“伏愿圣心像被蝎子螫到手一样,不应再对他留意。”己巳日,下诏把元旻、唐令则、太子家令邹文腾、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典膳监元淹、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一并处斩,他们的妻妾、子孙全都没入官府。车骑将军榆林人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特别免除死刑,各杖打一百,他们本人以及妻子、子女、财产、田宅全部没入官府。副将作大匠高龙乂、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都被处以死刑。于是把群臣集合在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后将他们杀死,随后把杨勇迁到内史省,供给五品官的粮料和食物。赐给杨素物品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以奖赏他们审理杨勇案件的功劳。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谏说:“皇太子是被小人误导的,应当加以训诫,不应废黜。”隋文帝大怒,鞭打他的胸部。起初,云昭训的父亲定兴出入东宫没有节制,进献奇异服饰器物,来求取宠爱。左庶子裴政多次劝谏杨勇,杨勇不听。裴政对定兴说:“您的行为不合礼法,而且元妃暴死,民间道路上议论纷纷,这对太子不是好名声。您应当自行退避,否则将要招来灾祸。”定兴把这话告诉杨勇,杨勇更加疏远裴政。因此裴政被调出任襄州总管。唐令则被杨勇亲近戏狎,常常命他弹弦歌、教导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辅佐太子,怎么能在内室之间取悦太子呢?” 唐令则非常惭愧,却不能改正。当时沛国人刘臻、平原人明克让、魏郡人陆爽,都因为文学才能受到杨勇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辅导太子,经常对三人说:“你们只懂得读书罢了。”夏侯福曾在阁内同杨勇嬉戏,大声发笑,声音传到外面。刘行本听见后,等他出来,数落他说:“殿下宽容,赐给你脸面,你是什么小人,竟敢这样轻慢?”于是交给执法者治罪。几天后,杨勇替夏侯福求情,才释放了他。杨勇曾得到一匹好马,想让刘行本骑着观看,刘行本神色严肃地说:“至尊把臣任命为庶子,是想让臣辅导殿下,不是让臣做殿下的弄臣。”杨勇惭愧而停止。等到杨勇失败时,刘臻和明克让已经去世。隋文帝叹息说:“假如裴政、刘行本还在,杨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杨勇曾宴请宫臣,唐令则亲自弹琵琶,唱《妩媚娘》。洗马李纲起身对杨勇说:“唐令则身为宫廷官员,职责是辅导太子,却在大庭广众中把自己比作倡优,演奏淫声,污秽视听。如果这件事被皇上听到,唐令则的罪责就难以预料,难道不会成为殿下的负累吗?臣请求立即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是想娱乐罢了,你不要多管闲事。”李纲于是快步离开。杨勇被废后,隋文帝召见东宫官属,严厉责备他们,众人都惶恐不安,没有人敢回答,唯独李纲说:“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如今文武大臣都知道这样做不对,却没有人肯发言,臣难道敢害怕死而不为陛下分辨说明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太子的性情本来只是中等,可以引导他行善,也可以使他行恶。假如陛下选择正直的人辅佐他,完全足以让他继承并守住皇位。如今却任命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这两个人只知道用弦歌和鹰犬使太子快乐,怎么会不到这种地步呢?这其实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说着伏在地上流泪呜咽。隋文帝凄然沉默了很久,说:“李纲责备我,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你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我选择你做宫臣,杨勇却不亲近任用你,即使再得到正直的人,又有什么用呢?”李纲回答:“臣之所以不被亲近任用,实在是因为奸臣在身边。陛下只要杀掉唐令则、邹文腾,再选择贤才辅佐太子,怎么知道臣最终还会被疏远呢?自古以来,废立嫡长子,很少有不使国家倾覆危乱的。愿陛下深思,不要留下后悔。”隋文帝不高兴,退朝。左右侍从都吓得两腿发抖。适逢尚书右丞职位空缺,有关官署请示人选,隋文帝指着李纲说:“这是很好的右丞。”立即任用他。十一月戊子日,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天下发生地震。太子请求降低章服等级,宫官不称臣。十二月戊午日,下诏同意,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当初杨广谋划夺取太子之位时,洪州总管郭衍参与其中,因此召郭衍入朝任左监门率。隋文帝把原太子杨勇囚禁在东宫,交给太子杨广掌管。杨勇自认为被废不是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见隋文帝申诉冤屈,却被杨广阻拦,无法让隋文帝听见。杨勇于是爬上树大声呼喊,声音传到隋文帝住处,希望得到召见。杨素便说杨勇神志昏乱,被癫鬼附身,不能再收容。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对,杨勇最终未能获见。起初隋文帝攻克陈朝时,天下人都认为太平即将到来。监察御史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主上猜忌刻薄而严酷,太子卑弱,诸王专擅权力,天下虽然安定,却正担忧将有危乱。”他的儿子房玄龄也秘密对房彦谦说:“主上本来没有功德,只是靠欺诈取得天下;诸子都骄奢而不仁,必定会自相残杀。如今虽然太平,国家灭亡也可以跷足等待了。”

仁寿二年,益州总管蜀王秀容貎瓌伟,有胆气,好武艺。帝毎谓独孤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矣。」大将军刘哙之讨西爨也,帝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通将兵继进。秀以嬖人万智光为武通行军司马,帝以秀任非其人,谴责之。因谓羣臣曰:「壊我法者,子孙也。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蛊所损食耳。」遂分秀所统,自长史元岩卒后,秀渐奢僭,造浑天仪,多捕山獠充宦者,车马被服拟于乗舆。及太子勇以谗废,晋王广为太子,秀意甚不平。太子恐秀终为后患,隂令杨素求其罪而谮之上。遂征秀,秀犹豫欲谢病不行。总管司马源师谏秀,作色曰:「此自我家事,何豫卿也?」师垂涕对曰:「师忝参府幕,敢不尽忠。圣上有敕追王,已淹时月,今乃迁延未去。百姓不识王心,傥生异议,内外疑骇,发雷霆之诏,降一介之使,王何以自明?愿王熟计之。」朝廷恐秀生变,戊子,以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驰传代之。楷至,秀犹未肯行。楷讽谕乆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为备。秀行四十余里,将还袭楷,觇知有备,乃止。八月甲子,皇后独孤氏崩,太子对上及宫人哀恸絶。气若不胜,丧者其处私室,饮食言笑如平常。又毎朝令进二镒米,而私令外取肥肉脯鲊,置竹筩中,以蜡闭口,衣襆裹而纳之。冬闰十月,蜀王秀至长安,上见之,不与语。明日使使切让之,秀谢罪。太子诸王流涕庭谢,上曰:“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蠧害生民,当以君道防之。”于是付执法者,开府仪同三司。庆整谏曰:“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见子无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责,恐不自全。上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羣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等推治之。太子隂作偶人,缚手钉心,枷鎻杻械,书上及汉王姓名,仍云“请西岳慈父圣母神兵收杨坚杨谅神魂,如此形状勿令散荡”,宻埋之华山下。杨素发之,又云“秀妄述图防,称京师妖异,造蜀地征祥,并作檄文云指期问罪,置秀集中”,俱以闻奏。上曰:“天下寜有是邪?”十二月癸巳,废秀为庶人,幽之内侍省,不听与妻子相见,惟给獠婢二人驱使,连坐者百余人。秀上表摧谢,且曰:“伏愿慈恩赐垂矜愍,残息未尽之间,希与▯子相见,请赐一穴令骸骨有所。”▯子其爱子也。上因下诏数其十罪,且曰:“我今不知杨坚杨谅是汝何亲?”后乃听与其子同处。初,杨素尝以少谴,敕送南台,命治书侍御史桞彧治之。素恃贵,坐彧牀,彧从外来,见之于阶下,端笏整容,谓素曰:“奉敕治公之罪。”素遽下,彧据案而坐,立素于庭,辩诘事状。素由是衔之。蜀王秀尝从彧求李文博所撰治道集,彧与之。秀遗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戍懐逺镇。帝使司农卿赵仲卿往益州穷案秀事,秀之賔客经过之处,仲卿必深文致法,州县长吏坐者太半。上以为能,赏赐甚厚。久之,贝州长史裴肃遣使上书称:“髙颎以天挺良才,元勲佐命,为众所疾,以至废弃,愿陛下録其大功忘其小过,又二庶人得罪已久,寜无革心愿?陛下宏君父之慈,顾天性之义,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増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今者自新之路永絶,愧悔之心莫见,岂不哀哉?

译仁寿二年,益州总管蜀王杨秀容貌魁伟,有胆略气概,喜好武艺。隋文帝常对独孤皇后说:“杨秀必定以恶行终身;我在世时不必担忧,等到兄弟们相继掌权,他一定会反叛。”大将军刘哙讨伐西爨时,隋文帝命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通带兵随后进发。杨秀任用宠幸之人万智光为杨武通的行军司马,隋文帝认为杨秀任用的人不合适,责备他。隋文帝又对群臣说:“毁坏我法度的,是我的子孙。譬如猛虎,其他东西不能伤害它,反而会被毛间的蛊虫侵蚀吞食。”于是分割杨秀所统辖的权力。自从长史元岩死后,杨秀渐渐奢侈僭越,制造浑天仪,大量捕捉山獠充作宦官,车马服饰都仿照皇帝的规格。等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晋王杨广成为太子后,杨秀心中很不平。太子担心杨秀最终成为后患,暗中命杨素寻找他的罪过,并向隋文帝进谗言。于是召杨秀入朝,杨秀犹豫,想托病不去。总管司马源师劝谏杨秀,杨秀变了脸色说:“这是我家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源师流泪回答:“臣有幸参与府中的事务,怎敢不尽忠?圣上有诏追召大王,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如今还拖延不走。百姓不了解大王的心意,倘若产生异议,内外都会惊疑;如果圣上发出雷霆般的诏书,派一个使者前来,大王怎么为自己申明呢?” “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朝廷担心杨秀发生变乱,戊子日,任命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快马传递文书让他接替杨秀。独孤楷到达后,杨秀仍然不肯动身。独孤楷劝说晓谕了很久,杨秀才上路。独孤楷察觉杨秀有后悔的神色,于是部署军队防备。杨秀走了四十多里,准备返回袭击独孤楷;侦察得知对方已有防备,才停止行动。八月甲子日,皇后独孤氏去世,太子在隋文帝和宫人面前悲痛至极。太子像不能承受悲痛一样,丧事期间却在自己的房中,饮食、说笑和平时一样。又每天早晨命人送进二镒米,却私下命人从外面取来肥肉、肉脯和腌鱼,放在竹筒中,用蜡封住筒口,包在衣物中送进去。冬闰十月,蜀王杨秀到达长安,隋文帝见到他,不同他说话。第二天派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太子和诸王流泪在殿庭谢罪,隋文帝说:“从前秦王浪费财物,我以父亲的道理训诫他;如今杨秀损害百姓,应当以君主的道理惩治他。”于是把杨秀交给执法官,并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庆整劝谏说:“庶人杨勇已经被废,秦王杨俊也已经死了,陛下在世的儿子并不多,何至于这样?”蜀王性情十分耿直,如今受到严厉责罚,恐怕不能保全自己。隋文帝大怒,想割掉庆整的舌头,又对群臣说:“应当在市中斩杨秀,向百姓谢罪。”于是命杨素等审理治罪。太子暗中制作偶人,把偶人的手捆住,心口钉上钉子,戴上枷锁杻械,写上隋文帝和汉王杨谅的姓名,又写道:“请西岳慈父圣母神兵收取杨坚、杨谅的神魂,使它们像这个偶人的形状一样,不要消散。”随后秘密埋在华山下面。杨素发掘出来,又说杨秀妄自陈述图谶,声称京师有妖异之事,制造蜀地征兆祥瑞,并写檄文说要约定日期问罪,把这些东西放在杨秀的文集里,一并上奏。隋文帝说:“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十二月癸巳日,废杨秀为庶人,把他幽禁在内侍省,不许他同妻子儿女相见,只给他两个獠婢供驱使。受牵连的人有一百多人。杨秀上表谢罪,并说:“伏愿陛下施予慈恩,垂加怜悯;在残余生命尚未终结之前,希望能同爱子相见,请赐给我一穴之地,使尸骨有所归宿。”这里的“爱子”指他所宠爱的儿子。隋文帝于是下诏列举他的十条罪行,并说:“我现在不知道杨坚、杨谅是你的什么亲属?”后来才允许杨秀同儿子居住。起初,杨素曾因受到轻微责罚,被敕令送往南台,命治书侍御史柳彧审理。杨素倚仗尊贵身份,坐在柳彧的座榻上;柳彧从外面回来,在台阶下看见他,便端正笏板、整肃仪容,对杨素说:“奉诏审理您的罪过。”杨素立即下来,柳彧坐在案前,让杨素站在庭中,辨问审查事情经过。杨素因此记恨柳彧。蜀王杨秀曾向柳彧索要李文博所编撰的《治道集》,柳彧给了他。杨秀送给柳彧奴婢十人。等到杨秀获罪,杨素上奏说柳彧以朝廷内臣身份私下交通诸侯,于是除去他的名籍,贬为平民,发配戍守怀远镇。隋文帝派司农卿赵仲卿前往益州彻底审查杨秀的事情,杨秀宾客经过的地方,赵仲卿必定深文周纳、苛细定罪,州县长吏因此获罪的有大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隋文帝认为赵仲卿办事能干,赏赐十分丰厚。过了很久,贝州长史裴肃派使者上书说:“高颎凭借上天赋予的卓越才能,以元勋身份辅佐建立国业,却被众人嫉恨,以至于被废弃。希望陛下记录他的大功,忘记他的小过。况且两个庶人获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会改变心意吗?希望陛下发扬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的亲情,各自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改过向善,就逐渐增加封赏;如果仍不悔改,后来再贬削也不晚。如今改过自新的道路永远断绝,惭愧悔恨之心无从显现,难道不可悲吗?”

书奏,上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征肃入朝。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肃至,上面谕以勇不可复收之意而罢遣之。肃侠之子也。杨素弟约及从父文思、文纪、族父忌,并为尚书列卿,诸子无汗马之劳,位至柱国、刺史,广营资产,自京师及诸方都,防邸店、碾硙、便利田宅,不可胜数,家僮千数,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第宅华侈,制拟宫禁。亲故吏布列清显,既废一太子及一王,威权愈盛,朝臣有违忤者,或至诛夷。有附防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敢与素抗而不挠者,独栁彧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而已。毗见杨素专权,恐为国患,乃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忤意者,严霜夏零;阿防者,膏雨冬防。荣枯由其唇吻,废兴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莾资之于积年,桓元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俾鸿基永固,率土幸甚。」书奏,上大怒,收毗系狱,亲诘之。毗极言素擅宠弄权,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惟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上无以屈,乃释之。其后上亦寖踈忌素,乃下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素由是,终仁寿之末,不复通判省事。出杨约为伊州刺史。素既被踈,吏部尚书柳述益用事,摄兵部尚书,参掌机宻。素由是恶之。四年春正月甲子,帝幸仁寿宫。乙丑,诏赏赐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上不豫。六月庚申,赦天下。秋七月甲辰,上疾甚,卧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丁未,崩于大宝殿。初,文献皇后既崩,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皆有宠。陈氏,陈髙宗之女;蔡氏,丹阳人也。上寝疾于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皆入閤侍疾。召皇太子入居大宝殿。太子虑上有不讳,须预防拟,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录事状以报太子。宫人误送上所,上览而大恚。陈夫人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抵牀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乃呼柳述、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閤,为敕书。杨素闻之,以白太子,矫诏执述、岩,系大理狱,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令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颇有异论。陈夫人与后宫闻变,相顾战栗失色。晡后,太子遣使者赍小金合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之,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乃发。合中有同心结数枚,宫人咸悦,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乙卯,发丧,太子即皇帝位。防伊州刺史杨约来朝,太子遣约入长安,易留守者,矫称髙祖之诏,赐故太子勇死缢杀之。然后陈兵集众,发髙祖防。问炀帝闻之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追封勇为房陵王,不为置嗣。汉王谅有宠于髙祖,为幷州总管,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距黄河五十二州,皆▯焉。特许以便宜从事,不拘律令。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见太子勇以谗废,居常怏怏。及蜀王秀得罪,尤不自安,隂蓄异图。言于髙祖以突厥方彊,宜脩武备。”于是大发工役,缮治器械,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突厥尝冦边,髙祖使谅御之,为突厥所败。其所领将帅坐除解者八十余人,皆配防岭表。谅以其宿旧,奏请留之。髙祖怒曰:“尔为藩王,惟当敬依朝命,何得私论宿旧,废国家宪法邪?”嗟呼小子,尔一旦无我,或欲妄动,彼取尔如笼内鸡鶵耳,何用腹心为?王頍者,僧辩之子,倜傥好竒略,为谅谘议参军。萧摩诃,陈氏旧将,二人俱不得志,毎郁郁思乱,皆为谅所亲善,赞成其隂谋。防荧惑守东井,仪曹邺人傅弈晓星厯,谅问之曰:“是何祥也?”对曰:“天上东井,黄道所经,荧惑过之,乃其常理。

译奏书送上后,隋文帝对杨素说:“裴肃忧虑我家的事情,这也确实是出于至诚。” 于是召裴肃入朝。太子杨广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他想让杨勇改过自新,究竟想做什么?”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杨勇成为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的人。”裴肃到后,隋文帝当面把杨勇不可再收容的意思告诉他,然后把他打发走。裴肃是裴侠的儿子。杨素的弟弟杨约,以及堂兄弟杨文思、杨文纪、族父杨忌,都担任尚书、列卿等官;他们的儿子没有建立过战功,官位却升到柱国、刺史。他们广泛经营资产,从京师到各地都拥有邸宅、店铺、碾硙以及便利的田地住宅,多得数不清;家僮有数千人,后庭中穿着绮罗的妓妾也有数千人,宅第奢华,规格仿照宫禁。亲属、故旧和属官遍布清显职位。杨素废掉一个太子、一个王之后,威权更加显赫,朝臣中有违背触犯他的,有的甚至遭到诛杀。依附他的人以及亲戚,即使没有才能和功用,也一定得到提拔,朝廷上下纷纷如此,没有人不畏惧依附。敢于同杨素抗争而不屈服的,只有柳彧、尚书右丞李纲和大理卿梁毗。梁毗看到杨素专权,担心成为国家祸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下不能擅自作威作福;这样做,对家族有害,对国家凶险。臣私下看见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宠幸越来越深,权势日益显赫;士大夫之类,顺从他的耳目,违背他的心意,便如严霜使夏日的草木凋零;阿谀奉承他的人,便如冬日降下膏雨。” “人的荣辱兴衰,全由他的言语决定;官员的废黜和升迁,只看他的指挥。他所偏爱的人都不是忠诚正直之士,他所提拔的全是亲戚子弟,分布在兼领的州县之中。天下没有事情时,还能容许他滋长异心;四海一旦有忧患,他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专擅君命,是逐渐发展而来的:王莽凭多年经营取得基础,桓玄凭改朝换代建立根基,最终灭亡了汉朝宗庙,倾覆了晋朝国运。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之臣,臣恐怕他的内心未必是伊尹。伏愿陛下鉴察古今,酌情加以处置,使国家根基永远稳固,天下都将感到幸运。”奏章上呈后,隋文帝大怒,逮捕梁毗下狱,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陈述杨素专擅宠幸、玩弄权术,在统率将领和处置事务时,杀戮没有道理;又说太子和蜀王获罪被废的那天,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挥肘,面露喜色,把国家有事当作自身的幸运。隋文帝无法使他屈服,于是释放了他。后来隋文帝也逐渐疏远猜忌杨素,便下敕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以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只需每隔三五天到尚书省一次,评议政事。”表面上是显示优厚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杨素因此直到仁寿末年,不再参与尚书省事务。调杨约出任伊州刺史。杨素既然被疏远,吏部尚书柳述更加掌权,兼任兵部尚书,参与掌管机密。杨素因此憎恨柳述。四年春正月甲子日,隋文帝驾临仁寿宫。乙丑日,下诏把赏赐和支度等事务,无论大小,都交给皇太子处理。夏四月乙卯日,隋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秋七月甲辰日,隋文帝病重,卧床同百官诀别,并握着他们的手抽泣。丁未日,在大宝殿去世。当初,文献皇后去世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宠爱。陈氏是陈高宗的女儿,蔡氏是丹阳人。隋文帝在仁寿宫卧病,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入阁侍奉病情。隋文帝召皇太子入大宝殿居住。太子考虑到隋文帝可能去世,需要预先安排应对,于是亲手写信,封好送出,询问杨素。杨素把事情逐条记录后回复太子。宫人误把这封信送到隋文帝那里,隋文帝看后大怒。陈夫人清晨出去更衣,被太子逼迫,夫人拒绝后得以免除,回到隋文帝处。隋文帝觉得她神色异常,询问原因。陈夫人流泪说:“太子无礼。”隋文帝愤怒地撞着床说:“畜生,怎么配把大事托付给他!独孤皇后误了我。”于是呼唤柳述、元岩说:“召我的儿子来。”柳述等将要去召太子,隋文帝却说:“杨勇。” 柳述、元岩走出阁门,准备起草敕书。杨素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假传诏令逮捕柳述、元岩,关进大理寺狱中,又追调东宫士兵,张贴文书控制尚书台宿卫门户的出入,并取得宇文述、郭衍的节制权。命右庶子张衡进入寝殿侍奉病情,把后宫全部遣到别的房间。不久隋文帝去世,因此宫廷内外颇有不同议论。陈夫人和后宫听说变故,彼此对看,惊恐得脸色发白。傍晚以后,太子派使者带着一个小金盒和帖子送给陈夫人,亲自署名封好赐给她。陈夫人看见后,惊恐地以为是毒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她,她才打开。盒中有几枚同心结,宫人都很高兴,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氏却恼怒地退坐一旁,不肯道谢。宫人们一起逼迫她,她才拜谢。当天夜里,太子召幸了她。乙卯日,发丧,太子即皇帝位。正值伊州刺史杨约入朝,太子派杨约进入长安,更换留守官员,假称高祖的诏书,赐原太子杨勇死,用缢杀的方式处死他。然后陈列兵力、集合众人,发丧高祖。隋炀帝听说后说:“让兄长的弟弟继承皇位,果然能够担当大任。”追封杨勇为房陵王,却没有为他设置后嗣。汉王杨谅受到高祖宠爱,任并州总管;自山以东直到大海,南面到黄河,共五十二州,都隶属于他。特许他可以相机行事,不受法律和诏令约束。杨谅自认为所居之地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看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平日常常闷闷不乐。等到蜀王杨秀获罪后,他更加不安,暗中蓄谋异变。他对高祖说突厥正日益强盛,应当修治武备。于是大规模征发工役,修缮和制造兵器,招集逃亡者和亡命之徒,左右亲信几乎有数万人。突厥曾经侵犯边境,高祖派杨谅抵御,杨谅被突厥打败。他所统领的将帅因败军之罪被罢免解职的有八十多人,都被发配到岭表戍守。杨谅以他们是旧部为由,上奏请求留下他们。高祖大怒说:“你身为藩王,只应恭敬地遵从朝廷命令,怎么能私下谈论旧部,废弃国家法令呢?唉,你这个小子,一旦没有我在,你如果想妄自行动,别人取你就像从笼子里捉小鸡一样,还需要什么心腹呢?”王頍是僧辩的儿子,性情豪迈,喜欢奇谋,任杨谅的谘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氏的旧将。这两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不平,想要作乱,都受到杨谅亲近信任,帮助他成就暗谋。

若入地上井,则可怪耳。”谅不恱。及髙祖崩,炀帝遣车骑将军屈突通以髙祖玺书征之。先是髙祖与谅宻约:“若玺书召汝,敕字傍别加一防,又与玉麟符合者,当就征。”及发书无騐,谅知有变,诘通,通占对不屈,乃遣归长安。谅遂发兵反。总管司马安定皇甫诞切谏,谅不纳。诞流涕曰:“窃料大王兵资非京师之敌,加以君臣位定,逆顺势殊,士马虽精,难以取胜。一旦防于叛逆,絓于刑书,虽欲为布衣,不可得也。”谅怒,囚之。岚州刺史乔钟葵将赴谅,其司马京兆陶模拒之曰:“汉王所图不轨,公荷国厚恩,位为方伯,当竭诚效命,岂得身为厉阶乎?”钟葵失色曰:“司马反邪?”临之以兵,辞气不挠,钟葵义而释之。军吏曰:“若不斩模,无以压众心。”乃囚之。于是从谅反者凡十九州。王頍说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则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决,乃兼用二防,唱言杨素反,将诛之。总管府兵曹闻喜裴文安说谅曰:「井陉以西,在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令随方略地,帅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雷击,顿于覇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羣情离骇。我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恱,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出大谷,趣河阳;大将军綦良出▯口,趣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略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鴈门,署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等直指京师。帝以右武卫将军洛阳丘和为蒲州刺史,镇蒲津。谅简精锐数百骑,戴羃防,诈称谅宫人,还长安。门司弗觉,径入蒲州。城中豪杰亦有应之者。丘和觉其变,逾城逃归长安。蒲州长史勃海髙义明、司马北平荣毗,皆为反者所执。裴文安等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还。文安至,谓谅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李景发兵拒谅。谅遣其将刘暠袭景,景击斩之。谅复遣乔钟葵帅劲勇三万攻之,景战士不过数千,加以城池不固,为钟葵所攻,崩毁相继。景且战且筑,士卒皆殊死鬭,钟葵屡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竝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画,工拒守之术。景知三人可用,推诚任之,已无所关预,惟在閤持重,时抚循而已。杨素将轻骑五千袭王聃、纥单贵于蒲州,夜至河际,收商贾船得数百艘,船内多置草,践之无声,遂衔枚而济。迟明击之,纥单贵败走,聃惧,以城降。有诏征素还。初,素将行,计日破贼,皆如所量,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帅众数万以讨谅。谅之初起兵也,妃兄豆卢毓为府主簿,苦谏不从,私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不若且伪从之,徐伺其便。」毓,勣之子也。毓兄显州刺史贤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懐志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自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许之。贤密遣家人赍敕书至毓所,与之计议。谅出城将往介州,令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毓谓涛曰:「汉王构逆,败不旋踵,吾属岂可坐受夷灭,孤负家国邪?当与卿出兵拒之。」涛惊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语?」因拂衣而去。毓追斩之。出皇甫诞于狱,与之恊计。及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闭城拒谅,部分未定,有人告谅,谅袭击之。毓见谅至,绐其众曰:「此贼军也。」谅攻城南门,稽胡守南城,不识谅,射之矢下如雨。谅移攻西门,守兵识谅,即开门纳之。毓、诞皆死。綦良攻慈州刺史上官政,不克,引兵攻行相州事薛胄,又不克,遂自滏口攻黎州,塞白马津。余公理自大行下河内。帝以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军于河隂。祥谓军吏曰:「余公理轻而无谋,恃众而骄,不足破也。」公理屯河阳,祥具舟南岸,公理聚兵当之。详简精锐于下流,濳济。公理闻之,引兵拒之,战于须水,公理未成列,祥击之,公理大败。祥东趣黎阳,綦良军不战而溃。祥,宁之子也。帝将发幽州兵,疑幽州总管窦抗有贰心,问可使取抗者于杨素。

译仪曹、邺人傅弈精通星历,杨谅问他说:“这是什么祥瑞或灾异?”傅弈回答:“天上的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荧惑星经过那里,是正常的天象;如果进入地上的井中,那才是可怪的事。”杨谅很不高兴。高祖去世后,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带着高祖的玺书征召杨谅。此前高祖曾秘密同杨谅约定:“如果玺书召你,敕字旁边另加一道标记,并且与玉麟相合,你才应召前来。”这次发来的玺书没有暗号,杨谅知道事情有变,便责问屈突通。屈突通回答时神色不屈,杨谅于是把他送回长安。杨谅随即起兵反叛。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极力劝谏,杨谅不听。皇甫诞流泪说:“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兵力和资粮不是京师的对手,加上君臣名分已定,叛逆与顺从的形势悬殊,士兵战马虽然精锐,也难以取胜。一旦被认定为叛逆,陷入刑法,即使想做平民,也不可能了。”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岚州刺史乔钟葵准备前往投奔杨谅,他的司马、京兆人陶模拒绝说:“汉王图谋不轨,必然很快失败。您承受国家厚恩,身居一方长官,应当竭尽忠诚效命,怎么能亲自成为祸乱的祸根呢?”乔钟葵变了脸色说:“司马要反叛吗?”他用军队威逼陶模,但陶模言辞气概毫不屈服,乔钟葵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了他。军吏说:“如果不杀陶模,就无法压服众人的心。”于是又把陶模囚禁起来。当时跟随杨谅反叛的共有十九州。王頍劝杨谅说:“大王部下将吏的家属全在关西,如果要任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深入,直接占据京都,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是想割据旧齐之地,就应当任用关东人。”杨谅不能决定,于是两种意见一并采用,对外声称杨素反叛,要诛杀他。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劝杨谅说:“井陉以西在大王掌握之中,山东的士兵战马也归我们所有。应当全部发动他们,分派弱兵驻守险要之处,同时命令各地按计划攻取土地;大王率领精锐,直入蒲津。我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大军随后,如风驰雷击般进军,驻军霸上。咸阳以东的地区,可以挥手指挥而平定。京师震动骚乱,军队来不及集结,上下互相猜疑,人心离散惊恐。我陈列军队,宣布号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之内,事情就可以平定。”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他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出大谷,进军河阳;大将军綦良出▯口,进军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攻取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和柱国纥单贵、王▯等直指京师。隋炀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杨谅挑选数百名精锐骑兵,戴着羃防,假称是杨谅宫中的人,返回长安。守门官没有察觉,他们径直进入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他们的。丘和察觉了他们的变故,翻越城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和司马、北平人荣毗,都被叛军擒获。裴文安等人距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纥单贵截断河桥,守卫蒲州,并召裴文安回来。裴文安到后,对杨谅说:“用兵贵在诡诈迅速,本来想出其不意;大王既不进军,裴文安又返回,使敌人的计谋得以成功,大事就完了。”杨谅没有回答,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将领刘暠袭击李景,李景迎击并斩杀了刘暠。杨谅又派乔钟葵率领三万精壮勇士进攻李景。李景的战士不过数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被乔钟葵进攻,城墙接连崩毁。李景边战边修筑,士卒都拼死作战,乔钟葵屡次失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足智多谋,精通防守和拒敌的方法。李景知道这三人可以任用,便以诚心信任他们,把军务全权交给他们,自己不再过问,只是在内阁中保持镇重,时时慰问安抚而已。杨素率领五千轻骑,在蒲州袭击王聃、纥单贵。他夜间到达黄河边,收集商人的船只,得到数百艘;船中大多放置草,踩踏时没有声音,于是衔枚渡河。天快亮时发起攻击,纥单贵败逃,王聃害怕,献城投降。朝廷下诏召杨素回去。当初杨素出发时,计算好破贼的日期,结果全都如他估计,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数万人讨伐杨谅。杨谅刚起兵时,妃子的兄长豆卢毓任府主簿,苦苦劝谏而未被采纳,私下对弟弟豆卢懿说:“我单人匹马回朝,自然可以免除祸患,但这只是保全自身的打算,不是为了国家。不如暂且假装服从他,慢慢等待机会。”豆卢毓是勣的儿子。豆卢毓的兄长、显州刺史豆卢贤对隋炀帝说:“臣的弟弟豆卢毓一向怀有志向节操,必定不会参与叛乱,只是被凶威逼迫,不能自行脱身。臣请求从军,和豆卢毓里应外合,杨谅不足以成事。”隋炀帝答应了。豆卢贤秘密派家人带着敕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商议。杨谅出城准备前往介州,命豆卢毓和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发动叛乱,失败转眼就会到来。我们难道能坐等被夷灭,辜负家国吗?应当和您一起出兵抵抗他。” 朱涛惊讶地说:“大王把大事交给我们,怎么能说这种话?”于是拂袖离去。豆卢毓追上去斩杀了他。他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和他共同谋划。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抵抗杨谅,内部部署尚未确定,有人把消息告诉了杨谅,杨谅便袭击他们。豆卢毓看到杨谅到来,欺骗部众说:“这是贼军。”杨谅进攻城南门,稽胡守卫南城,不认识杨谅,箭矢像雨一样射来。杨谅转而进攻西门,守兵认出杨谅,便开门接纳他。豆卢毓、皇甫诞都战死。綦良进攻慈州刺史上官政,没有取胜;又带兵进攻代理行相州事薛胄,也没有取胜,于是从滏口进攻黎州,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大行山下来进攻河内。隋炀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在河阴驻军。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而没有谋略,依仗人多而骄傲,不足以击败我们。”余公理驻扎在河阳,史祥在南岸准备船只,余公理聚集军队抵挡。史祥在下游挑选精锐,秘密渡河。余公理听说后,带兵抵抗,在须水交战。余公理还没有摆好阵势,史祥便攻击他,余公理大败。史祥向东进军黎阳,綦良的军队没有交战就溃散了。史祥是宁的儿子。隋炀帝将要调发幽州兵,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二心,便向杨素询问可以派谁去擒拿窦抗。

素荐前江州刺史勃海李子雄,授上大将军,拜广州刺史。又以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与李子雄共经畧之。晟辞以男行布在谅所部。帝曰:「公体国之深,终不以儿害义。朕今相委公,其勿辞。」李子雄驰至幽州,止传舍,召募得千余人。抗来诣子雄,子雄伏甲擒之。抗,荣定之子也。子雄遂发幽州兵,歩骑三万,自井陉西击谅。时刘建围戍将京。兆张祥于井陉,子雄破建于抱犊山下,建遁去。李景被围月余,诏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之。义臣帅马歩二万,夜出西陉,乔钟葵悉众拒之。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兵数百人人持一鼓,濳驱之,匿于涧谷间。晡后,义臣复与钟葵战,兵初合,命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鼔,尘埃涨天。钟葵军不知,以为伏兵发,因而奔溃。义臣纵击,大破之。晋、绛、吕三州皆为谅城守,杨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其将赵子开拥众十余万,栅絶径路,屯据髙壁,布陈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竒兵濳入霍山,縁崖谷而进。素营于谷口,自坐营外,使军司入营简留三百人守营。军士惮北军之彊,不欲出战,多愿守营,因尔致迟。素责所由,军司具对。素即召所留三百人出营,悉斩之,更令简留人,皆无愿留者。素乃引军驰进出北军之北,直指其营,鸣鼓纵火。北军不知所为,自相蹂践,杀伤数万。谅所署介州刺史梁脩罗屯介休,闻素至,弃城走。谅闻赵子开败,大惧,自将众且十万,拒素于蒿泽。防天大雨,谅欲引军还。王頍谏曰:“杨素悬军深入,士马疲弊,王以锐卒自将击之,其势必克。今望敌而退,示人以怯,沮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王勿还。”谅不从,退守清源。王頍谓其子曰:“气候殊不佳,兵必败,汝可随我。”杨素进击,谅大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晋阳,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请降,余党悉平。帝遣杨约赍手诏劳素。王頍将奔突厥,至山中径路断絶,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数不减杨素,但坐言不见从,遂至于此,不能坐受擒获,以成竖子名。吾死之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擒,并获頍尸,枭于晋阳。群臣奏汉王谅当死,帝不许,除名为民,絶其属籍,竟以幽死。谅所部吏民坐谅死徙者二十余万家。初髙祖与独孤后甚相爱重,誓无异生之子。尝谓羣臣曰:“前世天子溺于嬖幸,嫡庶分争,遂有废立,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耶?”帝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専制方靣,权侔帝室。及其晚节,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寿终。臣光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竝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哉?隋髙祖徒知嫡庶之多争,孤弱之易揺,曽不知势钧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考诸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下

译杨素推荐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授予他上大将军之职,任命为广州刺史。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调发山东的军队,和李子雄共同谋划处理这件事。长孙晟以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部下为由推辞。隋炀帝说:“您忠于国家的心很深,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大义。我现在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不要推辞。”李子雄驰赴幽州,住在传舍,招募得到一千多人。窦抗来拜访李子雄,李子雄埋伏甲士将他擒获。窦抗是荣定的儿子。李子雄于是调发幽州的军队,步骑三万人,从井陉向西进攻杨谅。当时刘建围攻戍将、京兆人张祥于井陉,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刘建逃走。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隋炀帝下诏让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援他。杨义臣率领步骑二万人,夜间从西陉出发,乔钟葵率全军抵挡。杨义臣自认为兵力少,便把军中的牛驴全部收集起来,得到数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暗中驱赶牛驴,藏在山涧谷地中。傍晚以后,杨义臣再次和乔钟葵交战。刚一交锋,就命令驱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同时擂鼓,一时间尘土冲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伏兵发动,于是奔逃溃散。杨义臣放开手追击,大败乔钟葵。晋州、绛州、吕州三州都替杨谅守城,杨素各用两千人牵制住他们后离开。杨谅派将领赵子开率领十多万人,设置栅栏截断道路,驻扎占据高壁,布阵绵延五十里。杨素命各将领带兵逼近赵子开,自己率奇兵暗中进入霍山,沿着山崖深谷前进。杨素在谷口扎营,自己坐在营外,派军司进入营中挑选三百人留下守营。士兵害怕北军强大,不愿出战,大多愿意留下守营,因此耽误了行军。杨素责问负责此事的人,军司把情况详细报告了。杨素立即召出那三百名被留下的人,全部斩杀,又命令重新挑选留守者,结果没有人愿意留下。杨素于是率军奔驰,绕到北军北面,直指他们的营地,擂鼓放火。北军不知道该怎么办,互相践踏,死伤数万人。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脩罗驻守介休,听说杨素到来,弃城逃走。杨谅听说赵子开战败,非常害怕,亲自率领近十万人,在蒿泽抵挡杨素。天降大雨,杨谅想率军撤回。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兵战马疲惫;大王亲自率精锐进攻,形势一定能够取胜。现在看到敌人就撤退,是向人显示怯弱,会挫伤战士的士气,反而增强西军的气势。希望大王不要撤回。”杨谅不听,退守清源。王頍对他的儿子说:“天气实在不好,军队必败,你可以跟随我。”杨素进攻,杨谅大败,萧摩诃被擒。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兵包围晋阳。杨谅处境困窘,请求投降,其余党羽全部被平定。隋炀帝派杨约带着亲笔诏书慰劳杨素。王頍准备逃往突厥,走到山中道路断绝的地方,知道自己必定不能幸免,便对儿子说:“我的谋略不比杨素少,只是因为所说的计策没有被采用,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不能坐等被擒,以成就小子的名声。我死以后,你千万不要去投奔亲友。”于是自杀,把尸体埋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没有吃东西,最终投奔了故友,竟被故友擒获,王頍的尸体也被找到,悬首于晋阳。群臣上奏说汉王杨谅应当处死,隋炀帝不准,只削除他的名籍,贬为平民,断绝宗室属籍,最终让他幽禁而死。杨谅部下因杨谅获罪而被判死刑或迁徙的官吏、百姓有二十多万家。当初高祖和独孤后非常相爱敬重,发誓不让其他妃嫔生子。高祖曾对群臣说:“前代天子沉溺于宠妾,嫡子庶子争斗,于是发生废立之事,有的甚至导致亡国。我身边没有姬妾侍从,五个儿子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难道还会有这种忧患吗?”隋炀帝又鉴于周朝诸王势力微弱,所以让自己的儿子们分别据守重要城镇,专擅一方,权力和皇室相当。到了晚年,父子兄弟彼此反复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活到寿终。臣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劝告周桓公说:‘内有宠妾与皇后并列,外有宠臣分掌政权,宠爱的庶子和嫡子相匹敌,大都城和国都势力相当,这是祸乱的根源。’君主如果确实能慎重对待这四件事,祸乱从哪里产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庶子女太多就容易争斗,宗室孤弱就容易动摇,却不知道权势相当、地位相逼,即使是同母所生的至亲,也不能不互相争夺。考察辛伯的话,他是只得到其中一点而失去了其余三点吗?”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下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上宋 袁枢 撰突厥朝隋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春二月,魏丞相泰遣酒泉胡安诺槃陀始通使于突厥。突厥本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阳,为柔然铁工。至其酋长土门始彊大,颇侵魏西边。安诺槃陀至,其国人皆喜曰:「大国使者至,吾国其将兴矣!」简文帝大宝二年夏六月,土门恃其彊盛,求婚于柔然。柔然头兵可汗大怒,使人詈辱之曰:「尔,我之锻奴也,何敢发是言!」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絶,而求婚于魏。魏丞相泰以长乐公主妻之。元帝承圣元年春正月,突厥土门自号伊利可汗,号其妻为可贺敦,子弟谓之特勒,别将兵者皆谓之设。二年春二月,突厥伊利可汗卒,子科罗立,号乙息记可汗。三月,遣使献马五万于魏。乙息记卒,舍其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号木杆可汗。木杆状貌奇异,性刚勇,多智略,善用兵,邻国畏之。冬十一月癸亥,齐主自晋阳亲追突厥于朔州,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敬帝绍泰元年冬十二月,木杆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幷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西至西海,长万里;南自沙漠以北五六千里,皆属焉。太平元年,突厥木杆可汗袭撃吐谷浑。魏太师泰使凉州刺史史宁帅骑随之。吐谷浑奔南山,宁说木杆,使攻树敦、贺贞二城,以拔其根本。木杆从之。木杆破贺贞,获吐谷浑可汗夸吕。宁破树敦,虏其征南王。还与木杆防于青海【详见吐谷浑盛衰】陈文帝天嘉四年初,周人欲与突厥木杆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御伯大夫杨荐等往结之。齐人亦遣使求昏,木杆欲执荐等送齐,荐知而责之。木杆许共平东贼,然后送女【详见周伐齐】冬十二月,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可汗,以十万骑防周师于晋阳。五年春正月,突厥引兵出塞,纵兵大掠,自晋阳七百里,人畜无遗。秋九月,突厥冦齐幽州,众十余万,入长城,大掠而还。突厥自幽州还,留屯塞北。闰月,突厥寇齐幽州。六年春二月辛丑,周遣陈公纯、许公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备皇后仪卫、行殿幷六宫百二十人,诣突厥可汗牙帐逆女。夏五月,突厥遣使至齐,始与齐通。临海王光大二年春二月,突厥木杆可汗贰于周,更许齐人以昏,留陈公纯等数年不返。防大雷风坏其穹庐,旬日不止。木杆惧,以为天谴,即备礼送其女于周。纯等奉之以归。三月癸卯,至长安,周主行亲迎之礼。宣帝大建四年,突厥木杆可汗卒,复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是为佗鉢可汗。佗鉢以摄图为尔伏可汗,统其东面;又以其弟褥但可汗之子为步离可汗,居西面。周人与之和亲,嵗给缯絮锦防十万段。突厥在长安者,衣锦食肉,常以千数。齐人亦畏其为寇,争厚赂之。佗鉢益骄,谓其下曰:“但使我在南,两儿常孝,何忧于贫!”五年突厥求昏于齐九年,周师之克晋阳也,齐使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求救于突厥,比至,齐已亡。十年夏四月庚申,突厥寇周幽州,杀掠吏民。五月己丑,周高祖帅诸军伐突厥,遣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神举等将兵五道俱入。帝不豫,诏停诸军。六月,帝殂。冬十一月,突厥冦周边围酒泉,杀掠吏民。十一年春,二月,突厥佗鉢可汗请和于周,周主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妻之。突厥寇周幷州,六月,周发山东诸民修长城。十二年春,二月戊午,突厥入贡于周,且迎千金公主。夏,六月,周遣汝南公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送千金公主于突厥。十三年冬十二月,突厥佗鉢可汗病且卒,谓其子庵逻曰:「吾兄不立其子,委位于我,我死,汝当避大逻便。」及卒,国人将立大逻便,以其母贱,众不服。庵逻实贵,突厥素重之。摄图最后至,谓国人曰:「若立庵逻者,我当帅兄弟事之;若立大逻便,我必守境,利刃长矛以相待。」摄图长且雄勇,国人莫敢拒,竟立庵逻为嗣。大逻便不得立,心不服。庵逻毎遣人詈辱之,庵逻不能制,因以国让摄图。国中相与议曰:「四可汗子,摄图最贤,共迎立之,号沙鉢略可汗,居都斤山。」庵逻降居独洛水,称第二可汗。大逻便乃谓沙鉢略曰:「我与尔俱可汗子,各承父后,尔今极尊,我独无位,何也?」沙鉢略患之,以为阿波可汗,还领所部。又沙鉢略从父玷厥居西面,号达头可汗。诸可汗各统部众,分居四面。沙鉢略勇而得众,北方皆畏附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上 宋代袁枢撰写 突厥朝见隋朝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春二月,魏丞相宇文泰派酒泉人胡安诺槃陀开始向突厥派遣使者,建立往来。突厥原本是西方的小国,国姓为阿史那氏,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是柔然的铁工。直到其酋长土门时才逐渐强盛,并多次侵犯魏的西部边境。安诺槃陀到达后,突厥人都高兴地说:“大国的使者到了,我国大概要兴盛了!” 简文帝大宝二年夏六月,土门仗恃自己强盛,向柔然请求通婚。柔然头兵可汗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是我的锻奴,怎么敢说这种话!”土门也很愤怒,杀了柔然使者,于是同柔然断绝关系,转而向魏请求通婚。魏丞相宇文泰把长乐公主嫁给土门。元帝承圣元年春正月,突厥土门自称伊利可汗,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称儿弟为特勒,另行领兵的将领都称为设。承圣二年春二月,突厥伊利可汗去世,他的儿子科罗即位,号乙息记可汗。三月,派使者向魏献马五万匹。乙息记去世后,舍弃他的儿子摄图,拥立他的弟弟俟斤,号木杆可汗。木杆相貌奇异,性情刚强勇猛,富有智谋,善于用兵,邻国都害怕他。冬十一月癸亥,齐主亲自从晋阳追击突厥到朔州,突厥请求投降,齐主答应后返回。从此突厥不断前来进贡。敬帝绍泰元年冬十二月,木杆向西攻破嚈哒,向东驱逐契丹,向北兼并契骨,威势使塞外诸国都臣服。其领地东起辽海,西到西海,长达万里;南起沙漠以北五六千里,全部归属突厥。太平元年,突厥木杆可汗袭击吐谷浑。魏太师宇文泰派凉州刺史史宁率骑兵跟随木杆可汗。吐谷浑逃往南山,史宁劝说木杆可汗进攻树敦、贺贞二城,以拔除吐谷浑的根本。木杆听从了。木杆攻破贺贞城,俘获吐谷浑可汗夸吕;史宁攻破树敦城,俘获吐谷浑征南王。史宁回来后和木杆在青海交战。【详见《吐谷浑盛衰》】陈文帝天嘉四年初,周人想和突厥木杆可汗联合出兵讨伐齐,答应接纳木杆可汗的女儿为皇后,派御伯大夫杨荐等人前去缔结盟约。齐人也派使者请求通婚,木杆可汗想拘捕杨荐等人送给齐,杨荐知道后责备他。木杆可汗答应先共同平定东部的敌人,然后再送女儿。冬十二月,突厥木杆可汗所属的地头步离三可汗率十万骑兵在晋阳抵御周军。五年春正月,突厥带兵出塞,纵兵大肆抢掠,从晋阳起七百里之内,人和牲畜没有留下的。秋九月,突厥侵犯齐的幽州,兵力十多万人,进入长城,大肆抢掠后返回。突厥从幽州返回后,留下军队驻扎在塞北。闰月,突厥再次侵犯齐的幽州。六年春二月辛丑,周派陈公纯、许公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人,带着皇后的仪仗卫队、行殿以及六宫人员一百二十人,到突厥可汗的牙帐迎接公主。夏五月,突厥派使者到齐,开始同齐建立往来。陈废帝光大二年春二月,突厥木杆可汗对周朝怀有二心,又答应同齐人通婚,把陈公纯等人扣留了数年,使他们不能返回。后来大雷大风毁坏了他的穹庐,十多天都没有停止。木杆可汗害怕了,认为这是上天的谴责,于是准备礼物把女儿送往周朝。陈公纯等人奉送公主回去。三月癸卯,他们到达长安,周主亲自举行迎亲礼。宣帝大建四年,突厥木杆可汗去世,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拥立他的弟弟,即佗鉢可汗。佗鉢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东部;又任命他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居于西部。周人与突厥和亲,每年供给缯、絮、锦、帛十万段。住在长安的突厥人穿锦衣、吃肉,常常有上千人。齐人也害怕他们侵犯,争相给他们厚重的贿赂。佗鉢更加骄傲,对部下说:“只要我在南方,两个儿子一直孝顺,我还担心贫穷吗?” 五年,突厥向齐请求通婚。九年,周军攻克晋阳时,齐派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向突厥求救;等他赶到时,齐已经灭亡。十年夏四月庚申,突厥侵犯周的幽州,杀戮掳掠官吏百姓。五月己丑,周高祖率各军讨伐突厥,派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神举等人率军分五路一同出兵。周高祖患病,下诏停止各军行动。六月,周高祖去世。冬十一月,突厥侵犯周的边境,包围酒泉,杀掠官吏百姓。十一年春二月,突厥佗鉢可汗向周请求和亲,周主把赵王招的女儿封为千金公主,嫁给他。突厥侵犯周的并州。六月,周征发山东各地百姓修筑长城。十二年春二月戊午,突厥入周朝进贡,并且迎接千金公主。夏六月,周派汝南公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十三年冬十二月,突厥佗鉢可汗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庵逻说:“我的哥哥没有立他的儿子,把王位交给了我。我死以后,你应当避让大逻便。”佗鉢去世后,突厥人准备拥立大逻便,但因为大逻便的母亲地位低贱,众人不服。庵逻的身份实际上尊贵,突厥人一向看重他。摄图最后赶到,对突厥人说:“如果拥立庵逻,我将率兄弟侍奉他;如果拥立大逻便,我一定守住边境,用利刃长矛相待。”摄图高大而勇猛,国人没有人敢反对,最终拥立庵逻继位。大逻便不能即位,心中不服。庵逻常常派人辱骂他,自己又无法制止,因此把国政让给摄图。国中共同商议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中,摄图最贤能,我们共同迎接并拥立他。”于是摄图号沙鉢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庵逻退居独洛水,称第二可汗。大逻便于是对沙鉢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承继父亲之后。如今你极其尊贵,唯独我没有职位,这是为什么?”沙鉢略担忧他,于是任命他为阿波可汗,让他重新统领自己的部众。沙鉢略的叔父玷厥居住在西部,号达头可汗。各位可汗分别统领部众,分居四面。沙鉢略勇猛而且得到众人拥戴,北方各部都畏惧并归附他。